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
对于没做的事, 要认吗?
黄药师本?该不屑解释,但事涉师门。
他罕有地耐着性子说明,“你说得对。今夜相聚戏楼, 不是为了台上戏。”
凉雾挑眉, 她早就知道这一场邀请不是为了台上戏。
这都被她撞见隔壁的偷摸私会,黄药师还?想抵赖他深藏的八卦属性吗?
黄药师一字一顿地强调,“也不是为了隔壁的真?人私会!”
凉雾但笑不语,倒要听听对方还?能如何狡辩。
黄药师:“我找你是为了「生死符」, 你是不是来自逍遥派?”
话, 脱口而出,包厢一瞬寂静。
黄药师作为问?话方也在暗暗吃惊,他怎么会开门见山地提问??
逍遥派的旧时?门规言犹在耳。
不得对非本?门中人泄露门派存在。如要相认, 首先排除大大咧咧地直接提问?。
他计划得很好?。
今夜,戏台上唱的是叶盛兰的老剧《还?魂记》。
故事大概是说主人公被仇家追杀, 容貌尽毁坠入山崖。
主角得到某个旧日神秘门派的传承, 更换了一张新脸。
这张脸的容貌灵感来源,参考神秘门派的已故掌门。
五年后, 主角出山, 今非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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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
他斩杀了仇敌,找出了神秘门派残部?, 重振门派声威。
《还?魂记》的故事不新颖, 可妙就妙在它的桥段非常应景。
黄药师本?想等听完这一场戏,使用旁敲侧击、拐弯抹角、话里有话的方式套出凉雾对逍遥派的想法?。
多么完美的计划, 多么深思熟虑的布局, 但他一开口全都付诸东流。
黄药师一阵胸闷,越想越觉得他不可能心?直口快。
凉雾一瞬诧异,这有点?出乎预料了。
对方预定?了这样位置绝佳的吃瓜包房, 居然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凉雾:“原来你真?有正事找我啊。”
黄药师更加心?塞,这遗憾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呵!不是你说你要小?院安安静静地生活,不想沾上薛家与左家的麻烦。我找你是为正经事,这还?不好?吗?”
凉雾:“‘来都来了’定?律,你没听过吗?”
黄药师没说话,但眼神很直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定?律。
“行吧,你不懂。”
凉雾不在意对方是不懂还?是不屑于懂。没听到正面回答,就由她来自行解读。
她又说,“知己知彼的道理,你总该懂的。既然撞上了麻烦制造者,有必要了解对方的异常举动?。”
黄药师嘲讽,“照你的意思,你是要听壁脚了。”
“对。这次,你懂了。”
凉雾理所当然地承认,“也可以换个文雅的说法?,我们是在刺探情报。”
黄药师腹诽,谁和你是“我们”?我才没有偷听旁人私会的嗜好?!
运气,再运气。
黄药师努力劝说自己正事要紧,不要冲动?地拂袖离开。
他掰回正题,“生死符,你从?哪里学的?”
这一次,他谨慎了,以传音入密的方式提问?。
“向虚竹学的。”
凉雾也束音成线,仅以两人可知的方式回答。
她又反问?,“你知逍遥派,也该知道虚竹吧?”
黄药师直觉不信,“上一任掌门虚竹仙逝六十余年,你怎么能和他学了生死符?”
他当然知道虚竹,是上一任逍遥派的掌门。
从?辈分论,自己的太师祖苏星河与虚竹同辈,是师兄弟关系。
“人去世?了,手札记录仍在。”
凉雾克制住,没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黄药师。
这人脑子挺好?使,怎么突然短路问?了傻问?题?
“该我问?了。”
凉雾说,“你从?哪里知道逍遥派,是哪个分支的传人?”
黄药师突然想走了。
他不该发出今夜看戏的邀请。
不发邀请就不会撞见隔壁的世?仇暗中私会,更重要的是不用面对自己的辈分突然矮了一大截。
便宜师兄张简斋,这一次难得说对了。
何必追查老一辈的往事,问?个明白能有什么好?处?好?处难道是让他叫凉雾师叔祖吗?
黄药师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凉雾稍一思考便知黄药师还?有别的同门。
“那日在古玩坊市,你没有认出我用了生死符,必是有人后来告诉你内情。
给薛红红看病的是神医张简斋。这样说的话,他也来自逍遥派。张简斋医术卓绝,倒是与本?门对医术颇有研究对上了。”
凉雾做出推测,又开解对方,“你不知道自己传自哪一支也无妨,等来日,我去问?问?张简斋。他行医三十多年,就算了解得不清楚,我与他对话几句,多少也能联想一二。”
黄药师闻言,自动?翻译成「嘿嘿,你不承认你的辈分矮一大截是吧?没关系,我来日去问?张简斋也一样。」
理智上,他知凉雾本?无此意。
奈何因为张简斋的存在,今夜不是他用沉默就能敷衍了事。
“薛慕华,我的师祖。”
这句话叫黄药师答的,语气好?似尸体?的心?跳,那是一条不会起伏的直线。
凉雾秒懂了黄药师适才沉默的真?实原因。
是他的主动?相邀询问?,让他头顶空降一位师叔祖。这不是突然矮了一辈,而是矮了两辈。
忍住!别笑!
凉雾完美地控制表情。
突然多了一个大徒孙,自己怎么能没点成为逍遥派长辈的仙风道骨模样。
凉雾抚了抚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忽而严肃地正襟危坐起来,“原来如此,你是薛师兄的徒孙。”
黄药师憋气。
不!他才不会没事找事地给自己找个师叔祖供着。不认,绝对不认。
“既然你知道生死符,那你也该识得此物。”
凉雾伸手入袖,实则从?游戏背包里取出一物,将它放在桌面。
指环,一枚玉指环,它镶嵌了七种?不同的宝石。
这枚戒指径直闯入黄药师的视线。
黄药师不瞎,不瞎就能把指环瞧得清清楚楚。
他也没有失忆,没失忆就能把指环的来历想得明明白白。
疯子师父临终前,特意强调了逍遥派掌门的信物是什么。
即便从?未见过逍遥派正宗,也不知门派驻地在何处,但听薛慕华亲口描述过七宝指环。
见物如见人,逍遥派门下皆要听从?掌门令。
最初是由逍遥子制作七宝指环,后来传给了无崖子,再由无崖子传给了虚竹,现在到了凉雾手中。
“铛、铛、铛——”
戏台上,响亮的锣声乍起,一场好?戏就要开场。
黄药师一动?不动?。
他蓦地懂了,今夜最大的一出戏不在台上,也不在隔壁包厢,到头来竟是在他自己身上——且看他怎么吃饱了闲得慌,没事找事认祖归宗。
“你不认啊?”
凉雾眼看对方变身石像,她也不为难人。
她施施然地收起七宝指环,怅然地说:
“六十多年了,逍遥派早就从?江湖上消失了,门派驻地也已灰飞烟灭。我也不会将恢复门派昔日荣光的重责强加于你。没事,你不认也无碍,只要你能把逍遥派的精神默默传承下去就好?。”
凉雾说完,还?露了一个自我安慰的释然笑容,好?似对于大徒孙的叛逆非常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