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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心人结婚后 若瞳言 14766 字 7个月前

第121章 Berlin (21)

121

这个冬天格外严寒, 这座临近东国边境的城市已经下了数场雪,仿佛想要将世间万物都封存在这片洁白中。

一切都在这片洁白中落幕。

经过之前的多次勘探调查,唯一一条通向边境而没有东国士兵把守的道路——茫茫雪原间的一片白桦林。

匆匆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这片林间雪原的静谧, 不时落在白雪间的鲜红血滴更是为这片纯白苍茫染上了几分凄美的绝望。

“放我下来吧……索妮娅……我想这里也许就是我的归宿了吧……”

“保存体力,别说话。”

“带着我的话……你也走不出这里的……光是凭着这一路血迹,东国的人就能马上追踪过来……”

“别把体力浪费在说无意义的话上。”

“把我放在这里吧, 我已经……”

“我说了闭嘴吧你!”

喊出最后这句话时,愤怒而又哀求,索菲娅第一次仿佛要哭出来一般, 为自己最重要的人即将无可挽回旳逝去而哭泣。

“罗佳——!”

罗季昂却是用自己最后的力气,主动发力离开了搭档的后背, 如同一个已经被肢解了的木偶般瘫躺在雪地上。

并不想就这么放弃的索菲娅立刻想要把雪地上的罗季昂拉起来,却在看到罗季昂的面庞时, 一时间怔住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积蓄……

此刻的罗季昂,不再带着那种游刃有余又目空一切的神情, 不再如同看穿一切顺利、谋划一切、操控一切的神明一般。

释然的笑意在那苍白的面庞上扬起, 那么的简单纯粹,如同此刻他所融入的这片圣洁的白雪。

“索妮娅……不恨我吗?为了完成我的计划, 我甚至连你也一并利用了,让你不得不成为我的共犯……”

索菲娅自然是已经明白今天罗季昂原本想要导演的这出剧目是怎样的, 如果是其他人这般算计利用她,她怕是一怒之下要把对方的脑袋拍掉……但是, 罗佳除外。

只有她的搭档,她的罗佳, 是特别的。

“你‘利用’我的次数还少吗?还是你希望我现在把所有的账和你一起清算。”

索菲娅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已经气到笑了,还是想要最后……留给他一个笑脸, 用笑容来和他告别。

在和荆棘公主交战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明白了罗佳今日原本的计划。而耳麦里联系不上罗佳,巷道外原本热闹的狂欢节游行上突然传来惊恐的尖叫,人群高喊着“有人从教堂钟楼上坠落了啊!”,她就预感到罗佳那边一定是出意外状况了。

也许那一瞬间,她的心底无数个念头交织缠绕在一起,但行动上没有任何的犹豫与取舍——去救罗佳,这是她唯一想要不顾一切去做的事情。

从教堂钟楼上坠落的是被罗季昂反杀的施密德,而连中数枪的罗季昂也已垂危。

赶到现场的索菲娅只觉得大脑嗡嗡轰鸣着作响,她无法理智地思考、无法理性的判断、更没有余力去想着自己的行为会给整个任务造成怎样的后果,无视掉这片古老城市里的血色狂欢,近乎凭本能背着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的罗季昂杀出重围,向着能够得救的方向奔去。

尽管不知道是否还会有人接应、甚至不知道罗季昂最后的这口气还能撑多久,但让她此时此刻放弃罗季昂,放弃这个自她拥有意识以来就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搭档……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啊!

然而……

“真好……最后,能够看到你为我哭泣,也算是对我而言最后的最好的礼物了……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所以,就别再哭了啊……”

气息虚浮地说着这话时,血也一点点从嘴角渗出。罗季昂想要抬手拭掉他最爱的女孩此刻眼角终是溢出的泪水,但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回以微笑。

那双向来如深壑般的眼眸,也一点点清亮开来,带着从未有过的释然。

“索妮娅,还记得我经常说的那句话吗……不平凡的人有权犯各式各样的罪,而这只是因为,他们是不平凡的人……也许,这真的是错误的吧,而现在就是我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都说人总是在最后时刻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罗季昂觉得说的大抵就是此刻的自己吧。

怨恨对自己下杀手的施密德吗?不,并不,因为真正杀死自己的凶手并不是施密德,恰恰就是他自己啊。

是他一直以来的傲慢与愚蠢杀死了自己。

而这就是他的“罪”所应得到的“罚”。

“索妮娅,我想,也许我才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个吧……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是有资格惩罚世间罪恶的不平凡之人,结果到头来,我才是最应该被惩罚的那一个……”

“是我小看了人类……也是我,根本就没有看懂‘人’究竟是什么,就自以为穷尽了这世间所有的真理……”

伴随着咳出的血,轻笑出声,既是自嘲又是豁然开朗的释怀,罗季昂凝视着索菲娅,眼神仿佛凝聚着穷尽此生的温柔,是他最后的嘱托与最美好的祝愿。

“索妮娅,去遇见更多的人、去观察更多的人、去看看更多不同的人生吧……也许未来,你会懂的,至少要比我更加理解‘人类’这个永远探索不完的命题……所以,索妮娅,答应我好吗,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这样你才能够有机会去为这个命题的答案再多添一笔啊……”

“亲爱的索妮娅,你值得一切的美好,而我……会在很久的将来等待着,等待着我们重逢的那天,你向我讲述更多关于‘人’的故事……”

罗季昂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了,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终究是要到了啊。而在他那已然模糊了的视线中,他却觉得,他看到了他的索妮娅脸上展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神情——没有任何对自身存在的质疑与迷茫,笑容是那样的明朗而又柔和,并且,缓缓对他说着……

“看到了,并且看到了许多呢……罗佳,‘人’,都是很平凡的,但也都真的是很有趣呢,各有各的有趣……”

“这场大雪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情、遇到了很多人……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起你,但是没关系,我的世界不再只有你……”

“但我还是会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够回到你死亡前的那个夜晚,好想告诉你……你是最温柔的人,温柔到过于正确,但是,如果用罪恶来惩罚罪恶,终有一天你也会被罪恶所反噬,因为你终究也只是‘人’中的一员啊……还想要,给因为这份温柔而不快乐的你一个拥抱……”

“谢谢你,罗佳……能够与你相遇,对于索菲娅来说是最大的幸运……”

“再见了。”

意识的最后时刻,罗季昂听着这已有些不真切的话语,平静的面色中甚至多了一份幸福。

“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昨晚才会拥抱我、才会对我说出那些话……”

“未来你还会偶尔想起我的话……我在你心中,终究还是占据了一个位置的,对吧?”

“永远祝福你……我亲爱的索妮娅。”

……

隔着树枝的遮挡,灵体状的费奥多尔注视着雪原间最后告别的这幕,自认为心情平静依旧,忽视掉了双拳不知何时已然克制地握紧。

他早就知道的,在这个世界里的“昨晚”,眼前的金发少女拥抱住罗季昂、对着罗季昂说出那番话时,他就知道的……

这是安妮娅啊,是他的安妮娅。

从一开始,他所步入的这个世界,就是中了浮士德的安妮娅的世界,而他只能作为旁观者看着这段往事。也许是他与歌德的异能力相碰撞,形成的异能特异点所造成的结果吧。

中了浮士德的人,会陷入昏迷,陷入到自己最痛苦的一段过往中……而这,便是安娜最痛苦的过往吗……

此刻,这个浮士德所创造出的异能世界一点点破碎虚化开来,异能即将被迫解除。

如果不能成功从这段最痛苦的过往中走出,那么就会在这场噩梦中被魔鬼梅菲斯特吞噬掉。显然,从破除了异能的结果来说,索菲娅……不,安娜走出来了。

那些都已经是往事了。

如此想着,费奥多尔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没错,就是这样,索菲娅与罗季昂的故事已经留在了过去。

我们才是要完成接下来一切“命运”的共同体,我亲爱的安妮娅。

……

现世——

柏林大教堂内,喷涌而出的鲜血染在了精美的石柱上……

第122章 Berlin (22)

122

“咳, 咳……”

剧烈的咳嗽与喘息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里。穹顶花窗下,东国最强超越者险些支撑不住身子站立,前方华美石柱上的殷红血迹明晃晃地在昭示着他此刻的虚弱。

“歌德先生!”

契诃夫上前想要搀扶起突然咳血的歌德, 却被歌德抬手制止了。

只见歌德强撑着身子抬起头,看向石柱后方。

“出来吧……”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外形看起来如同幽灵鬼魅般的身影从石柱后方缓缓踱步而出。

“费奥多尔!”

惊讶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契诃夫当即取出随身携带的手.枪对准前方这个诡异的“费奥多尔”,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不远处明明横躺在那里、陷入浮士德世界中的费奥多尔。

这究竟……

“这就是你异能力的另一部分吗,魔人先生?”歌德打量着这个周身泛着诡异光晕的“怪物”, 发出一声嗤笑,“所谓的‘罚’, 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代表着“罚”的费奥多尔俯瞰着此刻正被魔鬼梅菲斯特反噬的歌德,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有礼, 只是那份骨子里的倨傲丝毫不加遮掩,“您近来动用您的异能力过于频繁,这次又是冷却时间还没到就再次动用……但是很遗憾, 我的妻子成功冲破了您的异能力, 您没能将我们二人一网打尽呢。”

歌德不可置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他原本想要试探的只有费奥多尔, 安娜算是顺带的,这点他连合作伙伴契诃夫都没有如实告知……毕竟是曾经潜入过东国的KGB间谍, 他完全坐视不管才不符合他的身份吧。

当然,如果这位前KGB小姐当真从浮士德的梦魇中解脱而出, 他认栽。

“还请放下手中的枪,也许我们之间终究会有决战的一天, 但显然不是现在。”费奥多尔举起双手,展现自己此刻毫无攻击性, “今晚我不过是想确认两件事情,其一,歌德先生的异能力是否当真会与我的异能力产生异能特异点;其二,歌德先生将手中‘书’的残页送至了何处。对我而言,今晚倒也算是收获颇丰。”

“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契诃夫仍未放下手中举着的枪,高度警惕着眼前这个在他看来狡猾至极的男人。

“提醒您一下,这里是东国,您这位俄罗斯的官员应该不具备跨境执法的权力吧,当然,歌德先生为您开特例的话就另当别论了。”费奥多尔游刃有余地说着,至于此刻与自己对峙之人的心思,他更是早已看穿了,“况且,您在早已通过安娜掌握了我的行踪与生活状况的前提下,这么久都没有出手对我做什么,不也是希望对我加以利用吗。那么,何不让我们继续相互利用下去呢?”

契诃夫眉宇微微皱起,他的确很讨厌这种被洞穿的感觉,尤其是被这样一个魔人。

“尊敬的安东?巴甫洛维奇,俄罗斯秘密情报局的骨干,您看起来对政府、对国家是多么的忠诚啊,但其实……您忠于的仅仅只是那一人罢了,为了这个国家而陷入无限昏迷中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您唯一臣服且视为信仰的先生。”

费奥多尔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契诃夫对他调查了解得有多深,那么他只会把对方调查了解得更深。

“您难道不也是一直想找到‘书’的残页,好唤醒那位沉睡着的先生吗?您既想要除掉我,却又觉得我是有能力找到书页的人,除掉多少有些可惜。”

“但一定要做出抉择的话,我依然觉得杀掉你才是更优的决定。”契诃夫虽未步步紧逼,但依旧未放下手中的枪。

就像这次他促成了这场罪与罚VS浮士德的对决,的确有想过不如让费奥多尔直接就这么被魔鬼梅菲斯特所吞噬。

但他并没有想过要杀安娜。

从来都没有过。

“如果安妮娅从医院醒来后,发现她的丈夫被您这位前上司所杀害,我相信她一定会把您送来地狱陪我的。”虽然是句揶揄的话,但说着这话时费奥多尔却是自信满满,无比自信于凭借着安娜对自己的爱,一定会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不过,我想比起同归于尽这种毫无价值的结局,我们何不达成更有价值的共赢呢?”

“我是不会和你合作的。”对于这点,契诃夫一直以来都很清醒。利用费奥多尔的能力找寻到“书”的残页可以,但彻底与之为伍的话可就是与虎谋皮了,费奥多尔的眼中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同伴”,全部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不,我并不是想要与您合作,只是想要提出一个建议……我们何必这么辛辛苦苦地去搜寻散落在世界各处的‘书’的零散残页呢,每次因为一点点难以验证真实性的情报,就赶往世界各地想要先下手为强地抢夺可怜的残页,太过被动了。何不直接去寻找‘书’的主体,到时我们也可以各自在‘书’上写下各自的愿望……那样厚的一本书,足够我们写出各自的逻辑完整的故事了。”

“哈?你说得倒是轻巧,若是‘书’的主体那么容易就被找到,那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还在抢夺‘残页’了。说到底,迄今为止,没人见过那本书的主体,也没人知道那本书在哪儿,若不是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残页当真被证实过具有将书写的内容转化成现实的功能,怕是所谓的‘书’是否真的存在都存疑。”

契诃夫觉得费奥多尔完全是在给他画大饼。

“所以这需要时间啊,尊敬的安东?巴甫洛维奇。不如,我们定个期限吧?”

“期限?”

“我们以四年为期。接下来的四年内,我们互不干涉,用各自的方法去寻找‘书’。我知道您如今在俄国的处境也并没有非常乐观,您这样危险的异能力者与政府之间也是相互牵制的关系,并不是真正的献上忠诚与予以信任,更何况您还有着对您敬爱的那位先生的私心。那么,四年,以您的能力,我相信四年的时间足以摆平那些困扰。这四年里,我不会对您造成任何阻碍,我们不会是彼此的敌人。”

费奥多尔提出这个四年之约,不仅仅是知道契诃夫当今在俄国秘密情报局的困境,也是因为估算出自己同样也需要四年的时间来做盛筵前最后的准备——死屋之鼠的行动、天人五衰的计划。

看出了契诃夫对于这个提议的动摇,费奥多尔紧接着说道:

“若是四年的时间,你我都依旧没有找寻到‘书’的话,那么,到那时……”

……

刚刚那是什么……

是在做梦吗?

那这个梦,真的是太过漫长也太过真实了啊。

也好,在这个梦里,她终于有机会把想说的话说给了那个永远也没机会听到的人听了……罗佳,如果你当真能听到那些的话,会开心一些吗……

而她终究没有彻底沉湎于那个梦境中,是因为总觉得好像有人在呼唤着她、在等待着她。

是谁呢?

是……

“嗯……”

有些挣扎地睁开了双眼,看到映入双眸的那张温柔面容时,一时间有些恍惚。

直到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宇间。

“睡了好久呢,安妮娅。”

下一秒,并没有疑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困惑于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是近乎本能地伸出双臂拥抱住了自己的丈夫。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此刻会如此激动,只是觉得,好久没有拥抱这个人了。

而这个人,一直在注视着她、等待着她。

“费佳,我想回家了……出来好久了,我们早点回莫斯科吧。要在我们俄罗斯的圣诞节开始前回去啊,圣诞节,果然还是在家里过比较好。”

刚刚所“经历”的那一切仿佛就是上一秒发生的事情,安娜也不知道自己所经历的是不是梦,还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

但是,那段曾经梗在她心头并被她刻意回避的过往,经此一遭,终于彻底释然了。

这个国家,也从此不再是她的梦魇。

而那个人,也许会是她生命中的一个遗憾,但从此不会再是她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过往的就此全部终止在过往。

此刻会是新的开始。

“好,如果安妮娅想要回家的话,我们就回去,立刻,随时。”

听到费奥多尔这么回复自己时,安娜并没有觉得意外,毕竟她亲爱的丈夫总是这么的温柔体贴,时时刻刻都在为她考虑,一贯如此。

只是,下一刻……

“费佳?”

不知为何,丈夫突然将她拥抱得更紧,深深埋首在她的颈间,仿佛想要同她融为无比紧密的一体,甚至于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丝丝的颤抖。

一瞬间,竟然有一种脆弱感,这是他从未展现过的。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丈夫虽然身体消瘦脆弱,但是骨子里的灵魂从来都是骄傲坚定的。

那么,刚刚的这一瞬间……

“没什么,只是很开心你的身体终于没事了。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家的。”

费奥多尔没有说出口的是……

真好,在你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口中呼唤出的是“费佳”,而不是“罗佳”。

那一刻,我竟然无法预判出你会呼唤的名字是哪一个。

如果你呼唤出的是罗季昂?罗曼诺维奇,那么是否意味着我在这个世界仍然未能遇到我的玛利亚呢……

“我爱你,亲爱的安妮娅。”

第123章 Berlin (23)

123

冬日的柏林总是天亮得很晚, 周末的早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公园路123号的公寓楼时,其中一户的男主人也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

劳埃德?福杰, 昨晚以医院加班为理由彻夜未归,实则以黄昏的身份执行了一个难度不小的任务,此刻身心俱疲中, 倒也符合他加班整夜的社畜男主人人设。

“嗯?这是……”

终于走到家门口时,劳埃德看到自家大门前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礼盒上摆着一个信封。

显然这应该是昨晚家里的人都已经回去后被放在这里的, 不然阿妮亚和约尔不可能都没有留意到。

接着,近乎是职业本能, 劳埃德迅速锁定了自家隔壁那户临时住在这里的那对年轻的俄罗斯夫妇,并立刻根据现场的蛛丝马迹判断出这二人已经搬离了, 并且就在今早,就在他回来不久前。

这究竟是……

“诶?安娜小姐和费奥多尔先生已经搬走了?”

客厅里,刚刚起床洗漱完的约尔得知这个消息后不免有些惊讶, 总觉得有些太突然了。

劳埃德坐在沙发上, 念着信封里那张信纸上写的内容,旁边则是已经拆开的礼盒, 是一盒俄罗斯产的巧克力。

“嗯……信上留言说是来柏林的工作已经提前完成了,莫斯科老家那边又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回去处理, 所以他们就提前离开了,并且感谢这段时间我们作为邻居的关照。”

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普通的留给邻居的临别信和离别小礼物。

一定要说有什么独特的地方的话,那就是大信封里包着一个小信封, 小信封上字迹娟秀地用德文写着“约尔?福杰亲启”。

劳埃德也相当绅士地没有私拆这个小信封,而是把信封直接递给了约尔。

约尔满满困惑地拆开了信封,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后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惊讶——

【突然想到,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呢,不过,后会无期了,蝴蝶女士。

——安娜?格里戈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诶?我和安娜小姐,以前有见过吗?”

约尔迷茫又无辜地眨了眨眼。

完全,没有印象呢……而且,为什么要称呼她为蝴蝶女士啊?

而此刻,阿妮亚的小房间里——

开了一丝小门缝,听到了客厅里父亲和母亲的对话,阿妮亚并没有立刻跑过去捧起那盒巧克力大快朵颐,而是激动地拥抱住昨晚在自己房间角落里睡下的狗狗邦德。

紧紧地拥抱着,脸上满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幸福的满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她的“拯救母亲大作战”还没有开始落实,但是……

她读取了邦德对未来的预测——那个金发大姐姐,不会再对母亲下手了。

未来,改变了。

……

将东西国分隔开的柏林墙边,一个身影在这敏.感的地带缓缓踱步而过。

戍守在此的值班警卫早已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只是在确认了其身份后,便也放任其如此徘徊了,不再做任何警告。

毕竟,是那位歌德先生啊。

已经养好了伤的歌德随性地沿着柏林墙而行,手指也不时地触碰着划过这斑驳的墙壁。

【四年后,若是‘书’依旧没有任何线索,那么为了实现我的计划,我怕是不得不再次来拜访您呢,歌德先生……也许到那时,我们之间所碰撞出的异能特异点,只会允许胜者存活。】

四年吗……

四年后,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况且,比起对付魔人,他更加在乎的是……

手指离开斑驳的墙壁,站在墙下,抬头仰望着那被高墙阻断的天空,歌德的目光亦变得愈发深邃,而深邃之中则隐隐跃动着希望。

四年后,柏林墙会倒塌吗?

希望会的。

……

南部的巴伐利亚山间在入冬后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而在这其中最为梦幻的一抹妆点,便是那极富盛名的新天鹅堡,德意志这片土地最梦幻的象征。

“这就是路德维希二世未能完成的梦想啊。”

站在山脚下,望着高耸在雪林间的这座童话般的城堡,同样是第一次到访此处的费奥多尔如此评价着。

“安妮娅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看这座城堡呢?”

原本二人已经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准备前去柏林机场回家了,安娜却是突然提议想去新天鹅堡看看。新天鹅堡所属的巴伐利亚地区如今划归到了西国,两个异国人突然以游客的身份从东国前往西国多少有些麻烦,不过万能的费奥多尔总能搞定的。

“前两天和隔壁的约尔?福杰太太聊天时,她有讲过她的老家巴伐利亚的风光,美好得让人觉得不来看看的话实在太过遗憾。”安娜回想着临走前她和荆棘公主的最后一次对话,当然,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告诉荆棘公主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对过去二人曾有过的“交锋”更是缄默不言,“而且,毕竟这座新天鹅堡是迪士尼城堡的原型嘛,难得来这边一次,就来欣赏一下吧。”

二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踏上了通往城堡的这条山路。身旁是来来往往上下山的游客,不时还有载着游客的马车来回穿梭。车夫身着古典的礼服与绅士帽,马车上的铃铛来回摆动,叮铃铃的响声回荡在雪后晴空,更加给人一种仿佛穿越到童话世界中的梦幻。

“我记得安妮娅从来不看童话书的……果然,女孩子都是会向往童话故事的吗。”

“尊敬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你这是一种刻板印象的偏见哦,谁说只有女孩子才会向往童话。这座新天鹅堡,不就是历史上那位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倾尽一切所打造的自己心中的童话吗,一个虽然是为了逃避现实、却能够让他在其中获得安宁的童话。”

“好吧,是我的错,还请不要生气,我亲爱的女士。”

“难道费佳不想和我一起完成一趟这样的童话之旅吗?”

“自然是求之不得,亲爱的。”费奥多尔微笑着,行了一个绅士礼,向面前的妻子递出了邀请的手,“那么,尊敬的安娜?格里戈耶芙娜,请问我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舞一曲吗?”

城堡的大门前,正在举办着一场人们自发组织的圣诞庆祝活动,现场的音响播放着路德维希二世生前最爱的瓦格纳歌剧的配乐,一对对男女在城堡前动情地跳起了华尔兹,不时地又有人加入其中。

童话般的新天鹅堡前流淌着梦幻的曲舞,仿佛当真实现了当年城堡创建者的浮华一梦。

而此刻,这片舞池中又加入了一对年轻的男女。

二人随着瓦格纳的乐章凭着感觉自然起舞,没有任何约定,却每一个姿势、每一个步点都配合得默契自如,仿佛天生就是浑然一体的。

渐渐的,连周围不少人都被这对靓眼的男女所打造出的童话一舞所吸引,投以欣赏的瞩目,欣赏着仿若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和公主。

待到一舞终了,人们纷纷为这二人响起掌声。

然而……

“费佳?”

一瞬间,安娜却是觉察出了费奥多尔的异常……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即使那悲伤,转瞬即逝。

但就在那一刹那,明明刚刚跳完舞、手都还握着的二人,却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

亲爱的费佳,为什么要用那样悲伤的目光注视着我呢?

就好像……

“亲爱的安妮娅,我不是一个喜欢沉溺在虚幻梦境中进行自我欺骗的人,但此刻我竟然真的希望……在天亮之前,让这场梦再长久一些吧。”

感受着那胸膛的温度,将她拥入怀中的男人是这么对她说着。

就好像,这场童话终会有终结的一天。

天亮时,一切都会成为消散的梦。

但至少此刻,是一场真真切切的童话。

最美好的童话。

……

你是那童话里的公主站在光明处,

我戴上华丽假面转身躲进黑礼服。

请和我起舞趁着童话还没有结束,

天亮后让一切恢复。

——《枕边童话》

第124章 Bara

124

三年后的冬天, 西班牙巴塞罗那——

“Yuri!Yuri!Yuri!”

欢呼声响彻整个体育馆,全场观众都在高声呐喊着今夜这片冰场上的王者的名字。

至于在欢呼着的是哪一个Yuri,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Yuri都是今夜创造了花样滑冰历史的英雄。

2015年的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落下帷幕,来自俄罗斯的天才少年尤里?普利赛提第一次参加成年组的比赛便创纪录地夺得了冠军,以十五岁的年纪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男子花滑世界冠军。而获得亚军的日本选手胜生勇利则在最后的自由滑比拼中, 以零失误堪称完美的表现打破了由维克托保持已久的自由滑世界纪录。

这注定是一个属于“Yuri“的奇迹之夜。

场馆内部,媒体采访区通向休息室的路上,刚刚接受完各路媒体采访的金发少年一时间还有些恍惚……他赢了吗?胸前此刻戴着的这枚金牌就是胜利的最好证明。但是, 今晚的自由滑,却又觉得自己完败给了胜生勇利。

不甘心, 但又心服口服。

十五岁的少年一时间还无法消化此刻的所有情绪与冲击,刚刚在媒体采访区也是公式化地回答完那些问题, 甚至此刻都有点回想不起来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未来的花滑大满贯得主尤里?普利赛提选手,请问能够接受一下采访吗?如果同意的话,我就开镜头开始录像了哦。”

一部手机突然递到了自己面前, 尤里有些怔然地抬起头, 看着眼前笑盈盈地看向自己的女人,不禁有些恍惚, 仿佛时光倒流回了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个冬天,莫斯科郊外的小屋里, 他伴随着那曲即兴改编的《斯卡布罗集市》跃动完后,她也是这样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说着……

【未来的花滑大满贯得主尤里?普利赛提选手,请问能够接受一下采访吗?如果同意的话, 我就开镜头开始录像了哦。】

“嘁,这才刚刚开始, 离大满贯还差得远呢。”

尤里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接着又傲娇地眼珠瞄了过来,被称为“冰上妖精”的少年此刻置气般地嘟囔着:

“而且,你当初说过的……不止是这个吧?”

是啊,那个冬天,她还对他说过……

【好哦,那等到将来尤拉奇卡拿到第一个世界冠军头衔的时候,我会准备一份大礼的。】

“当然,说到做到。”

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被精心包装了起来,安娜微笑着递给了面前个头已经快到自己鼻梁高度的少年,心中不禁感叹时光的匆匆与奇妙。

“我和我先生一起完成的礼物——独属于尤里?普利赛提的Yuri on Ice!”

礼物外包装上还别着一张贺卡,上面几行漂亮的俄文花体字——

【献给最年轻的花滑冠军,献给自此开始的传说,献给最纯粹的热爱与梦想与奇迹。

——安娜?格里戈耶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

……

三年前与契诃夫彻底决裂后,安娜便再也没有回过那家传媒公司,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这个方向的工作。也许最初她只是把这当做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顺带着去试试看能不能完成罗季昂当年临终时的希冀……去遇见更多的人、去观察更多的人、去看看更多不同的人生,然后,更加理解“人类”这个永远探索不完的命题。

但是当真的去做了这件事,见识到了更多“人”的故事后,她发现,这已经不再只是为了去实现罗季昂的心愿,而是她自己的想法与愿望。更何况这一路,还有她亲爱的费佳始终陪伴着她。

过去的三年里,她遇见并采访了各界人士,不是像那些花边小报的记者一样不择手段地为了曝光度与流量写一些子虚乌有的言论,而是用最真挚的语言与发自内心的观察为那些与她相遇的人写下了许多许多传记式访谈,渐渐成为了一个自由撰稿人,甚至如今已经是俄罗斯最有影响力的撰稿人之一。

“这是……”

回到选手下榻的酒店,尤里拆开了这份特别的礼物,是一张光盘,播放后发现,竟然是一部关于他的“纪录片”。

安娜收集了尤里从第一次参加少年组全国比赛到如今参加成年组世界大赛的珍贵影像,不仅有比赛录影还有赛后采访。然后由费奥多尔用他那精湛的技术以及不俗的艺术品味进行剪辑,最终制作成了这么一部独属于尤里?普利赛提的Yuri on Ice。

尤里专注地看着视频,那记录下的过往一幕幕有些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就比如此刻播放到的——

【尤里?普利赛提选手,请问你如此渴望尽快升组,是因为想要和你的前辈维克托同场竞技,并且以打破他的记录的方式超越他吗?】

【哈?将来当我能够滑出我想要的滑冰时,超越维克托就是必然的了。】

是的,他从来都不是只会崇拜追随维克托的。

他一直都在追寻属于尤里?普利赛提的滑冰。

从来都是。

“谢谢……”

谢谢你,帮我记录下这些。

这是今日最棒的庆祝礼物。

……

巴塞罗那市中心,圣家堂——

教堂内熙熙攘攘的游客间,惯常穿着白色长棉衣的费奥多尔静静坐在长椅的一角,仰望着圣家堂内部那独特而又恢弘的穹顶,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教堂侧面玻璃花窗折射出的彩虹般的光线映照在费奥多尔身上,更为其平添了一抹神性。

“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坐在天才建筑师高迪以自然为灵感打造的曲线教堂里,我是否也能离上帝更近一些了呢?”

费奥多尔缓缓开口说着。

并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这种默契或者说是习惯,已经如同呼吸一般稀松平常、融入身体本能里。

同样沐浴在那彩虹般的光线中,安娜缓步走来,“无情”地打破她亲爱的丈夫此刻与上帝的沟通。

“尊敬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这是天主教的教堂,虽然是同根同源,但不知道这里的上帝是否会回应你这位东正教的教徒呢?”

费奥多尔:“……”

轻叹了口气后,三年时光似乎并未留下任何外表痕迹的俄罗斯男人侧过头来,看向妻子的眼神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到令人沉醉。

“亲爱的安娜?格里戈耶芙娜,为了能够早日再次聆听来自上帝的指引,我们是否也该启程回家了呢?”

“哦?费佳不想再多享受一下西班牙的阳光了吗,这个时候的俄罗斯可是最苦寒的。”

“西班牙的阳光的确很美好,但我更想念俄罗斯的极光了,安妮娅。”

原本二人是计划在西班牙待到跨年的,然后在新年伊始之际回俄罗斯,去北极圈内的港口城市摩尔曼斯克看极光。

不过此刻,赚钱养家的安娜大手一挥表示:

“那我们现在就改签机票,回俄罗斯吧,我们回去看极光。”

这种程度的心愿当然要满足,费佳开心就好,开心了才能继续貌美如花啊,毕竟俄罗斯男人美丽的外表是那么的脆弱短暂,一定要精心呵护才行。

向来是行动派的二人当即便决定动身,十指相扣着从教堂的彩色花窗前走过,如同接受着圣光的洗礼。

“费佳的预判真的好准,今晚最后的冠军果然是尤拉奇卡!”

“尤拉奇卡值得这个冠军。”

“啊,比起这个,费佳你当年的那个预言才更加惊人,被你说准了,维恰他果然……今晚维恰和胜生勇利算是在所有人面前官宣了,他们甚至都已经戴上订婚戒指了!”

“那就祝福他们吧,真挚的爱情总是值得祝福的,就像当年在美国底特律相遇时,胜生勇利君祝福我们一样。”

“费佳,这一年又要过去了呢。”

“嗯,过去的这一年我很愉快,就像过去我们在一起的这五年里的每一天那么愉快。”

“我也是,和你在一起的这五年是我最幸福的五年,我亲爱的费佳。要是这次去摩尔曼斯克足够幸运,能够看到极光,也许那会是对我们下一年的美好预兆。”

“没关系的,即使没有极光,我们的第六年也会依旧美满。”

“唔……但我真的还是好想看到极光,我们能看到的吧?”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极光不是只要在纬度够高的地方就能够看到,需要同时具备多项自然条件。不过没关系,这次看不到,那就下个冬天再去看,下个冬天还是没那么好的运气的话,就再下个冬天接着去吧。”

“也对,反正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可以在一起啊,我们总能在某年的某个时刻遇上极光的吧,费佳?”

“嗯,没错。”

……

二零一五年与二零一六年之交的这个冬天,二人终究还是很幸运地看到了极光。

只是沐浴在漫天极光下、沉浸在爱人怀抱中的安娜并不知晓,此刻的幸福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命运的齿轮已在悄然转动。

第125章 Moscow (46)

125

盛夏七月, 正是俄罗斯一年里最舒适的时候。而这一年夏天,莫斯科郊区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夫妇家里的庭院终于种上了满园的向日葵,就像当初买下这座庭院时所期待的那样。

安娜怀抱着一捧刚刚摘下的向日葵走进屋内, 花瓣上还沾着晨曦的露珠。

过去这几年的夏天,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呆在莫斯科的家中,也就这样错过了一季又一季的向日葵。而这个夏天, 总算没有再次错过。

轻松宁静的夏日清晨,费奥多尔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除了咖啡、面包、火腿这些外, 还专门现做了俄式薄饼,饼上特意添了安娜最喜欢的一款鱼子酱。

一旁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 正在播报着早间新闻,刚刚播放到国际新闻板块。

【昨日, 一架由美国纽约飞往英国伦敦的客机在飞行至大西洋上空时发生空难,机上乘客无一生还……】

原本正将手中捧着的向日葵放进餐桌上水晶花瓶里的安娜在听到这则新闻后,本能地回头看向电视荧幕, 止不住遗憾地摇头。

“这真的是太悲伤了。”

而费奥多尔嘴上也表示着“但愿这些无辜的灵魂能在上帝的怀抱中得到安息”, 手头则是不着痕迹地摁灭了手机屏幕。

手机里,刚刚收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菲茨杰拉德的短信——【这种日子我真的是受够了!这次又是差一点点, 我的家庭就又要重复如同其他平行世界那般的悲剧了!‘书’的线索,你那边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自从当年纽约的那次会面, 费奥多尔诉说出在其他平行世界看到的“预言”后,菲茨杰拉德便格外警惕。然而却发现, 根本无法用逃避的方式来躲过这场劫难,就像这次, 他的女儿斯科特原本是吵着闹着要搭乘这班飞机去英国为朋友庆祝生日的,被实在不放心的他给拦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