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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风车 梦筱二 10713 字 7个月前

钟忆咬着醉鱼笑出来,然后言归正传:“这回吵是有原因的,虞老师知道了我和周时亦谈过,怪我爸没告诉他。”

师母比虞老师先一步知道她过去的恋情,那天陪师母做定胜糕,两人在厨房边干活边闲聊,说起联姻,师母不理解她何苦选择这样一门婚事,什么都不缺,哪需要联姻。

她说是因为周时亦这个人。

于是将自己和周时亦恋爱的事说给了师母听。

“我还以为您告诉虞老师了。”

师母:“我想告诉他来着,看到他那张脸一生气我就忘了。”

两人笑开来。

“今天去坐船了?”师母问起。

“嗯。”

“在码头看到了路程爷爷,身体还那么硬朗。”

“七十多岁的人,身体比我和你虞老师都好。”

“我以为他老人家早就退休。”

“干了一辈子,但凡身子骨撑得住,闲不住。”

路老爷子当了五六十年船夫,是镇上年纪最大的非遗传承划船人,即便孙子是大明星,老人家依旧干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坐了路程爷爷那条船?”师母问。

“不是。路爷爷的船排在我们之后。”

师母顺手递给她一碗汤:“鱼咸,喝点。”

钟忆刚接过碗,还没尝上一口,余光里,门口立着一道挺阔的身影。

周时亦到了厨房门口就听到她们在聊路程爷爷,进退不是。

师母背对着门口在忙活,他无声看了眼钟忆,朝院子里抬抬下巴,人先离开。

“味道怎么样?咸淡呢?”师母在腌肉,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钟忆回神,尝了一口才回应:“好喝。这是什么菜?”

“野菜。”师母说了个名字,钟忆没听过。

“春天吃野菜的季节,你小时候就爱喝这个汤。”

“是吗?”钟忆丝毫没印象。

她心不在焉地喝着,猜测周时亦找她是问婚纱照片一事。

可所有照片,她全删了。

谁能想到分手三年后还能再走到一起。

钟忆喝完汤,借故去了院子里。

“诶小忆,等等!”

师母叫住她,递给她一盘西瓜,“端给周时亦尝尝,用井水泡过,又凉又甜。”

昨天下雨时还需要穿厚外套,今天太阳一出来,一秒入夏,燥热得恨不得开空调。

男人坐在凉亭下,这个位置看不见茶室的窗户。

可能是热,他将衬衫衣袖挽到小臂。

自她从屋里出来,他沉静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

钟忆把果盘放在桌上,顺势在他对面坐下。

她把西瓜往他那边又推了推,自己拿了一片啃起来,入口沁凉清甜,她突然想到了辰辰,应该留小家伙多玩一会儿,她肯定爱吃这么甜的西瓜。

“婚纱照底片,你那还有吧?”周时亦开门见山问道。

她刚才猜得没错。

钟忆望向他:“删了。”

“没留备份?”

“分手好几年了,我留备份做什么?”

如果留备份,那就没有删除的意义和必要。

男人没再接话。

钟忆小小咬了一口西瓜,当年拍婚纱照,后期是她与摄影工作室联系,所有底片与精修过的照片都在她那里。分手后,几张纸质照片她没舍得丢,从波士顿带了回来,而所有电子版,在分手两年时她全部清空。

那些回忆,看一遍伤自己一遍。

她不能将自己困在原地,于是那晚加班回到家,练完瑜伽后心一横便删了。

清空之后,心里某处也跟着空了一个洞,只能用工作填满。

那段时间她疯狂加班,甚至卷赢了宁缺。

宁缺问她还是不是人,说这不是骂她的意思。

删已经删了,后悔也无济于事。

周时亦:“电脑还在吗?”

“在,但恢复不了了。”钟忆顿了两秒,“我删的时候防止自己后悔再恢复数据,所以删得有点彻底。”

周时亦:“……”

她专业对口,所谓删,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删,大概加密粉碎了。

他找出詹良的电话打过去,让詹良联系一下当年的摄影工作室,看有无可能找回原片。

詹良直觉不妙,但还是立刻应下:“好的,周总,我这就联系。”

老板自己都用了“有无可能”这样的字眼,大概对找回底片并没抱多大希望。

那家摄影工作室是海岛上最有名的,当年也是他联系预约。

十分钟后,詹良回过来,原片早就删了。

时隔那么多年,摄影工作室的电脑存储区被一波又一波客户的照片覆盖,基本上不可能恢复。

钟忆提议:“要不,再重新拍?”

周时亦看着她:“能拍出那个效果?”

钟忆没吱声。

第一套海边婚纱照,几乎每张照片里都洋溢着幸福,那是演都演不出来。

第二套虽然不及第一套圆满,但彼此眼中的感情藏不住。

她低头啃西瓜,周时亦看着她的短发,打破沉默:“你如果想要拍,以后机会合适再拍。”但肯定不是现在,“回家后电脑拿给我,我试着恢复。”

“要恢复不了呢?”

“想恢复就没有恢复不了的。”

钟忆咽下反驳,他想试就让他试吧。

反正恢复难度不亚于把他们坤辰汽车的自动驾驶模型训练能耗降低到50%。

周时亦瞥了眼果盘,脆瓤西瓜泛着水光,他却毫无食欲,没有心情吃,而她小口小口啃着,吃得津津有味。

“几百张婚纱照而已,你至于粉碎成那样?”

“我也不知道还能和你在一起。”钟忆顿了顿才又继续,“当时想着万一放电脑里忘了删,哪天照片传出来,对你的现任,我的现任都不好。”他经历过,那种心情他最明白。

四目相对了半晌,各自错开。

他无意间看到过她和路程的合照。照片里,个高的路程穿着校服,正躬身将她驮在背上转圈,她紧紧箍住路程的脖子,裙摆微扬,两人笑容肆意。

那是高考之后他们几个同学约着回学校拍照留念,当时在操场玩闹,有个同学抓拍了那张。

知道她有前任,与亲眼见证曾经的亲昵是两回事。

那张照片成了周时亦心中的一根刺。

院子陷入沉寂,从她那句话落下,凉亭里只有轻咬瓜瓤的细微声。

不知过了多久,又听男人问她:“摆台你也扔了?”

钟忆抬眸,再次对上他的视线:“没。摆台还没舍得扔,在储藏室收着。”

周时亦面色稍稍松动。

第十九章

钟忆开始吃第二片西瓜, 男人起身离开。

她抬头:“你那里还有没有?我记得传过两张给你。”

“你自己不是也说,就两张。够用?”

男人款步走出凉亭,并没否认自己还存着曾经的照片。

“周时亦。”她冲他背影喊道。

男人转身, 等她开口。

“你手机里以前那些照片还在吗?在的话, 发一份给我。”她不仅删了婚纱照,还清空了手机相册。

周时亦静看了她几秒, 没搭腔, 转身回屋。

再出来时, 他手里多了一包纸巾。

钟忆抽了两张:“谢谢。”

这次他没坐对面, 而是在她身旁落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与坐船时差不多,衣服绝不会相蹭,气息却交融。

他伸手:“手机。”

两部手机并排放一起,钟忆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往下划自己的相册,只划了没几秒便停下,开始勾选两人相关的照片,隔空投送给她。

他不爱拍照,在一起时偶尔会主动拍她,大多照片都是她分享给他。

一百多张照片,传输得很快。

周时亦递过手机:“以后再删就不传了。”

人起身, 又坐到她对面。

钟忆身边清冽的味道也随之变淡。

“谢谢。”她依旧礼貌回应。

第二片西瓜吃完,她又从果盘拿了一片。

反正自己任何样子他都见过,在他面前吃东西无需端着。

她边啃瓜边翻看两人以前的照片,除了出游合照, 多数是她靠在他怀里, 或是趴在他肩头的自拍。照片里无一例外他都是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还在处理工作。

偶尔有两张他无意瞥向镜头,其余的都专注盯着电脑屏幕。

拍这些照片时基本是她加班累了, 靠在他身上歇歇,记录一下难得的休闲时刻。

他不止传了照片,还传给她两段视频。

视频也是她拍摄,记录两人的日常相处。

她点开第一个,画面里自己正倚在周时亦怀里问他:“我新学了一首电影里的OST,要听吗?”

“什么时候学的?”

“就这几天晚上。”

“不是忙课题忙到没时间和我视频?”周时亦并未计较,低头吻了吻她脸颊,“什么电影?”

“国内的一部电影。”

“我们这里什么时候上映?抽空带你去看。”

“早就下院线了,是去年的一部电影。”

“改天陪你在家里看。”

她抬起头,衔住他的唇。

手绕到了他脖子后,忽然间视频画面一暗,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两人细碎的接吻声。

这时视频戛然而止。

这段视频她记得,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当时她想把唱的歌录下来,但那晚最终没能唱成。

里面提到的那部电影是妈妈主演,OST也是妈妈唱的。

另一个是他给她煮咖啡的视频,她没点开,等回房再看。

“打算一直留短发?”对面的人突然出声问道。

“嗯。短发不是挺好?”钟忆退出相册,手机搁一边。

周时亦未置可否。

钟忆说:“留了三年,习惯了。”

再留长发反而看不习惯。

周时亦还是不习惯短发,依旧让他感到陌生。

他放下叠起的腿,舒展放松,换姿势时脚下忽然一顿。

木桌下,两人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钟忆啃瓜的动作微滞。

桌子本来就不够宽,他腿又长,难免伸到她这边。

她没动,轻咽下脆甜的瓜瓤。

周时亦把腿收了回去,换回原先的坐姿。

“辰辰到家了吧?”钟忆打破沉默。

周时亦:“到了。”

“堂哥家几个孩子?”

“就辰辰一个。”

“堂嫂是江城人?”

“嗯。”周时亦瞅着她,“光问旁人,就没有话跟我说?”

钟忆:“你家的祖传戒指是什么样的?”

“……”

周时亦怔了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他说过有现成的婚戒,她却当成是家传的。

“普通素戒。”

说着,他目光扫过她右手的无名指。

和他一样,也是空的。

钟忆将瓜皮搁进空盘,拿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指尖。

此刻,纸巾也成了无话可说时的掩饰。

“在广场码头,”周时亦单刀直入,“你是怎么向路程爷爷介绍我的?”

“……”

刚才她和师母在厨房聊到路爷爷,他没有追问,还以为这事过去了。

“没介绍,人家没问。”

“……”

“我说带堂哥家的孩子来坐船,路爷爷就没多问。”

周时亦瞬间了然,路程爷爷把他错认成她堂哥。

“路爷爷根本不知道我和路程谈过,在他眼里我们就是同学。”还是多年前的高中同学,老人家又没那么八卦,自然不会多问。

感情最怕被比较。

他肯定以为她和路程当年的感情好到家里人都知情。

钟忆想到前几天她对他说过的那句“可是后来,我也喜欢上你了,不是吗?”

但在他心里,这种日久生情的喜欢不够热烈,不够铭心,终究抵不过年少炙热的初恋。

再加之,他们当年认识的时间不对,那时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当时在她眼里,他是和宁缺一样的存在。

周时亦见她不再吃西瓜,也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瞥了眼腕表,“进去吧。”

屋内,江静渊和虞老师已经从茶室移步了餐厅,菜也上齐,但看小两口难得在院中独处久,便没打扰。

两人进来,虞老师热情招呼他们入座。

“中午先尝尝你们师母的厨艺,晚上那顿我来掌勺。”他转向江静渊,“晚上你也别回了,惹人烦。”

被当着孩子面挖苦,江静渊一点不恼:“我总得弄清楚她突然这个态度是什么原因。”

虞老师先给半个女婿斟满酒:“还能有什么原因,你们不总这样?”他将第二杯酒放到妻子面前。

江静渊说:“那倒也不是。”

在一起二十多年,哪能一直闹别扭,也有感情好的时候。

她也会什么话都愿意和他说,开心的,不开心的。

只是最近不知怎么了,她突然有些疏远他,但自己也没做惹她不高兴的事,除了工作,他几乎都在家陪女儿,带孩子绝非是借口。

思及此,他忽然抬眼打量女婿。

要说唯一让钟灼华不愉快的,可能就是撮合了两个孩子的婚事。

“爸,怎么了?”周时亦被看得略不自在。

虞老师觑一眼好友:“你可别往周时亦身上赖,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我不是赖时亦,如果钟忆妈妈对我不满是因为联姻这事,那我至少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这个矛盾。”至今毫无头绪,但也不能任由夫妻关系越走越远。

“爸爸,跟周时亦无关。”钟忆语气坚定,“我愿意的事情,妈妈无论喜不喜欢,都不会让我夹在中间为难。应该是别的原因。”

妈妈爱她胜过一切,不会因为她而疏远爸爸。

江静渊:“行,爸爸再好好想想。”

正说着,手机振动,老爷子的消息进来,问他小忆什么时候有空,哪天回去吃饭。

这已经是父亲第二遍催问。

搁在以前,父亲不可能在他不回消息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这么主动询问。

老爷子如今上了年纪,又只有钟忆这么一个孙女,这些年自觉亏欠,总想着多补偿。

可父亲不明白,老宅对钟忆来说,无异于陌生人的家。

江静渊回:【钟忆没在家。在江城。】

“你爷爷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饭,要不想去,我就找个理由推了。”

钟忆:“去。是我跟爷爷说,有空去看他和奶奶。”

老人家太着急,两三天都等不了。

江静渊交代女婿:“时亦你到时一块去。你们俩领证后还没见过家里人。”

周时亦颔首:“好。”

去见长辈难免被问及婚礼怎么办,婚后住在哪。

饭后,钟忆回了自己房间午睡,他们几人陪师母打牌。

师母最近刚学会打扑克牌,牌瘾正浓,每晚虞老师都会她打几局。

怕吵到她午睡,他们准备了茶和水果去了院子里的凉亭。

钟忆关上房门,换了睡衣倒在被子上。

虞老师家的房子临水而建,风从纱窗吹进来,透着清凉。

原本打算睡前看看她和周时亦的视频,打开手机来,屏幕上推送了数条娱乐新闻,全和妈妈有关。

她忙点进去,妈妈的名字果然空降在热搜榜前排,数个词条都是“爆”。

这些年,妈妈经常被爆料又密会哪个导演,又跟哪个演员姐弟恋,又插足了哪个大佬的婚姻,看多了早就免疫,但这一次不同,她亲爹的名字出现在爆料里。

再一看照片里那个背影,还真是爸爸。

这是她记事以来,他们两人第一次被拍到。

如果是在她成年之前被拍到,妈妈定会否认,如今她大了,早已能坦然面对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她还挺好奇,父母这一次会怎么回应这个爆料。

【爸爸,你和妈妈上热搜了。】

江静渊两分钟前刚挂断秘书的电话。

杨秘书请示他,是否要处理网上的舆论,需不需要正面回应。

“不必,交给她决定。”

万一钟灼华考虑演艺事业,不愿公开,他先回应只会弄巧成拙。

此时正在片场的钟灼华也刷到了自己的热搜,周围工作人员八卦的眼神早被她察觉。

#影后夜会前金主,旧情复燃?#

#网传钟灼华二十六年前插足江静渊恋情#

经纪人征求她意见:“你什么想法?这次也算是个澄清公开的好机会。”

钟灼华盯着词条出神,这些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女儿吃顿饭,可以毫无顾忌地牵着女儿的手逛街。

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却不能在人前喊她一声妈妈,反而从小就小心翼翼守着秘密,一个朋友也没有。

钟灼华划掉页面:“先不管。我看狗仔还能挖出什么料。”

其实,她更想知道江静渊会怎么做。

但大概率,他还会像以前那样,让她自己决定。

第二十章

经纪人帮她收起手机, 将咖啡塞她手里:“尝尝。”

咖啡纸杯里斜着一把长柄勺。

除非熬夜拍戏需要提神,钟灼华从不碰咖啡。即使偶尔工作需要,她也只喝意式浓缩, 从不加糖, 用不着勺子。

“怎么还放勺子?”

“里头有你闺女最爱的蜜红豆。”

钟灼华了然,蜜红豆是江静渊让司机送来, 特意嘱咐放进咖啡里。

这个男人关键时候就只会拿闺女当挡箭牌。

送别的她不见得吃, 但女儿爱吃的东西, 再甜再腻她也会尝。

钟灼华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眉心紧蹙,咽下去时齁嗓子。

勺子放一边,她只喝咖啡。

蜜红豆放多了,咖啡哪里还有苦味。

经纪人打趣:“你看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吃黄连。”

“以前尝还没这么腻。这小王八蛋吃得越来越甜!”

经纪人笑说:“那没办法,谁让人家小忆会投胎会遗传,甜食当饭吃也不胖,皮肤照旧水灵。”钟忆遗传了钟灼华的冷白皮,通身白得发光没有一点瑕疵。

钟灼华无奈:“她就可了劲的造吧。”

经纪人字正腔圆纠正她:“可劲儿造。”

钟灼华被气笑:“我普通话已经说得很标准了,好伐?你看方言我都会说了。”

经纪人不吱声, 微笑瞧着她。

钟灼华抿了口咖啡,舍不得责备女儿,矛头转向江静渊:“都怪他没底线,孩子想干嘛干嘛!早知就不该让他带!陪孩子学了十几年画, 半幅也画不出来!”

经纪人:“基因问题吧。”

“……”

有被内涵, 钟灼华喝着咖啡失笑,差点被呛。

她不爱搭理经纪人,翻开剧本背台词。

“网上这些流言, 江董怎么说?”经纪人问。

钟灼华嘬着咖啡低头看剧本,淡声道:“没说。”

“他是看你的意思?”

“嗯。”江静渊曾说过,两人的关系公不公开,何时公开,由她来决定。

可有些回应,得他出面才行啊。

经纪人:“只要不是江董不愿意公开就行。”

“他也不敢呐,除非不想要女儿了。”

虽然她对江静渊意见满满,但不得不承认,他是女儿奴。女儿是他一手带大,为了女儿连事业都能放下,他怎会舍得让女儿伤心。

如果当年没有女儿,她和他走不到今天。

就在她们闲聊间,前排又空降热搜。

曾与钟灼华合作过的郁导出面辟谣了,他转发了钟灼华夜会的照片,并配文:越传越离谱!这是人家路程工作室的司机去送演唱会门票!

钟灼华与路程合作的那部现实题材电影,导演正是郁导。

当时网上还流传,是郁导面子大请来了钟灼华饰演路程母亲这个角色。

名导亲自下场辟谣,钟灼华夜会前金主的舆论开始转向。

钟灼华看完辟谣,盯着手机哑然。

江静渊怎么就成了司机?

而且还是路程工作室的司机。

她看向自己经纪人:“怎么传成这样了?”

经纪人同样困惑,只猜到一个可能:“你降番参演他的电影,或许他卖个人情?”

但也不是很合理。

按理说,郁导在明知照片里的男人就是江静渊的情况下,不会睁眼说瞎话来辟谣。

郁导虽说与钟灼华有交情,但不至于让他拿自己多年的名望去冒险。

毕竟夜会这事是真的,万一纸包不住火。

关于郁导为何亲自下场,说来话长——

路程与经纪人岑姐回到北城拍坤辰汽车的广告,晚上收工后约了郁导等圈内好友聚餐,席间聊到钟灼华夜会前金主的八卦。

岑姐当场气得直骂:“这些狗仔为了流量脸都不要!拿那么糊的照片往江静渊身上凑!哪是江静渊呀,是我们家司机,去给钟姐送演唱会门票,谁知道就被拍了!连累她以前的黑料被扒,晦气!”

朋友亲口说的,郁导当然不会怀疑有假。

他怎么会想到岑姐瞎说八道,净坑人!

他们聚餐吃火锅时,钟灼华夜会的事还没上热搜,只在圈内传着。

结果今天中午就爆了。

郁导正巧中午喝了二两酒,借着酒劲仗义执言,于是就有了那条转发辟谣的微博。

钟忆眯了半小时醒来,再看手机,爸爸已经成了路程工作室的司机。

不止她,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路程是个敏感的存在。

她匆匆换下睡衣,去院子里找爸爸。

“爸爸!”

凉亭下,四人仍在淡定打牌。

“醒了?”江静渊拍拍凳子,让女儿坐自己旁边。

“我这腰,坐久了就疼。”师母反手装样子捶了锤。

虞老师默契配合:“膏药没贴?”

“没,忙着打牌给忘了。”

“别打了,先给你贴上。”

夫妻俩借着贴膏药的由头离开,不妨碍他们一家人商量对策。

江静渊剥了一个新鲜枇杷塞女儿嘴里:“你睡觉时刚送到的。”

钟忆嚼着清甜爽口的果肉问爸爸:“怎么就成了司机?”

“路程经纪人帮着在他们圈内辟谣,结果就成了这样。”

江静渊让女儿放宽心,“没事,我刚跟时亦解释过了,就算要辟谣,不管是你妈妈还是我,都不可能让路程这个外人帮忙。”

说着,他打趣周时亦:“以前喊我三哥时,要为我两肋插刀,这不机会来了。”

周时亦兀自笑了。

现在江静渊成了自己岳父,不好再揶揄回去。

钟忆担心妈妈:“爸爸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再说。”江静渊起身前起又给女儿剥了个枇杷,“我去给你妈妈打电话。”他拿着手机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他拨了妻子电话。

那头十几秒后才接听。

“什么事?”冷冷淡淡的语气。

江静渊:“跟你说一声,我今晚回去住。”

不管她想不想看到他,这个时候还是要陪着她的。

钟灼华:“你还是别回来了,我不打算回应,也不打算公开。小忆五月份就要办婚礼,我不希望在女儿婚礼前闹得沸沸扬扬。”

从爆料出来到现在,她内心反复煎熬,既盼着狗仔能挖出她二十六年前生孩子的旧料,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带着女儿逛街。可又怕遭舆论反噬,牵连到女儿女婿。

事关重大,她心平气和与江静渊说话:“小忆现在结婚了,身世影响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会牵扯周时亦和坤辰汽车。”

她不得不考虑周全。

至于和江静渊的绯闻,郁导的辟谣帮了大忙。

以前的那些黑料过几天自己会慢慢降热度。

她名声受损就受损吧,反正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言。

她再次提醒:“你别回了。万一有狗仔在楼下蹲守。”

江静渊还是坚持回去:“这个时候反而最安全。没事,我会当心。再说,那晚在楼下等你,我坐的是周时亦的车,外人没人知道我车牌。”——

此时,院子里的凉亭下,只有洗扑克牌的“唰唰”声。

钟忆想到郁导辟谣文案里说了演唱会门票,她看向对面:“这么一辟谣,我妈工作室肯定得去看演唱会。我妈说不定也会到现场。”

“没事,让妈尽管去。”周时亦放慢洗牌的手速,“江城首站我也过去。”

他看着她问道,“你想不想去现场?带你去。”

“……你要去?”钟忆难以置信地打量他。

周时亦颔首。

钟忆从他平静的眼神里捕捉不到任何异样的情绪。

周时亦:“不着急,你慢慢想。”

钟忆仍旧琢磨不透他突然的转变,以前他都避讳提及路程的名字,甚至在几个小时前还在关心她是如何向路爷爷介绍他。

结果她睡了一觉醒来,他居然要去看路程的演唱会。

“怎么突然想通了?”

“跟想得通或是想不通无关。我们分手也不是因为想不通,不是?”

只是各自在意的东西不一样。

刚才岳父那么谨慎解释路程经纪人辟谣这事,看得出来,生怕他误会。

他还不至于这么没风度。

但连岳父都担心他误会,关于路程的演唱会,他尽量去换个角度看待。

周时亦把洗好的扑克牌摞在桌上:“我从来没听过路程的歌,去听听现场。你如果去,我给你留一张包厢票。”

钟忆袒露心声:“我如果不去,你可能觉得我心虚。我要是去了,坐在台下听他唱歌,你心里肯定会不舒坦。”

任谁坐在台下听初恋的演唱会,都不可能心如止水,心里多多少少会有波动,这种波动与遗憾无关,与爱无关,只是因为会想到过去种种。

所以去与不去,都矛盾。

纠结之后,她决定:“我陪你去。”

周时亦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那你在虞老师家多住几天。”

“我先回去看爷爷奶奶,四月份再过来。”

江城站的第一场是四月九号晚。

周时亦用湿毛巾擦了手,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枇杷剥。他很少吃这个水果,以前都是剥給钟忆吃,刚才师母他们都说好吃,他打算尝尝。

钟忆低头编辑消息,与妈妈分享:【钟姐,我和周时亦要去看路程的演唱会。我和他总算走出了僵局的第一步。】

她在消息里都是这么称呼妈妈,就算手机不在妈妈手上,也没有暴露秘密的风险。

发送出去,钟忆切出聊天框,再抬头时周时亦剥好了枇杷,她习惯性伸手去接,就在这个时候男人把枇杷送到了自己嘴边。

手悬在那里,她急中生智挽尊:“手机借我用用。我的快没电了。”

说着,顺势锁屏自己手机搁下。

周时亦对着桌上抬抬下巴:“自己拿。”

钟忆:“密码?”

“还是以前那个。”

在一起的那四年里,钟忆只用过他寥寥几次手机,偶尔才输一次的密码,在时隔三年后她还清楚记得。

点进热搜榜,从上往下滑,关注着妈妈的相关舆论。

“要吗?”周时亦问她。

钟忆抬头,他剥好了一个递过来。

“谢谢。”她抬手接了过来。

以前周时亦喂她吃水果,她都是倾身就着他的手把果肉含嘴里。

但现在,她下意识里不会再这么做。

周时亦扫见她在刷的页面:“以你对妈的了解,妈想不想公开?”

钟忆:“肯定想。”

周时亦说:“这事我来解决。”

自己的手机在钟忆那里,他手递过去,“我用一下,打个电话。”

没等钟忆细想怎么解决,他的电话已经打通。

周时亦吩咐詹良:“你把我岳父上海的车牌号透露给媒体。再告诉他们,今晚八点左右,江静渊会去钟灼华的公寓。只要跟着那辆车,会拍到他们想要的实锤。”

詹良:“……好的,周总,我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