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
“说正说你呢, 好久不见。”
司空摘星瞧见柳不度,即刻将人迎入席。
再招呼伙计上菜。
瞧见今日酒水是桂花酿,他赞道?:“这酒应景, 中秋夜团聚, 我?们?八个人也聚齐了。”
司空摘星举杯,“从星宿海到?烟雨楼,七年了,我?们?都全须全尾地活着, 实当一桩幸事。愿我?们?年年有今日, 我?先干为敬,大家随意。”
朱停略有微词,“猴精, 你就不能感叹几句好听的?只求不缺胳膊少腿地活着,未免太没追求。”
“还是要听我?说的, 至少要祝大家都心想事成。”
朱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入喉清甜绵密, 度数低的能当水喝。
司空摘星斜了猪仔一眼,“你抬杠是吧?都是老熟人了, 何必整虚的。假设我?们?十七年后再聚, 能达成我?的希望就很好了。你的祝福要成真,真是颇有难度。”
人在江湖飘, 谁能不挨刀。
不成为刀下亡魂就是幸事。要心想事成, 是有点奢求了,不是仅凭人力就能做到?的。
朱停不服, 问司空摘星, “你要不要赌一把?”
“赌就赌,但赌约不能假大空。”
司空摘星说,“我?每个月想达成的心愿都不一样。如果样样都能达成, 我?早就成仙了。”
司空摘星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有趣的点子。
“不如这样,诸位各写一条心愿。把字条封在盒子里,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十七年后再回烟雨楼,取木盒打开。
如果每个人都达成心愿,猪仔嬴;反之?,我?嬴。输家请客。为了赌局公平,我?与猪仔的心愿不列入评判选项。”
司空摘星问:“大家觉得怎么?样?”
欧阳锋嘴皮微动,很想问这种?赌局有什么?意义??不幼稚吗?
他对重聚宴没有太高兴致,还不如多练几套拳法。今天会到?,只因卫兰想来。
转念一想,也无不可。
十七年后再聚,多少算是人情往来的由头。
除了追求武功,他也要兼顾白驼山庄的生?意。
苏家兄妹在太湖经营的「保泰堂」闻名武林,也能与白驼山合作,搞一搞西域药物售卖。
欧阳锋更想与凉雾打探薛家剑法厉害与否。
习武不是闭门?造车,他也要四处找人切磋,这才是本次前来中原的主?旨。
“此计甚妙。”
欧阳锋的诸般打算只在一瞬,即刻就同意了司空摘星的提议,“但我?有一个补充。”
他说:“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不如用自己能看懂的暗语书写。大家意下如何?”
卫兰扫了欧阳锋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厮的疑心病又犯了。
欧阳锋面不改色,不灵验之?说当然是借口,但他也不虚伪。
既然答应了赌一把,那就写心里话。
只是十七年太久,万一盒子被?开启,被?不该看的人看到?心愿字条可就不妙了。
“有道?理。”
司空摘星连连点头,“这样做也能保密。”
等到?十七年后,八人各自是否完成心愿,本就是凭人的一张嘴承认与否。那与字条上写的内容有几个人看懂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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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兰:“行,我?跟了。”
凉雾眼见日常赌局即将上演,对陆小凤不时履行奇怪赌约的根源有更直观地认识。
“好,我?也参加。”
凉雾没有犹疑。
这赌局的输赢对个人的影响极小,是一种?变相的时间胶囊,能给生?活增添乐趣。
能增加乐趣,何乐而不为。
苏蓉蓉与苏萌也立刻点头同意。
“我?找伙计取纸笔。”
苏蓉蓉起身,又将目光投向唯一没回答的那位。
柳不度仿佛生?性寡言。
进门?后只字不言,他所在的座位似被?孤静笼罩,自成一体。
不言,有时是没说的必要。
按照他的规划,将来必是要进行一场豪赌。此路走不通,就再搞另一场豪赌。
结局未知,但能确定十七年后柳不度必定不复存在。何谈重聚,何谈再来看一看心愿是否被?实现。
凉雾问:“你不参加吗?”
柳不度迎上了凉雾的目光,似乎他不参加就无法让再聚之?局圆满。不得圆满,必有人失落。
本该坚定地拒绝,话到?嘴边就变成,“不,我?参加。”
话音落下,他暗暗惊诧,怎么?会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柳不度面无异色,仿佛违背计划的情况从未出现。
苏蓉蓉很快取来笔墨,还找伙计要了一只空酒坛。
等会将写好的字条投入酒坛,用黄泥彻底封死,待十七年后砸开。
八人各自落笔。
卫兰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欧阳锋,她却迟迟未能落笔。
她有什么心愿是值得十七年后验证呢?
等明年与欧阳镜完婚,往后的生活似乎会一帆风顺。
她会成为白驼山庄的女主?人,巩固卫家与欧阳家的合作,将白驼山的生?意做得更强。过几年,要一个或几个孩子,继承家业。
不似欧阳锋疑心病重,欧阳大哥稳重可靠又知根知底,但这段婚姻就没有缺点吗?
有,欧阳镜对她没有多少男女之?情。
这事在年初订下婚约前,说得明明白白。
欧阳镜对于婚姻的要求是组建一段稳定的家庭关系。
他给不了浓烈的爱,绝大多数的精力都会放到?拓展白驼山庄的生?意版图上。
他承诺不会二娶,对卫兰的要求是做好当家主?母,不必在他身上倾注太多私情。
“你考虑好了,那种?生?活对你来说是否枯燥?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两家继签合作契约即可,不一定要联姻。”
欧阳镜如是说。
卫兰认为不必考虑,她早几年就被?预告了今后的人生?安排。
家里长辈早有了联姻的决定,几乎不做第二选择。
欧阳镜一直守诺,却也有另一个特质,他不重情。
十八年前,欧阳家的老主?人夫妇被?人寻仇杀死。
年幼的欧阳兄弟俩相依为命,白驼山庄是在欧阳镜、欧阳锋的手下发?展壮大。
昔年,卫家看中白驼山庄的潜力,提供了商贸必需的马匹支持。如今双方?却不在同一量级上。
卫家担忧哪天欧阳镜会突然变更合作方?法。
不怪想太多,是欧阳镜有时理性到?冷酷,对他的弟弟欧阳锋也不见多少特别?。
联姻很可能改变不了欧阳镜的天生?冷情,至少能确保白驼山庄的继承人偏向卫家。
卫家的想法,卫兰清楚,欧阳兄弟俩也清楚。多年来,两家相互默认。
卫兰一直以为她没理由不同意,直到?定下婚期,才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欧阳镜直言他的寡情,自己完全不难过。只因习以为常吗?习惯就是想要的吗?
此刻,她要写一个但愿心想事成的心愿时,竟是无从落笔。
只能确定年年似今日就好了。
她不期待嫁给欧阳镜,不期待做白驼山庄的女主?人。对一眼望到?底的未来,不希望它真的到?来。
年年似今日。
卫兰忽而想到?这条。似今日,未来的一切尚未发?生?就好了。
邻座的欧阳锋本想写武功冠绝天下,可落笔时又停住了。
武功高低取决于他怎么?练。
心想事成的期盼,更该是一个无法由他本人掌控的心愿。
欧阳锋没有转头看身边的人。
有的事很早就成了默认的约定。阻止它、改变它要付出的代价,他能承担吗?他愿意承担吗?不会后悔吗?
如果能让时间停留在此刻倒好了。仍无不该跨越的禁忌,仍能状似坦荡地相处。
欧阳锋想到?了一个心愿,只愿年年似今日。
桌上,凉雾落笔的速度最?快。写了四个字就折起了纸片,把它折成了一颗五角星。
扫视一圈,发?现柳不度也停笔写完了。
凉雾对他眨眨眼,拿起一旁的空白纸张,又掂了掂手里叠好的纸星星。意思明显,要不要跟她学??
柳不度没有直接回应,但加快手上动作,快速折出一条简易版的腾龙。
他表情不变,将纸龙放在桌上,稍稍往前移了一寸。
好似能叫正对面的凉雾看得清楚些,以折纸术论,谁教谁还说不定呢。
凉雾不惧挑战,就着手里的纸就折一朵白色玫瑰。
柳不度不甘示弱,也去?一张纸折出了活灵活现的白色甲虫。
凉雾正要取第三张纸,但见司空摘星与朱停抬起了头。
她飞速将纸玫瑰收入掌心,自然而然将其放到?袖中。
怎么?可能一言不发?就孩子气地与人比拼折纸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柳不度藏得也快,纸甲虫眨眼就从台面上消失。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他仍是孤静地坐在一旁。
朱停抬头,对着桌上的纸星与纸龙不住点头,“这个好,我?也搞一个。”
朱停折了一头猪,而司空摘星见状折了一只猴子。
不多时,苏家兄妹也加入折纸小队。
苏蓉蓉折了一只鸟,苏萌折了一条鱼。
等欧阳锋与卫兰写下相同的「年年似今日」,发?现桌上的折纸能围成圈跳舞了。
欧阳锋嘴角微抽。
他只是稍稍不留神,这桌人又搞出幼稚玩意了。
是谁带的头?
欧阳锋直接锁定司空摘星,一定是猴精带的头,刮起了这一阵歪风。
司空摘星被?注视,有些迷茫地回望,看他干什么??“你是不会折纸吗?”
欧阳锋一梗,他很闲吗?为什么?要会这种?无用之?物?
“我?不会折纸。”
卫兰倒是直接承认,又问苏蓉蓉,“你能教我?吗?”
苏蓉蓉:“我?会的图案不多,你想折哪一种??”
卫兰脱口而出,“虫合.虫莫,可以吗?”
欧阳锋心头一跳,这个选择与他的独门?武功有关吗?他不敢侧头去?看清卫兰的表情。
“我?只会简单的青蛙。”
苏蓉蓉取了一张白纸演示,折出一个成品,“你觉得好吗?”
卫兰瞧着三角形的纸青蛙,“很形象,就它了。请你再折一遍,我?跟着学?,谢谢。”
苏蓉蓉又取一张白纸,耐心地讲述要点。
苏萌瞧着欧阳锋没有下一步动作,吃不准他是不好意思张口学?折纸,还是没想好要什么?图案。
“欧阳兄,你有什么?心仪的图案吗?我?不一定会,大家许是能一起出出主?意。”
欧阳锋掩去?了心底的答案,只说,“沙漠很少看到?船,那就折一条船吧。”
“船简单。”
苏萌说,“随我?折一遍,你必能会。”
恰如苏萌所言,欧阳锋跟了一遍,就将写着心愿的纸片变成了一艘纸船。
他拿起空酒坛,不放心地用内力烘了烘。确保里面干燥,再放入了纸船。
沙漠难觅舟。他不敢也不能诉之?于口的心愿,苦苦徘徊在沙漠里,要怎么?找到?那艘船抵达彼岸?
欧阳锋不知道?答案,因为不知道?才要祈求心想事成。
其余七人也依次放入了各自的折纸心愿。
最?后,凉雾将盖子塞紧,“等散席再找点黄泥封口。掩埋地点选在嘉兴府之?侧的大槐树地下,怎么?样?”
“我?觉得好。”
朱停久居嘉兴城附近的村子上,每个月都进城,对城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他说:“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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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尧朝开国就种?下了,历经雨打风吹一直都在。这块地界归属府衙,不会再随意动土,修别?的建筑。酒坛埋在那里,够安稳。大雾,你真会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