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看海沉浸心情, 乔梧并没有把房间里的灯光调得太亮,此时此刻她仿佛被黑暗和吹进来的海风裹挟着,连带前面这个人密不透风的视线, 灼得她心潮也跟着隐隐的海浪声起伏。
她就这么静静地靠在门口望着刚才还在想着的人。
对方也没有再同以往那样追赶过来, 像是一只已经等待许久的狼将自己的猎物逼近死角, 耐心又专注地看着。
过于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念头肆虐, 所以乔梧及时控住。
“怎么。”她倏忽一笑, “还不把花给我?”
她的声音一出,眼前的男人漆黑的眼里顿时盈满了星河, 可依旧没有把花递出去。
陆尽之笑问:“那我可以确认一下吗?”
“嗯?”
“现在我要摆正什么身份?”
乔梧反问:“你想要什么身份?”
“可以名正言顺行使权力的身份。”陆尽之接话很快, 像是准备了很久, 声音轻柔绵长, “可以牵手, 拥抱,亲吻以及更多的身份。”
准备好了是一回事,被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幸好灯光足够昏暗,乔梧才没有窘迫到无法与他对视。
她压着震动到令人到心惊的心跳,将那只有些肉眼察觉不到几乎在颤抖的手心抬起来,强行稳住自己的语气:“你有了。”
陆尽之轻轻笑了声。
抬起手, 却不是把花递过去。
而是把那只手给完完全全合拢在了掌心。
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低语道:“怎么还是这么凉。”
两人的关系骤然改变, 乔梧还有些不习惯, 下意识想要躲开, 但硬生生忍住了。
陆尽之实在是精明得可以, 他会把所有的话都摆在台面上来说,以至于她答应过后就没有退路再拒绝他的靠近和触碰。
她强迫自己注意力转移,望向那束被他拿在另一只手里的花:“你连一束花都不给我?”
“都是你的。”陆尽之牵着她走到阳台上。
这里为了观光摆着沙发, 有单人的也有长排。
考虑到舒适性,单人沙发也不算小,所以陆尽之坐下后,轻轻一拽,把人也拽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原本还算宽阔的缝隙在这一瞬间变得拥挤,哪怕隔着衣服都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
那束花被陆尽之放在她的腿上。
“不是来送你花。”陆尽之笑着说,“花是赠品。”
“那正品是什么?”
陆尽之抬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是我。”
乔梧反应过来,乐不可支:“所以你大半夜把自己打扮成这样?”
这笑声给陆尽之整不自信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出门前他还又洗了一次澡,这不是基本要求吗?
“谁穿睡衣来表白?”
他可不想以后乔梧回想起这天,率先想到的是他那不合场合的睡衣。
“也没谁会这个时候来表白。”乔梧问,“是陆叔叔找你了吧。”
陆尽之没否认,甚至还想给陆江送面锦旗。
他垂眸摆弄她的指尖,浅浅笑说:“呜呜好厉害。”
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要自己先去解决。
他侧眸看着这人在夜里的脸,怎么都止不住笑。
乔梧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反手将人捉弄的手指轻捏在掌心里。
陆尽之顿了片刻神,忽而垂下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里。
“好喜欢。”
跟在船上时的抵靠不同,此时两人的距离要近得更多,仿佛只要面向相对,两人就能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在海上时海浪浮浮沉沉,加上担心他的安危,乔梧想不了太多。
以至于现在他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身体一阵阵发麻发烫。
须臾柔软的触感贴上皮肤。
温热的,却不算轻。
察觉那是什么以后,乔梧瞬间收紧了手心的力道。
陆尽之眼睫上下轻动,曲起指尖在她手心里动了动,像是在她的手心作恶。
他笑了笑,在被亲吻过的皮肤上反复啄吻。
在他看来,爱情和情欲脱离不了关系,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同时也接受了自己对待这个人的情欲。
他无时无刻不想触碰这个人。
乔梧被这种似有若无的撩拨给激得要受不住了,抽出手捧住陆尽之的脸:“干什么呢。”
陆尽之眸色微暗,声音也比寻常时要低很多,是挥之不去的情人轻语。
“盖章。”
他望着乔梧的眼睛,带着些许深究的考量:“呜呜。”
“嗯。”
“现在呜呜是什么感觉?”他抬手覆在她的眼尾,轻声问,“你在用什么眼神看我?”
他曾经在自己的眼睛和郭力言的眼睛里看到过一样的光。
那是喜欢。
但每个人的喜欢都不同,他不是郭力言,他势必要得到一个人。
所以呜呜看他的眼神也不同,比寻常时候要浓烈和专注。
乔梧被这人逼到毫无退路,躲也躲不掉。
最后她认输一般低下头,学着陆尽之那样靠在他的肩上,以遮掩住自己青涩的反应。
“陆尽之。”她说,“那是喜欢。”
乔梧从未有过这种倚靠别人的时候,她一直以为做任何事情自己都能行。
但此时此刻当她用这种方式跟另一个人表达亲密时,却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依赖感来,让她欢喜让她甚至有些着迷。
因为这种距离让她感觉到安心,能够体会到对方和自己的亲密无间。
她没听到陆尽之说话,可却感觉到他一只手挪到她腰间,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脖颈出,像是将她完全地纳入自己的范围里。
温热的呼吸停留在她的额角,像是刚才脖子上的触碰一样,很轻却很粘人,一点点的吻过。
陆尽之的手轻轻用了些力道,仿佛要把她的头从肩膀上抬起来。
乔梧莫名觉得唇间有些干涩,她紧张地揪住他的衣摆:“陆尽之。”
他动作没停,在她侧脸落下一吻,喉间发出一声漫不经心的:“嗯?”
乔梧:“我们的事,暂时不要给他们知道吧?”
靠在侧脸的唇忽然停住,陆尽之像是没听懂一样:“什么?”
乔梧没抬头就知道陆尽之现在不会是高兴的表情。
但这件事的确不适合现在让其他人知道,所以她还是低声说:“等过一段时间,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反应过不会那么大的时候。”
陆尽之语气有些淡:“那是什么时候。”
乔梧心里叹了口气。
毕竟这件事对陆尽之来说的确有些不公平,他说得也对,要怎么接受是其他人的事。
但任何事情都不能按照理想预期来判断。
所以只能先委屈一下他了。
她抬起头,跟陆尽之拉开距离。
只是脖子还在陆尽之的掌控里,只不过他没使劲。
他垂着眼,眼里是一点都不加掩饰的不高兴,却不冷淡。
因为他不会把这种情绪加之在乔梧身上,要记仇也是记其他人的仇。
乔梧想了想,主t?动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男人眉梢轻轻扬起来,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疑问。
“你是哥哥,我们多给他们一点忍耐度好不好?”乔梧微微仰着头,用轻缓的语气哄他,“而且感情是我们自己的事,并不是他们不知道我们就不在一起了。”
陆尽之没出声,拇指在她耳后抚了抚。
眼里的不满却一点点散开,他喜欢听“我们”这两个字。
喜欢她坦然的主动,喜欢她毫不掩饰的亲昵。
但是……
“呜呜。”他低声说,“你知道的,在我看来,付出和获得要对等。”
感受到环住自己腰的手力道紧了一瞬,他也不急不缓地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安静地看着她。
乔梧看到了他的等待,也听懂了他未尽之意里的引导。
陆尽之精心准备的衣服被她揪得发皱。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唇,有些出神地想,她今天一直没喝水,嘴巴很干。
陆尽之又喊她:“呜呜。”
乔梧轻轻吞咽,哪怕知道就算是她什么都不做陆尽之也会答应她,但她还是抬起头。
很轻地在他下巴上碰了碰又飞快退开。
“差不多行了。”她说,“你还指望今晚在这儿拜堂成亲?”
陆尽之笑了声:“也不是不行。”
乔梧在他身后今天被撞到的地方按了一下,泄愤。
吃了痛陆尽之这才收敛点。
他将人再次拥在怀里,抵了预期里没得到的吻,轻吻她的发尖:“听你的。”
-
除夕当天,乔梧起得很早。
没来到这个世界前她的除夕就是一个人,一碗饺子和枯燥着播放声音的春晚。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也过了几年热闹的除夕。
家里都是男孩子贪玩,所以小时候的除夕还能热闹。
但现在不管是她自己还是陆家人,都很多年没有和和美美地坐下来吃过一顿年夜饭了。
在酒店过年倒是不需要准备什么多余的东西,也不用忙活年夜饭,她早起是准备一会儿去机场接陆宣,顺便带陆柠去买些烟花。
自从听酒店员工说除夕当晚海边会有烟花秀以后陆柠就把自己“挣”来的钱全拿出来,求着乔梧带她也去买烟花来玩。
至于为什么不找陆应池。
纯属是因为这人现在是整个家里最穷的,他现在很仇富。
陆柠担心自己的零花钱会被抢走。
这两天有冷空气,乔梧在外面搭了件薄针织衫,刚从房间里出来就听到隔壁的关门声。
她头都没回就道:“醒这么早?”
回答她的是一个从身后覆盖过来的拥抱。
在两人独有的这一层很少有人过来,所以每次在这儿见面陆尽之都会毫不遮掩地使用自己的权利。
脸被人转过去,陆尽之在她眉心很自然地亲了亲:“我跟你去。”
乔梧已经习惯了。
原以为生活会跟以前不同,可除了陆尽之更加明目张胆的粘人外,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从他怀里出来,知道在人前两人距离要保持一些,所以乔梧在去电梯的这几步路里主动牵着他的手:“你也接他?”
陆尽之用她以前的话来回答:“我们一起。”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乔梧随口道:“一会儿去买几个红包,要不要连你的一起?”
“红包?”
乔梧回头:“你不给陆柠发压岁钱吗?”
陆尽之挑眉:“以前给她发的也不少。”
他没有什么节日的概念,虽然说停了陆应池的卡,但事实上也没少他生活用度。
事实上只要陆应池脑子能转一点,就会发现除了卡,在其他方面他都能拿到钱。
只是陆家的脑子可能分布有问题,也不知道陆应池为什么一定要把没钱的人设进行到底。
要是真想让他没钱,陆尽之一定能让他连酒店门都出不去,还能让他整天到处玩跟人聚餐打游戏?
所以在陆尽之看来压岁钱是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那不一样,这是仪式感。”乔梧纠正他,“照你那么说,你怎么每次还想方设法来表白呢?”
两者放在一起相提并论,陆尽之还真是辩无可辩。
但于他而言其实没什么差别。
他嗯了声:“好。”
下楼时,陆柠和陆应池面对面坐在桌前。
陆柠手里拿了一张纸,正在跟陆应池掰扯。
“语文63,数学68,英语73,第二语言……”陆柠一边念一边拿着计算器,“你说一分一万的,加起来一共是五百一十三万。”
陆应池越听脸越黑。
他当时忙着比赛忽略了陆柠的课后辅导,为了让陆柠好好考试答应过她,最终成绩一分给她一万块钱。
“你另外请家教了?”他狐疑。
给陆柠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作弊。
但以他当时辅导陆柠的进度以及陆柠的天赋来看,光是语文这一项都不应该及格。
“钟时夏啊。”陆柠说,“我后面都在跟他学习。”
不得不说,年级第一就是年级第一,不管是辅导还是圈的重点,都跟陆应池不是一个档次。
陆柠愣生生又被拉高了一个台阶。
“我打算把钱分他一半。”陆柠熟练点开收款码,“您这边是支付宝还是微信,支持分期,也提供刷卡服务。”
“……”
原本陆应池是可以给的,但由于上次呜呜的亲爹之争,他再次被陆尽之给安排了。
所以现在别说513万,就是13万陆应池的口袋也是空空如也。
“先不急。”陆应池选择先享受当下,“你先把之前我的课时费结了先,我不要一半,就拿你今天的烟花来抵。”
晚点想想办法,找陆尽之把钱要回来。
不行就卖辆车吧。
他有些车也是限量款,适合陆尽之。
大过年的陆尽之要是不给钱,他就告到乔梧那里去。
“我还要精神损失费。”陆应池恬不知耻地说,“你现在进步这么大,也是我提前给你打好了基础,那么多核桃也不是白敲的,知道看你写的字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多大的损伤吗?”
陆柠愣了一下,还真认真思考了起来。
然后埋头继续按计算器。
陆尽之看着这荒诞的画面,静了几秒,忽然若有所思地在乔梧耳边问:“你说我现在要是亲你一下,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在给你人工呼吸。”
乔梧失笑。
别骂了。
在陆尽之贴过去的那一瞬间,陆应池和陆柠好像装了雷达一样把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陆应池皱眉:“你俩是同一个时间的闹钟?”
怎么每天都一起下来?
他发现最近陆尽之和乔梧同框的次数好像远远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高。
明明陆尽之现在才是家里最忙的那个人,哪怕是出来度假,公司里也有一堆的事情需要他每天花固定的时间工作解决。
可偏偏不管是什么时候,只有陆应池看到,这两人几乎都是在一起的。
陆尽之:“是同一水平的脑子。”
“……”想到一会儿还要跟陆尽之做交易,陆应池忍气吞声。
他刚要想个借口,手机就响了,是群视频。
群里都是一起做职业规划的同学,一来二去关系都很好。
大过年的大学生在家里最闲,时不时就要打一打群视频或者群通话,一起打游戏唠嗑。
陆应池拿着手机走出去。
他是最后一个加入群视频的人,除夕当天难得每个人都到齐了,聊天里吵闹得不行。
“哥!”叶梁在另一头咋咋呼呼,“听说你家酒店今天有烟花看,到时候带我们一起看呗!”
大家都知道陆应池去海边度假了,还是自家酒店。
那烟花秀就是酒店为了东家特意安排的,其他游客只是沾了光。
陆应池嗯了声:“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除了酒店的烟花秀,他还准备自己放一点,他可是豁出去脸面跟陆柠讨要了。
别说多少,哪怕一板窜天猴也是能拿到的吧。
“陆应池。”小框里的陈彩文说,“我们家也来这边度假了,但没住你家酒店,我能不能多付一点钱进去你家沙滩看烟花啊?”
陆家的度假酒店节假日房间都很贵,更别提视野好的房间。
陈彩文她们度假也只能选在普通酒店,但是她真的很想看烟花啊,酒店给陆应池一家放的烟花,当然也只会选在他们正对的沙滩前。
陆应池没当回事:“直接进来不就好了。”
陈彩文的脸红了红:“还是付钱吧,不止我一个人。”
“你这表情。”另外一个同学瞧出不对,“你不会是跟男朋友去的吧?”
同学们的感情八卦陆应池都不怎么关注,他在这方面一直都不怎么上心,但陈彩文要t?带人进来的话他的确得多问问,毕竟是自己的朋友,到时候跟酒店那边说的时候也好让人确认这几人的安全。
他随口问:“几个人?”
陈彩文脸更红了:“两个。”
她的确跟家里出来度假了,但家里有爷爷奶奶睡觉比较早,烟花秀在凌晨十二点,所以长辈不来。
这个时候她也好跟新男朋友出来约会。
“行。”陆应池说,“晚点把名字和身份证号发我,我让人带你们进来。”
陈彩文那边连连道谢非要给他发红包。
陆应池便收了按人头收了两百块钱。
看到那红包的时候他甚至有点热泪盈眶。
两百和513万。
他第一次知道这中间居然有这么大的差距。
很快陈彩文就被她家里人叫走了。
陆应池打算跟乔梧他们一起去接陆宣买烟花。
在他看来,只要是所有人在一起就不能少了自己,否则到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口中成了什么东西。
所以一定不能掉队。
他正要挂断视频,其中有个同学就忍不住叹道:“陈彩文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她不是对陆应池……”
费景明和叶梁立刻着急忙慌地咳嗽起来,打断了那个人:“咳咳咳!”
听到自己名字的陆应池茫然抬了下眼。
“对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费景明说,“你一会儿替我们给姐拜个年哈,晚点我们打电话来再跟她亲自说。”
陆应池扬了扬眉:“知道了。”
他很快挂了电话,脑海里却没有忽略掉同学们的话。
陈彩文对他?
他虽然不太在意这些事情,但身边女生的确是很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了,怎么可能听不懂这些话。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学校时,陈彩文的确有段时间对他是有些亲近。
几个同学一起去他家的时候,她也说过一些比较私密的话题。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陆应池有点心虚,因为他完全没看出来。
但也松了口气,还好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否则不就更操蛋了么。
很快陈彩文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陆应池给酒店经理打了个电话,却不是让酒店带人进来,而是问还有没有合适的房间。
作为朋友,陈彩文来这边度假没跟他说的原因他大概也知道。
如果换做以往陆应池可能还会顾及一些,但现在不一样了。
乔梧说过,有些东西该用还是要用的,不必为了一些莫名的包袱忽略掉自己本该使用的权力。
他对朋友一直都很大方,过去像胡卓那种人都能随意使用他的车住他名下的房子一晚喝他好几百万的酒,现在遇到真正的朋友,他当然不会委屈这些人。
得到酒店那边的答复后,他让酒店准备了两套,然后分别给陈彩文发过去,让她一家和她男朋友分别入住。
陈彩文那边感叹号几乎要把整个屏幕给冲爆了,电话飞快地打过来。
陆应池却没接,只是打字道:“没什么意思,空着也是空着,换做费景明他们来我也会让他们住,不用有什么压力,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也不值几个钱。”
另外一头的陈彩文安静了很久,然后打来几个字:“你现在出门不用坐地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