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不要一直佩戴沾了?蛇毒的易.容面具,那等于把随时?会炸的毁容式地雷戴在脸上。
她朝雾气源头方向?反手去夺,却是扑了?一个空。
原来瓷瓶不是凉雾顺走的,而是有另一个人非常默契地打了?配合。
只见楚留香一个旋身,似九天揽月般飘忽一荡,在雾气弥散之际勾走了?瓷瓶。
他沉声质问:“你的假面是谁制作的?苏萌身在何处?!”
凉雾也追问,“卫兰呢?你把人关在什么地方?”
石观音紧盯瓷瓶,唯恐不能及时?卸去假面。
那份卸妆水成了?她最?在乎的“人质”,现在被捏在了?敌人手里!
深吸了?一口气,自知不能强夺,打碎了?玉瓶是小,洒了?卸妆水事大。
她马上调转枪头,逐个突破,嘲讽王重阳。
“全真派自诩名门正?派。你作为掌教,也要做这种卑鄙围攻又不讲武德的事吗!”
王重阳却是轻轻笑了?,“巧了?。离开全真之日,我就有退位之心。”
他看了?一眼林朝英,意有所指地说:
“我违背了?自己定下的门规,已经决定自逐出全真派。”
石观音:???
啥玩意?
一个门派的创始人要自请被逐出门派?
王重阳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这种大事怎么没在江湖上传开?
林朝英也是一惊,第?一次听到王重阳有这种想法。
脱口问道?,“你违反什么门规了??”
王重阳:“我不诚。说好的一心向?道?,不问红尘,我做不到了?。”
石观音再深吸一口气。
她没瞎。王重阳这人怎么回事,居然在这种时?候暗送秋波般看向?林朝英?
眼看道?德绑架的一计不成,只能再从欧阳锋下手。
“难道?你想看我顶着这张脸被围攻?把瓶子给我,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欧阳锋确实想把石观音的假脸给扒下来,是多?一眼都不希望她顶着卫兰的面容。
不过,他没有说话。这一次逼供必须成功,不能被情绪所左右。
凉雾发话了?,“你为鱼肉,我为刀俎,你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想要卸妆水,你就老实交代?。”
石观音瞧出来了?,今日之局就是出自凉雾之手。
这个女人,恨不得将其凌迟。
再怎么恨得牙痒,她为了?不被毁容,也只有忍耐了?。
又不是没忍过。
二十年前,黄山世家被灭门,只留她一个活口,她也是忍辱负重地活了?下来。
“好,我说。”
石观音说了?实话,“卫兰、苏萌与白驼山庄的夏仲安都死?了?,被我追杀而死?的。”
石观音大喝,“你们要报仇,也必定希望是杀了?我,而不是杀了?与卫兰一模一样的人吧?”
死?了?。
三个人都死?了?。
沙漠里,吹过了?一股冷寂的风。吹进了?人心,叫人心坠冰窟。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预料,非常符合大漠石魔头的一贯作风。
只是在没听到石观音亲口承认之前,被害者家属仍能保留一丝念想。
楚留香顿感一阵苦涩漫上心间。
自幼相交的好友被害了?,他要怎么向?苏蓉蓉说出这个残酷的结局呢?
苏萌终是没能逃过批命里的必死?之劫。
欧阳锋缓缓摇头,却是越摇越快,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你在骗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呢!你现在就带我去找尸体!”
石观音很想嘲笑对方,但?又不愿夺回卸妆水之事功亏一篑。
她只能非常憋屈地说,“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卫兰就是死?了?,尸骨无存地死?了?。
三人的尸体都被流沙吞噬,不知道?被卷到什么地方。这就是大沙漠的常态,除了?死?亡,只剩死?亡。”
欧阳锋目眦欲裂,满腔恨意被彻底点燃。
当恨到极致,他反而平静地说,“我没有要问的了?,你们把卸妆水给她。”
凉雾不叫楚留香归还?,谨防那瓶有诈,是拿出了?苏萌自制的那一瓶,
她对石观音说,“最?后?,我有一问。你种植罂.粟提炼毒.药,你知道?那玩意能让人成瘾,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对吗?”
??????
石观音都承认了?杀掉卫兰三人,对此控制手下的手段也没什么不敢认的。
“是,我知道?它?的毒性能把一个人彻底毁了?。我用它?来控制手下,这又有何不可?”
“好,我明白了?。”
凉雾确定了?一件事,今天石观音必须死?。
她面无表情地抛出卸妆水,“只有这瓶,你爱用不用。”
石观音略有迟疑,这不是雄娘子的配方,能卸掉以假乱真的面具吗?
她更怀疑这里面该不是装了?带毒的药剂吧?
情势逼人。
下巴沾了?蛇毒的位置隐隐发痛,她不敢再耽搁。
只能赌弥天大雾不是暗下毒手的小人。
石观音打开瓶子,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快速涂在脸上,揭下了?卫兰的那张假面,又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对镜照了?照,终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自己下巴位置的皮肤光洁如新。
镜中?,她的真容仍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石观音勾起?了?嘴角。
这一笑,魅惑至极。同时?舞动身体,似在黄沙中?翩然起?舞。
舞姿翩然若仙。
凡人看了?就会忘却一切烦恼,也忘却了?自我的存在。只要一瞬失神,就会被夺走性命。
「男人见不得」,这门武功果?然要配上她的真容才能发挥到极致。
“以五打一,各位不觉得胜之不武吗?”
石观音力求寻找突破口,不叫自己命丧于此。
凉雾完全不觉得胜之有愧,还?颇为满意自己的设局。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何况这里是大漠,石观音熟悉的大漠。五打一,是不叫她有任何遁逃的机会。
“如果?你把这个场景称作杀鸡焉用牛刀,那你是侮辱了?牛刀。”
凉雾说得严肃,“你该这样想,今日是你的福气,临死?体验宰龙刀。”
沙漠上不见龙影。
风暴起?,多?了?一只超大的“蟾蜍”。
欧阳锋身形急变,以双手撑地,蓄力真气。
他催动虫合.虫莫.功,一言不发地朝着石观音杀去。
激斗骤起?,一时?间飞沙走石。
依照凉雾既定的计划,王重阳、林朝英与楚留香不必第?一时?间参战。主?要负责围追堵截,不叫石观音有任何逃走的可能。
主?要参战者是欧阳锋。
为给卫兰报仇,是不可能拦住他的。
凉雾甘愿退后?一步,作一回偷袭的小人又有何妨。
她紧盯战况,只待最?关键的时?候给出一记补刀。
石观音与欧阳锋厮杀缠斗得异常激烈。
这幅场景也着实古怪至极。
一人似踏着仙乐起?舞,一人似蟾蜍起?跳扑杀。
这番强烈的反差对照,是美到极致与丑到顶点地厮杀。
美,却毫无人性。
丑,却充斥悲情。
怪,太古怪了?!
生命禁区的沙漠,尽是怪象。
蟾蜍完全不被仙人舞姿所迷惑,那对他是无用之物。唯有复仇成了?执念。
可惜,蟾蜍殊死?一搏,终是棋差一着。
他力有不逮,眼看就要被仙人所杀。
说时?迟,那时?快。
凉雾遽动,瞬移至石观音面前。恰似攀折一枝梅花,折向?她的双臂。
“咔嚓”骨头断裂声起?。
石观音勃然变脸。
不只因为手骨被折断,更是感到一股似岩浆般的炙热真气,顺着骨节钻入经脉。
真气快速游走,好像是足以燃烧一切生命的热量,冲上她的脑袋。
“卑鄙小人,你偷袭!”
石观音厉声喊着,但?下一刻她差点眼角开裂。
她看到了?自己的头发居然由黑急速变灰。
这是怎么一回事?
石观音下意识地一挥手,将袖中?镜子抛到半空,照一照自己的模样。
镜中?,本来青春依旧的脸居然多?了?几道?皱纹。
“啊!”
石观音见状,脑子“嗡”地炸响。
一瞬失神,没能凝神固守地抵抗。
叫那股入侵经脉的炙热真气直冲头顶的百会穴,一举破了?她的武功气门所在。
下一刻,脑内似乎炸开了?,由头顶到脚底,全身真气乱窜。
她感到经脉一寸寸断裂,整个人跌坐到了?沙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却不顾武功被废,不敢置信地拿起?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不!不可能!”
石观音嘶声竭力地喊着,从眼角流出了?两行血泪。
不只眼角,她的鼻子、嘴巴、耳朵全都渗出了?鲜血。
此时?,天色骤变。
一阵风刮过,云层变得稀薄。
旭日初升,光芒越来越烈,向?四周快速扩散开去。
扩散的不只是光,还?有太阳本身。
天空里,原本只有一轮太阳。
须臾,却多?了?一轮,又多?了?一轮,再多?了?一轮。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整整十个太阳,在半空围成了?一圈。
十日凌空,悬于天际。
残破的拜日庙之上,时?隔五百多?年,再次天降异象。
太久了?,久到古老的拜日传说早就沦为了?市井戏言。
石观音瞧着天上的一幕,再看向?镜子里苍老的自己,终是发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是我,被选中?的居然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苍天,你不长眼啊!”
撕心裂肺的话音落下,她终是再也撑不住。
耗尽了?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地倒在沙漠里。
凉雾释放鉴定术,确定石观音变成了?一具尸体。
石观音的眼角多?了?一抹血泪,沾上黄沙后?成了?浑浊不堪的污渍。
*
*
与此同时?,千丈开外,沙漠上有两道?疾行的身影。
“柳不度,你快看!”
宫九遥指天空,“太阳变成十个了?!”
此等异象,见所未见。
宫九非常兴奋,可算被他找到准确定位了?。
“我就说这次没弄错方向?。这一次我定能把你带到你要去的地方。朝北有座山,那里风沙汹汹,必是你要找的白驼镇方位。”
宫九一把全押了?,“再信我一次,我敢押上「迷空步障」的所有信誉!我们终于找对路了?!”
柳不度没有说话。
从上了?宫九的黑船起?,已经听过八遍类似的赌注,还?能再信最?后?一次吗?
他遥望天际。
十日同天,只在古籍里出现过。天有异象,会是什么原因呢?
这时?,他的行李无风自动。
是
春鈤
镜子。
那面飞剑破天镜,突然强烈地震动起?来。
柳不度眼神一凝。
紧握住镜子,就朝风沙猛烈处掠去。
宫九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是用实际行动肯定了?他的指路建议。他随即追了?过去。
十日凌空,云层涌动。
天地间充斥绚烈而迷幻的光芒。
凉雾也没想到为了?诱捕石观音而编造的幻日奇景,它?居然真的应验了?。
这真是不可思议。
更令人出乎意料,远远望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逆光而来。
这一刻,音信全无的柳不度闯入了?她的视线。
柳不度望向?许久不见的凉雾,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她片刻。
心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了?一句。
他浅浅笑了?,问:“我有一面古怪的镜子,你要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