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刻,沢田纲吉一秒钟都不能再等待了,双手当即燃起了大空火焰,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解救他的同伴。
终于,千钧一发之际,大空火焰击开了但丁,沢田纲吉当即扶起垂头闭目的笹川京子,呼唤着对方:
“京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
然而话语还没有问完,便看到……一旁刚刚遭受了他的攻击的但丁,就这么,了无生气地倒下了。
沢田纲吉震惊地看着这风云突变的一幕,试探性地将手放在了但丁的鼻息间……没有呼吸了!
而此刻,后方,同样目睹了这惊人一幕的家族成员们同样是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率先反应过来的里卡多,看到沢田纲吉用手试探但丁后变更加煞白的神色,当即明白……
“boss,你杀死了但丁先生吗!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我……”
沢田纲吉一瞬间百口莫辩,刚刚所有家族成员都亲眼目睹了他对但丁先生的攻击,而且但丁先生的身上也留下了被他的大空火焰攻击的痕迹,这是铁证。
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刚刚那一下,他绝对没有下死手,只是想要用大空火焰把但丁先生挥开罢了。甚至,在触碰到但丁先生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些异常……
然而,没有机会让他说明状况了,刚刚那一下剧烈的攻击也让在万神殿外面驻守等候着的其他政府人员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
尽管他们都无比相信但丁先生的实力,但是……但丁先生不能出事,一旦出事,整个意大利异能界都会乱掉的!
听到声响后,当即便破门冲进了神殿内,看到了……
“但丁先生!”
“彭格列十世,你是想要向政府宣战吗!”
第046章 Rome (14)
46
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隔离而出的空间中, 漆黑的烈焰熊熊燃烧着,宛如地狱图景一般,这个空间在但丁的主导下变成了一个存在于尘世的地狱空间。
而这才是但丁的异能力“神曲”的真面目……
“原来如此, 您真正的异能力,是汇集罪孽,由强烈的罪孽燃起地狱业火, 将一切焚烧殆尽……”
火焰中,原本应该已经在地狱业火中灰飞烟灭的异能生命体突然如此缓缓说道。
但丁有些意外,他的烈焰不知道已经葬送过多少异能者, 甚至连一些防御能力欠佳的超越者都颇为忌惮,然而这次, 这个俄罗斯的魔人……果然不简单。
只见费奥多尔一步步缓缓后撤,从这道漆黑的火焰屏障中撤出。虽然他目前没有办法突破这道地狱业火, 却也能够全身而退,没有丝毫损伤。
“很有趣的异能力,但丁先生, 尤其是对于我的异能力而言。那么, 还请让我试试看吧,对于您这种等级的异能者, 我是否依旧能施与‘惩罚’……”
说话间,费奥多尔缓缓伸出手指, 触碰上前方的烈焰屏障。
火焰并未灼烧其手指,然而手指也静止于此, 仿佛两股力量在交锋着。
“异能力——罪与罚——”
……
罗马城中,通向工业园区的一条巷道里——
“极限太阳——!什么?!”
笹川了平一拳挥了过去, 然而这一击便足以粉碎巨石的力量却是被对面的人给硬生生接下来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
“你,你不是那个之前救了京子的……”
刚刚在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后, 笹川了平心下其实是兴奋的……很好,终于能够揪出暗中搞出这些事情的幕后黑手了。
当即决定趁其不备来个出其不意的攻击,没有任何征兆预警,直接猛地转身一拳击向对方,想要把人拿下。
然而,自己这一击却被防下了,而且这人竟是曾经救过京子的那个俄罗斯女人,他记得名字,好像是叫做安娜……哎呀,算了,俄罗斯人的名字极限得太长了,他只能记住这么多!
虽然曾经的笹川了平容易头脑一发热就热血上头,但这几年的历练沉淀也让他此刻迅速从震惊的状态中走出,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如果说,之前这个女人救下京子就是为了博取京子的信任,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圈套呢?对了,那晚交谈的时候,这个女人的丈夫,那个貌似是叫做费奥多尔的俄罗斯男人有说过他是为了和一家意大利的水产公司合作而来的,那条匿名短信中写着的救人地址,就是一家水产公司的仓库!
再加上这个女人不一般的身手,又一路暗中尾随,这些绝对极限得不是巧合啊!
绝对是他判断的那样没错了!
安娜同样也忍不住在心底俄式国骂了几句,原本她是想看看这个叫笹川了平的男人究竟偷偷要去哪儿,或者瞅准时机直接将这个男人绑了,逼问出他们是把费佳抓到哪里去了!
结果,刚刚一个小意外暴露了她的行踪,反倒让这个男人率先发现了她,没办法进行突袭了。
而且,这个男人,很强。
刚刚虽然扛下了对方的那一击,但安娜也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实力,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了。上一次让她不确定自己一定能赢下的战斗,还是几年前在东国执行任务的时候。
她从来不是那种不管难度系数,就是要硬莽过去的人,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要救费佳啊!该死的她才不管是什么状况,只要有她在就谁都不能把费佳怎么样!
“你们这群俄罗斯人,是冲着彭格列家族来的吗!如果目标是彭格列的话我们一对一单挑,不许把京子牵连进来啊!”
笹川了平再度率先发动攻击,直接上招式极限连击,连环快拳不仅力量十足并且速度快到满是残影。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彭格列如果不是那种三流的家族的话,就不要用不齿的手段,把我丈夫还给我啊!”
安娜也毫不客气地全力反击,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均不落下风。
不远处的一栋房子里,躲在窗子后面的屠格涅夫默默地看着下方巷道里这简直堪称天崩地裂的肉搏战,莫名感觉自己浑身也疼了起来。
虽然他无法轻易被杀死,但是他也是有痛觉的正常人,挨打也是会疼的,尤其是这种强度的攻击。
刚刚,那个让安娜的跟踪暴露了的“小意外”,正是他制造的。
让彭格列的晴之守护者发现安娜,加重这二人间的误解和不信任从而开战,让安娜在这里拖住晴之守护者,好让当下各个“剧场”正在按照费奥多尔的剧本上演的“好戏”能够继续顺利进行下去。
之所以选定了让安娜来拖住彭格列的晴之守护者……嘛,用费奥多尔那家伙的话来说就是,肉坦型输出当然应该由肉坦型输出来对付。
……总不能让他们几个去对付彭格列晴之守护者这种筋肉派吧!
屠格涅夫又望了下方一眼后,决定他还是先撤退吧,别被发现了,反正他在这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只不过那拳头,真的是,看着都疼……要是一拳抡到费奥多尔那脆皮身板上的话,啧啧。
……
工业区,水产仓库——
光线昏暗的库房里,远处的仓库大门紧紧关闭着,这个将外界隔绝开的“囚牢”里,只能不时听到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角落里,两个被分别五花大绑了的人背靠着身后的集装箱。
笹川京子满满歉意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抱歉,费奥多尔先生,是我连累你了。”
她没有想到,奥萝拉竟然背叛了她,或者说,从最初起……就是奥萝拉一步步布置下的陷阱,让她卸下心防,交托出信任。
在奥萝拉对她动手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这幕、或者说运气太糟糕遇上了这幕的费奥多尔先生好心出手,想要救下她,结果自然是无能为力。
被绑来这里后,除了担心自己会被拿捏作威胁哥哥和纲君的筹码,同样也担心当时目睹了这幕的费奥多尔先生会不会也被绑来,以防他将她被何人绑架的消息传出去,结果,果然……
明明之前是安娜救了她,结果她如今反而连累到了安娜的丈夫。
就在心头的愧疚越来越重时,笹川京子发现,这个身体虚弱的俄罗斯男人状况更加不好了……肤色苍白的脸颊上渗出了冷汗,本就透着贫血感的嘴唇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呼吸也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费奥多尔先生!”
第047章 Rome (15)
47
“费奥多尔先生!费奥多尔先生!”
笹川京子连声呼唤一旁状态显而易见愈发糟糕的俄罗斯男人, 同时自己也努力镇定下来,想办法挣脱掉捆绑着自己的绳子。之前,在家族里, 她有学习过各种绳扣该如何利用还能有限活动的手腕解开。
结果却发现不行,奥萝拉很清楚她都学习过哪些解绳扣的办法,所以这次特意针对性地进行了捆绑, 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就在这时,费奥多尔急促的呼吸声终于渐渐恢复平稳了,缓缓睁开双眼, 尽管神色依旧尽是疲惫。微微垂着头,额前的发丝也早已因为渗出的冷汗而湿透了, 此刻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却又有着一种破碎的美感。
湿漉漉的发丝间, 那双黯然了的幽紫色双瞳反而透着一种诡异感,如同他所说出口的话语那样,无知无觉间便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也许, 就此终结在这里, 对我来说才是一种正确的决定……”
听到这种自我放弃求生的话语,想到这样一个好心的普通人因为彭格列家族内部的问题、因为她而被牵连进来, 笹川京子下意识地便开口鼓励,想让对方振作起来: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所以……”
“这种时候,弱者只能等待他人的拯救,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费奥多尔打断了她的话,音色依旧是那般的幽远, 比起自我嘲讽,倒更像是一种自我否定, 将深埋在心中不愿去面对的那份不安血淋淋地剖开,“只能依靠别人的保护,那么是否,就已经成为累赘一样的存在了呢。”
笹川京子口中的话语止住了,整个人也一瞬间眼神放空,仿佛被直直击中了心底的某个部位。
第一次,有人,当真在她的面前说出了这个词,这个……她只敢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拷问着自己、却又“懦弱”地想要逃避的词语。
“周围的人都说我是个幸福无比的男人,我的妻子是那么的爱我,愿意为我付出所有。”
是的,彭格列家族的人也都是这么看待她的,说她是个幸运的女孩儿,她有身为守护者的哥哥疼爱、纲君也视她为重要的同伴,无论怎样都不会让她受到委屈和伤害。
“我就这么接受着我的妻子对我的保护、照顾,甚至因为我的身体不够好,家里主要是靠我的妻子在外工作赚钱养家,我只能做些家务好让自己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再偶尔走运卖掉几个程序补贴一点家用。”
她不也是这样吗,曾经每一次大家面临困局、每一次大家抱着豁出一切的决心战斗时,她都无法提供任何能够左右战局的实质性帮助,永远都是被保护着的、旁观着的那个。即使她现在努力在家族中做一些她能做的事情,但这些现在看来都太微不足道了。
“我的妻子,美丽而独立,温柔又强大,如果只是她自己的话,完全可以生活得很好,但和我这样一个弱者在一起,反而拖累了她的人生。就像现在,我没有被立刻杀掉而是成为人质,是因为我还有被用来威胁的价值吧,而能够受此威胁的,便也只有这世上唯一在乎我的人,我的妻子。看吧,我果然是她的累赘啊。”
哥哥和纲君,现在一定在拼命地寻找她、想要救她吧,甚至正在因为她而被敌人胁迫着吧。她果然是累赘啊,明明她自己也想得很清楚,羁绊不能总是由一方来付出更多,这样的羁绊迟早会因为疲惫不堪而断掉。
“平凡或者说是平庸并不是一种错误,但平庸的我却因为所谓的‘爱’就一定要站在我那光芒耀眼的妻子身边,是否也是一种自不量力呢?或者反过来说,我的妻子为什么要选择和这样的我在一起啊,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被那光芒所灼伤到,这也是她的错啊……”
彭格列家族里有那么多光芒耀眼的人,而她,而她……
如果纲君和他的彭格列家族当初没有和她以及她的家庭产生交集的话,彼此间是否就会是两条完全无关的平行线,拥有着普通人生活的她也会很幸福,就不会有那些痛苦。
所以,这其实全都是……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就在意志力已经被刺激到极限、心防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时,笹川京子却是突然彻底爆发了出来!瞠大的眼眶里充斥着泪水,却是一滴也没有流出来,向来温声细语的她第一次激烈地说出了心中的话。
并不是说给旁边的男人听的,更像是自我拷问与自我剖析。
“我想要努力变强,想要尽我所能地在我能够做到的事情上变强,因为我也想要为哥哥和纲君他们真正做些什么啊!我希望我能够让这份羁绊更加强烈,而不是因为我的弱小让联系着我们的羁绊被拉扯得疲惫不堪,我不想永远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就这么看着他们距离我越来越遥远,直到有一天我再也看不懂、再也理解不了他们的世界!”
“不仅仅是为了我爱的他们、为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同样也是为了我自己啊!我不仅仅是他们羁绊的一部分,我更是我自己啊!他们拥有着越来越广阔、越来越精彩、越来越多平凡之人所触碰不到的世界,我也好想参与到那样的世界中,而不是只能作为被他们保护着的精神支柱、默默地看着他们去挑战那样的世界!不,那样的世界,没有人能够不心动吧,人们向往但总是退却,因为胆小、因为怯懦、因为觉得自己能力不够、因为不想付出要为此承担的代价……其实,就是从来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实现想要实现的事情。”
“所以我才喜欢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迎接所有挑战的纲君啊!不是只能被他人所保护、不是只能当他人的精神支柱、不是只能成为他人回头时的港湾,我自己也想要成为像纲君那样耀眼的人啊!我希望成为家族羁绊中的一员的自己,是那样子的人啊!”
将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头的话语全都喊出来后,笹川京子反而觉得自己的精神……轻松多了,不再迷茫、不再逃避心底软弱的那面、真真正正地面对自己。
而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当着一个不熟悉的人的面……
“费,费奥多尔先生,对不起,刚刚我说的那些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是我自己的事情,绝对不是在向费奥多尔先生发火,还请不要介意。”
洗脑失败的费奥多尔:“……”
……
“都说了我们没有绑架你丈夫!也不认识那个叫阿尔菲利的医生!我现在不想和你战斗,我要去救我的妹妹啊!”
战斗了半晌僵持不下,破旧的街巷倒是被双方天崩地裂般的攻击毁得差不多了,笹川了平简直心急如焚。
不仅仅是妹妹的安危,沢田纲吉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他不能被拖着耗在这里啊!
“那么,你们总认识‘三叉戟’夏马尔吧!他是你们彭格列家族的人没错吧!别说谎,你根本就不擅长掩饰欺骗,说谎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
安娜也毫不退让,现在这个叫笹川了平的青年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抓住的线索了。无论绑架费佳的人究竟是不是彭格列家族的成员,这件事情都绝对和彭格列家族脱不了干系。
连续的极限进攻也让笹川了平有些大喘气……冷静,冷静,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够不用拳头来达成的协定。现在他不能把过多的力量消耗在这里,万一京子现在真的深陷险境,他要留足力量救京子才行啊。
他不是那种随时就能一堆点子蹦出来的头脑派,所以,对他来说最简单直接的就是……
“我,笹川了平,以我的名誉起誓,在我所知的范围内,我和我的同伴绝对没有绑架你的丈夫!现在,我的妹妹也面临危境,和你想要救丈夫的心情一样,我也极限得想救我的妹妹啊!我妹妹现在有可能被关在一家水产工厂的仓库里,那家水产工厂很有可能就是和你丈夫进行程序合作的工厂。我们先一起去那家工厂一探究竟可以吗,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也一定会帮忙一起去救你的丈夫的。我说的这些话绝对没有一句是谎言,也不是给你设置的陷阱,若我骗你的话,任凭你处置,绝不还手!”
笹川了平堂堂正正地亮出底牌,无论是口吻还是眼神都坚定有力,如同晴日里的太阳一般,没有任何遮掩和阴险,用自己最大的真诚来换取对方的信任。
安娜沉默地凝视了对方数秒后,眼中的神色却是一瞬间变得混沌浓稠,那种眼神饶是笹川了平也心中一惊。
他难以形容那种眼神,尤其是,对方用平静的语调缓缓说出口的话……
“若你欺骗我的话,让我杀掉你也可以吗?”
笹川了平虽然对这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感到有些诡异甚至于毛骨悚然,但是,他放出去的话就不会收回:
“没错!若我骗你的话,事后尽管来杀我!”
话音落下时,收到的却是对方的一声冷笑。
“杀你?不,那不是最能够让你痛苦的报复,知道更加痛苦的报复是什么吗?是杀掉你所在乎的人,杀掉你愿意用你的生命去保护的人,毕竟那是被你视作比自己的生命更加珍贵的人,不是吗?”
一瞬间,笹川了平全身再次戒备了起来……这个俄罗斯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啊?!
安娜扫视了眼前这个小自己几岁的日裔年轻人一眼后,最后缓缓说道:
“你有恋人的,对吧?从你穿搭上的各个细节来看,不像是你的风格,应该是有位贴心的恋人在用心照顾你,而你也很爱她。那么,如果你敢欺骗我的话,我就把报复施与到你心爱的妹妹和恋人身上,就算因此被你们彭格列家族再报复回来杀死也在所不惜……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答应过我的一个故人,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所以,别用你的谎言逼我啊。”
虽然笹川了平还是对眼前的人感到满满的诡异与不适,但……协定达成了就好,拿出自己绝对的诚意,没有说谎,问心无愧:
“当然,我说的绝对没有半句假话!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出发吧。”
……
罗马城中心的万神殿——
那束从穹顶投入的圣光之下,两个人倒在那里。一个是已经没了呼吸的但丁,另一个则是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还没有醒过来的笹川京子。
而此刻,冲进来的政府人员已经团团围住了这个光圈,不许任何人靠近,尤其不许作为“凶手”的彭格列十世沢田纲吉靠近。
沢田纲吉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政府那边已经将他视作敌人,而以里卡多为首的家族成员们也都愤恼于他刚刚的鲁莽行径,认为他将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此刻,唯一能为他说上话的高层晴之守护者笹川了平也不在,没有任何人为他发声。
他仿佛成了此刻局面的罪魁祸首。
不,他不能就此被击倒,否则始终支持着他的同伴们都会因此被牵连,一定有什么办法的。首先,要查清楚但丁先生的死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大空火焰……
“别过来!你还想对但丁先生怎么样吗!”
一众政府官员齐刷刷地取出了随身佩戴的枪,对准了眼前这位年轻的教父,威胁其不要再靠近了。
其实,他们心中也是没有底的……毕竟这个猖狂的年轻教父连但丁先生都敢直接杀害,而他们也调查了解过彭格列十世的战斗力。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但丁先生,没有人能够硬碰硬地与之一战的。
压下心中的恐慌不安,沢田纲吉镇定地与这些人交涉:
“刚刚,我绝对没有对但丁先生下杀手,以彭格列首领的名义起誓。所以,请让我上前查看一下,我们一起调查出但丁先生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官员们有所犹豫,他们当然不信任沢田纲吉,但又害怕沢田纲吉直接强行突围硬闯过来。
终于,一位代表出声道:
“彭格列十世,把你身上所有杀伤性的武/器装备全部都卸下来,然后再靠近但丁先生。若是你再敢动用什么诡计,对我们或是对但丁先生的遗体做什么的话,就视作彭格列家族正式对意大利政府宣战了!”
“好,没问题。以及,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请视作我的个人行为,与彭格列家族无关。若是我当真做出那种莽撞而卑劣之举,彭格列家族尽可将我除名。”
沢田纲吉一边认真地如是说着,一边将自己身上的所有装备都卸下。
手木仓、X手套、大空指环,甚至连披风也一并卸下。
示意了下自己现在完全无害,没有任何攻击性,任何一发子弹只要打过来射中要害,就都可以取他的性命。
“现在这样,可以了吗?”
政府官员们隔空观察了一番后,终于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近了。同时也仍旧保持着高度戒备,枪口依旧齐刷刷对准沢田纲吉身体的各处要害,若有任何不轨之举便随时动手。
沢田纲吉一步步地走近,就在蹲下身来,即将认真仔细地检查但丁的遗体时……
飞溅开来的血珠映在了这道圣光中,映在了沢田纲吉那不可置信的双眸里。
第048章 Rome (16)
48
那道如圣光般照入神殿的阳光中, 飞溅的鲜血似乎也被赋予了一丝悲怆。
而这风云突变的一幕,也将深深印刻在沢田纲吉的脑海中。
正式继位彭格列首领后的初试炼,当真是, 好好给他上了一课。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原本已经了无生气躺倒在地的但丁突然起身,猝不及防地一匕首便朝沢田纲吉捅了过去!而就在几乎同一时刻, 原本昏迷着躺倒在地的笹川京子同样突然起身扑了过来,挡在了二者之间。
而这柄匕首,也直直地捅在了她的要害部位, 保住了沢田纲吉。
刹那间,双目放空, 血就这么从唇角汩汩涌出。
“京……”
沢田纲吉下意识地想要呼唤出名字,却是电光火石间明白了什么, 再加上超直感的叫嚣……不,不对,眼前的这两个人, 并不是但丁先生和京子!
从一开始, 无论是他、但丁先生、意大利政府,全都被设局进入了圈套里!
“哈哈哈哈~”
一身暗红色长袍的“但丁”发出了一串愉悦而又神经质的笑声, 似乎并不意外这次挡刀,或者说, 连挡刀都在计划的预判之内:
“这下,你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而且是你自己选择的自由,真是让人羡慕啊。”
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地猛地抽出, 又一次,鲜血伴随着匕首的利刃于那道日光中倾洒飞溅, 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是扯下了“笹川京子”脸上由他精心易容好的伪装。
伪装之下的,正是奥萝拉那张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只是此刻,脸上的神情虽然痛苦,却有着释然和解脱。
一切,都是这些俄罗斯人的诡计。这个叫果戈里男人用魔术师般的手法把他自己扮作但丁,又把她易容成了笹川京子,自导自演了刚刚的那一出剧目。
这出“剧目”开演后,她不知道已经在心中拷问了自己多少次,拷问到神经都快要崩溃了。
想要活下去,当然想要活下去,可是用可悲至此的样子活下去,她真的能够永远这样麻木下去吗?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只要她的命被拿捏在这些俄罗斯人的手里,她就要永远听命于他们,无论是多么肮脏、多么令她所不齿的事情,她都必须去做,然后此生都以这种自我拷问的崩溃的状态活下去。
可那样的话,真的还能算活着吗?
她知道当她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决定了……果然是,人在将死之时,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吗。
是她一步步地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她不会埋怨任何人,因为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但因为自己的选择而给他人、尤其是给信任着自己的人所造成的伤害,她还是希望,能在最后时刻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有所弥补。
这也是,她对自己的救赎。
“奥萝拉——!”
沢田纲吉没有想到状况竟会峰回路转至此,之前配合着“但丁”假扮笹川京子的人,竟然会是……他亲自为京子挑选的护卫,奥萝拉。
在这一刻,所有事情、各种线索也在他的大脑中串联起来了,那么,与设下这个圈套的敌人“合作”、将京子绑走的人,正是奥萝拉!
但是,在最后时刻,奥萝拉却又选择了……保护他,为他挡下了这刀。
他看得出来,此刻的奥萝拉想要拼命告诉他很多事情,但是身体已经虚弱得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嘴唇轻轻地颤抖,是在最后对他说着……
距离万神殿不远的广场上,角落里的一间咖啡馆——
属于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屠格涅夫悠闲地喝着咖啡。耳朵里卡着耳机,听着无线电台播送的音乐,听得愉悦时偶尔随着哼唱几句。
而当听到电台播放的下一支曲子是莫扎特的安魂曲,当听到第一句歌词“主啊,请赐予他们永恒的安息”时……
“看来时间到了呢。”
一边自言自语地如此感叹着,一边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打了个响指。
然后,继续喝着杯中的咖啡。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
而万神殿里,奥萝拉就这么宛如顷刻间被剥夺走了全部的生命力,像彻底干枯了的鲜花一样,以最“丑陋”的面貌凋零了。
最后凋零的时刻,沢田纲吉隔空读着唇语,明白了,她最后拼尽全力想要对他说的话是……
对不起。
“哇哦,别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嘛,小教父先生~杀死了这位奥萝拉小姐的人可不是我,或者说,如果没有我的同伴赐予她‘生命’,她早在几个月前就死掉了,帮她续了命的人可是我们诶~”
果戈里口中笑嘻嘻地如是说着,看向此刻沐浴在那道光线中的奥萝拉枯槁的尸体时,眼神尽是漠然,仿佛在看一粒于他来说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你们在玩弄、在愚弄她的生命!”
沢田纲吉愤怒地看向眼前这个依旧披着但丁先生外皮、不知真面目的人,他已经许久未如此愤怒过了。
“真是大度啊,不愧是身为教父的男人,你应该也猜到奥萝拉小姐之前背叛了你、背叛了彭格列家族吧,结果只因为刚刚她为你挡了那一刀,你就原谅她了啊,了不起的胸襟,鼓掌~”
夸张地表示自己好好惊讶哦,果戈里随即又摊了摊手,用完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
“我们可没有逼迫过她,她做的每件事,都是她自己选的啊,是她自己选择了无论怎样都要活下来的。一定要说的话,反倒先是我的同伴赐予了她活下来的‘生命’,之后,我又在刚刚帮她在将死之际让她完成了她所希望的自我救赎,让她心灵解脱地离开这个世界,帮她实现了‘自由’。所以,她应该感谢我们才对嘛~”
并没有被果戈里口中的这套理论所说服,沢田纲吉此刻愤怒却又无比清醒,或者说反而因为这份愤怒而更加清醒了:
“赐予她生命?帮助她自由?别开玩笑了!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作一个人来尊重,只是当作一件肆意利用的工具,少在她面前摆出一副上帝的姿态!”
静静地听着这愤怒的话语,果戈里没有反驳,最终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你还挺有趣的嘛~”
就在这时,在场的其他政府官员和随行的保镖们在反应过来后,也一齐而上想要把这个胆敢冒充但丁先生的人拿下。
“好可怕,好可怕!”
果戈里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将身披的那袭暗红色长袍一挥舞,利用自己的异能力来了个金蝉脱壳。
待到政府保镖们上前摁住人时,却发现摁住的是一具路人脸的尸体,尸体死不瞑目,而之前大空火焰的烙印也留在了这具尸体的身上。
远处,随着异能特效的波动,挥舞着披风、戴着小丑面具的果戈里闪现,口中高呼着“Surprise!”
接着,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自从他假扮的但丁“原地复活”后,脸色就克制不住的“异彩纷呈”的彭格列门外顾问首领里卡多,开心地说着:
“里卡多先生你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没错没错,其实比起小教父先生,你才是现在在场所有人里心情最复杂的吧~”
此言一出,原本并不是当下焦点人物的里卡多瞬间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震惊于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里卡多愤恨地看着不远处的果戈里,他现在终于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们这群言而无信的背叛者!”
他出重金雇佣的这群俄罗斯人居然背叛了他,不,或者说……这群该死的俄罗斯人从头到尾都在耍他玩!
果戈里摇了摇手指:
“背叛?不,不,我们可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是合作者,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选择了更值得合作的人啊~合作,是要建立在双方能够提供对等价值的基础上啊,你能够为我们提供的就只有金钱而已。我们的确需要大量的资金,但获得资金对我们来说从来都不是困难的事情,方法太多太多了。所以,你的价值,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思路愈发清晰,一点点探索清了这背后触目惊心的真相,沢田纲吉看向自己的门外顾问,以彭格列家族首领的气势发问道:
“里卡多,你背后策划的这一切,目标是我,对吗?”
就在里卡多还没有回应什么时,另一道声音在神殿的大门外响起——
“到此为止吧。”
……
工业区的水产仓库——
“就是这里了。”
笹川了平带着安娜来到了这里,两人没有大张旗鼓地直接突围,而是出于谨慎选择了秘密潜入,以防这又是一个陷阱。笹川了平也答应了安娜,确认完笹川京子是否在这里后就立刻离开,并且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帮她寻找费奥多尔的下落。
“那里有辆车!”
笹川了平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小心翼翼地靠近后,发现车里并没有人。
“有没有可能,京子就是被这辆车绑架来这里的?”
“撬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听到笹川了平的喃喃自语,安娜直接动手撬车门。
看着这熟练的撬车手法,笹川了平差点就想当场报警了……不对,他是Mafia,报什么警啊。
“喂,你,究竟是什么人啊?!这不是一个记者应该掌握的技能吧!”
“一个赚钱养家还房贷的普通俄罗斯上班族。”
“这难道是在俄罗斯人均掌握的技能吗!”
“不都还说我们俄罗斯人人都能手撕棕熊吗。”
“哦,说的也是啊。”
撬开车子后,两人都快速扫视着车子内部,想要从中搜索出些许蛛丝马迹。
而安娜一眼便发现了……
“费佳也在这里!”
压低了的声音依旧克制不住激动,安娜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些许,总算找到人了。
“你丈夫也在这里?你怎么知道的?”
只见安娜的手指拈着一根从车里找到的头发丝,笃定地说道:
“这是费佳的头发!”
笹川了平对着这根头发丝左看右看一脸懵,这不就是一根普通的黑头发吗,最多也就颜色上稍稍带了一点不明显的深紫色。
“就,就这,你就断定是你丈夫的了?这就是一根黑头发丝啊!”
“当然能断定,无论是颜色的深浅度、发梢的分叉度、手感的柔顺度、整体的弯曲度,都绝对是费佳头发的无误!别说是头发丝了,费佳就算化成一摊骨灰,我也能认出来的……当然,我不会让我亲爱的丈夫变成骨灰的。”
笹川了平:“……”
这究竟是何等扭曲的爱啊!俄罗斯人的爱都这么恐怖的吗!
第049章 Rome (17)
49
“到此为止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 让此刻万神殿里各怀心思的一众人齐齐看向大门口。
只见站在那里的人,正是刚刚“结束”了在梵蒂冈的战斗,赶来这里的但丁。
但丁和费奥多尔的战斗没能分出最后的胜负, 或者说,费奥多尔的本意就并非是要战斗出一个结果,更多的是为了探查清楚但丁的异能力究竟是什么。因此, 已经得到足够的情报后,费奥多尔便撤退了,本身派出的也就只是作为“罚”的异能体。
“但……但丁先生……?”
“是, 是但丁先生吧?”
有了刚刚那出“剧目”的前车之鉴,这下, 政府的官员们反而都不敢再轻易相信此刻出现的究竟是不是本尊,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丁扫了同僚们一眼, 自证身份的方式……多的是,有什么难的。
“今年的圣诞假,想好是陪你在米兰的小女友去阿尔卑斯山滑雪、还是陪你在罗马的未婚妻去马耳他晒太阳了吗?”
“欠我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马上这一年可就要过完了, 按照当初借条上的写好的,到了新的一年还没还上, 利息就要加十个百分点。”
“医生看得怎么样了,要是还没有效果的话, 我可以帮你介绍几个认识的华国中医,说不定能用东方的办法帮你调养一下肾脏。”
一连串地将同僚们藏着掖着的老底掀出来, 惹得这帮同僚一个个都又羞又恼,连连直呼:
“别再说了啊!但丁先生!”
我们相信, 相信您是本尊了还不行吗!
“证明”完身份后,但丁也不再理会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同僚, 目光转向站在神殿里另一端的果戈里。
“好可怕,好可怕,独自面对超越者真的好可怕!那么,提问,这种时候最佳解决方式是什么呢~当然是开溜啦!”
自问自答着的果戈里挥动着披风便要撤退。
虽然眼下状况很复杂,但即便如此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果戈里的沢田纲吉想要出手拦下,却在即将动手时听到对方说道……
“这种时候来对付我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哟,小教父先生~更多的事情,不妨回去问问你的那位家庭教师吧~”
“里包恩……?”
沢田纲吉再次惊讶,这其中,难道还牵扯到里包恩了吗?!明明这次事件从头到尾,里包恩都是完全不管、与其无关的态度,全部由他自己来定夺。
然而果戈里没有再对此给出任何回应,依旧那副神秘主义者的姿态,伴随着异能特效的波动,只留下一句:
“未来有机会再会吧,Ciao~”
但丁也在静静观察着果戈里的异能……这就是空间系异能“外套”吗,尽管不是攻击性的异能力,但一旦被巧妙地运用,就会变成相当棘手的能力。
陀思妥耶夫斯基、果戈里、屠格涅夫……神秘的俄国异能界,果然是卧虎藏龙啊。
不过现在,还是解决一下他们意大利内部的问题吧。
或者说,第一步,先是彭格列家族内部的问题。
“你们,都先出去吧。以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作为加密档案进行记录,不得外传。”
但丁对着在场的所有政府人员们说道。
尽管同僚们均对这个突然的决定抱有异议,不过但丁的地位和名望摆在这里,其他人也都不再多言什么。
万神殿的大门再次被关上。
“彭格列十世,可以让我也知道一下,都发生了什么吗?”
像是疑问又像是提问,但丁看向年轻的教父,以旁观者的姿态洗耳恭听。
沢田纲吉定下心神后,带着沉稳的面色和不怒而威的气势,走到自己的门外顾问首领面前。
“里卡多,最初,是你联手刚刚那个异能者和其同伙们来对付我和但丁先生的吧,尤其是,对付我。”
“你出重金与那些异能者交易,让他们提前杀掉但丁先生,然后,再设计刚刚的圈套把杀害但丁先生的罪名嫁祸到我身上。”
“奥萝拉早已被那些异能者所掌控,而过去的两个月里奥萝拉也是被命令有计划地获取我和京子的信任。所以这次,没有任何防备的京子被奥萝拉所绑架,既把晴之守护者引开,让我身边没有自己派系的人,又让我因为京子的安危而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晴之守护者那边想必也会被什么阻力拖在中途,无法立刻确定京子的状况,从而无法让我这边做出决断。”
“但是,你没有料到的是,你雇佣的那些异能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和你合作。虽然不清楚他们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显然你对于他们而言,除了提供巨额雇佣金外,便再无其他价值了。”
“是这样没错吧,里卡多。”
事已至此,再隐瞒什么都是徒劳,里卡多也不打算为此辩解。
在看到“死而复生”的但丁、在发现出现在这里的“但丁”原来是果戈里假扮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被那些该死的俄罗斯人给耍了。
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果戈里就设计让他误以为其异能是一种操纵尸体的能力,从一开始就在对他下圈套。
而刚刚,听到果戈里离开前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他最后,是败给里包恩那家伙了啊。
“没错,早在半年前,确认你将在今年十月份正式继任成为彭格列家族第十代首领的时候,我和家族里所有对此不满的人,就已经开始在策划这件事情了。”
“我们当然不会除掉你,或者把你从首领的位置上拉下来,毕竟身为初代首领后裔的你是如今唯一在血统上有资格继承首领之位的人。那么,就安安心心、本本分分地戴着首领的冠冕,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好,也仅此而已就好。”
过去这两个月的相处,尤其是来到罗马后的这几天,里卡多心中不是没有对是否继续执行这个计划产生过动摇的念头。
否则的话,那天晚上,在梵蒂冈碰头的时候,那个该死的果戈里也不会那般问他了。
但最终,他还是决定,计划不变。
一旁,全程静静听着的但丁开口道:
“原来如此,如果计划真的如同你安排的那样顺利进行。一方面,我的死亡会引发政府内部的混乱、集中在意大利北方的异能者们也会开始蠢蠢欲动,如此一来,政府当下对黑手党施加的压力便会大大减弱,无暇顾及;另一方面,你和你的党羽们可以把导致我死亡的责任完全推到新上任的彭格列十世身上,讨伐是他的鲁莽行径打破了政府和黑手党之间一直维系着的平衡,导致彼此间彻底敌对。如此不称职的空降的年轻人没资格真正领导彭格列家族,只会给家族带来灾祸,那就当个坐在首领宝座上的吉祥物吧,成为徒有头衔的傀儡首领。”
不错的计划,只不过让他稍微有点不爽就是了……这是把他看得太弱了,还是当真如此高看那群俄罗斯异能者啊。
接着,视线扫视过此刻万神殿里的这些彭格列家族的人,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年轻的首领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此刻在场的其他彭格列成员们,应该全都是里卡多的人,彭格列十世,你现在可是孤立无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作为证人,帮你作证这里都发生了些什么。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呢,年轻的彭格列十世?”
……
工业区,水产仓库——
安娜和笹川了平顺着线索,找到了其中一间仓库前。
笹川了平虽然并没有那么多心眼子、也不喜欢思考那些曲曲绕绕的事情,但他也不是天然呆,更不是傻。
除了撬车门外,刚刚他见识到了安娜一连串专业娴熟的探查线索技巧,不管怎么说这也都……
“喂,你这个样子,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那些KGB特工啊。”
安娜:“……”
“这总不能也在俄罗斯很常见吧……你们那儿,难道人均KGB吗?!”
“……那些都只是电影。”
“啊,哦。”
“还有,KGB已经是历史了。”
“好,好像也是。”
“嘘……”
安娜对着笹川了平摆出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耳朵贴着仓库的大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尤其是看到严丝紧闭的大门底部,仍然有水流不断从这狭窄的缝隙间流出……
“做好准备,站稳了,要涌出来了!”
安娜突然这般提醒道,然后便是急不可待地一拳将这扇厚重的大门直接砸开,她有不好的预感!
大门被轰飞的一瞬间,汹涌的水波便冲击而出,冲击力大到差点让门外的二人都没站稳,冰冷的水温更是让二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些水本就是那些从那些集装箱里溢出来的,而为了使集装箱里的水产能保鲜,里面灌注的全都是极寒的冷水。
仓库里,看到被五花大绑着的那两个人被泡在冷水里,水甚至都快要没过肩膀了……
“京子!!!”
“费佳!!!”
第050章 Rome (18)
50
看到泡在冰水里的丈夫垂着头, 被冻僵了的脸上表情是显而易见的痛苦,依靠身体本能急促地喘息着,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失去了意识……
这副画面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绝美, 很容易戳中人心底某种潜藏着的XP。
但现在显然不是欣赏这种名画的时候啊!
安娜当即便要蹚过这片冰水去把费奥多尔捞出来,虽然仓库的大门被轰开了,积水得以排出, 但是这一仓库的集装箱漏水的速度比排水的速度更快。
笹川了平同样是小宇宙爆发地要冲过大半个仓库的冰水去救妹妹,然而刚准备行动时……
“糟了!”
只见一沓高高垒起来的集装箱,不知是之前垒砌的时候就没有固定好、还是因为水流的冲击, 就要倾倒下来了,一旦砸下的话会正中下方的费奥多尔和笹川京子!
“彭格列的!后续有什么麻烦你们都会摆平的对吗!”
安娜突然开口问向身旁的笹川了平, 嘴上这么问着,却也并不等对方的回应, 手上便直接拉开了手/雷的拉环。
笹川了平觉得那个手/雷有点眼熟……这不是他带着的手/雷吗!准确说是前几天出发来罗马的时候蓝波那小子给他的手/雷,说是给他当武器用,他觉得以防不备之需就带在身上了。
这个俄罗斯女人什么时候从他身上顺走的啊!
摘掉拉环后, 安娜直接将手/雷朝着那堆将要倾塌的集装箱丢了过去!
“轰——!”
集装箱在空中炸裂, 连带着后方的整面仓库墙壁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一仓库的冰水波涛汹涌了起来, 宛如一场大海啸。
“费佳!坚持住,把手给我!”
“京子!别怕, 哥哥来了!”
仓库被炸毁,排出来的水溢满了整个水产仓库区, 现场一片狼藉。
不过,危机也终于结束了。
笹川兄妹相拥在一起, 笹川了平简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倒是反让笹川京子不停地安慰自家哥哥, 不断地说着自己没事了,别担心。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笹川了平看向旁边的那对俄罗斯夫妇……他听不懂这二人叽里咕噜地用俄语在说些什么,不过,想必心情和他也是一样的吧。
总之,就结果来说平安无事,真的是极限得太好了!
“费佳,你还好吗?没事了,没事了,我马上就联系医生。”
两个人都已经被冰水泡得湿漉漉的了,没办法相互取暖,但将丈夫搂在怀里的安娜,还是用自己的手心不断地摩挲着他的脸颊,想要生出一点热量,温暖下他那虚弱惨白的脸蛋。
费奥多尔看起来精神状态有些萎靡,眼皮有一下没一下地挣扎着。
“安妮娅,你刚刚……炸掉了仓库……?”
“……不是我,是那个日裔的年轻人,悄悄告诉你,其实他是Mafia。”
“太危险了,安妮娅,你不该为我冒这样的险的,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哦,不,费佳,这无关乎冒险不冒险,如果连我都不来救你的话,谁还来救你呢?而且,费佳你不是在房间里留了求救信号吗?”
“……求救信号?”
“不是你留的吗?”
……
罗马市中心,一家传统意大利餐厅——
“我们这么做,会不会……”
一只手握着叉子卷着意大利面,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屠格涅夫透着窗玻璃望着外面的行人们在湿冷的天气中步履匆匆,与温暖的餐厅室内对比鲜明。
餐桌对面的果戈里小叉子叉着盘中的提拉米苏,刚刚结束了演出的小丑累了,需要好好补充些糖分!
“提问!我们做得很过分吗?答案是——当然没有!我们是在帮费佳啊,现在不是‘美强惨’这款的非常招人喜欢吗,费佳一定会感谢我们做好事不留名的!难道说,伊万你心疼费佳了吗,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屠格涅夫收回了望着窗外的目光,转回头来,脸上明晃晃是恶魔的微笑:
“怎么可能,我刚刚是想说……我们这么做,会不会还是不太够啊,区区冰水淹费奥多尔,还是觉得不够‘惨’啊。做事情就得做到完美、做到极致才对,你说呢,尼古莱?”
对此,果戈里自然是无比赞同。
两个在水产仓库动了手脚的人相视一笑。
被冰水浸泡的小老鼠,肯定会狠狠招猫咪疼爱的,快说谢谢他们!
……
万神殿——
静默的气氛中暗潮涌动,这场万神殿里的“剧目”最终将以怎样的方式落幕,在场各怀心思的人们都将目光凝聚在了年轻的教父身上。
终于,只见沢田纲吉缓步走向奥萝拉的尸体旁,蹲下身来,将手轻轻地覆在奥萝拉的眼睛上,给予她最后的尊严。接着,做出了天主教为亡者送别祷告的手势,虽然他不是天主教徒,但包括奥萝拉在内的绝大多数意大利裔成员都信仰着天主教。
教父在为他逝去的的家族成员祈福,望其获得死后的安详。
简单的送别仪式完成后,沢田纲吉站起身来,步履平缓却带着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场,走到里卡多面前。
开口时,声音并不高亢,却掷地有声。
“门外顾问首领里卡多?埃斯波西托,秘密勾结别国异能力者,意图谋逆首领并杀害将与家族进行长期合作的但丁先生,证据确凿,无可争辩。”
“里卡多,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就按照家族的规定来终结这件事情。门外顾问首领犯下此种罪,将由全体家族高层成员组成的会议团进行审判,并由身为首领的我进行最终裁决。而你所做出的事情,必然将受到最高级别的处刑,若你想要逃走,我会立刻派出彭格列的暗杀部队巴利安对你进行追杀。”
“第二,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除此刻在场的人外,不得再被其他任何人知晓,也请但丁先生为此事保密。里卡多,我要你毫无保留地把你立身于彭格列家族中、游走于意大利黑手党界的能力对我倾囊相授,包括那些所谓的‘算计’甚至‘阴谋’。教会我作为一个黑手党首领所应该具备的‘阴暗面’,并且帮助我对家族中的保守派成员进行笼络和驾驭。直到有一天,我能够用你教给我的这些能力,将你彻底击倒。”
里卡多震惊地看向眼前这个脸上尚且充满了青涩与稚嫩的青年,他的确是一点点发现了这位年轻的首领身上能够让人惊艳的地方,即使在他眼里算不上强烈。
而此刻,他终于第一次折服于他的教父先生。
也许,彭格列家族由其来领导,并不会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这算是对我的缓刑吗,boss?”
“缓刑期,请好好表现,我的门外顾问首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