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俄罗斯人吃饱喝足后, 选择散着步走路回去。
罗马作为欧洲的旅游胜地,即使是冬天这样的旅行淡季,依旧游人如织。入夜后横穿罗马城的特韦雷河两岸灯火通明, 车水马龙。
沿着河畔散步,路过犀牛广场时,果戈里突然指了指马路对面一处像是小教堂的建筑群:
“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安娜有些不解, 那个小教堂看起来并不起眼,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罗马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宏伟的教堂和神庙了。
“原来如此, 是那里啊……安妮娅看过《罗马假日》这部电影吗,电影里那个据说能够测试谎言的‘真理之口’就在那儿。”费奥多尔为安娜解惑道。
“没错, 没错,就是‘真理之口!”果戈里一脸兴奋地跃跃欲试, 然后带队朝那边走去,“小丑想要试试看,小丑口中的真话和谎言, 也是能够被识破的吗~”
……
过了马路走到教堂外面的时候才发现, 这个景点早就关门了,大门上着锁, 站在外面隔着铁栅栏倒是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墙壁上那个名为“真理之口”的头像。
“没关系,这个时候, 就是魔术师创造奇迹的时候了!助理,帮魔术师拿着外套~”
果戈里将外面裹着的大衣一丢, 潇洒地抖了抖里面披着的斗篷。
“谁是你的助理啊!”屠格涅夫被迫接过丢来的大衣。
接着,只见果戈里将他的斗篷一阵挥舞, 下一刻,四个人便越过栅栏, 直接被传送进内部了。
安娜只觉得刚刚那一瞬,自己眼前一黑,然后……就进来了。
“这是尼古莱的魔术,其实在魔术表演里也算比较常见的一种,就像大变活人之类的表演,通过小技巧把人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费奥多尔一本正经地解析着这个魔术。
“原来是这样啊。”安娜点了点头,对丈夫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凑到丈夫的耳边悄悄说道,“我知道魔术师的技巧是秘密,不能外泄的,不过……原来尼古莱真的是这么厉害的魔术师啊,我一直以为他是招摇撞骗的呢。”
费佳也低声说道:“其实……也差不多。”
这边,夫妻二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那边——
“不是你嚷嚷着要测谎吗,干吗要我把手放进去?”
“诶~小丑的真话和谎言怎么可以轻易被揭露出来呢,小丑是不能被人看破真面目的,否则……小丑只能选择让那人永远无法说出真实了呢。好了,好了,伊万快试试嘛~”
屠格涅夫当然是无所谓这种东西的,说到底,不过是个被人为地赋予了“测谎”意义的普通雕像罢了……本质上这就是井盖上雕了个人脸!
像其他慕名前来的游客们一样,屠格涅夫随意地把手往这个雕像的嘴里放了放,反正来都来了。
“提问!如果没有特别养护的话,伊万是不是其实已经秃顶了,大概从多少岁开始就要注意头发养护了啊,年长的伊万大叔?”
果戈里可可爱爱地进行着每日提问,而且这次有真理之口测谎仪在哦!
至于“特别养护”,指的自然是屠格涅夫的异能力。
“都说了我的头发不需要养护!倒是尼古莱你,留那么长的头发……啊!”
屠格涅夫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放在“真理之口”内的手掌心被什么东西突然攻击了一下。
“看吧,看吧,伊万果然是在说谎诶,再不说真话的话,手掌会被‘真理之口’咬断哦~”
已经感受到了刚刚是什么东西在攻击自己,屠格涅夫当即就要捏住那东西,下一秒,颇有灵性地感受到了杀气的乌鸦啊啊叫着从“真理之口”里扑腾着飞了出来。
对于这只逃窜而走的乌鸦,果戈里一脸天真单纯:“原来是有乌鸦在捣乱啊~”
屠格涅夫:“……”,呵,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刚刚把附近的乌鸦用异能传送到这里来了!
那边,冤种“好兄弟”一个逃窜一个追着打;这边,安娜和费奥多尔也来到了真理之口前。
真理之口这个头像雕刻的是海神波塞冬的儿子特里同,似人非人的面孔,大张着一张嘴,在夜色下更显出一份森冷的诡异和庄重,仿佛真的能对面前之人所说的话语审判真假。
“费佳,手放进来。”
安娜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后,让丈夫也这么做。
“罗马的神明可审判不了俄罗斯人。”
嘴上这么说着,费奥多尔却还是把手了进去。
猫咪偶尔的小兴致,老鼠自然是愿意宠着的。
“试试看嘛。”声音甜到仿佛真的是猫咪在撒娇,安娜那双近乎透明的碧色猫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眼前人,“费佳是真的爱我的,对吗?”
和其她女孩子一样,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想要从爱人口中得到爱的确认与回应,不厌其烦的甜蜜。
“当然,我会一直将我全部的爱情毫无保留地献给你,我亲爱的安妮娅。”费奥多尔的眼神近乎虔诚,在这验证真实与谎言之地,“那么,安妮娅呢?”
“当然!我爱你,费佳,如果能够让我交托出全部爱情的人不是你的话,那简直无法想象!”
安娜也用最炙热的感情回应着丈夫的提问,只是话音刚刚落下时,突然感觉手心轻轻被什么戳了一下。
瞬间瞪向这个真理之口,下意识地立刻为自己正名道:
“我没有说谎啊!”
“噗嗤……”
费奥多尔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含笑意地看向被自己小小地“捉弄”了一下的猫咪。
反应过来是丈夫的手指刚刚在作祟,安娜那双瞪得圆溜溜的猫眼转而瞪向他,只是……怎样都没有办法对他生气啊。
手上也是,一把抓住他那刚刚在她的手心作弄的手指,然后,转而与他在真理之口中十指相扣。
“安妮娅,听说过吗,‘真理之口’还有一个传说……将手放入‘真理之口’中,在心中默念七遍爱人的名字,如果手没有被这张审判谎言之口咬断,那么就代表对这份爱情是真诚的。”
虽说俄罗斯人才不觉得会被罗马的神明裁决呢,但是……安娜当即闭上眼睛,看那嘴角扬起的甜蜜,便知道心中默念的是谁的名字。
睁开眼睛,看到丈夫依然眼含笑意地注视着自己。
“费佳,你刚刚默念了吗?”
“真实的言语源自真实的内心,比起言语,让‘真理’来审判我的内心是否为真吧。”
费奥多尔用空着的那只手抚上安娜的脸颊,然后,稍稍俯身,轻柔却深沉地印下一吻。
在象征着裁决真实与虚假的真理之口前。
是“真”还是“假”呢。
……
晚上,一行四人回到入住的酒店后,安娜还是选择了回自己那间为媒体工作者安排的房间,婉拒了去丈夫的房间和他同住,并把对此有所委屈和不满的丈夫好一顿哄。
“对不起啦费佳,但是我是来工作的,明天工作就要正式开始了,我不能那么不专业呀。”
电梯间前,安娜揽着费奥多尔的脖子,连连亲吻着他的嘴唇安慰他。
她可不觉得如果睡在一张床上的话,彼此间绝对能做到盖着棉被纯粹柏拉图,一点火星儿都不会有。
“好吧,安妮娅,那么,晚安……再亲我一下吧。”
“么……我爱你,费佳。”
一个绵长的吻后,夫妻二人终于暂别。
待到安娜走进电梯间后,电梯外——
“啧啧,‘全年无休’的战绩今晚肯定是要断掉了吧,威猛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屠格涅夫语气抑扬顿挫转三转地说道,实力诠释什么叫做阴阳怪气。
“费佳如果实在想要战绩不断的话,我可以帮忙把你传送进安娜的房间哟,不过……就是不知道安娜会不会以为是有人偷袭直接一巴掌甩过去哈哈哈~”果戈里也火上浇油着。
屠格涅夫立刻跟上打配合,“那样的话,不就成弑夫了?虽然我一直都无比期待着能早日看到伟大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的墓碑,不过还请您在实现我们的目标前务必先坚强地活着啊。”
言下之意是……目标大业完成后,管你去死,或者说,请务必快点死。
……
翌日,清晨,西西里巴勒莫,彭格列总部——
“身为十代目左右手的我,应该在十代目第一次在首都圈亮相、第一次与政府代表会谈的这种重要时刻辅助并保护十代目才对啊……结果却是草坪头那家伙去了。”
一间高层专属的休息室里,刚刚送别了首领一行搭乘的私人飞机的狱寺隼人心痛地捂着胸口。
里包恩坐在一旁的沙发椅上,一边喝着意式浓缩黑咖啡,一边看着今日的报纸,淡定得一如既往:
“毕竟这次京子也去了,了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一起前去啊。”
这次沢田纲吉在罗马将要出席的不少活动,尤其是晚宴舞会,按照传统都是要携带女伴的,最终是笹川京子作为彭格列首领的女伴一同前往。
而政府那边要求这次与政府的正式接洽,沢田纲吉最多只许带一位守护者一同前来。毕竟是新首领与政府的初“交锋”,也不好一上来就直接驳了政府的面子。若是偏偏就要“逆反”地带着一帮子守护者浩浩荡荡前去的话,固然威风,但那绝对不是聪明的做法。
而这唯一的一个守护者陪同名额——
【必须极限地是我去啊!!!】
这种情况下,笹川了平自然是当仁不让。
“这次的女伴的确是有更好的人选,既能够完全被信任、又深谙黑手党世界的交际手段,碧洋奇无疑是最合适的,但是……”
里包恩停下了翻动报纸的手,抬起头来看向眼前这年轻的彭格列十世家族:
“这次,是京子主动要求提出的……她说,不要总是把她放在被保护的角色上啊,如果大家也视她为同伴的话。”
第037章 Rome (5)
37
西西里飞往首都罗马的私人飞机上——
沢田纲吉今日穿戴齐整、一身正装, 外披着的那件披风式大衣上,缀挂着象征彭格列首领地位与荣耀的徽章,是作为首领的他最庄重的装扮。
此刻, 双目放松地闭着,似乎在小憩,休养精神, 看起来淡定而又自若,只是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有自己知晓……他其实是在心中一遍遍默念着会谈时应对各种可能状况的稿子、回想着之前和里包恩进行的实景演练。
没办法,这是第一次实践, 他目前努力记下的也只有各种理论内容,虽然之前模拟演练的时候里包恩每次都评价……彭格列家族是不是要完了。
新手阶段的十代目:QAQ……
在大脑中回顾理论知识并模拟演练了数次后, 沢田纲吉终于睁开眼睛,而若是真正熟悉了解他的人必然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此刻心中的压力。
“没问题的, 纲君一定能行的。”
温柔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地润物细无声地抚平了他此刻又因为紧张和压力而陷入自我怀疑中的不安与沮丧。
纲吉转过头,看向过道对面座椅上并排坐着的笹川兄妹, 看到笹川京子这些年从未变过的温暖的眼神时, 心中还是有丝歉意:
“京子,其实, 你完全可以……”
话还没说完,便被笹川京子轻轻摇头制止了, 神情依旧是那般的柔和,然而柔和中却带着一份坚定, 温柔却并不软弱: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纲君不要总是对我愧疚啊……还有, 哥哥你也是,我也希望能够真正和你们站在一起, 成为你们真正的同伴啊。”
从以前起就是,她总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无论是哥哥还是纲君,都总是只想让她看到美好、无瑕的世界,即使在她知晓了关于彭格列家族的一切后也依旧如此,依旧被他们护在身后。
被人保护着固然安心幸福,但是,有些时候,能否也听一下她内心的声音呢?无法在前线战斗的她虽然只能在他们的身后,但她不想只是被保护着站在后方、也不想仅仅只是作为支持着他们的精神力量,在后方的她也想要在自己能够有所发挥的领域做些什么。
不然的话,她就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就算身在自己身边实则与自己渐行渐远,直到她再也跟不上他们、再也无法进入他们的世界。
虽然过去和大家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但她总还是有一种被保护着的局外人之感……羁绊,是要由双方共同建立起来的,绝对不能是一方永远的单向付出,所以这次,她也要努力奔赴向大家,成为这份家族羁绊中真正的一部分。
“谢谢,京子,那么……这次,作为赞助商方要参与的各种活动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沢田纲吉也向笹川京子露出了信任的微笑,京子总是信任、支持着他,那么,他也该收起那份自诩为保护者的“傲慢”,给予她同样的信任、支持才对啊。
笹川了平也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给妹妹加油打气,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妹控,还是忍不住说道:
“要是有什么意外状况的话,一定要及时联络我们啊!”
“放心吧,哥哥和纲君这次的任务比我重得多,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也要随时告诉我啊,而且……”说话间,笹川京子向后方半转过身来,看向后排座位上坐着的女性,“有奥萝拉(Aurora)小姐一直在身边陪着我,不会有事的……啊,抱歉。”
看着身后坐着的这位意大利美人时,笹川京子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习惯性地一直说的都是日语,哥哥和纲君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她一起讲起日语了。
“没关系的,笹川小姐。以及,请放心,作为您的随身保镖,我会全力尽好我的职责的。”
后排坐着的奥萝拉用带着一点意式口音的日语回道。
与以风情万种著称的传统意大利美人不同,奥萝拉高冷的气质与总是严肃认真到有些古板的表情,让不少人对这朵高岭之花望而却步,一头削剪齐整的凌厉短发更是多添了几分干练。
奥萝拉年纪并不算大,但之前在彭格列九世时期便因为不俗的战斗力和认真谨慎的工作态度而颇受器重。再加上精通多国语言的奥萝拉也有一定的日语基础,最终,被沢田纲吉选中作为近段时间贴身保护笹川京子的女保镖。笹川京子同样也很喜欢这个年长自己几岁的大姐姐,初到彭格列家族的这段时间,也是奥萝拉各方面帮助她融入西西里当地生活中。
这时,半躺在角落里沙发椅的座位上、从始至终都默不作声闭目养神的门外顾问首领里卡多?埃斯波西托终于出声道:
“虽然飞机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能听懂日语,但是,还请注意下了这架飞机后最好讲意大利语,这里是意大利。以及,在不确定在场所有人是否都能听懂你们的母语的状况下,最好选择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语言,这是一种尊重也是一种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尤其在非常国际化的社交场合下,一般来说英语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此言一出,机舱里的氛围瞬间冷凝了不少。
虽然里卡多所说的话的确在理,但其中夹杂的私人情绪其余人也都能察觉到。不过,早就对此有了心理准备,毕竟里卡多本就是作为家族内部保守派的代表被推上位的。
沢田纲吉气场平和,转而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道:
“非常感谢提醒,里卡多,希望今天与但丁先生会谈时,也能得到你适时的帮助……毕竟,我们都是来为彭格列家族争取利益的,不是吗。”
原本闭目养神着的里卡多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来注视了年轻的首领片刻后,再度开口时,语气里的尖锐减弱了不少,似乎还夹杂着一声轻叹:
“boss,我建议您换一身衣服吧,衣着要正式但是……不要这么的隆重。今天下午并不是正式的官方谈话,而是但丁先生通过书信在正式谈话前向您发出的私人下午茶邀请,但丁先生同样也在试探了解您。他今天大概会摆出很闲适的姿态,仿佛真的私交茶话会一样,那么,您就要比他更加怡然自若才行,不要让他轻易就判断出您的下限。”
听到里卡多的提醒,沢田纲吉虽然思绪稍稍紊乱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并态度恰到好处地对其表示感谢。
心里则下意识地第一反应便是今早出发时里包恩居然不提醒他,里包恩肯定是能考虑到这些的……不对,不对,他不能总是事事依赖里包恩,里包恩也说过,他要逐渐“断奶”才行,各方面都是。
“boss,关于意大利异能界,您已经了解多少了?”
“但丁先生是意大利最强的异能力者,并且是国际上公认的超越者。意大利的异能力者主要集中在北部地区,但是意大利并没有像英国、法国这些异能大国一样,建立起官方的异能力者机构,既管控异能力者、又为异能力者提供发挥能力的平台。”
“是啊,意大利的异能界如今还能保持着这么一种‘安分’的状态,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但丁先生的绝对实力在威压着。要是有一天但丁先生不在了,北部怕是会掀起一场不小的意大利异能者内斗。不过,追溯起来,这也和意大利的历史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意大利‘诞生’得其实很晚,这片亚平宁半岛上过去大大小小的王国、城邦林立,高度自治,各为其主。”
里卡多望着飞机窗外的云层,一边回忆着一边继续说道:
“boss应该有了解过千禧年前后的那场全球异能大战吧,最终强行‘终结’了那场大战的‘七个背叛者’,有传闻说……但丁先生就是其中之一。”
……
罗马,花样滑冰大奖赛总决赛的赛前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酒店里的一间大厅同样被豪气的赞助商包下来作为召开赛前新闻发布会的场所,入围总决赛的六位选手依次出席。
作为分站赛总成绩第一名、且身为卫冕冠军的维克托被安排压轴,最后一个出席新闻发布会的他意料之中地收到了最多的瞩目和接连不断的提问。
在来自各国媒体工作者的或常规、或刁钻的提问中,一个意大利的本土记者提问道:
“这次入围总决赛的六位选手中,有一位是我们意大利本土的超新星选手,主场作战,我们被寄予厚望的选手必然会受到全场意大利观众的鼓舞和支持,维克托,请问你是否会对此感到压力呢?”
“也是呢,面对东道主选手,挑战总是会升级呢,到时现场的许多观众大概是不希望我获胜的吧,哈哈……”
维克托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接着眨了眨他那双迷人的蓝色眼眸,眼中的神采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如同王者宣言一般说道:
“那么,我这个外来者就用我的实力,来征服意大利吧,我会让全意大利的观众为我喝彩的。”
王者在通往封神之路上,从不畏惧挑战。
……
酒店内被承包作今日晚宴式赛前欢迎派对的区域里,一身干练职业装的笹川京子一边视察着现场的筹备情况,一边听着彭格列家族名下企业被派来的工作人员向她汇报着这次作为首席赞助商在各方面预期收益的情况。
汇报了一大串后,这位工作人员仿佛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工作上的“失误”,用并不谦逊的口吻道歉:
“抱歉,笹川小姐,我刚刚是否讲得太快了,需要我切换成英语吗?还请原谅,我并不会讲日语。”
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傲慢,这让跟在笹川京子身后的奥萝拉忍不住皱起眉头。
笹川京子虽然有些天然但并不迟钝,虽然这种轻视甚至是恶意让她心头微微一紧,但还是带着平和的微笑,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道:
“没关系,用你熟悉的语言来沟通就好,我没问题的。”
莫名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的工作人员稍稍撇了撇嘴,但还是控制住脸上的情绪,继续汇报着工作。
直到路过一个拐角时……
“小心——!”
拐角处,屋顶一个搭着的手脚架突然坠落!
此刻走在坠物下方的正好是笹川京子,奥萝拉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把将笹川京子猛地推到一边避开高空坠物,自己则要来不及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惊天巨响伴随着烟尘四起,在场的几个人都惊到一时没回过神,那个陪同汇报的工作人员更是吓得浑身瘫软坐到地上。
“你们,都还好吗,没有受伤吧?”
烟尘散尽后,看到用英文问着这句话的是个一头金发、身材高挑的女性,之前那一瞬间也是……
刚刚结束新闻发布会工作的安娜经过这里时,正好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刹那间的反应便是一脚将这坨高空坠物踹飞。
“没事,我很好,没有受伤,谢谢你……”
笹川京子虽然还没有从震惊中彻底回神,但还是赶忙向这位路过的好心人道谢。
“没事就……好……”安娜上一秒还安心了的表情,下一秒便僵住了。
现在,是她,不太好。
刚刚那一脚好像用力大了那么一点点,把手脚架给踹得直接捅进了墙里,所以才烟尘四起……
怎么办,她要付赔墙的钱了吗,这可是五星级酒店!
费佳,我对不起你啊!
安娜已经开始在脑中计算家里的存款余额还剩多少,以及如果向伊万借钱的话连本带息要多久才能还完,只不过在考虑赔偿问题之前……
扫了眼那堆手脚后,安娜又抬起头望了下屋顶,原本固定这个手脚架的地方……这似乎,并不是一起“意外”啊。
就在这时——
“几位,有没有受伤,我是这家酒店的医生……”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安娜下意识地朝话音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一变。
而这位原本焦急地小跑着而来的“医生”在看到安娜后,同样也愣住了。
接着……
阿尔菲利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腰子的位置,总觉得自己的腰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位俄罗斯美人,美则美矣,但他觉得自己对这张脸已经有PTSD了。
安娜视线也看向这人捂着的腰子部位,笑了笑道:
“这位医生,你是不是应该先治疗一下自己呢?”
第038章 Rome (6)
38
阿尔菲利此刻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巧合意外, 但是此刻见到这个昨晚餐厅里偶遇的俄罗斯女人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尤其是此刻看着那嵌进墙里的手脚架,他更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真好,他的腰子还在, 没有碎成一块一块……失去了性/福的意大利男人是不会幸福的!!!
“我开玩笑的,这位医生,检查伤势要紧。尤其是这位短头发的女士, 我不确定刚刚我的帮忙是否及时。”
虽然惊讶于这种场合下再次见到这个意大利男人,但安娜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只是朝那边受惊了的三个人指了指。
“当然, 我的职责所在……”
阿尔菲利走上前去,先是向三人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证件, 证明自己是这家酒店聘用的医生,一般这种星级豪华酒店都会配备有医疗人员来应对入住在这里的客人需要紧急医疗救助的状况。
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后, 三个人里只有在刚刚紧急时刻推开了笹川京子的奥萝拉受了点轻伤,还是被坠落的手脚架擦到了下,手臂破了层皮。
“这位虽然有些冰冷但还是那么美丽的女士, 我知道你是很坚强的, 但是,还请去医务室让我为你上点药、处理一下伤口吧, 若是因为大意而让小伤变成大伤,可就得不偿失了。”
在奥萝拉表示这点小伤不碍事、不用管她时, 阿尔菲利还是坚持说服她处理一下伤口吧。
“奥萝拉小姐,我陪你去医务室, 放心,今天下午的工作基本上已经都做完了, 不会耽误工作进程的。”
笹川京子贴心地劝说着,接着, 又看向此刻才终于回过神来的那位陪同工作人员,用礼貌得体却又不失果决的口吻交待道:
“这里的情况,让酒店相关负责人来处理吧,以及,检查好包括手脚架在内的所有安全隐患,不要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心里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东方小姑娘有所改观了,之前自己似乎真的是太轻看她了。
而一旁的安娜在听到这话后,心中则是暗暗松了口气……真好,看来应该是不用她付赔墙的钱了。
笹川京子也再次郑重地向安娜道谢,用她一贯的日式礼仪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女士,刚刚真的是太感谢您了,谢谢您救了我们。请一起来医务室让医生检查一下吧,刚刚那一下对您的冲击力应该也很大,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安娜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完全没有问题、哪怕现在再徒手把那堆手脚架从墙里薅出来并且肢解了都不在话下,阿尔菲利倒是拿出一副专业医生的态度,率先开口:
“是啊,是啊,刚刚小姐你踹的那一脚要是伤到骨头可就不好了,最好还是……检查,一下下……”
虽然越说声音越小,然后缓缓闭嘴噤声了。
总觉得他要是敢碰她的小腿一下,碎裂开的,就该是他的手骨了。
……
酒店的医务室里——
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被来自不同国家的风情各异的三个美女包围着,对于阿尔菲利来说原本应该是件再美妙不过的事情,简直就是天堂啊。
然而当这种时刻真的实现了……
那个俄罗斯美人……不敢动,不敢动,他还要留着命去欣赏全世界更多的美人呢。
此刻这个正被自己处理着手臂上伤口的意大利美人……哦,天啊,简直太心痛了,我们意大利的姑娘都是很热情奔放的,美人你却高冷得都快要把我冻伤了,回应我这个医生的问诊时多说几句话也无妨啊。
啊,啊,果然还是那边的日本美人最温婉可人啊。
阿尔菲利的老毛病又犯了,意大利男人的种族天赋在他身上尤为明显,一张嘴就满口抹蜜,一口意式英文都讲得格外撩人:
“笹川小姐简直就像是来自东方的陶瓷娃娃呢,那么的美丽而精致,让人忍不住想要放在手掌心里好好呵护啊。而且,是那么的温柔,任何人面对这份温柔怕是都无法不心醉。啊,啊,要是所有的东洋美人都能如此温柔就好了。”
安娜在一旁听得直起鸡皮疙瘩……果然,意大利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毕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被如此夸赞,笹川京子有些不好意思,而听到阿尔菲利最后的那句话时,好奇地问道:
“阿尔菲利医生是还认识别的日本人吗?”
“是啊,我当年在柏林念医学院的时候,有一位你的同胞前辈,那可是我心头的白月光呢。一位标标准准的东方美人,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你永远也猜不到这只无法把控的狐狸下一秒是会拿那柔顺光滑的尾巴来挑逗你的脸颊、还是会用锐利的牙齿一口咬断你的脖子。真是危险却又刺激呢,让人甘之如饴地沉沦在早已挖好的陷阱中,要是能再多添一份温柔就好了。唉,可惜前辈他不是位女性,否则就算被他的手术刀给切成一片一片的,我也还是忍不住想要追求一把呢。声明一下,我是很直的,直到不能再直哦。”
阿尔菲利最后严肃表明自己的性取向……虽然曾经他确实被那位涩气到不能行的东洋学长差点掰弯,但学长的手术刀让他更加撸直了自己的取向!直挺挺到不能行!
……其实,就是,美人嘛,谁能不喜欢美人呢?
然而在场的三位女士却是均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只不过都善良地没有把满腹的槽点倾吐出来。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尽是槽点的阿尔菲利却还在继续追忆着自己的似水年华:
“前辈他学业完成后就立刻回了日本,一别都已经十二年了,不过东方人本就衰老得慢,想必现在依旧魅力十足吧。也不知道前辈成家了没有,要是前辈有个继承了他美貌的女儿的话,说不定我会很乐意等小姑娘慢慢长大哦~”
三位女士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个纯颜狗!!!
安娜:“……”,果然还是她的费佳有内涵!
笹川京子:“……”,虽然青春期时她也看过一些大叔配萝莉的电影,但是她只能接受纯爱版的,这位医生,总觉得加入了替身元素呐。
奥萝拉:“……”,闭嘴吧,不要再给意大利丢脸了啊!
伤口处理好后,奥萝拉刚刚把自己的衣袖放下来,便感觉脖子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痒痒的。
伸手一拍,发现是只蚊子。
看着这只在自己掌心躺尸的蚊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看到这幕,安娜出声道:
“原来意大利冬天的蚊子这么多啊,还是说,医生你需要好好消毒保洁一下这间医务室了?”
“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请不要误会,我们意大利绝对不是个盛产蚊虫的地方,冬天更是不会。”
阿尔菲利语调夸张地一唱三叹着,然而与安娜对视时,那总是让人感到有些轻佻的眼神似乎也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是吗?可是昨晚在城里的一家餐厅吃饭的时候,我就被围着我飞的嗡嗡嗡的蚊子骚扰到了啊,虽然我也有对讨厌的蚊子进行制裁。”
安娜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口吻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昨晚发生的再琐碎不过的小事。
只是如此讲述着,却是让阿尔菲利一时间判断不出她口中的“骚扰她的蚊子”,是指昨晚在餐馆里上前搭讪的他,还是指他昨晚喝多了的状态下不小心放出的三叉戟蚊子。
果然,撩危险的美人虽然会有性命之忧,但是……刺激啊!
……
确认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医疗帮助后,三位女士也离开医务室了。
笹川京子再次向救了她们的安娜和帮忙处理伤口的阿尔菲利表示感谢,同时也向最先救她并且因此而受伤了的奥萝拉表达了谢意和歉意。
奥萝拉却是摇了摇头,表示这是自己的职责所在,而且只是一点小伤罢了。
安娜是最后一个离开医务室的,走出医务室的那一刻,身后站着的阿尔菲利突然开口,玩味的语气中似乎隐隐多了几分严肃:
“安娜小姐之前在走廊上见到我的时候,似乎只是惊讶于和我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又相见了,但是对于我是医生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呢。昨晚,在餐馆里,你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是为了看清我小臂上的那些纹身,还是为了……通过我的手,判断出我的职业呢?”
“也许,我只是为了给你一个警告呢?”
并没有因为阿尔菲利气场上的改变有所动摇,安娜转过身来看向他时,神色一如之前。
只不过这话,让阿尔菲利感觉自己的手腕也在隐隐作痛了。
心中再一次感慨俄罗斯女人的彪悍,并再次忍不住怀疑……她那个病弱的丈夫,在床上,真的不会被虐/待吗?他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在客观地提出合理的质疑!!!
“警告?不至于吧,我当时只是想请你喝杯酒、再聊聊天罢了……”
“当着一位丈夫的面,这般搭讪他的妻子,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所以呢?”
“所有挑衅我先生的人通通去死。”
“……”
阿尔菲利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同情那位柔弱的俄罗斯男士了,话说,那位男士……不会是被,强迫的吧?被迫去服侍这么一位凶悍危险还隐隐有些病娇的女人。
好可怜。
虽然阿尔菲利的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大串霸道女王和她的契约囚/禁柔弱小奶狗之间的浪漫狗血爱情,但当下神志还是清醒的,重新把话题带回了原本他所问的事情:
“好了,好了,说回我的职业,安娜小姐除了判断出我是医生外,还有没有发现我的其他职业呢?比如说……哼哼,我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另一重身份。”
“医生,请问你多大了?”安娜斜睨了对方一样,话语中无不透露着对其是否中二期还没结束的质疑,只是随即又用漫不经心的语调回道:“或者说,医生你其实还是个Mafia?不过这也没什么可稀奇的,毕竟不是都说意大利遍地都是Mafia吗。”
“……哪有遍地都是Mafia,这都是对意大利的刻板印象啊!”
“原来是这样啊,刻板印象果然容易造成误解,所以意大利人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菠萝披萨咯?”
“披萨上放菠萝是疯子才做的事情!菠萝披萨滚出我的国家!”
……
第039章 Rome (7)
39
酒店里一间私密性极高的会客室里, 门外数位穿着黑西装的专业保镖把守在这里,严阵以待。
而这些保镖也分成两拨,一拨是政府的、另一拨则是彭格列家族的。尽管他们各自要护卫的人论实力比他们要强得多, 但这其实也是双方间气势上暗暗的较劲,都颇有职业素养地维持着一副强势冷峻但并不无礼冒犯的表情。
双方正式会谈前的这次私人下午茶,由但丁书信发出邀约, 地点则由彭格列一方来选。最终,沢田纲吉直接定在了这家酒店里。
房间内——
中央是茶几,上面摆放着精致的意式茶点, 咖啡的醇香味似乎让房间里的氛围缓和了不少,没有那么的剑拔弩张, 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的。
一侧的沙发上,沢田纲吉坐在最中央, 协调自然地左腿搭着右腿,双手则交叠着放在腿上,看起来淡定自若且礼仪姿态无可挑剔。眼神平和并不咄咄逼人, 却又丝毫不会给人软弱感。
左边坐着的是身为守护者代表的笹川了平, 一身笔挺的西装,正襟危坐, 在不失礼的前提下保持着严肃。如果说双方交涉的你来我往间要软硬兼施,那么, 他就是负责“硬”的部分。
身为门外顾问首领的里卡多坐在沢田纲吉的右边,无论是处理这种会谈的经验还是人生阅历, 都比旁边两个年轻人丰富得多,此刻倒是三人里真?最淡定的一个。
而另一侧沙发上——
沢田纲吉第一眼见到这位意大利政府的大人物时, 心中不禁暗暗惊叹。对方比他先到了片刻,当他推开门走入时, 便看到原本望着落地窗外风景的但丁?阿利吉耶里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沐浴在窗外照进的午后阳光下,宛如一位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走出来的诗人,适合被镌刻进一幅古典优雅的油画中。
如同里卡多预料的一样,但丁今日衣着打扮并没有多么正式,看起来当真只是赴一场放松的茶话会。
只不过口中的话语,可就没有那么的和善可亲了。
互相寒暄的开场白过后……
“彭格列十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啊。”
“与但丁先生这样令人崇敬的大前辈相比,我的确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呢。”
虽然但丁年龄上还未到不惑之年,但“大前辈”的这个称呼也是担得起的。他在意大利甚至整个欧洲都有足够的声望,尽管这份声望并非完全正面。
十年前的那场全球异能大战,意大利总体实力比不上英法、甚至比不上早就分家了的德意志,几乎是靠着但丁强劲的个人实力以及各种极限操作的外交手段才力挽狂澜,硬是让意大利没有在欧洲沦为战败国,保全了意大利的利益。那是但丁最意气风发的高光时刻,更是让年轻的他就此铺平了政界仕途,但与此同时也遭受了不少微辞甚至抨击,反对他的人认为他损害了意大利的国际形象,让意大利在国际上说得好听点是“站队鬼才”,说得难听点就是“墙头草”。
……直到现在他们意大利的战斗力都还被其他欧洲国家嘲笑,说他们无所谓反复横跳,只要保证天天都能吃上意大利面就行。
此刻,沢田纲吉口中所言的“令人崇敬”,究竟是真心话如此,还是在反讽,那就要但丁自己判断了。
面部微表情和肢体微动作上,沢田纲吉相信自己还是做到滴水不漏了。
而但丁同样没有表露出太多自己此刻的想法,只是继续着仿佛长辈对晚辈关切的话语:
“意大利语讲得还不错,彭格列十世。听说你过去从来没有离开过日本,初到意大利这两个月,还习惯吗?”
听出了这话中暗藏着的意思,在说自己是“外来者”和“井底蛙”,沢田纲吉并不气恼,毕竟这样的质疑过去这两个月间他已经在彭格列总部明里暗里地感受到了。他承认,这是他目前的劣势或者说不足,但他不会因此就被打击得自卑、一蹶不振的。
因为,过去的他就是个废柴啊,而里包恩教给他这个废柴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如果真的想要实现什么,那么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吧!
“我的家庭教师过去这些年里一直都有教授我意大利语,西西里方言也有教过一些,感谢他的严厉让我没有太多语言上的困扰。在意大利的生活的确是和在日本非常不一样,但我身处彭格列家族中,被如此多可靠且信赖我的家族成员们所围绕着,对意大利也就没什么不适应的了。”
“那还真是厉害,能够如此快便被家族成员所信赖。”但丁淡淡地微笑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里卡多,这位彭格列家族中保守派的代表,“南意大利人注重家庭、注重血脉联系,西西里人更是如此,彭格列家族内部没有因为十代首领你的远道而来而发生内乱,真的是太好了。”
这话倒也算是但丁的真心话,毕竟对于政府来说,一个地区能有一个强劲的地头蛇管着,远比一群牛鬼蛇神相互撕咬从而让整个地区混乱不休要好。政府希望削弱最强黑手党家族彭格列的力量,却也不希望彭格列被削弱到无力威慑管控其他小家族,从而引发西西里岛乃至整个南意大利的动荡。
此刻,被投以目光的里卡多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完全交给沢田纲吉看他怎么发挥。
而同样是个空降意大利的“外来者”,笹川了平已经对刚刚那些明枪暗箭的话有所不满了。本就个性有些冲动、容易热血上头的他差点克制不住要回怼什么时,却是感受到身旁的沢田纲吉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下他,安抚他冷静下来。
沢田纲吉调整好了心神,一字一句有条不紊地回道:
“这没什么,毕竟彭格列家族从创建之初起,就并不是排外的。说起来,所谓的‘意大利’诞生至今也不过百余年,甚至还没有彭格列家族的历史长呢。”
听到这话时,里卡多稍稍有些意外,之前在飞机上,【意大利‘诞生’得其实很晚,这片亚平宁半岛上过去大大小小的王国、城邦林立,高度自治,各为其主】……他说的这些话,居然被这小子在这种时候用上了。
只听沢田纲吉继续逻辑清晰、不卑不亢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那个时候还没有‘意大利’,彭格列家族是诞生于那时的两西西里王国的。家族的几位创始人,只有初代彭格列首领和初代岚之守护者G是地地道道的西西里人,至于其他人……雷之守护者蓝宝出身北方摩德纳公国的大地主之家、晴之守护者纳克尔是来自中部教宗国的神父、雾之守护者戴蒙?斯佩多是出身普鲁士的贵族、云之守护者阿诺德是来自不列颠的秘密情报局首席、雨之守护者朝利雨月则和我一样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就是这样的几位前辈一同缔造出了最初的彭格列家族。无论来自哪里、无论是何出身,凡为彭格列家族付出心血、缔结出胜于血脉之羁绊者,皆为彭格列家族的成员。”
话音落下时,本就空旷的会客厅更显出一份静默,只是在场的人心头涌动着的情绪一点都不平静。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种场合要克制住自己,笹川了平是真的想要摁住沢田纲吉的肩膀,大喊一声“沢田,说得真是极限得好啊!”……总之,他不擅长言辞,沢田纲吉说的这些就是他想说的啊!
里卡多看向沢田纲吉的眼神则更加复杂……能够拥有这样的心胸和胆识固然不错,但是,真正践行起来可不会像打嘴炮这么简单啊,年轻的boss。
至于但丁,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有被这个年轻人惊艳到了一下。只是他那双浅棕色眸子里的神采依旧是那么的深沉浓厚,让对面的彭格列三人组难以判断他此刻心里真实的想法。
就在房间里暗中涌动着的氛围稍稍平复下些许后,但丁再度开口道:
“虽然这样说有些冒犯,但我有了解过,彭格列家族原本有三位很被看好的十代首领候选者,但这三位却都因各种各样的事故去世了。无奈之下,只好选择了远在日本的、作为彭格列一世后代的你,从零开始将你培养成下一任首领。在此之前,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日本中学生,甚至起初你本人也是非常抗拒成为一个Mafia首领的,那么……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呢?或者说,你最终选择坐上这个位置,是想要得到什么、是为了实现什么?财富、权力、荣耀、还是……?”
“与这些通通无关。”
一直努力保持着沉稳冷静的沢田纲吉终于第一次打断了但丁的话,出口的话语终于不再带着作为十代首领纲吉?彭格列的克制,而是身为沢田纲吉的真实情感:
“我继承首领之位,只是为了守护这个家族,如果一定要说想要实现什么,那就是保护好家族的同伴!”
这是他从十四岁起与里包恩相遇、与诸多同伴结下羁绊后,便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十四岁时的他曾被问及他的荣耀是什么,他回答说他的荣耀就是他的同伴们,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
同样身为家族中的一员,里卡多听到这话后不可能毫无触动,只是……啧,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啊。
这么想着,里卡多悄悄从身后碰了沢田纲吉一下示意他冷静,而这时,沢田纲吉刚刚那一度被感性所占据上峰的大脑终于冷静下了些许,面色依旧沉稳实则心中有些慌乱……他刚刚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他还没有理清思路时……
“只是为了守护家族、守护你的同伴,仅仅如此而已吗?”
但丁眼中的神色沉下了几分,超越者的气场一时间让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甚至阅历不浅的里卡多都一时间有被震慑到。
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到的失望。
“那么,这个家族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彭格列家族的发展,早已背离了百年前创始者Giotto?Vongola的初衷,但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再强大的组织在整个时代的浪潮下都只是渺小的沧海一粟,不过是被时代推动着不断演变罢了。现在也一样,不顺应时代者,必然会被淘汰或肃清。”
“不过,也还是希望不要遗忘,最初的彭格列家族……或者说,最初的那个西西里自卫团的建立,是为了什么。”
但丁的一连串话语和发问让沢田纲吉一时间回答不上来,这是他自从来到意大利后最茫然的一刻,即使初到彭格列总部见到那些对他抱以不认可目光的保守派家族成员时都没有过的无措。他此刻能做的,就是平稳住自己的神色,强压下已经有些急促的呼吸。
就在氛围到达了这场茶话会开始后最“沉重”的时刻时,但丁却是轻笑出声,收起了自己刚刚咄咄逼人的态度,执起桌子上的咖啡杯,喝下自己杯中的最后一口咖啡:
“抱歉,还请原谅我刚刚的失礼,彭格列十世……说真的,我的异能力‘神曲’是一种精神控制系异能,但对我自己的负荷也很大,有些时候我甚至会被自己的异能力所反噬,控制不好自己的精神状态甚至在自我造出的精神幻觉中迷失,从而说出一些过激的话、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
“没有……关系……”
沢田纲吉不知这是不是对方为了缓和氛围而搬出的理由,但这应该是对方给出了台阶,让这场茶话会不会不欢而散……精神控制系异能吗?而且还会生成精神幻觉,和骸的能力倒是有些像。
终于,但丁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主动提出了结束这场茶话会:
“一会儿我还有一场政府里重要的会议要开,就先告辞了,很愉快的下午茶。三天后,在梵蒂冈的正式会谈,期待能与彭格列家族达成更多的共识,彭格列十世。”
……
酒店里的一间豪华套房内——
费奥多尔坐在书桌前,单手支着脸颊,从电脑上全程观看了这场“友好”的茶话会。
那个会客厅,早就被他秘密安装了监控,隐秘到无论是彭格列一方还是意大利政府一方事先对房间检查了数遍都没有发觉。
此刻,房间里的另一边……
“嗯,计划最终达成了就好,下一次,不要再出差错了。”
屠格涅夫坐在沙发椅上,用手机在与某个人通着电话。
口吻冷硬,也丝毫不掩饰威胁的意味。
“别忘记了,你为何还能活到现在,你当初又是如何祈求我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挂掉电话后,一旁的果戈里可可爱爱地捂着脸颊、摆出一副好怕怕的样子:
“哇哦,伊万刚刚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大恶人呢~”
屠格涅夫看向自己话多的同伙,凌厉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混沌的恶意,撇嘴笑了笑:
“像?我本来就不是‘善人’更不是‘圣人’,尼古莱你难道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果戈里似乎更高兴了:
“果然我们是全员恶人呐!”
屠格涅夫没有理会果戈里的兴奋,看向那边的费奥多尔,告知道:
“那步计划还算顺利,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意外,而那个‘小意外’……是安娜哦。”
费奥多尔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依旧看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回道:
“嗯,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第040章 Rome (8)
40
今晚有一场赛事主办方为所有参赛选手和相关工作人员举办的赛前欢迎派对, 身为媒体工作者的安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从阿尔菲利的医务室离开后没多久,安娜收到了费奥多尔发来的短信,说如果现在不忙的话可以来他这边, 他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这样的短信在安娜看来简直就是彼此工作间隙忙里偷闲的约会邀请……很好,目前距离晚上的派对开始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当即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身上带着的工作装备都放下,匆匆补了个妆后, 直奔丈夫那边的房间去。
……为什么莫名有一种是去偷情的感觉?
合法夫妻,是合法夫妻,是领了结婚证登记在册的合法夫妻……心中默念三遍。
来到酒店的那间豪华套房前站定后, 安娜按响了房间的门铃。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看到为自己开门的丈夫时, 安娜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没出息了。早就过了新婚蜜月期,却还是会被偶尔改换形象的丈夫惊艳得心脏宛如一头西伯利亚小棕熊在雪原中熊突猛进。
只见费奥多尔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礼服, 仿佛是为其量身定制的一般,修身优雅。平日里垂落在额前的发丝也被拨到了一侧,让那张精致中带着一份俄式忧郁美的面容完完全全地展露了出来, 用青春燃烧颜值的种族天赋被彰显得淋漓尽致。
安娜想到之前在医务室的时候, 她还在心中吐槽那个阿尔菲利医生就是个纯颜狗,那她现在……不, 真的不是她肤浅,拜托, 这可是费佳诶!
“亲爱的,我好想你啊。”
一边诉说着还不到一日未见便涌出的思念, 安娜一边直接搂住丈夫的脖子便吻了上去。
费奥多尔也伸出手扶住了安娜的腰,以防他的猫咪一个激动把两个人一起带倒。
而感受到丈夫的回应, 安娜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荷尔蒙更加喷涌,一个发力把丈夫推进房间, 然后一脚后踢将房门关上。俄罗斯姑娘可从来不讲究什么羞涩矜持,更何况这是她的丈夫,是合法的!嘴上亲得停不下来,手上也蠢蠢欲动地一路下滑到……
直到被丈夫轻轻按住了作乱的手以示制止。
安娜:“???”
看着这双看向自己的猫眼里满是困惑不解和小委屈,费奥多尔用熟练又怜爱的手法撸了撸他的森林猫的长发,然后偏过头来用眼神示意了下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一旁沙发椅上坐着的面无表情的屠格涅夫:“……”
哈啰?能够不要无视掉他这个大活人吗,他的存在感应该没有这么低吧?
差点就要在他面前上演一出猫吞老鼠的动作片了,呵。
安娜依然和自己亲爱的费佳贴在一起,埋在他的肩头处,稍稍侧过头来看向屠格涅夫,声音闷闷的:
“……伊万你怎么在这里啊?”
屠格涅夫:“……”
呵,他为什么在这里?这间大套房的房钱是他出的好吗!无论是你那只有脑子还有点价值的丈夫还是尼古莱那个疯癫癫的家伙,全都是在白嫖啊!
所以,尊敬的安娜?格里戈耶芙娜,能别用那种写满了“好多余啊”的眼神看他吗!
安娜视线重新放回到自己丈夫身上,虽然有点小遗憾……算了,来日方长嘛,等这次的出差工作结束后,有的是时间把这些日子失去的幸福都加倍补回来。
“费佳,你的这身衣服是今天新买的吗?”
终于习惯了丈夫新造型的这番美颜暴击后,安娜这才注意到这身白色的礼服她好像从来没见过,更是不在这次带来的行李中。
而且看起来,应该价格不菲。
“嗯,今天和那家水产公司进行了初步接洽,经过商谈后对方给出的报酬非常可观,所以结束后我就去了市中心的孔多蒂街……抱歉,安妮娅,我今天冲动消费了,花了太多的钱,原谅我吧。”
费奥多尔忏悔着自己的“罪过”,安娜可见不得她心爱的丈夫这副样子,心疼地安慰着:
“不,这没什么,费佳想买什么都可以,这件衣服简直太适合费佳了!”
花钱打扮费佳,她可太愿意了,或者说,这会让她更有动力努力工作赚钱啊。
“买这身衣服,也是因为这次行李箱里忘记带礼服了,今晚酒店里举办的这场派对,我也一起去,我可不想让派对上的那些男人们以为我的安妮娅还是可以被追求的……尤其是意大利的男人,简直太不让人放心了。”
这话说得让安娜莫名有一点心虚,比如她刚刚又见到了昨晚餐厅里那个搭讪男的事情……要告诉费佳吗?
但是,那个叫阿尔菲利的医生……
心中纠结着这件事时,又蓦然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费佳,你是怎么拿到今晚派对的邀请函的啊?”
“万能的伊万总有办法的。”
费奥多尔带着几分狡黠地眨了眨眼。
安娜瞬间秒懂……原来如此,金钱的力量。只要有钞能力在,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她曾经也问过费佳,伊万到底是多有钱?记得当时费佳思索了一下后,也没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单说地皮这种不动产,伊万所拥有的地皮,论面积,大概抵得上法国的两个省吧】。
……她就不该问这种问题,太刺激人了QAQ。
而此刻,安娜才注意到,屠格涅夫今晚也换上了一身礼服并且精心打理了造型:
“伊万今晚也要参加这个派对吗……好吧,我懂了,因为今晚波琳也会参加。”
屠格涅夫:“……”,谢谢您能这么迅速就理解,但是为什么还要用那种看多余人士的眼神看着他啊!
“对了,尼古莱呢?他不在吗?他今晚也要参加派对吗?”
屠格涅夫:“……”,您终于注意到我们的“旅行团”少了一个人啊,尼古莱一定会感动于您就算被您那狡猾的丈夫迷得晕头转向时也没有彻底忘记他的。
“尼古莱今晚有别的事情。”费奥多尔温声解释道,接着,又把房间里的另一个购物袋拎了过来,“在孔多蒂街的时候,我也帮安妮娅选了件衣服,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安妮娅,而且是款式方便行动的礼服,毕竟对于安妮娅来说这既是派对也是工作啊。”
“亲爱的费佳,你简直太贴心了。”
安娜在丈夫的脸颊上甜甜地亲了一口,然后,凑到丈夫耳边,轻轻呼着热气,用仿佛含了蜜糖般的声音低语道:
“这件礼服穿起来会不会有点复杂啊,我怕我自己处理不好……费佳来帮帮我吧。”
接收到暗示的费奥多尔愉悦地接下了这个穿衣助理的工作,同样在耳边回以低语:
“好,去我的房间吧……”
一旁的屠格涅夫虽然耳朵听不到这俩人在嘀咕啥,但能读唇语的他只想自戳双目……或者说根本就不用读唇语,猜也能猜到这俩人嘴里的污言秽语!
纯爱个屁!就是互相馋对方身子!
“我出去一趟,你们随意……酒店卧室里提供的设备还是很齐全的,实在不行你们就叫客房服务帮忙,别中途给我发奇奇怪怪的短信让我跑腿帮你们。”
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后,屠格涅夫起身离开。
这个空间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
被完全包下来了的酒店顶层,套房的客厅里——
“哥哥,纲君,晚上的派对你们也要出席吗,要不要休息一下,你们今天下午和但丁先生的会谈应该很累吧?”
已经换好礼服的笹川京子表示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的,这也是她主动要承担的任务。
然而妹控的笹川了平还是表示不放心,尤其是知道下午妹妹险些被坠落的手脚架砸到,更是不放心地一定要跟着去。
见状,笹川京子也不再拒绝,同时体贴地让一直贴身保护自己的奥萝拉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虽然奥萝拉表示手臂上那点破皮的小伤不碍事的。
“不仅仅是手臂上的伤,感觉奥萝拉小姐自从接到保护我的任务后就一直精神紧绷着呢,没关系,今晚就好好放松一下吧,有哥哥和纲君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笹川小姐……”
沢田纲吉则是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俯视着沉浸入夜色中的古老的罗马城,与但丁的茶话会上交谈的内容一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想着。
无论是客观判断,还是他的超直感,他都能感觉出但丁先生对他是有些失望的。
那么,但丁先生想要听到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