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章 隐秘的心(2 / 2)

凉雾乍一听「弥天大雾」的缩写绰号,第一反应是还挺顺耳。

对比猪仔、猴精、小鸡之?类的绰号,叫“大雾”文雅了很多。

不对。

凉雾差点被?带偏重点,眼下在说酒坛的储藏地点。

选衙门?边的附近必是安稳的,这是霍休亲自认证的藏宝地,他在衙门?的墙根下挖了一个坑。

凉雾已经取走墙根处的黄金。

眼下提议的酒坛储藏位置,是在旧藏宝洞的三丈开外。

她似乎不经意地与柳不度交换了一个眼神。

以存放心愿折纸的酒坛取代黄金百两,真是霍休的福气。

苏蓉蓉也表示赞同,“一般江湖人打架不去?衙门?附近,埋在那里应该能安稳地保存十七年。”

欧阳锋:“我?对嘉兴不熟,等会先去?看看你们?选的地址,再做决定。”

“行。”

凉雾不多费口舌,干脆利落把酒坛交给欧阳锋。

“等你勘查后,你来做决定最?后埋在哪里。十七年后,你别?忘了地方?就好。”

如果欧阳锋不满意衙门?边的藏宝地,就让他找一个合适的地点。以他的多疑性情,必能筛选出一个稳妥地点。

欧阳锋无语地瞧着面前的酒坛。

这个幼稚活动的最?后任务,怎么?兜兜转转落到?他头上了?没事多嘴干什么?,真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经过心愿折纸活动热场,餐桌上的气氛也热络起来。

欧阳锋率先向凉雾,问出他最?关心的事。

“听说「弥天大雾」大战薛家庄。凉雾,你说说当时的真实情况吧。那位「血衣人」的武功究竟如何?能配得上天下第一剑客的称号吗?”

欧阳锋又说,“中原武林有个坏习惯,动不动就给人封第一的称号。江南就有两位第一剑客,薛衣人与李观鱼之?中,究竟谁才是第一?”

凉雾打哪去?知道?,“要令你失望了,我?不曾与那两位交手。与薛衣人交手的是香帅。”

欧阳锋狐疑,“不是吧?传闻里,你与薛衣人决战薛家庄之?顶,打了一天一夜。血染红了你们?的衣衫,让「血衣人」的称号再现。”

“哈?”

凉雾头顶的问号要具象化?了,“你在哪里听的传言?”

欧阳锋:“我?进关时听的,玉门?关内的「宝庆客栈」。”

凉雾知道?传言传着传着会失真,但还是低估了从江南到?边塞的距离将传言夸大了多少倍。

“我?不知道?那个版本,你能先讲一讲吗?”

“传说,五月的第一天……”

欧阳锋记性好,将他听到?的故事复述出来。

与一般的说书先生?不同,他身负武学?见识,在讲述比斗经过时还能查漏补缺地添上他认为可行的武学?招式。

这让故事变得更加完整生?动,是落到?了实处,而不再有悬浮感。

凉雾作为故事里的主?角,给欧阳锋的讲述打满分,她像是听了一段平行宇宙自己的经历。

一桌人都听得入神。

卫兰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等欧阳锋说完,第一个带头鼓掌叫好,“说得好!我?加十两!”

“哒。”

卫兰话一出口,额头上就挨了一下,是欧阳锋屈指给了她一记弹脑壳。

欧阳锋瞪了卫兰一眼,“你当我?唱戏呢!”

卫兰摸了摸额头,疼是一点不疼,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泛红。

脑门?上突兀地红了一块,会不会有些丑?

“我?夸你,你打我?。”

卫兰自有一套道?理,“你还讲不讲理了?”

欧阳锋满不在意,“债多不愁。反正在你看来,我?也不是第一天不讲理了。”

“好,好,好。”

卫兰没有再辩,看似服软,但在桌下悄悄伸手。

她没干别?的,就是掐了一把欧阳锋。

两人相邻而坐,叫她能很顺利碰到?对方?的侧腰。

欧阳锋只觉腰间的一小块肉被?捏起,又被?一转。

他没得痛觉失灵症,自然感到?了疼痛。尽力面上不显,但还是紧紧抿了唇。

凉雾坐在卫兰的另一边,岂会看不清桌下的小动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她读书多,还没到?读傻了的地步。

以欧阳锋的性格,他能毫不设防让人重重掐一把腰,那人在他心里得有多亲近?

卫兰明年与谁结婚?确定是欧阳锋的哥哥?

还是西域的习俗大有不同?早有耳闻,有些地区实行一妻多夫制,它在白驼山庄一带流行也不无可能。

凉雾不动声色,只做什么?异常也没看到?。

她不是吴下阿蒙了,是见过世面的江湖人,撞破过世仇之?后相恋。

今天再遇上叔嫂文学?或哥哥弟弟都爱我?这类的桥段,这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凉雾云淡风轻地扯回正题。

“原来边塞版本的传闻竟是如此离谱。事实上,我?是与薛笑人有了一场遭遇战。”

如实谈起与薛笑人的决斗,末了谈起遗憾。

“薛衣人的出现让薛笑人停手了。其实,我?也好奇薛家兄弟俩的剑术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薛衣人退江湖多年,他的剑还能快如往昔吗?薛笑人搞出杀手组织,剑法上真的至死未能胜过兄长吗?”

凉雾:“可惜,随着其中一方?自尽,这成了一道?无解的问题。”

“中秋夜不能全是悲剧故事。”

朱停瞧着司空摘星,“不如你讲个亲身经历的笑话。”

司空摘星不服气,凭什么?凉雾说的就是生?死决战,轮到?他的经历就变成乐子了?

“我?难道?只会说笑话吗?今天,我?偏要说恐怖故事。让我?想想讲哪个地方?的,我?去?的地方?太多了,选择困难。”

柳不度入席后第一次开口,问:“司空,你去?过云贵一带吗?苗疆很神秘,不如讲个那里的恐怖故事。”

凉雾听到?“云贵”一词,可不就对上自己的下一站行程。

多看了柳不度一眼,他只是兴致来了,随意一问吗?

柳不度神色如常,好像真就是随口一说,

司空摘星想到?什么?,忽而肩膀轻颤起来。

他表情严肃,又是压低声音,“你们?还别?说,我?是去?过一回云滇之?地。那地方?邪门?,我?不想再去?第二次了。”

凉雾瞧着司空摘星紧张的模样,一时也吃不准他是真的还是演的。

陆小凤说过猴精的演技冠绝天下,他都不确定是否看过司空摘星的真容。

凉雾配合地做了捧哏,“哦?怎么?说?”

“大概三年前,我?接了一单生?意。”

司空摘星回忆起来,“我?的客户被?下了天残蛊。那姑娘也是无妄之?灾,姑且称她小甲。”

下蛊之?人的情郎移情别?恋,相中了小甲。

说是单恋是给「恋」字泼脏水。那人其实是相中了小甲的财产,想要先入赘,再把持家产。

小甲没这方?面的意思。

一边要应付那个男人死缠烂打,又倒霉地遇上放蛊人。

“放蛊人不管不顾,一杀就要杀两个。既不放过变心的情郎,也不放过小甲。她怨恨小甲就不该经过自家村寨,否则就不会引得情郎有变心的念头。”

司空摘星摇头,自是不认同放蛊人的逻辑,所以他接了那桩生?意。

“天残蛊不致命,但会叫一个人毁容。我?接单时,小甲的半张脸都烂了。等到?全脸烂了,就是解蛊也无法再复原。”

苏蓉蓉听到?这里,忍不住问:“蛊毒不同于其他毒,从炼制手法到?解除的手法都很诡异。我?没听过天残蛊,小甲要怎么?才能解蛊?”

司空摘星:“这种?蛊只在滇南小范围出现,在炼制时要加入当地特有的一种?草药。

想解蛊,要不就是叫放蛊人给出解药,要不就是去?寻那味关键原料草药的相克之?物。我?接单时,放蛊人已经与情郎同归于尽了,所以只剩第二条路。”

凉雾问:“关键草药的相克之?物是什么??”

“传说里的冰蚕。”

司空摘星说,“八.九十年前出现过,被?游坦之?无意中食用,一夕之?间让他挤进高手之?列。”

冰蚕,虽然带了一个蚕字,却不是真的蚕。

外形像是蚯蚓,但如白玉又如水晶。阳光一照,略显出青色。

它本身带有剧毒,所以也能克制剧毒。

司空摘星介绍着,“据说还有一个特点,它非常冰,所到?之?处,水都会结成冰。”

??????

欧阳锋精研毒术,自是听说过冰蚕。

“这东西绝迹多年,又被?你找到?活的了?”

“没有,这单任务失败了。”

司空摘星先说了结果,“理论上,我?只要找到?死掉的冰蚕虫尸就行。滇南的密林有一个传说,一些要死的毒虫会爬到?洞里慢慢等死,那些地洞被?叫作万虫冢。有的洞有主?,恰好我?要的虫洞就有主?,恐怖经历就是从这里开始。”

三年前,司空摘星深入密林地洞。

地洞内外有不少人类与动物的尸骸。有的化?成白骨,也有新鲜刚死的。他能确定的是,洞内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司空摘星:“等我?进洞,那些尸体却又活过来了,开始追杀我?。我?拼命地逃,越逃越进入地洞深处。

我?看到?了更古怪的现象,那些毒虫们?的干瘪虫尸也活了,还能瞬间变大,对我?围追堵截。”

凉雾听着,“你有没有吸入了致幻的菌菇孢子粉末?最?后你是怎么?逃脱的?”

司空摘星不知道?具体过程,“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好像是跳到?了地下河流。等我?再醒来,是在密林边缘的河道?旁,四周没人,也无从问起。”

“我?查了自己的身体,没毛病,还更强壮有力了。休养三天,我?再去?找那个万虫冢。

它塌了,塌得彻底。那块地的主?人悬赏通缉肇事者,我?见势不妙就跑了。”

司空摘星无功而返,回到?委托人家时传来了噩耗。

小甲有一天照镜子,受不了蛊毒对容貌的损毁。

虽然蛊毒还没有吞噬她的整张脸,但数月的折磨让她失去?了解毒的希望,没等司空摘星回来就自杀了。

这是一个悲剧故事,叫餐桌的气氛略有沉闷。

苏萌见状接过话头,说起他在采药过程中的遭遇。

有意选了一些温情事迹,没叫气氛向悲伤的地方?滑去?。

朱停也说起打铁铺接的奇葩订单,搞怪之?余又不失好笑。

加上苏蓉蓉在医馆里见的不离不弃温馨见闻,叫这一顿重聚宴结束在月圆人圆里。

散场,时间尚早,刚刚戌正。

凉雾给每人都送了一份桂花糕作为小礼物。

虽然不知欧阳锋与卫兰今日会到?,但她准备充足,多带了几盒。

彼此留下联络地址,没有续摊,各自行事。

欧阳锋与卫兰衙门?附近查看情况,苏家兄妹去?准备封酒坛的黄泥。

司空摘星一溜烟就不见了。

朱停领着凉雾到?客栈取金刚伞。

柳不度提着一盒桂花糕。

这个只有盒子手掌大,总不能装着他要的书稿吧?

就听一声来自凉雾的传音入密,“三刻钟后,南湖渡口见。”

柳不度脚下一顿,没有直接追上凉雾,而是转向渡口所在方?位。他耐心好,那就再等三刻钟。

渡口,停了一长排船只。

许多客船已经歇业了,只有零星几艘点着灯笼,还跑夜间航线。

不到?三刻钟,凉雾拿着一把伞,又背了一把伞,提前来到?渡口。

月上柳梢头。

柳不度静默地立在杨柳树下。

皎洁月色笼罩着他,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清光,也散落了一地暗影。

杨柳枝条随风轻拂过地面,柳条一遍又一遍扫过他的影子,影子岿然不动。

下一刻,影子随人而动。

柳不度抬眸看向来人,“稿子呢?”

凉雾:“在杭州小院,随我?回去?拿吧。之?后你可以借宿小院的客房,今夜帮你省你一笔待在嘉兴城的客栈住宿费,我?们?也说一说云南的事。你问司空摘星云南的故事,是打算最?近去?跑一趟吧?”

柳不度:“大理无量山。”

“巧了,这就是我?要说的地点。”

凉雾带路去?找订好的客船,又问:“你张口就问稿子,所以说你写满八页纸的那封信是好长的一幅燕国地图。中心思想就是最?后一句让我?交稿吧?”

“不然呢?”

柳不度快速反问,脚步一刻也不停。

难不成是他在取出霍休宝藏的路上忽起兴致,想要把沿途风景分享另一个人看。彼时彼刻,想到?的人唯有凉雾而已。

错觉。

即便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也一定是他的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