第38章 合一(1 / 2)

裴家夫郎 茶查查 3697 字 7个月前

阴雨天。

乌云遍布,光线暗沉沉的,雨水滴滴答答,下个不停。

天越来越冷,一下雨更是冻得不行,厚实衣裳连忙裹上身,缠绵的湿冷才缓解一些。

狗不愿意出门,守着食盆趴在堂屋,甩着尾巴,皱起眉毛看向门外,似乎很为下雨天发愁。

深秋的雨寒意渗人。

老人缩在屋里,腿脚盖着被褥,几句家常话说完,常常就陷入长久的愣神中。

房内暗淡,点油灯有些舍不得,窦金花眼睛也不好了,干脆不做活。

秋雨清冷萧瑟,愁绪上涌,仿佛连回忆都陷入惆怅之中。

西厢房。

长夏用小木勺盛出来一颗蜜枣,琥珀色的枣子甜蜜极了。

前几天赶集时,裴曜给他的钱不止买了一包山楂糕,还买了一小包金丝蜜枣,一共花了三十六文。

蜜枣很甜,不过他买的是二十文小包,不是大包,家里人分一分,他只剩下七八个。

这也足够了。

长夏在收手帕边,用手去捻蜜枣的话,会有糖粘在手指上,弄脏新帕子,便拿了个小木勺。

他坐在门边找亮光。

已是下午了,光线越发昏暗,他收完最后一针,揉揉眼睛又揉揉后脖子。

房门半开,不可避免会有雨水飘进来,一小片地面已经湿了。

觉得有些冷,长夏收起针线,打算关上门坐炕上歇歇,顺便在被子里捂捂手。

对面的屋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一抬头,正对上裴曜的视线。

隔着轻柔的雨幕,裴曜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长夏年纪尚轻,眼睛好,看清是一只叼着蝉的黄雀。

裴曜站在屋檐下,转头看一眼堂屋,没人。

这么冷的天,阿爹他们都在自己房里。

东屋和西屋的窗子也都紧闭着,以防雨水飘进去,将屋子弄得潮湿。

他大步迈进雨中,长腿一跨,三两步就跑过去。

长夏眼睛眨了一下,对面的人带着风就到了跟前。

裴曜看一眼篮子里的素帕,顺嘴问道:“做完了?”

“嗯,边收完了。”长夏点点头。

冷风一吹,站在屋檐下的裴曜衣裳被雨水打湿。

长夏看见,说:“快回屋吧,雨飘的到处都是。”

裴曜又看一眼西屋窗子,没听见动静。

他没吭声,轻轻推一把长夏,自己也挤进屋中。

长夏一下子想起他之前干过的事,有些慌张。

“怕什么,我不亲你。”裴曜低声开口。

长夏看他神色正经,才抑制住慌乱,问:“那你进来做什么?”

“给你看看这个。”裴曜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眉头微挑,又说:“这次的蝉比上次是不是更好?”

长夏侧了侧身,借着门外的光亮仔细端详。

下雨天,没地方去,只能待在家里,裴曜已经闷了两日了。

见长夏神色专注,侧脸柔和安静,嘴巴轻轻抿着,下唇不厚不薄,有着微微的肉感。

他眼神暗了暗,喉结滑动。

掩饰一般,裴曜话多了起来。

“别的还好,就蝉翅最不好雕刻,是透明的,木头没法这么细致,我就刻出蝉翼的纹路,再上色,能认出是翅膀。”

黑色的蝉很容易辨认,连两个凸出的黑棕色眼睛都分明。

和真正的蝉确实有区别,但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趣味十足。

长夏不懂这些,闻言,打心底佩服他的奇思妙想。

一块木头在裴曜手里,不出几天就能变成各种鸟、虫、小兽,怎能不是奇思妙想呢。

裴曜又拿过黄雀,指着黄雀肚子底下的几道细长裂纹说:“只是练手的,这块木头不怎么样,底下有点裂纹,无论留着还是送人,都随你。”

上次的木蝉,长夏给了裴玉良,当天就跟他说了。

这没什么,本就是做废的,而且也没上油上色。

木蝉他原本想扔进灶膛,但想起长夏屋里有几年前他刻的丑东西,就随手给了长夏。

要是不喜欢了,丢掉就是,反正想做多少就有多少。

长夏看见黄雀肚子上的细细裂纹,同时也看见裴曜手上淡色的伤疤。

他常常使刻刀、凿子一类的东西,木头块又小,得时时拿在手上转,手指被划到割伤是常有的事。

即使如今技艺娴熟了些,有时还是会不小心伤到。

一些伤疤已经很淡了,细看才能看出来。

裴曜的手手指修长、手掌宽大,肤色是同手臂一样的白,但常年干活,手并不细腻。

他骨节也不细,一双手难免透出几分粗糙感。

不难看,反而流露出一种有力、结实。

长夏视线从裴曜手上划过,他低下头没说话,一手握着黄雀,另一手无意识摩挲黄雀尾巴。

莫名的氛围让两人安静下来。

裴曜喉咙动了动,放轻呼吸,不知在想什么。

长夏的回忆被那双手唤醒。

上次在院里,裴曜揉他脸颊,尽管只揉了几下,他依旧记得粗糙掌心摩挲过脸颊的感觉。

温热、并不光滑。

却带来某种奇异的安心感。

长夏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有些惶恐,又有些渴望。

他羞窘极了,越想越觉得抬不起头,很害怕被人知道自己内心的肮脏和龌龊。

长夏眼尾发红,为自己的无耻感到愧疚,甚至有点想哭。

想让一个男人来摸自己脸,哪怕这个人是裴曜,他依旧是丑恶的。

悄悄抬头看一眼裴曜。

清俊的眉眼,直挺的鼻梁,眸光湛湛,是那么干净俊朗。

然而自己的模样……

长夏越发丧气。

在他暗暗痛心自己的心不够干净时,下巴忽然被捏住。

裴曜飞快低头,含住惦记好半天的下唇轻轻吮吸。

他喉结剧烈滑动,分外明显的吞咽声在房里响起。

“呜——”

长夏挣扎,但四肢都被压制住,随即齿关被启开。

·

秋雨瑟瑟,枯叶飘落在地,很快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西厢房的房门紧闭,裴曜离开了。

长夏靠坐在炕头,腿上盖着薄被,脸颊的热意还未消退,怔怔发着愣。

深秋冷雨带来的孤寂感一扫而空。

幸好,阿爹没有发现。

他心中也有一点恼怒,可连脾气都不会发,只能默默憋在心里,好半天才骂裴曜一句混账坏东西。

东厢房。

裴曜搓了搓脸,神色有点狼狈。

一下雨,到处都潮湿,什么都干不了,一身的力气没处使,连带着火气都难消。

他静了半天心,连呼吸都是滚烫的,才勉强压下那股直白、炽热的蠢蠢欲动。

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后悔,有点害怕长夏告诉阿爹,他又犯了这个毛病。

挨打倒是其次,万一阿爹生气,将他俩亲事一拖再拖怎么办。

然而想起柔软的唇,带着甜蜜的软舌后,就顾不上悔了。

他是有点言而无信,可仔细想想,谁也没让他发誓,绝对不亲长夏。

今天是犯了错,可就这一次了。

裴曜心想,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老老实实过完年节,说不定阿爹看在他还算老实的份上,明年开春后就能成亲。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绝不能出岔子,让家里人以为他待长夏过于轻浮。

·

一眨眼就进了秋末冬初。

褐色的树皮、黄色的土地,冬日萧索如约而至。

几户人家掩映在叶子落光的树木当中,头顶的天湛蓝无云,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

袅袅炊烟升起,高高升向空中。

屋顶落下几只麻雀,蹦跳着,叽叽喳喳,不知是谁骂了谁,有两只打起架,翅膀、爪子、鸟喙,都凶巴巴攻击向对方。

一时间房顶这一小片天地,麻雀羽毛乱飞。

其他麻雀有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热闹的,也有吓了一跳,连忙挥动翅膀飞走的。

麻雀打架的动静,在它们无疑是激烈的。

然而这份激烈放在更大更高的人群中,无疑是不起眼的。

院子里,白狗耳朵一抖,警惕地抬头看向屋顶。

堂屋织布机哐当哐当响。

灶房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

滋啦——

肉片子倒进锅里翻炒,不一会儿香气四溢。

陈知盛出肉片笋干,冲着外头喊一声:“吃饭了。”

屋顶的麻雀飞走了。

织布声停下。

烧火的长夏起身,揭开锅盖,他挥着手又吹一吹,白色的热汽散了些许。

锅里蒸着白米饭,还热了软乎乎的白馒头,最底下炖的是肉骨头。

长夏将一盆米饭端出来,挪开放馒头的一层笼屉,等舀了肉汤和骨头后,又把馒头屉架回锅上。

先吃米饭,要是没吃饱再来拿馒头,依旧是热的。

今天有一碗肉片笋干,一碗白菜豆腐,一碗炒萝卜丝,一碗炒豆腐皮,再加上一盆肉汤和肉骨头,四菜一汤,很是丰盛。

人坐齐后,不用说什么,都动起筷子。

陈知和窦金花不断给裴有瓦碗里夹菜夹肉,让他多吃些。

裴曜平时见肉心喜,这会儿却没多吃,只管吃白菜萝卜。

长夏也是如此。

吃过这顿饭,裴有瓦就要套车出门了,一走就是一个月左右,临出发前,在家自然要吃顿好的。

“这么些,够吃的,不用管我。”裴有瓦说道。

陈知和窦金花这才顾自己吃饭吃菜。

肉骨头不算多,但肉汤不少,长夏和裴曜舀了两勺,香喷喷的肉汤拌米饭很不错。

吃完饭,长夏没急着洗碗。

裴灶安和裴曜在院里套驴车。

老毛驴早已跑不动远路了,壮年的毛驴体型更大些,腿脚看着更稳当。君羊——溜㈧㈣钯⒏鹉①㈤六

陈知早已收拾好给裴有瓦带的行李和被褥,和窦金花一起抱出来,放在板车上。

吃食什么的都不用带,全是赵连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