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酒店,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好像之前压根就没人来过一样。
整个家里除了陆江有其他的心思以外,没有一个人是认同沈延的, 故此也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大家心知肚明地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乔梧也心领神会没有多言, 对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陆尽之今天也没有再跟任何人“深入交谈”的意思, 进门就直接跟乔梧一起进了电梯。
这次选房间他不在场, 是事后才收到的分配消息。
在看到自己跟乔梧再同一层停下,对方自然地走出去以后, 他眉梢轻轻扬了扬。
“如果不舒服直接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乔梧边走边嘱咐, “不行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没听到身后的回复, 她停下脚步回头。
陆尽之靠在他房间门口,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一墙之隔?”
“抽签抽的。”
陆尽之:“只要你想, 他们很乐意跟你换房间。”
察觉到他话里的试探,乔梧转过身,平静地问:“为什么要换?”
“嗯?”
乔梧轻笑,在她看来任何一段关系都不是单方面的,如果她能接受跟陆尽之走下去,那她会给他释放相应的信息。
所以她说:“我好像没排斥过跟你接触, 而且这种情况下, 该紧张不安的人应该是你吧。”
陆尽之带着些许倦意的眼睛像是染上了层深意, 原本含笑的神色也收敛了些。
他向来擅长从细枝末节去抓到对方的弱点再直接击溃。
只是在这件事上要小心再小心, 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说之前在宠物店里乔梧说的那句“你定”是他的错觉, 海上那句“你好粘人”是难以体会的纵容, 那现在这句总不是不易察觉的讯号了。
他没有走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从她的浅眸到她的五官。
怎么哪哪都这么合心意。
为什么她的一言一行, 她的坦荡她的直率聪慧都让他越发深陷。
他喉间轻滚,抑制不住地朝前走了一步。
“陆尽之。”乔梧出声制止他,“你该睡觉了。”
陆尽之站在与她两步之遥的位置,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望着她。
抓不住利益的商人不会成功。
可下一秒,乔梧的话却让他心甘情愿地驻足在原地。
“我们来日方长。”她说。
隔壁的房门关上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将陆尽之从遥远的思绪中拉扯回来。
他望着那道门,忽而无声笑了。
来日方长啊。
一个半小时后,乔梧的房门再次打开。
她无声越过陆尽之的房间下了楼。
刚才的情况她知道陆尽之一定想要趁机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但都不是时候。
他累了一天一晚还受了伤,这个时候最该好好休息。
而她也有要处理的事。
所以她说来日方长,不必拘在这一分一刻的时间里。
她来到二楼,敲响了其中一个房间的门。
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门没锁。”
乔梧推开门进去,看到坐在书桌前的长辈,礼貌喊了声:“陆叔叔。”
虽然回来时谁也不说,但事实上只剩下一层窗户纸了。
其实陆江也没打算再找乔梧,这件事要是再落到老二耳朵里,到时候又是天翻地覆。
但他没想到,乔梧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既然两人今天是一起回来的,那乔梧想必应该知道他和老二之间的谈话了。
他有些猜不透乔梧要做什么。
难道是受不了老二了?
也是,这世上有谁能受得了他,也不知道这闺女遭了什么罪摊上这么个丧天良的玩意儿。
陆江觉得心很累,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担心乔梧跟老二在一块儿,还是担心乔梧不愿跟他在一块儿。
家里这些事儿比公司那些更让人费心,他按了按眉心:“坐吧。”
乔梧没有坐下,而是像一个小辈一样站在他面前,也不打算过来绕弯子,很直白地说:“叔叔,今天我听到了你跟陆尽之打电话。”
陆江放下手,眉心蹙着:“你是什么想法?”
原本过来时乔梧是挺平静的,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有些紧张起来了。
到底面前的人是个长辈。
她的情感经历一片空白,可不仅是陆尽之会在她之前扫清障碍,她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道当初陆尽之跟他父亲说话时是什么心态,她绝对做不到心平气和。
好像把自己的名字跟另一个人绑在一起,就是一件让人很心潮澎湃的事。
她一直以为,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那样的爱情,是看到对方会脸红心跳,是满眼爱意。
但她跟陆尽之不一样。
两人认识太久了,从小时候安静地待在彼此身边到只言少语地在藏书阁通过书签对话,再到长大后一点点熟悉互相了解,一切都太过自然又水到渠成。
她偶尔会觉得心跳失衡,在陆尽之跟她说让她往外飞的时候,在他认出灵魂里的她的时候,在他千里迢迢跑到山里,仅仅只是为了她的一句话与她看同一片星星的时候,在他说她是鲲鹏的时候,在他弥补过去那段消失的时光的时候,在他仅仅为了确认心意出现在她身边给她一个拥抱的时候……
在很多很多时候。
星星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但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的星空下,只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忍不住落泪。
她永远都会为了梦中那个仅仅守着一个名字、就等到人生落幕的陆尽之感动。
除开这些触动的时刻,大多数时间里她跟陆尽之的相处都很简单平静。
她没办法用理论来解释分析自己的情感,就像陆尽之这种天才也要自己慢慢去体会摸索一样,所以也没有办法按照那些既有的电视剧来参照自己的生活。
她只是觉得,见到陆尽之会高兴。
从最初的惊讶无措,到现在听到他表白时压不住的雀跃,是无法忽视的。
在船上那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爱情没有定义,更不会按照理想那样一步一步来,它总是悄无声息的浸透你,把你丝丝绕绕地紧紧缠住。
像陆尽之说的那样,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逃不开了。
她在船上说“陆尽之,你好粘人啊”。
其实是想说。
陆尽之,你赢了。
所以她也不希望陆尽之一个人来面对这些事情,总归也有她的责任在。
“叔叔。”乔梧轻轻掐了下指尖,稳着声音说,“我打算跟陆尽之在一起。”
陆江压着烦躁的眉宇倏忽一展。
在这一刻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讶,而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至少家里最大那个疯子不会发疯了,也不会唱铁窗泪了。
说出来后乔梧自t?己都轻松不少,她定下心神继续道:“您跟他的谈话,他没有详细跟我说,所以我想如果您这里有什么顾虑,您可以跟我提一提。”
陆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是乔梧跟自己提出来,这明明应该由陆尽之来担当。
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当初他看重乔梧从小的聪明和冷静来培养她,连他都忍不住对她刮目相看,更别提家里那几个跟她年岁相差无几的逆子了。
优秀的人吸引任何人都不奇怪。
除非那个人身上带有一些硬伤,比如陆尽之那六亲不认的嘴。
他对孩子的另一半向来没有什么高要求,更没有门第之见,因为陆家有足够的家底,也不需要谁来帮衬,相反干净一点的孩子还要更合适一点,所以只要对方能够让人认可让人喜欢就行。
他终其一生也就一个妻子,妻子过世后一辈子尽心尽力花在公司上是为了让孩子们有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们不必为了这种世俗的门第烦恼,为了做他们的底气。
只是他是一个好老板,却不是一个好父亲,到底兜兜转转也不算太成功,现在能做的无非也就是让家里更安宁一点。
他没想过那个人会是乔梧,会是让家里安宁和让家里不安宁同时矛盾的一个人。
现在看到乔梧的态度,陆江反而多了些不忍心。
觉得陆尽之真的造孽。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能怎么办。
拿钱把乔梧砸走?
现在陆宣都不拍这种恶俗狗血的电视剧了。
乔梧不是在意钱的人,再者老二会差那点钱?
到最后别是老二用钱砸别人来拔他氧气管。
“小梧。”陆江放缓了语气,“你聪明又有能力,叔叔很喜欢你,对你没有什么意见,你跟老二走到一起,我倒是觉得你吃亏了。”
乔梧:“……”
什么东西?
“老二这个人,他从小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陆江叹了口气,“不说别人,哪怕是我现在都摸不清他心里的想法,他能找到真心实意对他的另一半我都得晚晚烧高香,所以那个人是你我反而放心。”
乔梧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