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安慰道:“无事。后半部可以由贫僧传授给你。”
荀妙菱:“这怎么好意思……”那她不是把禅宗的整部秘法都学完了吗?这真的没问题吗?禅宗知道了不会来强迫她出家吧?
慧明慈眉善目道:“这次本就是贫僧有求于你。只要小友不将心法外传,我相信师门也不会怪罪的。何况,小友似乎与我佛门有缘……”
“停。”谢行雪突然出声,“我还没死透呢。”
慧明:“?”
谢行雪:“我是她师祖。”她拜入归藏宗是求道的。什么与佛门有缘,是想撬墙角吗?
偏生慧明大师死的早,他还真不知道东宸道君的名声,于是笑呵呵地说:“道友莫怪。贫僧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谢行雪目光孤寒地扫向慧明大师。
似乎在考虑用剑把这个魂体大卸八块的可行性。
荀妙菱怕他真的动手,忙道:“咳,师祖,大局为重啊!”
“……”
在谢行雪的冷眼监视之下,荀妙菱还是从慧明大师那里学来了剩余的禅宗秘法。
金刚般若心,生死转为轮。五蕴皆空尽,六根不染尘……
她刚念完那些经文,神识之中就如有微风拂过。
她忽然对自身识海有了全新认知,那感觉,就像能将识海的每一处细微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仅仅一个念头闪过,原本翻涌不息的整片海浪便瞬间凝固,静止不动;再一个心念转换,刹那间,怒海惊涛便轰然掀起,声势震天。
她闭着眼打坐,不知道此时她座下已经有朵朵功德金莲绽开。那些金莲舒展着花瓣,蕊心吞吐着七彩宝光。那动人的华彩十分耀眼,几乎将整个血池都照亮了。
谢行雪:“…………”
慧明十分欣慰,冲着谢行雪微微一笑。
笑什么笑?
净念禅宗的这群秃子还是这么招人烦。
谢行雪但作为剑灵,自然能感受到息心剑内如狼奔豕突般狂暴奔涌的灵力。
荀妙菱本来就是元婴大圆满,离化神仅有一步之遥。
如今,这一步,也以禅宗秘法为垫脚石,轻轻巧巧地越了过去。
荀妙菱睁开眼,金色的华光在她眼中流淌,几乎将她的双眸染成琥珀之色。
她站起来,微微抬手——
谢行雪的身影骤然模糊了一下。
再出现时,他的身形莫名其妙出现在荀妙菱的臂弯里。
是一个公主抱的姿势。
荀妙菱的师祖虽然长着一张凶脸,眉目间蕴含着松柏经霜的凛然之气,但就五官而言,端庄俊美,如雪后青松般峭拔清逸。越是冷峻,越有一番独特的气韵。
谢行雪:“……?”
他近乎震惊地看着她。
荀妙菱:“?”
她也懵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咳咳咳……啊这,师祖你听我解释,我想召唤的是息心剑来着——”
眼看荀妙菱尴尬地快把他这个烫手山芋给丢出去,谢行雪先行一步隐匿了身形,身体化为流光,直接消失在原地。
……哈哈。
完蛋噜。
要是让师父和师伯们知道了,她怕是得提前在宗里相看一块风水宝地,琢磨琢磨自己埋哪儿比较合适了。
荀妙菱有些崩溃。
但她每次崩溃的时候,都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唇边勾起一抹苍白的弧度。
“蛇神……是吧?”
姐忍你很久了!!
转瞬之际,她身影一晃,便如流星般扎进那血池之中。
这血池是暮落城的煞气积聚之处,就像一口井,连接着地下的水。而荀妙菱煞气毫无畏惧,她要做的,就是追根溯源,找到那尊蛇神铜像所在。
看着她消失在原地的慧明:“……”
事情明明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他会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然而,就在荀妙菱消失的下一秒,一道青紫色的天雷仿若一条蛟龙,张牙舞爪地从天而降,爆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轰隆!
只一声雷响,整个地下宫殿开始颤抖,犹如地动一般四处倾塌。墙壁、穹顶纷纷出现裂痕,大块大块的砖石簌簌掉落,流沙肆意倾泻——
慧明大师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
这天雷,穿过了鬼域的封锁,也穿过了无色经幡的禁制,就这么毫无阻碍地劈进来了?
“荀小友!”他赶忙沿着血池边缘,全力向荀妙菱传递信号,声音里满是焦灼,“务必速战速决!城中百姓冤魂还未超脱,再耽搁下去,就要在这天雷之下灰飞烟灭,永无解脱之日了!”
荀妙菱:“收到!”
她在地下穿梭。
而天上的乌云却在不断的积聚,雷光酝酿了许久,却还是降不下来,仿佛在重复着“无法选中目标”、“无法选中目标”。
而荀妙菱在一片血海中穿梭,耳边又响起了之前曾听到过的、一声声的祈愿:
“活下去。”
“活下去!”
“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蛇神啊,为什么活下去这么难?天生了我们,是故意要让我们经受这些痛苦磨难吗?”
荀妙菱很想说,不是的。
没人生来就是受苦的。
或许人与妖魔之间,会因为实力的差距而出现一边倒的战况,但妖魔的数量不该比树林里的野兽还要泛滥。
若是每过千年就有魔潮入侵,要在人间掀起大乱……那就想办法打得魔族安定下来就是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送这位蛇神一程。
她掐出一个法诀,调动自己的储物法器——谢天谢地,储物法器终于能打开了——然后她调出了自己提前备好的所有净煞符,一股脑地打出去。
无边的光芒在她眼前炸开,仿若一片光海。
很快,血海中睁开了两只竖瞳。
它紧紧地盯着荀妙菱,森寒的杀意由四面八方而来,如天笼地网般扑向她。
嘶……嘶嘶嘶!
一条巨大的黑蛇缓缓浮现,蜿蜒似龙,鳞片闪烁着幽光。
它蛇尾横扫,带起滔天血浪,却在触及她衣袂的刹那凝滞——
强大的灵力倾泻而下!
她紧攥着剑,周身剑气盘旋,并未贸然出手。刹那间,金色流光在她眼底掠过——她另一只手快速掐诀,动作行云流水,只见一朵金莲的虚影自剑锋处悠然绽放。
莲蕊之中,辉光迸射。
所及之处,一道道化解煞气的剑意射出。黑蛇掀起的汹涌血潮竟被生生逼退,向后倒卷三丈之远。
血浪翻涌间,黑蛇恼怒地扭动着身躯,身侧的两翼竖起,发出愤怒的嘶鸣。
它竟与周围的血海发生了感应。
血海瞬间如沸腾一般搅动起来。
荀妙菱浑身的灵力都凝聚在了剑锋。只见剑上的灵光瞬间暴涨,
朵朵金莲与黑蛇掀起的血潮迎面相撞,水底顿时炸开两轮金色和血色交织的光轮。
下一秒,她剑势一转,身后拖曳的三千剑影一层层绽开——
像一朵盛开至极的莲花,花瓣扑簌,一口咬向那黑蛇的脑袋!
冰霜顺着黑蛇哀嚎的声音急速蔓延。
沸腾的血海在极致的寒意中凝成冰川。
最后一剑,直接贯入它的大脑。
一击毙命。
哗啦……哗啦……
海浪的翻涌声不断响起。
浑浊的血色如同落下的浊物,缓缓沉降,黑蛇的身影也随着,不断下坠、下坠……
最终,它的身影一闪,化作了一尊青铜蛇像。神像的脑袋上有一处明显的裂纹。
眼看着煞气正在不断消退,荀妙菱捞起那尊神像,掐诀,瞬间回到地面。
荀妙菱抱着神像,发间的冰晶混着血渣簌簌掉落。此时,天空已尽昏黑,夜幕又要升起来了。
咚。
她听到一阵沉闷的地动声。
好像有什么存在了很久的禁制,正在缓缓消失……
是无色经幡的结界消失了!
难道慧明大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吗?
这片土地勉强还算是禁灵之地。但灵气已经透过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如同一个被封闭很久的房间,乍然被开启了一道缝隙。
荀妙菱听到树木簌簌生长的声音。
她人没回身,剑光已至——
削掉了几根从地底攀爬出来的、狰狞的树藤。
结界一开,这潜藏已久的树妖果然现身了。
不过她似乎无意与荀妙菱多做纠缠,而是在疯狂跑路。
“哈哈哈,秃驴,你撑了这么久,终于要撑不住了!”
披着葛绥面貌的少女朝着暮落城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
呸,要不是这和尚多管闲事,她怎么会在这破地方被困这么久?!
草木吸收灵气的效率向来是比人类要快的。结节消失不过瞬息,她已经惬意地眯起了眼,皮肤下不断攒动的藤蔓甚至长出了几片细小的绿叶。
就在生长的藤蔓要完全刺破那张面皮的瞬间,她捂住脸。
她还要保住这张少女的面皮,等离开虞山之后再骗几个傻瓜来吃呢……
唉,不能再笑了。
树妖转身向出山的方向遁逃而去。
还没跑出多远呢,就听见“轰隆”一声,雷光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天而降——
“啊呀!”
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
凄厉到远在暮落城的荀妙菱都听见了。
她扭头远眺,只见山林中遥遥升起一股黑色的烟气,似乎有一道天雷劈下来,把那片地都烧空了。
“唉。天雷不劈我的时候,偶尔也是会干干好事的嘛。”荀妙菱感慨道。
可再这样下去,就要轮到城中的鬼物了吧……
这时。
慧明大师的身影出现在了空中。
他坐在莲台之上,身后不断旋转着莲花宝相,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如同一盏明灯,刹那间照亮了昏暗的天地。
转眼间,轰隆隆的雷声再度响起。一道带电的雷光落下来,威力却没有之前那样强,仿佛是一声警告。
慧明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天道在上……暮落城因妖族从中恶意挑拨,又逢人心贪欲作祟,终是引火烧身,灾祸临城。但追根溯源,一切的祸端,皆由我而起……”
天边雷光闪动,似天道余怒未消。
“此情此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请求天道,容我化解众生心中之怨恨,引渡其亡魂。此后,哪怕地狱烈火焚天,刀山剑树林立,我也愿永坠期间,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轰隆!
一声明亮的雷响,似天幕之后有人擂鼓。
骤然间,一阵狂风袭来。
层层叠叠的乌云被吹散了。露出一轮冰冷的、皎洁的月光。
但这却是暮落城沦为鬼域八百年以来,照到的第一轮月亮。
慧明的脸上流露出动容之色。
“……多谢天道成全。”
他向天道深深一拜。
等他站起时,身上的袈裟血色尽褪,已经恢复了荀妙菱初见他时的洁净模样。
只见他下了云端,走到暮落城的大路上。禅杖轻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每走过一处,身后的空气就一阵扭曲,骤然浮现出几个红色的、面露憎恨的影子……
一个,两个……百个……千个……
慧明身后跟起了长长的队伍。
个个都是恶鬼,形容狰狞可怖。
但在他们的身影照过冷白色的月光后,身上的怨气、煞气,就化作一层焦壳,簌簌剥落,露出珍珠色泽的、空茫的内里。
像个真正普通人的轮廓。
“……这什么情况?”
荀妙菱身边突然传来一道迷茫的声音。
她扭头一看,是阚天纵。
他扶着脑袋,脸色惨白,看起来病恹恹的,腾云驾雾到荀妙菱身边,刚落地就磕了好几颗补神的丹药。
“简单地说,这鬼域被净化了。”荀妙菱言简意赅道,“大师正领着他们入轮回去呢。”
阚天纵扶额,抽气道:“你这说法可真够简略的啊。”
说着,他突然沉默下来,看着眼前重重的鬼影,叹息道:“我们助他们一程吧。”
荀妙菱点头:“正有此意。”
慧明正领着身后的亡魂出城。他走得很慢,生怕有任何一个亡魂没有跟上。因此地是束缚这些魂魄的故土,所以它们离开的速度会有些慢。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个时辰……
就在这时,一阵灵气席卷而来。
慧明回头一瞥。
见阚天纵和荀妙菱各站一个方位,掷出灵石,布置阵法,而后开始诵经:
“……功德金色,幽冥开光。魂归正道,超生福乡。”
两人蕴含着道韵的尾音重叠。
只见一道灰色的漩涡骤然浮现。
这是阴阳交界之门。门之后,便是冥府。
阚天纵无言地伸手,在空中一拽,拽住了一盏飘飘悠悠的魂灯——这本是他为防止自己和同伴在鬼域迷路,特地准备的,但此时,已经用不上了,倒不如借花献佛,送给慧明。
助他照亮冥府之路。
他叹息一声,道:“大师,一路走好。”
慧明笑着,朝他们行了一礼。
随后转身,携着众魂进入冥府,身影彻底消失。
“……”阚天纵情绪有些复杂,原本还有一箩筐的问题想问荀妙菱,一抬头,却见天上劫云仍未散去,“奇怪,鬼域消失,邪神也已伏诛,为何这天雷……?”
“喔。”荀妙菱突然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突破化神期了。”
阚天纵:“……?”
他的表情瞬间僵硬住。
荀妙菱拍了拍脑袋:“趁现在还有机会,我劝你早点跑——否则,唉,你看,通往冥府的门还没关上,你总不想现在就去追慧明大师吧?”
第107章
阚天纵与荀妙菱沉默地对望了片刻。
荀妙菱:“……”
阚天纵:“……”
荀妙菱:“你还不走吗?”
阚天纵原本就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随后驭起法器准备离开:“我去喊其他人——荀道友,你保重!”
荀妙菱毫不在意地抬手冲他摆了摆,权当是告别。
阚天纵一边升空,一边看着眼前那道身影越来越小,不由感慨道:
不愧是荀道友,雷劫当前,却能面不改色。面对这般浩大的阵仗,想必她也已经习惯了吧……
呵呵。习惯不了一点。
荀妙菱忧伤地抬头,望向天边一片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劫云,大脑在疯狂地思索: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还没有做好面对雷劫的准备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次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才迎来雷劫的?
荀妙菱深吸一口气,执剑向天。
拼了!
……但师祖是不是还在她剑里?
带着师祖挨雷劈,是不是不太好?
荀妙菱斟酌片刻,就听到脑海中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不必畏惧,放手一搏便是。”
荀妙菱:“?”
她不是施展了“大脑封闭术”吗,为什么谢行雪的声音她还能听见?
“那是单向封闭,禁得住你的言语,却管不着我发声。”
荀妙菱:好狡猾!
“虽然你此前多有失礼……也罢。看在我们同为天灵根的份上,我可以把熬过雷劫的经验传授给你。”
荀妙菱双眼微亮:对啊!同为天灵根,谢师祖的雷劫应当也轻松不到哪里去。何况他都是渡过飞升劫的人了……飞升雷劫,怎么说也比她这个化神期的雷劫要厉害吧?
脑海中,谢行雪的声音沉静,仿若冷玉泉流,丝毫不拖泥带水。让人不由回忆起他执剑时的模样——剑还未出鞘,清冷凌厉的气势便已扑面而来。
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我有几本合适的功法,以你的灵根和修为,恰好可以修习。”
一时间,她脑海中被灌入了不少功法。一本本金色的卷轴浮现在她的识海中,上面流露出的气息之宏大,每一卷都是传说级别的天阶功法,放出去会被众仙门抢破头的那种——有锻体的,炼神的,还有各种威力惊人的术法、剑招……
幸福来得太突然,荀妙菱顿时有些大喜过望。
不愧是师祖啊,出手就是非同凡响!
要是换到平时,她定要一本本把这些功法仔细研究透了才肯罢休。
这时,谢行雪突然提醒她:“只能挑一两本,最多三本。否则我怕你功法读多了,哪天又当场破境,乱上加乱。”
荀妙菱:“。”
行吧。
她还没忘记,首要任务是熬过眼前这场化神期雷劫。
这些功法好虽好,但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那些字很多的、一看就要修炼很久的首先排除。
这时,她突然双眼一亮:
她找到了一本页数尤其少的功法,而且名字听起来就很拉风,名叫《天霄破雷诀》。最主要的是它不像其他剑法那样动辄就十几式,而它却只有三式——
“师祖,这本《破雷决》怎么样?不过它只有三式,该不会是残卷吧?”
“不是残卷。”谢行雪言简意赅地答道,“是我写的,总共只有三式。”
荀妙菱:“……”
这……这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她深吸一口气,豪情万丈地拍板决定:“就它了!”有什么比教材编写者就在身边更让人安心的?
这时,息心剑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嗡鸣。
“你想好了?这本功法招式虽然少,但不易速成。”谢行雪的冷淡的语气中莫名有些许欣慰之意,“好。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开始教习。”
荀妙菱:……?
不、易、速、成?
这么重要的事您倒是早点说呀!
但现在谢行雪是听不见荀妙菱心声的。几道金芒闪过,他将其余功法都先撤去,只余下一本《天霄破雷诀》。
卷轴徐徐展开,几道金色的光河如绸带般飘了出来,围绕在她身上。
一时间,流动的时间仿佛也停驻了下来。
师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高天之上传来,悠悠回荡:
“混沌悄盈宇,太初抱鸿蒙。一气周行复,元始辟玄功……”
荀妙菱暗自抽气。
等一下!
明明只有三式的剑招,居然得从天地初开、气定乾坤讲起吗?!
……
另一头。
阚天纵费尽周折,终于寻回了那些在鬼域走散的修士,而后带着众人急速飞离虞山。他们一刻不停,直至那劫云在天际化为一抹昏黑之色,他们才敢停下。
其中一个修士面露不安,忍不住道:“咱们就把荀道友一个人丢在虞山?这不太好吧?”
有人附和:“是啊。荀道友也是出手净化鬼域,也算救了咱们的性命。现在眼见她有难,我们全都要袖手旁观不成?”
“可这是她自己的雷劫啊。”某个满脸衰气的修士抹了把脸——谁都没想到虞山鬼域居然是一片禁灵之地,他在里面差点被一群鬼给活吃了,现在惊魂未定,整个人就差没把“别再管闲事”五个字写在脸上,“……你们也有人在坠星谷围观过她破境的阵仗吧?那天雷连魔君都能劈死,何况是我们这些小人物!再说了,所有修士的破境雷劫不都得靠自己熬过去吗,你我皆是如此。咱们就算去了,能帮上什么忙?”
说完这些话,他的尾音仍旧有一丝颤抖,但到底也觉得什么都不做不太好,于是道:“赶紧给玄黄宗报信吧。请他们派修为最高的长老来救救场。即使到时候,荀道友突破化神失败了……至少让长老们把她的命给保住吧。”
这话倒是在理。
几人纷纷交换了眼神,然后望向阚天纵的方向。
他是玄黄宗的亲传,自然由他来请人最为合适。
只见阚天纵叹息一声,脑后的飘带被风轻轻托起,衣袍似流云翻卷,清瘦的身形犹如一只孤鹤。他神情忧虑地开口:
“我早已经给宗门传信了。”
从鬼域消失的第一时间,他就向师门的各位尊长传去了消息。这时候,荀妙菱要破境的事估计也已经传去了归藏宗。只是天高路远,归藏宗的人不一定能赶得来。
果然,下一刻,只见天际几道璀璨的流霞闪过。
“玄黄宗的素心尊者来了?这是修为在返虚境界的医修,荀道友保命有望啊!”
“……旁边那个是琼明尊者?”
“——居然连璇玑尊者也来了?她不是合道期的大能吗?”
毕竟,在整个修仙界,渡劫期的大能可谓寥寥无几。
合道期修士,几乎就是他们见识过的巅峰战力。
修士们叽叽喳喳地,顿时振奋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这把稳了!
下一秒。
天地骤然变色。
天空被翻卷的墨色劫云彻底吞噬,天雷的轰鸣在他们耳边炸响。
只见一道道青紫色的天雷如暴怒的猛兽,在地面上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粗壮的树木被连根拔起,裹挟着漫天砂石抛向高空。飞沙走石之间,几道天雷甚至旋转着、交织成由光柱形成的牢笼。
明明离虞山的核心区域还有十万八千里,但天雷似乎有意阻挡任何人靠近。
众人只看见,玄黄宗的素心尊者最先冲了——
然后素心尊者就冒着烟被雷劈下去了。
之后,琼明尊者驾驭着灵器,试图飞入劫云之下——
结果被一道神出鬼没的雷柱给弹飞了。
最后,是不信邪的璇玑尊者。她一挥手,浑身顿时布满了高阶防御灵器的光辉,整个人仿佛一个活着的太阳般光芒万丈。在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之后,她撑起防护阵,一头扎进由旋转的天雷构成的光牢之中。
璇玑尊者被逼得在狭窄的光牢之中左突右闪。
差一点点,她就要突破天雷的封锁了!
可惜,天雷不讲武德,转眼间又插下两道雷光。
璇玑尊者一开始躲闪不及,之后步步败退,硬生生被逼出了劫云的核心区域。
站在远处围观的众修士们:“……”
荀道友!!
不是我们不想救你——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天道!你简直有眼无珠!”有个不服气的修士涨红了脸,往前踏了一步,衣衫在狂风中猎猎飞舞,此人的食指直直指向天穹,高声骂道,“你为何这般针对荀道友?!她一心向道,心怀苍生,若连她都不配飞升,那这九州大地,还有谁有资格成仙?!”
“就是啊!她从晋升筑基开始就一直是人榜第一。若是连她都飞升无望,那我们人族还修个什么劲啊!”
如果荀妙菱在场的话,会认出,他们俩就是刚见面时就上来热情赞扬她的那两个修士。
他们在坠星谷初识荀妙菱,通过《百事录》领略了其风姿,随后成了激情单推人,甚至花大笔灵石购买了荀妙菱的全套周边。
他们束手无策,只能通过语言的艺术和天道对线。后来,逐渐又有两个修士骂骂咧咧地加入战局。
可惜,这是他们单方面的谩骂。天道没有半点要理他们的意思。
被一片骂声包围的阚天纵:“……”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心头也涌现出一些焦躁之情。
最初,他们只是来探查鬼域,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就在他也忍不住想要开口跟着骂几句天道的时候……在虞山深处,毫无征兆地,一道磅礴耀眼的光弧拔地而起。
那可怖的力量几乎吸纳了周围的所有光线,让原本就昏暗的天地陷入短暂的、绝对的漆黑之中。
随后,那光弧直直劈向劫云。
与雷光碰撞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见几道粗壮的雷光竟像脆弱的薄纸般,被轻易斩成两段,无声无息。
目睹此景,众人脑海中只剩四个字——
一剑开天!
他们定睛看去。
入目是一片焦黑荒芜的赤地,死寂沉沉。
就在这片仿若被世界遗弃的绝地里,荀妙菱的身影孤单伫立。她握着剑的背影看上去略显单薄,可却散发着一种惊人的气势。
让人胆寒,又忍不住心生敬畏与向往。
在此之前,她也是这么无数次突破逆境,以非人的伟力,缔造了一次又一次的奇迹。
……人族第一天才之名,当之无愧!
远处的修士们下意识屏住呼吸,死死捂住嘴巴,压下兴奋的尖叫。
他们生怕自己的声音会亵渎这充满命运感的神圣时刻。
然而,背对着众人的荀妙菱,脸上的表情却不那么美妙——
她手心一片冷汗,剧烈的心跳声还在耳边徘徊。
……只差一点!
要是她领悟的速度再慢上那么一秒,她可能就要被天雷轰成渣渣做这片土地的化肥了!
第108章
又过了一段时间。
天上的雷光仍没有停息。
乌云似海潮般翻卷,苍穹中时不时闪过令人心悸的雷光。
荀妙菱拄着剑半跪在地,身上被劈得焦黑的伤口鲜血如注。
《神霄破雷诀》虽然可以斩落天雷,但消耗的灵力与体力都是巨大的。她已经不知已经撑过多少道天雷了——但这雷劫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谢行雪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调带着几分沉重:“以你现在的灵力,还有把握施展破雷诀的最后一式。”
似乎连谢行雪都没料到,升个化神而已,居然要打这么硬的一仗。
……她之前都是怎么挺过来的?
本来以为《神霄破雷决》用个一两式就差不多了,没想到硬生生拖到了最后一式。
最后一式,“涤尘嚣”,是他在突破合道期时领悟的剑招。
没想到,荀妙菱今天就能用上。
不过,这一招,目标就不仅是天雷,而是劫云了。
这也无异于和天道的意识直接对抗。
危险更大,难度也更高。
若不是这劫云看起来没完没了,即使是谢行雪也不会建议荀妙菱用这一式——
“来!”荀妙菱抹去嘴角的血渍,眼中亮起炽热的笑意。和天道赌生死的感觉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她静静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刹那间,原本濒临干涸的丹田竟再度泛起丝丝热意。不过眨眼之间,那股温热便化作漩涡,灵力在体内再度波涛汹涌起来……
谢行雪在一旁暗暗的看着,一边感慨真是个好苗子,一边又想她真是个怪物般的存在。
——同样是天地山川酝酿出来的造物,有灵根能修仙的修士们可以称之为“有灵性”,他们的一生都在与时间赛跑,都要为了开凿、打磨这点灵性而努力。
即使身为天灵根,生来拥有的就比别人更多,但谢行雪的修行也离不开“厚积薄发”四字。
例如这《神霄破雷诀》,里面当然不仅凝聚着他对抗雷劫的经验,更有他对大道的体悟、在数百年的磨砺中对剑道的积累,每一笔都记载着他作为凡人在修仙路上的攀登。
因此,若后人不是一步一个脚印,跟上了他的境界,便难以发挥这本功法的威力……反倒有可能画虎不成反类犬。
但荀妙菱不是这样。
她身上的灵性都快溢出来了——只需几息,就能将《神霄破雷诀》融会贯通。
她不需要一步步攀登。她一下子就能直接跳到山顶。
也许是他们的修为出自一宗,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剑道相合,又或许是因为他们连用的灵剑都是同一把……但这丝毫不能削弱谢行雪心头的惊骇之意。
这种苗子,人间是留不住的。
她迟早要飞升。
即使天道在雷劫上有意“特殊照顾”,那又如何?
只怕这孩子迟早会上天去……而且是杀它个翻天覆地,乾坤倒转!
就在这时。
天边的劫云翻腾起来。
青紫色的电光凝成百丈光柱,轰然砸落,贯穿天地。雷光未至,天劫的威压已碾碎了荀妙菱周身的山石,让她脚下出现了一道道凹陷的裂缝。
息心剑嗡鸣着,流淌出雾气一般的月光。
荀妙菱踏着崩塌的地面纵身跃起。
《神霄破雷诀》,第三式——
锋芒处,凌厉的剑意骤然暴涨。
如月色般的霜华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冰河,奔涌于天地之间。四周悬浮着点点霜屑,似星辰明灭。
而后,那些光芒渐渐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剑影。
她抬眸,直面天穹,道:
“给我破!”
剑诀起时,整片天地陷入诡异的寂静。
那璀璨的剑影撕开黑暗,决然刺向劫云的核心。
随后……一剑洞穿!
轰……
若说天空似倒悬的海面,此时此刻,就像是有人朝着海面丢了一块石头。空中像是裂了一个洞,随后更为狂暴的风和雷涌了出来,将一切搅了个昏天黑地。
下一秒。
只见黑洞深处,缓缓绽开一朵巨大的冰莲。
那冰莲稳稳扎根在劫云深处,对漫天雷光毫无惧意,凶狠地张开莲瓣,将其一股脑儿地吞噬。不久后,层层叠叠的花瓣缓缓舒展开来。方才还声势浩大的天雷,被冰莲吸纳后,仅化作一层层水波似的灵光,轻轻泛起涟漪。
哗——
冰莲盛放到极致。
随后慢慢、慢慢地化作透明的霜雪,飘散在天际间。
万籁俱寂。
直至一抹金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向大地,漫天灵雨倾泻下来,轻轻地敲在人们的头皮上,站在远处眺望着的修士们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短暂的哑然之后,是数道被压抑的尖叫声:
“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荀道友,啊不,荀真人……她一剑把劫云给劈没了?”
“剑意与天劫争锋……最后竟然是天劫败了?!”
其中一个修士难掩兴奋之色,像是只猴子在原地吱哇乱叫了一会儿后,果断从储物法器里变出纸笔,当场开始笔走龙蛇。
“欸你干嘛呢?”
“当然是现场写稿——然后寄给《百事录》!这可是个值得昭告天下的大新闻!”
运气好蹭到了荀妙菱晋升化神期的灵雨,他们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的气韵焕然一新,在鬼域中沾染的煞气也消失的干干净净。
原来有内伤的,内伤好了;没有伤的,感觉自己的修为又进步了那么一点——甚至还有人当场入定,开始领悟、破境的。
阚天纵:“……”
之前,《百事录》为荀妙菱宣传周边的时候,说她身上气运非凡,连靠近她的人都有破境的机会。
现在好了……谁还能说那是《百事录》为了促销周边而制造出来的噱头?
这根本是确有其事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收剑入鞘的背影上,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他回去也买一套周边吧。
……也不干什么,就供着。
说不准百年之后,这东西会变得更有纪念意义呢。
另一边。
荀妙菱收好剑,站在原地。
久久未动。
不是她不想动。是她没力气动。
细密的雨丝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幕布。她立在雨中,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酸痛难言的灵脉,在灵雨的滋润下,正在缓缓恢复正常。
可惜,速度实在太慢了。
为了打散劫云,她在那一刹间抽干了自己身上的灵力,像是抽空了一个海洋。而这灵雨就像是有人正在一瓢一瓢地往海里灌水。
与其指望灵雨能让她的灵力涨回来,还不如期待身体自行恢复来得实在。
她有些无力地吐槽道:“每次破境都是下这么点灵雨了事,天道也真是够抠门的。”
她话音刚落。
“哗啦——”
极为突兀的,一阵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把她从里到外浇了个遍。
瞬间衣衫湿透、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的荀妙菱:“……”
她面无表情地冲着天空竖了个中指。
什么破天道,心眼小的跟针尖差不多。
啊,好累啊。
她现在只想睡觉。
雨声中,几道呼喊声越来越近:
“你没事吧……”
“荀道友!”
几道身影几乎是瞬间闪至她眼前。
荀妙菱定眼一看,是玄黄宗的几位尊者,其中有一位还相当眼熟。
她下意识地抱剑执礼:“见过几位长老。”
璇玑尊者落地之后,急匆匆地走到荀妙菱面前,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见她无事,脸上这才有了笑影。
她道:“恭喜道友顺利突破化神期——”
他们赶来救援,却连荀妙菱衣角都没碰到,太丢人,还是别再提了。就当他们是单纯来道贺的吧。
……如此年轻的化神真人啊!
璇玑尊者再次忍不住在心底痛惜。如果荀妙菱当年选的是玄黄宗那该多好。那如今玄黄宗绝对把她当宝贝供起来,要星星不给月亮!
荀妙菱却注意到了璇玑尊者语气与称谓的特殊。
以往,按照辈分,荀妙菱比璇玑尊者还要小一辈。璇玑尊者对她最多客气地称一声“小友”,或是直接称呼她的道号“韫玉”。
而今天的这一声“道友”,虽然并不等于双方地位相等,但至少意味着,对方愿意与她平辈相交。
璇玑尊者语气轻柔,温声劝道:“荀道友,不如先移步玄黄宗稍作休息,你师父和师伯们想必很快就来了。”
荀妙菱有些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瞬:“我师父和师伯?……请问,来的是我哪几位师伯?”
“除你师父之外,还有飞光、慈雨这两位。”璇玑尊者道。
荀妙菱:“……”
荀妙菱陷入了沉思。
这可怎么办?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宣布师祖“诈尸”这一惊人的消息啊。
“若你觉得为难,便不必说。”谢行雪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荀妙菱:“……这不好吧。”
谢行雪:“你想听实话么?”
荀妙菱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在我飞升之前,曾经主动剥离出三魂中的两魂。”他以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着震世骇俗之事,“我为地魂,寄居剑中才得以留存;但还有一缕人魂,凝为形体,就在人间。不出意外的话,那缕人魂就留在归藏宗内——而我的徒弟们,也就是你的诸位师叔师伯,大约也都知道这件事。”
荀妙菱:“……”
合着这种事大家都知道啊!
所以,即使现在谢行雪给他们表演一个当场诈尸,他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缕人魂。难道就是——
正想着,谢行雪突然道:“对了。之前,我只知道你喊我师祖,却不知道你的师父是谁。是玄明,还是飞光?”
荀妙菱的大师伯玄明仙尊,三师伯飞光尊者,都是剑修。
荀妙菱莫名沉默了片刻,突然阴阳怪气地呵呵了两声:“您问我师父?”
“——真巧,他也姓谢。名字叫谢酌。”
谢行雪:“……?”
第109章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曾经有过许多次,荀妙菱隐约察觉到了谢酌身上的异常,都被他的避而不谈给糊弄过去。
虽然她知晓的内情肯定比谢酌想象的要多,如今这些问题的谜底更是被自动的捧到了她面前,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释然,反倒是有种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的感觉——
咚的一声,震的她浑身发麻。
荀妙菱:“……”
简单些解释。在修仙界,修士也有三魂七魄。“地魂”汇聚记忆情感,记录此生因果;“人魂”是本命精华;而“天魂”最为精纯,凝聚毕生修为。
她的师祖,东宸道君——这三魂中的“地魂”寄居剑中,“人魂”则化为一个修士在人间行走……那他最精纯的天魂去了何处?
而且,这等于,他的魂魄几乎被整个拆开了。
真正的“谢行雪”,已然不复存在。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世人眼中所谓的“飞升”,都不会是这样把三魂拆成一片一片的。
“……原来,你是那家伙收的徒弟。”她师祖——或者是她师祖的地魂,突然笑了一声,“他如今修为如何了?”
荀妙菱:“您问的是我师父?他的修为停滞在化神期很久了。”
眉目冷峻的青年点头:“意料之中。”他顿了顿,“他的三魂不全,最多也只能修到这里了。”
荀妙菱扶额:“我早该猜到的……”
何谓化神期?掌握“身外化身之术”,得以“飞神作我而游太清”——能自由捏造出分身来活动,是一个境界圆满的化神期修士最明显的标志。
可谢酌三魂残缺,神识有限。
他自己就是类似化身的存在,又怎么能再捏一个分身出来呢?
所以,他的修为最多也只能停留在化神三重境。不出意外,可以说这辈子都升不上大圆满。
那青年勾勾唇角:“再过几年,你的修为马上就能赶上他了。按照修仙界的规矩,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荀妙菱:“……您可别害我哇!”
这师祖看着浓眉大眼的,却唯恐天下不乱。
出师是能随便出的吗?!
要知道,她先是谢酌的徒弟,后是归藏宗的弟子——修仙界的师徒关系一旦确定下来,几乎就是要维持一辈子的,“断绝师徒关系”自然是最恶劣的结局,但“出师”这个名头,相比之下也只好了那么一点……大概是师徒俩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想要互相切割,或是徒弟的修为又已经快赶上师父了,想要“跳槽”去别的门派,直接断绝关系既不体面,还容易结仇,所以找个好听的借口,大家好聚好散……
荀妙菱为什么要出师?
她如果真的敢提出来,后脚几位师伯师叔就会来狠狠收拾她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何况她师父哪里不好了?归藏宗又哪里不好了?她闲着没事干么?
荀妙菱有些无语。
她好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纵使这位“师祖”和她的师父,是从一个人的身体里分割出来的三魂,但他们都有独立的意识,甚至还有可能会给彼此挖坑。
果然,等她跟一群修士去往玄黄宗,恰巧就碰见了她师父和师伯们赶来,这一想法就得到了验证。
从前,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的师父总会如脚底生风一般,第一个冲到她跟前来。
但这次,就在她和谢酌打上照面的瞬间,谢酌脸上的担忧转瞬化作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连脚步都迟缓下来……
以致于,秦太初和燕瑛都快他一步,先走到了荀妙菱面前。
秦太初一上来还是那套熟悉的流程,望闻问切,见她除了灵力损耗过度之外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松口气。但看她一身的血衣和凌乱的头发,就知道她这次又吃了不小的苦头。
秦太初伸手轻轻捏她的脸颊:“好孩子,你可差点吓死我们了。前几次进阶,好歹都有我们看着的,这次怎么在外面不声不响就破境了?下次不准这样了,知道吗?”
荀妙菱一言不发,顺势侧着脸在秦太初的掌心里蹭了蹭,然后扑进她怀里。
荀妙菱很少当着外人的面,这么直白地向她撒娇。
秦太初叹息一声:看来孩子真的是累了。这次破境,八成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啊。
飞光尊者燕瑛站在一旁,原本还想说几句,但秦太初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她也没什么好多嘴的。于是无声地起了个决,把荀妙菱杂乱的头发重新梳好。
做完这些,燕瑛沉默片刻,回头瞥了一眼谢酌。
……他怎么走的那么慢?
几秒钟后,谢酌才走行至几人跟前。
他垂首,看起来有几分欲言又止。
此时,荀妙菱已经从秦太初的怀里出来,扬起脸,露出一个笑脸:
“呦,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
“…………”
燕瑛挑眉,望向秦太初,与她眼神交流: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呢?
秦太初:的确如此。不过,阿菱一向是最懂事的。估计是他们师徒闹了什么别扭吧。
燕瑛:孩子出门前不还好好的?
秦太初以极小的幅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随后,两人同时把疑惑的目光望向了谢酌。那神情分明写着几个大字:“你到底是做什么了?”
谢酌:“……”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啊,有人信他吗?
谢酌头疼地用扇子遮脸:“两位师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里不管怎么说,都还是玄黄宗的地界。
于是,几人婉拒了璇玑尊者的挽留,乘上回程的灵船。
路上,荀妙菱在浴室用秦太初炼制的灵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又换了身衣袍。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掐诀把自己头发上的水分蒸发掉。
她款步穿过走廊,抬手推开自己暂住的套间大门。只见屋内茶香袅袅,谢酌早已端坐于会客室中,正候着她回来。
荀妙菱感应到了周围一层叠一层的阵法,有些好笑的想到:这样的场景好像已经出现了很多次。
她师父最擅长的阵法,应当就是这些防止窥探、屏蔽天机的阵法了吧。
这么想着,她施施然走过去,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谢酌也不计较,反倒是有些无奈地伸手,给她递了一杯茶。
荀妙菱接过那杯茶。
温热的水汽升腾而起,如薄雾弥漫,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股沉默并没有蔓延很久。
是谢酌先叹息了一声:
“你已经见过他了?”
荀妙菱的耳朵一动。
她点点头,伸出手,白皙的手指轻轻扣住茶杯,慢慢的,又带着几分决然,将那杯茶推回到谢酌面前。随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谢酌的眼睛,神色平静却倔强。
“……”很久之后,谢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也罢。既然如此,你也没必要藏着不现身了吧。”
空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是“谢行雪”。
荀妙菱有些惊讶地发现,那蓝袍青年的影子似乎比在鬼域的时候淡了不少。
鬼域之中,他的形体真实地几乎可以凝聚成实形。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更像一道水面上的影子:模糊,脆弱……甚至有几分虚幻。
她微微一愣:“这……”
蓝袍青年抱着剑,没有开口,一旁的谢酌已经替他回答了:
“他是三魂之中的地魂,属阴,在阴阳颠倒之地才有机会苏醒。现在,你已经回归常世,他自然也留不久。”
说着,谢酌又叹了口气。
“倒不如说,你能撑到今天,实在令我惊讶。”
“彼此彼此。”那蓝袍青年毫不客气地道,“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修到化神。”
一时间,两人沉默地对望。
荀妙菱忍不住,开口道:“两位……我不知道该叫师父还是师祖。总之,你们谁能跟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喊谁师父?”谢酌闻言扭回头来,深吸一口气,在她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这家伙在息心剑里一藏就是数百年,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当过你一天师父吗,与你有什么关系?”
“至少我陪她走了一遭鬼域。”蓝袍青年淡声道,“那里是禁灵之地,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只有我能给她兜底。你,指望不上。”说着,他还火上浇油,“何况,我还传了她三式《神霄破雷诀》。如果她将来有需要,我还可以传给她更多功法。”
“……你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魂,谁在问你?”
“但我继承了‘谢行雪’的一部分记忆与情感。我便如他、他便如我。我可不是某人,除了一条命外,什么都不剩。”
两人甚至隐隐有开始吵架的趋势。
荀妙菱赶紧叫停:“师父,师祖,你们别吵了!”
她一锤定音,定下名分。
两人果然停住了争吵,望向她。
“谢行雪”:“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谢酌:“我怎么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只是,他们这么一吵,室内的氛围却陡然轻松不少。
谢酌问道:“徒儿,那好好的鬼域,为什么会变成禁灵之地?”
荀妙菱微微皱眉,有些不满谢酌又试图转移话题的行为,于是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一个裂开了一条缝的青铜蛇像,从里面掏出一面小小的经幡:
“总结一下,那片鬼域是因为净念禅宗一个叫作慧明的和尚引起的。现在他已经领着鬼域里面的魂魄转世去了。他用的法宝叫无色经幡,就在这儿。”
谢酌:“?”这总结的也太简略了一点吧?而且无色经幡不是禅宗至宝吗,就这么落到他徒弟手里了?
“师父,你想问的,我会一一回答你。”荀妙菱把那尊神像摆到一边,沉声道,“作为交换,我想问的,你也得如实回答我才行。”
谢酌:“…………”
眼见实在是瞒不过去了,谢酌只能无奈道:“你问吧。”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对面的人,语速极快地说道:“师父,我想问问关于飞升的事。”
“东宸道君当年,当真飞升成功了吗?倘若他确实飞升了,那又出于什么缘由,会让自己三魂之中的两魂剥离出来呢?”
谢酌微愣,未料到她的质问会如此一针见血。
就在他有些黯然神伤之际,一旁的“谢行雪”道:“若是你不肯开口,那就由我来。”
谢酌额间的青筋一跳。
“……说便说吧。”他对着荀妙菱低声道,“本来,我还以为可以再瞒你几年的。”
他闭了闭眼,说:
“阿菱,飞升一事,其实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美好——那些‘飞升’的道君,也并没有成仙。”
“他们不过是在天道的牵引下,踏上了那座天梯,抵达了距离仙界最近之处,最终,被迫献出自己的天魂。”
“至于剩下的两魂,都只是不被仙界所需要的杂质。”
“……”
荀妙菱的喉咙动了动。
她只觉喉间干涩,好似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哽住。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过了很久,大脑里那股可怖的空白感才渐渐褪去,让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哑着声道:“……师父,您在说什么啊?”
飞升的意思,不就是去天上做神仙吗?
如果真的像谢酌所说的那样……那飞升并不意味着永生,反倒意味着真正的死亡?
那,这数千年来,那么多惊才绝艳是人族修士,那么多苦心孤诣熬到了飞升的道君,他们最后的下场,居然是……
“阿菱,若是能选择,我何尝不愿自己此刻所言,都是些荒诞不经的胡话。”
谢酌的声音十分清晰,镇定,只是透着一丝隐隐的悲凉。
“人与魔,固然不两立。但仙与人,也从来不是站在一个立场的。”
“所谓的仙界,也不过是把我们人族当做耗材,去填补结界罢了。”
荀妙菱:“什么结界?”
“你应当听说过,人界与魔域之间有海天结界。那结界镇压群魔,力量超凡。”这时,“谢行雪”开口道,“这种类似的结界,在人界与天界之间也有一个,只是形态不同,名为‘逝尘川’。”
“此川暗藏玄机。既是隔断两界的天堑,同时,也可以杜绝一切魔气的入侵。”
“……天庭指引人族踏上修炼之途,归根结底,只是为了在自家的门前,再加一把坚不可摧的锁而已。”
第110章
听完这段话,荀妙菱沉默了半晌,这才抬头,眼眶有些发红,道:“那些被拉入逝尘川的人……还有机会回来吗?”
“大约是没有机会了。”谢酌语气里有种安抚之意,抬手压了压荀妙菱的发顶,“数千年来,从未听说有飞升的人再回来过。那逝尘川威力巨大,人族的魂魄进去,就如同泥牛入海,断没有生还的可能。何况还有那些仙人在天庭盯着……”
若是有什么异常,恐怕这些仙人就会出手,不会让任何一个修士逃回人间。
荀妙菱抓住他的手:“师父,那你……不对,是东宸道君。他当年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谢酌和“谢行雪”对视了一眼。
“是天道。”蓝袍青年的语气也略有迟疑,“是有些古怪,但这些信息,是谢行雪在升到渡劫期之后,天道直接泄露给他的。”
荀妙菱实在是不可置信:“哈?”
天道?
天道还有干人事的时候?
“再多的,我也不清楚了。”谢酌轻轻摇头,“我们是被剥离出的两个分魂,没有完整的记忆,能知晓的内情就到此为止。再多的,恐怕只有当年的谢行雪自己能给你解惑了。”
荀妙菱擦干了眼角的泪珠,攥紧手心,道:“等着吧——等我飞升了,看我把那个什么见鬼的逝尘川给掀翻!”
“谢行雪”点头赞赏:“不错,很有气势。”
谢酌则整肃了神情,认真道,“阿菱,逝尘川的事得从长计议。我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些事,就是怕太早给你负担,或者让你在冲动之下行事过激。人间的修士若是明目张胆地与天庭为敌,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一旁的蓝袍青年却不同意他的说法:“若她只是个普通的修士,无法飞升,修为只能停留在渡劫之下,那让她什么都不知道,庸碌又逍遥地过上一辈子,也便罢了。但她是这数千年来进阶最快的修士,恐怕百年之内就要飞升——现在不调整心态、抓紧行动,难道要她和当年的谢行雪一样,把自己的魂魄切成一块一块的吗?”
这实在是诛心之语。
谢酌怎么会忍心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重蹈覆辙?
谢酌的眉毛再次忍不住飞了起来,扭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对抗天庭?不如说来听听。”
对方反唇相讥:“这不是你该干的事吗?我只是一个被困在剑中的地魂而已。你在外面蹉跎了几百年的光阴,除了修炼,难道就什么都没做吗?”
“你——”
荀妙菱一个头两个大:“停!师父师祖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她算是看透了,她师父和师祖两个人格单拎出来都是情绪稳定、十分靠谱的那种,可一旦碰到一起就会产生特殊的化学反应,双方会毫无风度地互相伤害。
哪里像是同一个人的分魂,简直像是宿世的仇敌。
两方的争吵再次被荀妙菱叫停。
谢酌喉间溢出一声冷笑,随后侧首,刻意让自己的脸脱离对方的视线。温暖的光晕沿着他的侧脸缓缓游走,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无法消融他眉目间的寒意。
另一边,蓝衣的“谢行雪”也不欲多言,冷淡地撇开视线。
荀妙菱:“……”她是做了什么孽还要来当他们之间的调解员?
“好,我明白了——”她刻意拉长了语调,看两人不肯转回头来,但余光还是隐隐地瞥向这边,就知道他们还是很在意她的态度,“逝尘川的事肯定要想办法解决,但是,也得从长计议,是不是?”
“……”
她的说法显然是在端水,但无论如何,多少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这事你一个人是做不到的。”谢酌低声道,“这关乎我们人族一族的兴衰。稍不注意,你就会变成众矢之的,或许连自己的同袍都会想要杀了你。所以,必须慎重。”
荀妙菱点头:“嗯嗯。”
其实她也明白。若说仙人的阴谋是针对要飞升的修士,可对人间来说还存在着更大的威胁,那就是每逢千年就要重来一次的魔潮。魔族一直除不干净,人族修士与他们缠斗已经是筋疲力尽,若是再与天庭的仙人公开闹翻,那就等于是腹背受敌……
怎么看都是受气包的命。
哪怕只是为了人间不乱起来,这些事也不能随便说出去。
连说都不能说,遑论是联合各个大宗门商议对策了。
荀妙菱思考了一下,道:“那这些事,师伯师叔他们知道吗?”
谢酌叹息了一声:“他们知道。”
七百年的时光,说起来长,但又太短。
他们有过一些想法,但最终都被否决了。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努力变强。
无论是什么情境,拥有了强大的实力,才能有更多话语权。
他们做到了。
今时今日,东宸道君座下大能云集,他们成功将本就底蕴深厚的归藏宗推向了鼎盛时期。
即使知道继续修行下去最终会通往一条不归路,他们也没有停下脚步。
返虚、合道、渡劫……
他们一阶一阶的爬了上去。直到现在。
“作为谢行雪的分魂,我是有些愧疚的。因为这是谢行雪这个做师父的抛下的问题,到头来都要他的徒弟们来承担。”谢酌抬起扇子,敲了敲眉心,“但我此生的修为只到化神,帮不了太多的忙。而这一位……”他忍了忍,终究没有再口出恶言,“他的处境比我还要糟糕。地魂脱离了另外两魂之后是最脆弱的,他的消失速度比我还要快上许多。”
他望向一旁的蓝袍青年,神色复杂:“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醒来了。”
人死如灯灭。
而逝者的记忆和情感,都太缥缈。也只有在阴气浓重的鬼域中能够长存。
荀妙菱有些郁闷地咬了咬嘴唇:“就没有办法能让他留下来吗?”
“谢行雪”却轻轻哼了一声,笑道:“若我能留下,定然盯着你时时修炼,在飞升之前,把该学的本事全都学了。”
荀妙菱:“……这种时候您就别开玩笑了。”
三人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时,“哗啦”一声,谢酌展开扇子,遮住脸:“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两外两人顿时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谢行雪”:“你有法子?”
荀妙菱:“师父,你就别卖关子了。”
谢酌“呵呵”了一声:“是啊,这七百年里,我除了如某人所言一样在混吃等死之外,还是抽空做了些东西的。比如,我查到上古时期有种阵法,叫聚魂阵,能人死后的魂魄长久地凝聚不散……”
“谢行雪”微微眯起眼睛:“你研究明白那个聚魂阵了?”
“差一些。”谢酌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笃定:“还差那么一点儿。不过——虽说比不上原本的精妙管用,可想要保住你的形体不消散,还是有点把握的。”
蓝袍青年有些惊讶,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这是已经完全失传的上古阵法。
想要复原,有难度不说,其中损耗的心血和时间就难以估量。
他没想到,谢酌居然真的愿意花这么大的功夫去帮他。
而谢酌则十分满意“谢行雪”现在的别扭表情。
他看不惯这个地魂很久了。他比自己更像原来的东宸道君,那又怎样?瞧不起谁呢。现在不还是得乖乖向他道谢?
他等着这一句“谢谢”很久了!!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荀妙菱忍不住“嘶”了一声。
“……聚魂阵?好耳熟啊。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谢酌:“?”
谢酌:“徒儿,你记错了吧。”
若是这世上还有完整的聚魂阵,哪怕只是刻印,他哪里至于花费这么久的时间?
“啊。想起来了!”荀妙菱双眼一亮,伸手进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了掏,然后掏出来一面破破烂烂的黑色小旗子,“就是这个!”
谢酌定眼一看,身子一晃,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身形:“聚魂旗……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先是昆仑镜,后是无色经幡,现在又来一个聚魂旗——怎么他徒弟身上总是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些惊人的法宝啊?
“在交流会上和人换的。因为它的作用太鸡肋了,加上修补要费好大功夫,我就一直没管。师父,它能使吗?”
谢酌:“……”
那可太能使了。
而且看得出这面聚魂旗的工艺精湛,几乎已经到了极致,修完了就能直接用。比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山寨版可靠谱多了。
“哈哈哈哈。”一旁的“谢行雪”忍不住发出一阵笑声。
但看在谢酌确实花了心思的份上,他咳嗽了一下,想控制住表情,但嘴角的弧度还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满脸写着:“我也不想笑的,但实在是忍不住。”
谢酌自己也无语了。
他这么久的努力,却抵不过荀妙菱的一步到位。
“……回去之后,我协助你宋师伯,把这旗子修一修吧。”
谢酌扶额,无力地说道。
荀妙菱点点头。接着,她的视线又落在一旁的无色经幡上。
“师父,这个经幡,咱们还给净念禅宗吧。”
暮落城之乱,慧明大师不是完全没有责任,但他至少积极承担了。
本来,有慧觉方丈传授心经、又送菩提珠的情分在前,荀妙菱怎么说也会把这个经幡送回禅宗,并且交待慧明当年失踪的真相。
但慧觉方丈的相面之术过于精准,反倒让她觉得自己之前从他那里得到的善意是别有用心,隐隐之中做了别人的棋子……又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也罢。
看在慧觉、慧明二人把禅宗秘法全都教给她的份上,这无色经幡,她还是大度点,给人送货到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