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十八章(一更) 迷路的至高境界……(1 / 2)

第?六十八章(一更)

十一月, 又作冬月。

有诗云:冬月梅花斗雪新。

十一月十日,非年非节,平平无奇的一天。

大漠之西, 冬季天亮得迟。

翻过白驼山往西走一个时?辰, 进入了?沙漠。

上午巳时?,天欲明,太阳刚刚在地平线冒头。

沙漠里既不见雪,亦不见梅。除了?漫无边际的沙砾, 仍是一片死?寂的沙砾。

若问有何特殊?

呼啸了?一整夜的冷冽冬风终是暂歇。

仿佛风也会累。

它?停在了?破庙之前, 想要歇一口气。

庙,残垣断壁。

曾经的恢宏建筑群早就消失在时?间里。

仅剩最?后?一间石屋苟延残喘地矗立着。

它?很小。

小到没有房梁,建造之初只为一块碑挡风遮雨。

石屋的门不知哪天不翼而飞, 三面墙上的壁画早就剥落风化,屋顶也破开了?一个碗大的洞。

现在, 这座石屋既不能挡风也不能遮雨。

自然而然, 没人再来。

人们生怕跨过门槛被摇摇欲坠的屋顶给当场压死?。

今天,石观音顶着卫兰的假面, 走入破庙石室。

她扫视石室, 室内狭小地藏不了?一个人。

室内有且仅有一块残缺不全的石碑。

碑被拦腰斩断半大截,说不清它?是怎么断的, 只剩字迹模糊的下半段。

碑文是汉字。

只能依稀辨析四组字, “拜日教”、“十日凌空”、“仙缘”、“妖怪”。

其余都瞧不清了?。

石观音绕着断碑走了?三圈,又一寸寸感知这座石室, 也仰头从破洞屋顶向?天空望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永葆青春的仙术出现, 没有仙境入口显形,甚至都没有多?刮起?一阵风。

看来时?机未到。

镜子的谶言是“冬月漠西,十日凌空, 青春永驻”。

此时?,东方缓缓升起?了?一轮旭日。

是一个太阳,不是十个太阳。

这个冬月还?剩二十天,必有一天出现十日凌空的天象。

石观音如此坚信着。

如果?是一年前,她不会相信这类鬼仙精怪的事情,谁叫今春发生了?云南长春谷之变。

长春谷有一口不老泉,喝过它?就能永葆青春。

虽然除了?苗重山,当今江湖没一个人见过不老泉,但?数十人死?在诡异莫测的三尸脑神丹之下是事实。

青春永驻!

石观音听闻长春谷之变,抓住了?这个词。

恨自己十多?年前选择深入沙漠,而非远避云南。

如果?避入长春谷的是她,怎么可能暴殄天物地把不老泉用来练蛊毒。

必是占谷为王,叫自己仙姿永在。

至于喝了?泉水就不能离开山谷,像她这样聪明的人,一定能找到解决之道?。

可惜,一切太迟了?。

等她得知长春谷的存在,不老泉已经被毁,最?后?见过它?的苗重山也死?了?。

错过一次,不能错过第?二次。

石观音喜欢收集镜子,每天必要揽镜自照。

十年前,在沙漠里遇上过一个老头。

那人武功不俗,却是受了?重伤,就惦记着要找镜子。

“镜子”这个关键词让石观音给对方续了?几天命,要听一听具体情况。

老头被下猛药给催醒了?,但?记忆不全,言辞疯疯癫癫。

一会又说亲眼看到过照妖镜,把人变成了?猿。

一会说要找具备神木力量的镜子,可以助他延续寿命。

石观音有集镜的嗜好,却不信镜子能有那样神奇的力量。

只当老头胡言乱语,把人一扔,丢在沙漠里变成了?一具尸体。

多?年后?,当她听到不老泉的消息,开始相信老头说了?真话,但?对方的尸骨早就随流沙消失。

那不重要了?。

重点的是找到神奇镜子,为她所有。

从大漠开始寻找。

今年三月,先创造出「海市蜃楼」组织。

选址在石林附近的废弃地宫,捏造出一位与她本人有仇的神秘楼主?。

演戏演全套,需要准备几张假脸,随时?用来转换身份。

当时?在西域遇上了?苏萌。

本想抓他制作易.容面具,但?他宁死?不从,与向?导夏仲安宁愿跳入流沙自尽。

好在不只苏萌一人懂得这门手艺,雄娘子也会制作不留破绽的人.皮.面具。

江湖盛传雄娘子死?于水母阴姬之手,但?叫自己在西域遇上了?。

石观音将人截下,很快就叫雄娘子派上用处。

四月底,有了?神奇镜子的消息。

卫家马场的卫兰拥有一面朱雀图案的菱花镜,据说是神奇的镇妖镜。

石观音亲自动手,在端午过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面镜子偷出来。

得手不久,亲眼看到了镜面出现的沙漠异相与二十八字的谶言。

那句“观音落泪”让她深信自己就是被选中?的人,注定得到成仙。

成仙就意味着长生不老,可以永远保有绝世美貌。

这个仙,必须成。

不过,神奇镜子不只一面,至少有五面,该在大沙漠里被齐聚。

立即启动白驼山庄吞并计划。

同在漠西,石观音早就瞧着欧阳家不顺眼。

一山不容二虎。只有吞并白驼山庄,才能让她彻底掌控漠西。

等到漠西的所有消息都飞不出她的掌心,五面神镜必能手到擒来。

上天帮忙。

欧阳镜与卫兰的六月婚礼,是最?好的偷天换日时?机。

操作简单。

抓住卫兰,逼供卫兰,顶替卫兰,杀掉卫兰。

每一步都进行顺利。

即使杀死?卫兰的场景与设想中?略有出入,没有见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是叫人被流沙卷走了?。

流沙,又是流沙。

石观音并不觉得稀奇。

在大漠待久了?,自然会知道?流沙有多?频繁地出现,又有多?么神出鬼没。

卫兰中?了?她的全力一掌,绝无可能生还?,被卷入流沙之后?只会成为黄土一抔。

迄今为止,计划的每一步都成功了?。

春鈤

石观音愈发相信她就是被选中?的人。

只需稍作等待,等十日凌空,等两面镜子被找到,她就能大功告成。

这种自信持续到她走出破庙十丈开外。

倏然间,停歇的风动了?。

不是大沙漠冬季常见的西北风。

这一次,风从五个不同的方向?而来,其中?一股带着不属于风的汹汹怒意。

石观音脚步一顿。

反常必有妖。

这不是风动,而是有五个方向?来人,对她形成了?包围之势。

难道?今天的破庙之行是无花故意给她设的陷阱?

不可能。

她那个野心勃勃的儿?子,还?指望她一人得道?后?,能够跟着鸡犬升天。

已知另有两面镜子流落在外。

是不是有人反向?操作神镜,诱导无花看到了?十日凌空的显形字迹?

石观音环视一圈,见到了?四个眼熟的人。

白驼镇的盯梢眼线早有上报,近日有高手入镇。

她知道?仅凭暗哨防不住王重阳、楚留香与林朝英的行动,但?直至昨日三人都没露出半丝联合的意向?。

再看另一头,欧阳锋脸色阴沉到能滴出墨水。

看她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必是知道?卫兰被调包的真相。

饶是石观音再怎么自负,也知道?以一敌四的结果?不会如她所愿。

一夜而已,她的密谋怎么暴露了??又怎么叫四人联动起?来了??

究竟是谁在穿针引线?组织了?这场针对她的围剿?

以她对大漠的掌控力,为什么完全不知道?有一个神秘人突然冒头?

雁过留影,人过留痕。

沙匪们没有遭遇过神秘人吗?哪怕死?伤惨重,也该留下有强敌来袭的痕迹。

石观音脑子飞速转动。

很快,将幕后?黑手锁定在唯一没见过的女子身上。

来者貌如海棠醉日,更兼担风袖月的洒脱气度。

神仙有千万姿态。

必有一种神仙似此人笑看红尘,更笑天下可笑之人。

谁是可笑之人?

可不就是装作观音下凡的那一类人。

这叫石观音打心底生出厌恶。

她讨厌比她年轻的漂亮女人。不论对方是真的年轻,还?是练了?驻颜有术的武功。

论厌恶程度,更讨厌让她显得无比阴毒的那一类人。

有的事,她可以做,但?不许别人批判。

哪怕对方什么也没说,叫她感到被咒骂了?也不行。自惭形秽,这个词绝不能出现在她的字典里。

“你是谁?”

石观音说,“是你阴险狡诈,蒙蔽神镜,叫镜面显示出十日凌空的谎话将我诱骗至此!”

凉雾就当这话是在夸她,夸她足智多?谋,成功地用出了?一招请君入瓮。

只是对方有点误解。

没有怀疑是谁假传消息,而是给她按上了?更高明的手法,说她能够直接反向?操控镜子。

误解就误解了?。

这种细节就不必解释。

凉雾:“基本的礼数,还?是要讲的。你披着卫兰的假面问别人叫什么,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石观音冷笑,直接转头看向?欧阳锋。

眼波流转间,她已然彻底变化了?神态,楚楚可怜地问:“你真的忍心杀了?我?”

这一句问得无限凄凉又情意绵绵。

欧阳锋只觉那双眼睛宛如漩涡,叫他看了?就不忍心移开。

眼前仿佛不是严酷沙漠,而是回到了?烟雨江南。

是江水绿如蓝,是江花红胜火,叫他沉醉在温柔的异乡里。

异乡好,叫人流连忘返,不愿归去。

在异乡,他远离了?长兄如父,远离了?媒妁之言,才敢稍稍袒露自己对卫兰的感情。

“唰——”

破空声突然乍响。

欧阳锋先动手了?,哪有半点被迷惑的糊涂,只有无比清醒的痛苦。

往日美好,美好到他就连做梦都不敢触碰。

越珍视越留恋那一份美好,就对破坏它?的人有多?仇恨。

足以瞬间毁容的蛇毒随着欧阳锋的掌风射出,直扑石观音的面门。

这一掌岂止不留任何余地,已然超出了?使用者的固有水平。

恨!恨!恨!

无穷恨意,催得这一掌质变。

是不惜燃烧自己生命,也要报仇的竭力一掌。

石观音没想到屡试不爽的魅惑术居然失效了?。

她急速反击,长袖飞起?,似惊鸿起?舞,震退了?无穷恨意的致命一掌。

然而,防御稍有遗漏,她被一小滴蛇毒沾到了?下巴。

只有一点点,比半颗米粒还?要小,小到足以忽略不计。

石观音却骇然变色,她清晰地感受到下巴位置有灼烧感。

生怕剧毒腐蚀了?易.容面容,侵入她的真脸。

她也顾不得强敌环伺,从怀里取出装有卸妆水的瓷瓶,就要立刻卸下假面。

凉雾立刻发难。

踩准石观音在意脸面的弱点,一股浓到不见五指的雾气顷刻包裹她的脑袋四周。

“你是弥天大雾!”

石观音被雾气攻击,瞬间联想到了?遥远中?原武林的传说。

——当那种诡异雾气出现时?,也就敲响了?生命倒计时?的丧钟。

石观音原本以为江湖传言夸大其词,眼下却感受到了?这股雾似有诡异的生命力,朝着她的皮肤毛孔里钻。

唯恐雾气有毒,当即外放内力驱散大雾。

正?在挥散雾气之际,她的右手蓦地一空,原本抓住的卸妆水瓶子从指尖溜走了?。

石观音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