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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丞相对不起

*

荀晔不敢睁开眼睛, 他怕睁开眼睛后看到的还是堆积如山的竹简。

颍川本郡的办公基本上都已经换成轻便的纸张,还写在竹简上的大概率不是颍川本郡的公务。

虽然不是颍川本郡的公务,但是不妨碍谋士叔们处理, 为什么都要堆到他的书房里?

他们颍川的官员虽无州官之名但有州官之权,早已不是单纯的颍川郡官员,不要这么欺负“少小离家老大回”的光杆太守啊!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竹简全都退退退!

荀小将军站在门口呆若木鸡, 在贼窝里被贼头子发现他不是贼的时候都没这么心如死灰。

根据笑容守恒原则, 好心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荀彧艰难的压住上扬的嘴角, 然后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进屋给捂着眼睛自欺欺人的侄儿介绍堆积的都是什么。

事有轻重缓急, 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安置数量庞大的黄巾贼众以及秋收, 除此之外其他事情都能缓。

也就是说, 除了安置黄巾贼众以及秋收,这屋里什么公务都有。

郡县交界处的土地纠纷,州郡之间的矛盾冲突,还有那些涉及多个郡县的水渠疏通、荒地开垦、矿产发掘等各种事情, 都是地方官员决定不了的棘手事情。

地方官做不了主,自然只能等他们的主心骨荀小将军回来才能解决。

主心骨荀小将军觉得他叔在强词夺理。

豫州地界儿没有他叔做不了主的事情, 只有他叔不愿意做主的事情。

亮出官职捋一捋, 按照正经的排序,豫州一把手是乌程侯这个刺史,乌程侯没有自带别驾,所以二把手就是他叔这个治中。

众所周知,州官的权限比郡官高。

爵位都是虚的, 这年头的爵位只是好听没有实权, 就和那些诸侯王一样, 正常来说都是摆设朝廷好吃好喝养着他们,军政大权丁点儿不能碰, ,陈王刘宠那种有权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治中是整个豫州的治中,太守才是正经的只能管本郡之事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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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对,他马上就不是颍川太守了,不管是颍川还是豫州都能全权托付给文若叔,这堆积如山的竹简还是得留给文若叔闲下来亲自处理。

荀小将军灵光一现找回底气,立刻请他叔到旁边的客厅坐下好说之以情晓之以理。

书房的“杂物”太太太太太太太多了,得找个有塞得下他们的地方洗洗眼睛。

今天在场的只有一个叔,他们小分队的成员却整整齐齐,正好来以人数取胜让文若叔安心留下看家。

史上他叔跟着曹老板的时候也很少随军出征,而是居中持重留下看家,保证就算曹老板在外面被人揍的头破血流也能有资本东山再起。

虽然他人没有随军,但是曹老板有什么事情都会写信,曹营的军政大事还是由他调度筹划。

同理,曹老板换成荀老板,他们俩的关系比跟曹操更亲,让叔留下看家完全没毛病。

叔祖远在并州,颍川老家只能靠他们叔侄。

年轻人要出门闯荡,天下那么大,叔留在颍川顺便盯着朝廷的动向,他就苦点累点带着大军去其他地方看看。

转了兖州转青州,转了青州转冀州,他就是大汉街溜子,大汉十三州都在他的溜达范围内。

二凤爹说过,打江山最重要的就是能打,必须得有肩扛天下的担当。乱世开国之君文武都不能有短板,兄弟们跟着他混是有条件的,不能带领大家光宗耀祖走上人生巅峰还当什么老大?总不能就因为他长的帅吧?

虽然话不能说的太直白,但是道理是一样的。

送到手的地盘没有不要的道理,能让天子把青州给他是他的本事,能带着弟兄们彻底掌控青州也是他的本事。

最最重要的是,他这儿有他爹和他伯的亲笔联名信。

也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还特意叮嘱不让他拆,他是乖巧听话不让拆就不拆的崽吗?是的,他是。

荀晔带着三只小鹌鹑给他叔分析智者留守后方勇者拓土开疆的合理性,智者有没有被说服不确定,反正旁边三只勇敢的小鹌鹑都心动的恨不得立刻跟他飞走。

问题不大,他还有秘密武器。

当当当~爹爹和伯伯的信~

荀小将军把带了一路的信递过去,然后眼巴巴的也想看。

荀彧微笑着拒绝又能打又有担当的好侄儿,信中的内容能不能分享得他看完之后才能决定。

两位兄长写信时都没有让这小子旁观,里面的东西大概率不能让他看。

赶路辛苦,小将军近日来回奔波,快回去歇着吧。

荀晔遗憾的收回目光,刚想带着小伙伴离开,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地盘又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那……叔父慢走?”

三只一直充当氛围组的小鹌鹑立刻排队站好,“先生慢走。”

铿锵有力,整齐划一,宛如经过严苛培训的门童。

荀彧嘴角微抽,“……几位留步。”

少年郎们急着说悄悄话,他再不走这几个小子怕是能直接哭出来。

“门童”们目送温文尔雅的文若先生离开,等人走远才终于松了口气。

在老大不打招呼潜入贼窝之前,他们从来不觉得文若先生可怕。先生长的好看还温柔,天底下再没有比先生更好相处的人了。

直到这些天亲自感受过无处不在的“和风细雨”,他们才知道之前错的有多离谱。

虎崽子唉声叹气,“大哥你看,瑜弟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周瑜默默把手藏起来,“手上本来就有茧子。”

他承认最近被压榨的有点厉害,但也不能什么都怪到这些天的压榨上。

曹昂刚才也想说最近安排给他们的活儿有多丧心病狂,然而让虎崽子这么一打扰,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跟漏气的气球一样散的一干二净。

他们自小学文习武,谁手上没几个茧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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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晔揉揉额头,打断小伙伴们缠绵悱恻的幽怨说正事儿,“子脩来颍川多久了?”

曹昂立刻正经起来,“已有三月。”

荀晔搓搓下巴,继续问道,“最近曹府君可曾催你回东郡?”

曹昂眨眨眼睛,“不曾。”

他来颍川的时候东郡是内忧外患,现在外患没了内忧还在,忙碌起来比颍川更甚。

颍川事情虽多,但底下官吏都不敢搞小动作,东郡的情况……

这么说吧,他觉得东郡半数以上的豪族大户都能当那只儆猴的鸡。

就是杀鸡的刀不够锋利,他父亲还在苦哈哈的磨。

好吧,其实是没有足够的把握镇压被吓到后造反的猴子,所以至今依旧在准备杀鸡的阶段。

他刚来颍川的时候父亲还时不时抽空给他写封信问问情况,最近连信都没有了,合理怀疑家里儿子太多忘了还有个“在外为质”的长子。

啧,是他们家父亲能干出来的事情。

荀晔点点头,“看来你父亲对你非常放心。”

曹昂撇撇嘴,也不能说这话有错。

身为家中长子,他的确从小到大都很可靠,比他父亲本人都稳重的那种可靠。

孙策闻言举手插话,“我爹也很放心,对我很放心,对瑜弟很放心,对大哥更放心。”

周瑜连忙将人扯到身后,“噤声。”

将军这是在根据曹大公子的回话来判断曹府君的态度,这会儿还没到他们插嘴的时候,等将军问完再说话。

虎崽子刚才没想那么多,被小伙伴一提醒立刻反应了过来,马上捂住嘴巴假装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

几个人:……

荀晔敲敲桌案让小伙伴们回神,很给面子的当刚才的小插曲不存在。

注意力再回到小曹同学身上,任命州牧的诏书已经送去东郡,既然小曹同学没有被喊走,那就说明在曹老板眼里他们的合作关系非常稳定。

稳定的老大和小弟的关系。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荀小将军底气又多了几分,然后看向同样眼巴巴的孙策和周瑜。

得,这俩不用问,他们的关系一直很稳定。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上舆图,“半个月后启程去青州,谁想去谁想留?”

意料之中,问到的都想去。

天底下的政务都长的差不多,他们能抗住颍川的活儿就能抗住别处的活儿。他们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只会蛮干的新兵蛋子,现在的他们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带他们不亏。

好好好,原来文若先生这些天压着他们干活不是打击报复,而是为了给之后出去打拼做准备。

不愧是先生,果然计深虑远。

“青州好几年没有正经的主官,我们过去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下马威。”虎崽子摩拳擦掌,“还有那个不识好歹的孔融,听说他跑去徐州投奔旧友去了,很有可能撺掇徐州牧陶谦给我们找麻烦。”

天上不会掉馅饼,那么大的地盘难打理着呢,必须得带上他们。

说起青州就提到了那个让他们大失所望的北海相孔融,提到北海国被黄巾贼围困,曹昂忽然正想起来他们家老大假扮黄巾贼的途中送回颍川的诸葛一家。

人现在还在招贤馆住着,怎么安排?

荀晔:???

荀晔:!!!

完蛋,把这事儿给忘了。

偶遇诸葛一家的时候他还是牛大力,当时没空解释那么多,想着把人弄到颍川再考虑怎么安排,结果一不小心就忘的一干二净。

真是的,刘皇叔已经在冀州大显身手,赵子龙也被调到了颍川,他怎么能把诸葛丞相给忘掉呢?

罪过,罪过。

荀小将军懊恼的拍拍脑袋,然后怀着微小的希望问道,“全都在招贤馆?没有人去安排他们?”

曹昂遗憾的摇头,“我们都不知道将军是什么意思,这些天又忙的很,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第132章 但都喜欢莽

*

诸葛玄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来安排他们, 可是他们在颍川人生地不熟,派人护送他们来颍川的荀小将军又还没回来,他也不好去找坐镇颍川的官员说“我是荀小将军请来的贤才, 请给我安排官职”。

一大家子人只有他有过当官的经历,其他要么是女眷要么年纪尚小,能安排进官署真干活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没错, 他就是小将军请来的贤才。

诸葛玄表现的很自信, 对接下来的颍川生活也非常期待, 但是就算他笃定荀小将军对他们一大家子没有恶意, 也依旧不确定当时那情况小将军让他们来颍川是不是为了练习当贼。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

不愧是荀小将军,当贼都当的如此有学问。

奈何“有学问”和“贼匪”俩词儿完全没法放在一起,小将军想混入黄巾贼的贼窝里的确得多练习练习,不然刚露面就得被识破身份。

可问题是, 他们来到颍川那么多天也没见着第二拨被“护送”回来的战利品,总不能是小将军练习了一次就放弃了吧?

诸葛玄想不明白, 直到兖州那边传来“招降黄巾贼工作进度喜人”的消息也还是想不明白。

一两次的练习练不出真正的匪气, 就像小将军身边那几位“好汉”,那肯定是长年累月当贼做匪才历练出来的气势,和正经兵丁将领的区别就像是刚出生的犬崽和路边抢食的成年野犬,只要有眼睛就不会分辨不出哪是野犬哪是崽。

招降进展的那么顺利,总不能是贼匪良心发现主动投降吧?

剿匪的军队越来越强, 贼匪军心涣散粮草不继, 也不是没有主动投降的可能。

兖州的招降工作具体是怎么进行的不重要, 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重要的是自始至终真的只有他们一家被送来了颍川。

怎会如此?

没有着落的现状令人焦灼,但是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身为一大家子的主心骨,谁能慌他都不能慌。

这些日子没有人过来给他安排差事,不过他在招贤馆也没闲着。

颍川是远近闻名的安稳之地,如果真的能和传闻中的一样稳定,就算没有官做也能加入他们的定居候选名单。

听的再多也不如亲眼见到,传闻总会夸大其实,万一这儿和其他地方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

诸葛玄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活了那么多年去过的地方也不少,见过不少被名士治理的民不聊生的郡县。

远的不说,青州北海国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这次黄巾贼围城之前,所有人听到的都是孔北海礼贤下士理政有方,结果是什么样天下人也看到了,北海国在孔北海优秀的治理下甚至不如周边没名气的郡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亲眼见到颍川现状之前谁都没法保证那些传言是不是为了吸引士人编出来的。

经过这么多天的探索,诸葛玄震惊的发现世上竟然真的有好不夸大的传闻。不对,应该是传闻也传不出真实的好。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是值得他从此扎根不走的好地方。

和诸葛玄一起被送来颍川的是他兄长诸葛珪的家小,他自己的家小还在南阳。

兄长病逝的消息来的突然,自家在南阳已经生活了好几年,他出远门的话也可以托交好的同僚好友照看,兄长那边更加重要。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去泰山郡接到兄长的家小后就回琅琊老家,然后他再回南阳把自家家小接走。

外面兵荒马乱,他可不放心让家里人就这么出远门。

虽然他跟着也没啥大用,但是还是一家子整整齐齐才放心。

确定了颍川能长居之后,诸葛叔父立刻给南阳的家眷写信说明这边的情况让家里放心。只是小将军还没回来,他一时半会儿不好离开,得等到小将军回到颍川才能去接家里人过来。

他和兄长孩子都不少,既然无事可干那就去各个书院看看,多对比对比才好决定让孩子们去哪儿念书。

荀氏不愧是中原望族,不光族学办的好,颍川各个书院在官署的管理下办的都很不错。

官学照顾贫家学子,私学也各有千秋。

荀小将军有言,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近日秋收忙,大部分书院的夫子都会在休沐时带领学生去附近村寨干农活,即便不能时刻效仿圣人身体力行也要知道百姓生活的不易。

书院中的学子成材后多会进入官署,如果都只读圣贤书不识民间疾苦,官吏和百姓都将过的非常痛苦。

郡县官吏多由县令自行任命,都是经常和百姓打交道的活儿,就算是新人只要能虚心学也能很快适应,就怕那些眼高于顶做不来还觉得同僚或者百姓故意难为人然后就记仇。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为官多年没少被或蠢或毒的小鬼使绊子。

颍川这样就很好,念书的时候就亲身体验农忙,将来为官做吏也不至于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不指望所有学子都能体会到这般安排的良苦用心,能有一半上道的都是百姓之幸。

好地方好地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诸葛三兄弟在院子里说悄悄话,围绕他们家叔父的反应展开深入探讨。

他们偶尔出门一次是被吓回来,叔父每次回来却都比出门之前更兴奋。看的都是同样的场景,怎么结果差这么多,叔父该不会被人下降头了吧?

兄弟三个年龄差的有点多,老大诸葛瑾年方十七,老二诸葛亮刚刚十岁,幼弟诸葛均还是个五六岁的稚童。

因此这会儿主要是两个哥哥说话,诸葛均咬着饴糖捧个人场。

再然后,诸葛叔父和诸葛三兄弟就都被久违的士兵请去了官署。

可喜可贺,荀小将军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

可喜可贺,荀小将军终于想起来他“绑”回来的SSR了。

……

会客厅,恢复正常打扮的荀小将军跟衣衫褴褛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大概好看的人就算脸上抹灰也掩盖不了那张俊脸,反正诸葛玄一眼就认出了许久未见的小将军。

诸葛瑾也是。

诸葛亮也是。

诸葛均当时在后面的马车上全程没露面,这次是第一次见到家里经常提到的荀小将军。虽然不知道叔父和两位兄长在干什么,反正跟着学就对了。

四个诸葛的态度都那么端正,看的荀小将军越发心虚。

咳咳,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把这一大家子给忘了。

没有什么“贵人多忘事”,他就是单纯的事情太多没能腾出时间来处理诸葛家的事情。这不,刚回到颍川就立刻召他们来见,一点儿时间都不耽搁。

荀晔压下心里的一丢丢心虚,非常自然的询问诸葛一家来到颍川后的感受,得到诸葛叔父的大肆夸奖后笑的更加真诚,直接将人给他们家文若叔定了下来。

大的留在颍川,小的他就笑纳了。

诸葛大郎和他差不多大,诸葛二郎的年纪略小,但是他相信少年期的丞相也能担起后勤的重任,诸葛小郎、小郎继续留在长辈们身边吃糖,暂时还不需要加入凶残的成年人的世界。

没办法,他仔细琢磨了一下身边的配置,包括少年期的大都督都是文武双全但更偏武的性子,他和孙策曹昂更是文武双全但偏偏偏偏武。

公务不是不会干,但是都更喜欢不带脑子直接莽。

现在有能擅长内政的绝佳人选,为什么不选择让所有人都开心的团队配置?

对此,旁观的李二陛下表示,臭小子就是想偷懒。

不过对面都是诸葛亮了,偷个懒也没什么。

荀晔无视阿飘爹的点评,继续和当家做主的诸葛叔父唠家常。

还有家眷在南阳?没关系,他们子龙将军过几天从南阳回来,顺便可以护送要搬到颍川的家眷。

在给孩子挑书院学堂?也没关系,让适龄少年跟他去青州。

颍川的官学私学都很好,招贤馆这两年也吸引了不少名士,他还准备在城里搞个图书馆多印些书供士子阅读,留在颍川肯定能让前来投奔的各路士人满意。

但是他马上要去青州,青州有大儒郑玄,他准备在青州复刻颍川的配置,跟他去青州也不会亏。

颍川胜在人杰地灵能人辈出,但能和郑玄郑先生比肩的大儒还真没有,就算他们家叔祖回来也还是会逊色不少。

名师出高徒,郑先生收徒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届时青州可能会出现一个堪比京师太学的盛大书院,诸葛二郎要随行吗?

荀小将军继任青州牧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但是不耽误他先画大饼将人忽悠过去。

同龄人诸葛瑾肯定是要带走的,小小少年诸葛亮也肯定是要带走的,不过前者可以直接任命带走,后者只能用话术忽悠走。

人家才刚刚十岁,他还能压着十岁的小孩儿埋头处理公务吗?肯定不能。

专职当官不可行,半工半读还是可以的,相信十岁的诸葛丞相在课业的闲暇之余也能为百姓发光发热。

甘罗十二为宰相,诸葛二郎可以不那么着急,他们也没有缺人缺到压榨十岁小孩儿的程度,十六七岁的时候能扛起内政重担就可以了。

不要说十六七岁太小,在场他们几个都是十六七岁出门闯荡,这个年纪真的已经可以大有作为了。

所以来吗盆友?

荀小将军此番进京被任命为青州牧,诸葛一家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了。

尤其是诸葛瑾,这些天发现颍川官署那么多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将已经很自惭形秽,现在又出了个和他同龄的州牧,人和人真的没法比。

听小将军的意思是想让他和二弟同去青州,叔父和小弟留在颍川。他们兄弟俩何德何能,竟然连学业都能被小将军亲自操心?

有种他们爹还活着的感觉呜呜呜呜呜呜。

荀晔顿了一下,解释道,“并非只有学业,子瑜博览群书才学出众,乃是不可多得的英杰俊才。我欲拜子瑜为长史,子瑜可愿以长史之职随我同去青州?”

长史执掌事务不一,和幕僚差不多,但是比幕僚要正式,不是亲信一般干不了这个差事。

荀晔没和诸葛瑾相处过,诸葛瑾在后世的名声也不似他弟诸葛亮那般响亮,就算已经从李二陛下那里知道这位在东吴的地位和诸葛亮在蜀汉也没差多少,在真正摸清这人的性情之前也不好委以重任。

诸葛亮的大名可以让他承受压榨童工的良心谴责,诸葛瑾、咳咳、对不住,他怕大郎是大器晚成。

问题不大,先跟在他身边干一段时间再提拔也不迟。

第133章 牛牛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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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荀小将军真心实意的劝说之下, 诸葛瑾二话不说便答应带上二弟追随小将军左右。

愿意愿意他愿意。

从今往后,小将军指东他不往西,小将军让他捉狗他绝不撵鸡, 一定对得起小将军的这份看重。

诸葛玄也很激动,他在南阳时兢兢业业从不偷懒,但是当时的主公袁术在他辞官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来到颍川甚至还没有正式为官, 荀小将军已经方方面面都为他考虑周全。

活该袁术众叛亲离, 合该荀小将军尽得民心。

他现在是普通老百姓, 他选体贴可靠的荀小将军。

——颍川, 一款所有人都值得拥有的好地方。

要他说小将军还是太单纯, 酒香也怕巷子深,想吸引士人投效还是得主动经营名声才行。

看看袁氏兄弟为了养名都有哪些手段,再看看孔北海逃离北海之前都有哪些美名。沽名钓誉之辈都敢大肆宣扬治下政通人和五谷丰登,颍川这等真正政通人和五谷丰登的地方更得想办法让天下人都知道。

这种事情不能拉不下脸, 实在不行照猫画虎别人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不能全指望口口相传。

嗨呀, 他来的真是时候, 颍川就缺他这样的人才。

年纪尚小的诸葛二郎感觉哪儿不太对,但是他哥见到荀小将军后一改之前怀疑一切的态度,本来就对颍川充满好感的他叔更不用说,就差为荀小将军肝脑涂地粉骨捐躯了。

叔父这般反应很正常,兄长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承认小将军不似寻常世家子弟目中无人, 和正常时的小将军相处很难扛得住他的真诚。但是他们出发之前还在讨论颍川到底是不是个贼窝, 这么快就被降服是不是太上赶着了?你好歹矜持一下呢?

矜持是一点儿也矜持不了的, 诸葛玄恨不得明天立刻走马上任开始干活,诸葛瑾也恨不得直接揣上二弟随小将军前去青州。

伯乐不常有, 错过这个村儿就找不到这个店儿了,矜持什么矜持?

诸葛亮:……

好在虽然他叔和他哥很着急,但事情的安排需要时间,荀小将军也不会立刻启程去青州,他们还有半个月可以纠结。

行吧,是他纠结。

叔父的官职确定下来后他们就不用再住在招贤馆,听荀小将军的意思,过几日叔母等人也会被接到颍川,不用叔父亲自去南阳接人。

官员的住处由官署统一安排,他们家人多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下。

房间少孩子多,这家中可能塞不下他和大哥,还是去青州吧。

他才不是心动青州的大儒,而是为家里的兄弟姐妹着想,也不放心大哥独自一人出远门。

诸葛瑾戳戳别扭的二弟,“叔父说了,负责分配房宅的小吏会统计家中有几口人,就算我们都留下也不会没有房间住。”

心动就心动,不要害羞,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泰山郡和青州挨边,他们在泰山郡那几年经常听说郑先生于乡间讲学的盛况,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亲眼目睹。

他早年还有去洛阳游学的经历,二弟长这么大还没有游过学,正好这次去感受一下知名大儒的学问。

诸葛亮磨了磨牙,不想和他哥说话。

他才十岁,游哪门子的学?

……

诸葛一家回到招贤馆准备搬家开启新生活,荀小将军忙完积压的要紧事务也终于能喘口气儿。

说是马上要走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给留守颍川的叔,但是真回到官署还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他亲自过问。

不算书房里堆积的那些竹简,光人事调动就让他焦头烂额。

这还是他没回来之前已经梳理过人员名单的情况下,要是真的脑袋空空就回来,天知道他接下来这半个月得忙成什么样子。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光靠脑子不太行,一不小心就漏掉重要人物,以后还是得随身携带外置大脑,不信两个人能同时疏忽。

“你的小本本已经废弃不用了吗?”

李二陛下飘过来,李二陛下飘过去。

荀晔的眼睛跟着阿飘爹转悠,感觉颈椎都跟着灵活了不少,“小本本在用,但是人有失手牛有失蹄,真要所有东西都能记到小本本上那我的小本本就是传说中的神器了。”

比电子备忘录还神器的神器。

说起小本本,荀晔又想起来之前记到上面的几个关键词,“爹,您灭了突厥之后唐朝版图已经扩张到阴山再往北好几百里,那么大的草原可以养数不清的马匹牛羊,唐朝时羊毛制品用的多吗?”

“羊皮用的多,羊毛……好像可以用来纺织,不过我们那儿不怎么用。”李二陛下固定在屏风上不再到处转悠,他本人酷爱羊肉,还曾下令给官员的俸禄中加上羊肉,羊的问题问他算是问对人了,“唐时纺织主要用蚕丝和葛、麻,西北倒是有用骆驼毛和兔毛的,价格都不低。”

“可惜汉朝不像唐宋时吃羊那么多,不然每年攒下来的羊毛估计能给天底下所有百姓都配件羊毛衫。”荀晔遗憾的坐回去,人在豫州心已经开始操心草原。

就算没有饥荒战乱,汉朝百姓的一日两餐也是以素食为主。

大概礼崩乐坏但是又没彻底崩坏,这年头吃饭还相当讲究。皇帝吃牛肉,高官权贵吃羊肉,再往下吃猪肉,而百姓最容易吃到的则是狗肉和鱼肉。

肉类没那么丰富,主食也和后世不一样,米饭和白面都属于奢侈品,现在主要吃麦粟黍,也就是小麦小米和黄米。

水稻产量低,又主要在交州一带种植,以这年头的交通大老远从越南运米到中原想不奢侈都难。

南方各州也种水稻,不过产量好像比不过交州,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打过去了再做详细了解也不迟,现在要愁的是北方。

以他能带去青州的班底要镇压世家豪族清剿境内贼寇让百姓恢复生产休养生息不成问题,摆在面前的最大问题不是如何在青州立足,而是即将到来的寒冬。

系统爹都特意发任务提醒了,不提前准备那是傻子。

天灾不是闹着玩的,虽然不知道今年冬天即将迎来什么灾,但是多准备粮食御寒衣物和药材肯定不会有错。

粮食药材主要都得靠屯田,以目前各地屯田的成果来看,整个北方统一调度起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真的能顺利调度的话。

不过之后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他已经写信给并州的叔祖,回颍川之前也和他爹透露过消息,接下来要如何准备就看长辈们的发挥了。

他本来就以“神仙托梦”当理由糊弄过很多次,借口好用就用就能重复使用,只要他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天灾的消息来自天上的神仙多正常,他只是个得到神仙偏爱的幸运儿正罢了,有意见可以向上天反馈,他这里不接收投诉。

至于他爹要怎么把消息透露给天子……那不重要。

先不说朝廷有没有能力像地方一样提前准备,就算有这个能力,天子能说服主政的王司徒吗?不能。

都不用让阿飘爹亲自去京城看他都能猜出来王司徒听到他从神仙那儿得知今冬北方会有天灾时会是什么反应,估计白眼都能翻上天。

主要这年头朝廷民间都信天人感应,认为上天能影响人事预示灾祥,人的行为也能感应上天。

天底下那么多人,也不能人人都能影响上天,只有皇帝和三公这样的大人物才能让上天有反应。

遇到祥瑞,好,天子治理有方。

遇到天灾,好,三公引咎辞职。

就算都知道是运气不好不得不背锅,也不能让高贵的天子亲自背这个锅。

如果给朝堂上最害怕出现天灾的官出个排名,三公绝对位列榜首。

三公有三个位置又能怎样?倒霉的时候各种天灾轮流出现,一年时间内三公就能换好几轮,就算有三个位置也不安稳。

要是有人跑去王司徒面前说今冬有天灾要提早防范,王司徒只会觉得那人想把他拉下马,就算说这话的是天子也一样。

算了算了,朝廷靠不住,真到遭灾的时候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虽然小皇帝那里没什么大用,但是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这年头搞玄学很有前途,君权神授的分量有多重不用他说,相信他是个能未卜先知的天命之子的人越多,将来当反贼的时候阻力就越小。

反正早晚都要走到那一步,未雨绸缪总比事到跟前才慌里慌张强。

荀晔拿出炭笔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嘟囔,“粮食没法从天而降,御寒的衣物可以试试羊毛,中原没有羊毛草原有,如果并州幽州冀州有雪灾,北方草原的灾情肯定更加严重,到时肯定有更多胡人南下谋生。”

说好听点是南下谋生,说难听点就是南下寇边,所以今年冬天北方的边防压力会比以往更大。

“你想用粮食来换草原的牲畜?”李二陛下挑了挑眉,“胡人记吃不记打,这生意可不好做。”

“不是做生意,跟胡人做生意太吃亏,我又不是刘虞,没那么多闲钱来填胡人的肚子。”荀晔举起小本本,“爹,羊毛纺织,您给想办法在短时间内搞个能造的出来效率还高的纺织机不?”

李二陛下没有能也没说不能,“现在就要?”

聪明的崽能从阿飘爹的语气中抠出想要的答案,“好的,您可以,谢谢爹。”

李二陛下:……

行吧,他可以。

“小子,你生在中原可能不了解,开春后才是剃羊毛的时候,冬天没那么多羊毛给你折腾。”李二陛下猜出了这小子要干什么,情感上他很支持傻崽无脑莽,理智上却还是得给他查漏补缺,“和你说的那样,生产力一直在发展,唐宋时高官权贵和民间百姓都热衷食羊所以有大量羊毛可以用,汉朝没那么好的条件,也没有那么多羊。”

畜牧和种田一样都是技术活儿,消耗量和养殖量相辅相成,且汉末的养羊的水平也远比不过几百年后,原材料供应不上就算有机器也没用。

“我知道汉末的草原上也没有那么多羊,而且养羊需要草场,小冰河时期也没那么多水草丰美的草场能用。”荀晔叹了口气,趴在桌案上两眼无神继续说,“不管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好。”

小冰河时期短时间内不会结束,接下来几十年可能越来越冷,所以不能熬过今年就算完,他们得想个长远的法子争取安稳度过接下来几十年。

不过治理天下太难,法子能不能起到预想中的作用他也不知道,但是总不能因为不确定效果就连试都不试。

北方的冬天很冷,但是不管怎么冷外族部落都有法子御寒,寒冷降温导致牛羊冻死部落缺粮才是他们南下劫掠的最大原因。

今年冬天主要靠打,不过不是打跑,而是把人打服,打服之后再统计情况看看能不能发展草原毛纺工业。

如果能那再好不过,如果不能也没关系,多个技能多条路,搞个纺织机也不亏。

没法大规模生产就退一步,薄利多销的路子没法走就走少量多利的路子,和他们的高价纸质书一样,先走精品路线再走大众路线。

不过最好还是能发展出点儿规模,他接受能力很差,最好不要让他再看到冻饿而死的百姓。

就算已经见识过古代动乱的残酷,他还是受不了那种走投无路只能去死的压抑。

先试试,不行再说。

李二陛下笑了笑,问道,“既然要等到明年开春才用得到,为什么现在就要图纸?等下次刘猪猪过来带给你不行吗?”

有冲劲就好,有这个冲劲干什么都能成功。

很有冲劲的荀小将军半死不活的趴在桌案上,仗着屋里没有人,趴了一会儿又换成仰躺的姿势,“爹,您得知道工匠复刻图纸是需要时间的。”

工匠不光要复刻图纸,还要研究图纸的原理进行改进,不是说有了图纸就能万事大吉。

之前造耕犁来来回回试了几十次才敲定最终形态,纺织机的构造比耕犁还要复杂,就算现在立刻拿到图纸并让工匠研究,两个月的时间也不一定能造出能投入使用的机器。

现在的北方还不是他的一言堂,当务之急是掌控青州然后威震四面八方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荀明光不好惹。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唯有能者居之。

谁妨碍他发展农业畜牧业纺织业这业那业他就揍谁!

超凶.jpg

所以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绊脚石啊?

荀小将军仰躺着摇头晃脑,晃着晃着感觉脑袋有点晕,于是又翻个面继续趴着,“冬天大降温有霜雪冻灾,春天有瘟疫,夏天要防涝防旱防蝗虫,春夏情况不好的话秋天又会有饥荒,还有那些完全没有规律的地震冰雹天降陨石。苍天啊,大地啊,活着怎么那么难啊?”

天天都是干不完的事,天天都是发不完的愁,天天都是铲不完的绊脚石,日子没法过了,他不活了呜呜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哀叹打了李二陛下一个措手不及。

傻崽刚才还干劲满满的征服北方草原,怎么眨个眼的功夫就蔫儿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让耶耶看看,真的蔫儿了吗?

李二陛下俯身去看,然而还没来得及看到愁眉苦脸的表情,趴在桌案上的崽就跟松开的弹簧似的坐正身子振臂高呼——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奋斗一百天,搏他个日出日落! 苦战一百天,拼他个无怨无悔! ”

“布衣永不为奴!!!”

李二陛下、李二陛下吓的直接挂在了屏风上。

第134章 先下手为强

*

——少年自有少年狂, 心似骄阳万丈光。满腔豪情,锋芒万丈。热血在胸中沸腾,使命在远方召唤。

——第二套全国小学生广播体操, 雏鹰起飞!

——所有的所有都说明一件事,他荀牛牛能行!

很好,舒服了。

“爹, 您先回去搞点御寒相关的资料, 我去看看我叔在干什么。”荀晔发完疯很快恢复如常, 指挥起守护阿飘比指挥他自己都要熟练, “小冰河时期的威力不可小觑, 义父们彪炳千秋万古长青, 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都多,纺织机只是抛砖引玉,义父们肯定能找到更多能用的资料。”

加油义父!您也能行!

李二陛下惊魂未定的从屏风上飘下来,绕着傻崽来来回回里里外外观察了好几遍, 然后才心有余悸的反驳道,“我们没那么重的口味。”

臭小子有点自知之明, 自己的饭量多大还需要别人提醒吗?

一惊一乍的吓他一跳。

荀小将军才不管那么多, 男子汉大丈夫,调理心情就是这么快,“总之就是,义父们经验丰富,肯定能找出一堆能用的资料。不用担心孩儿看不完, 让我们卷生卷死卷到外太空, 白天不够晚上来凑, 区区睡眠进化掉就完事儿了。”

拿出当年通宵打游戏的意志力,身为红旗下长大的新时代五好少年, 他坚信人定胜天。

高举唯物主义大旗,向独霸政坛的邪恶势力发起猛烈进攻,为建设富强美好文明和谐的封建主义新朝代而奋斗。

李二陛下:……

身为封建社会的帝王之一,他感觉他和屋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好吧,他走。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荀某斗志昂扬,好像刚刚打败恶龙的骑士,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奔赴下一段征程。

写满小秘密的信件已经送出去老半天,他在这期间见了诸葛一家处理了四十多份公务还吃了顿饭,文若叔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也该看完了吧?

让他看看他叔在干什么。

狗狗祟祟.jpg

……

秋韵渐浓,窗外已有落叶堆积,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只剩干枯枝丫。

荀彧看着窗外的萧瑟秋景,心情比外面的景致还要萧瑟。

怎会如此?

竟会如此。

就在他看着窗外的落叶发呆时,书房门被两个笑眯眯的好友敲响,“文若?”

郭嘉和戏焕也都刚回颍川不久,回来后来不及过他们悠哉悠哉的休养生活就到了秋天,幸好那大几十万的青州降卒由贾诩一手安排,不然他们俩现在可能都只剩下半条命。

当然,现在也没比只剩下半条命好多少。

郭鬼才刚从牢房出来,越忙越有不知死活的人想捣乱,只能委屈他这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去牢房给那些不长记性的家伙讲道理。

顺便喊来某些有堕落风险的官吏旁听。

他们家小将军心慈手软,颍川的其他官员却都和刑场上的砍头刀一样冰冷,希望那些人这次能长点记性,免得下辈子依旧有眼如盲。

旁听的官吏们:惊恐.jpg

小将军心慈手软?被砍了一轮又一轮的脑袋们有话说啊!

然而解释权掌握在郭鬼才手里,他说荀小将军心慈手软荀小将军就心慈手软,有意见驳回。

备受恐吓的墙头草们手脚发软互相搀扶走出大牢,郭鬼才也半死不活的溜达出去。

讲道理是个费力气的活儿,为什么杀了一轮又一轮后还有那么多人不听话呢?

出地牢没一会儿,好友身边的小厮便脚步匆匆过来喊他去书房。

没有意外的话,接下来就是听好友给他讲道理。

讲人者人恒讲之,问题不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

所以志才怎么也被喊过来了?

两个人在路上偶遇,震惊之余不约而同开始回想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们最近忙的同在一个屋檐下都见不着对方的人,什么事情要把他们俩同时喊来训话?

不对,他们只会在清闲的时候搞事情,活儿多的时候正事还干不完根本没时间去干别的。

俩人趁路上的时间对了下口供,然后一致认为出格的不是他们而是刚刚回来的荀小将军。

那没事了。

他们小将军辈分虽低地位却高,文若身为长辈也不好太直白的教训,但是不教育又实在不放心,于是只能喊他们两个过来商量怎么教育。

讲道理而已,他们都可擅长讲道理了,快来让他们听听好友想怎么给张牙舞爪的小将军讲道理。

再然后,两个人就看到了一封绝对不能放到明面上的信。

这是他们能看的东西吗?

瑟瑟发抖.jpg

郭嘉和戏焕看完信后陷入沉默,然后开始有礼貌的谦让。

“奉孝与文若自幼相识,奉孝先看。”

“志才与文若志趣相投,志才先看。”

“奉孝先~”

“志才先~”

薄薄的几页纸仿佛烫手山芋一般,推来推去好几轮愣是没找到归处。

荀彧:……

平时喝酒的时候有这么谦让就好了。

信上的内容已经看过,何必再装作没有看过的样子?

装,继续装,看能装到什么时候。

荀彧面色如常的坐在窗边,淡定自若的倒好茶水放到俩人待会儿坐的方位,柔和的目光仿佛能包容一切。

郭嘉:……

戏焕:……

那什么,也不用这么吓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没反应的好友比有反应的好友更让他们心情忐忑。

“这信……仲豫兄写的?”郭嘉磨磨蹭蹭找位置坐下,然后小声问道,“是真的?”

“是真的。”荀彧放下茶杯,温声道,“大兄这些年在北海国隐居,黄巾贼围城时大兄去泰山请明光救援,事后便随明光一同去了京城。”

大兄这些年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但是看信上的内容,估计不是什么安稳的东西。

郭嘉搓搓胳膊,明明天气还算可以,但就是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伯豫兄遇到的那个神棍、啊不、伯豫兄遇到的那位方士靠谱吗?”

荀彧抬眸,“你们觉得呢?”

戏焕叹气,“希望他不靠谱,又希望他靠谱。”

身为大汉百姓,相信方士的颠覆之言在忠孝仁义上站不住脚,但是……

世道都乱了几十年了,天底下还有几个人管忠孝仁义?

不靠谱也得靠谱。

“鹑之贲贲,天策炖炖,火中成军,虢公其奔。”郭嘉笑弯了眼,“还是那些方士会说话。”

想搞事情就编句谶语,或者随便从典籍里挑几句话加以解读,反正天底下人云亦云的才是大多数。

两个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既然已经放到明面上说也就不装了。

他们希望那个方士靠谱,非常希望,格外希望,尤其希望。

可惜那位方士在见识到他们将军周身的帝王之气后被吓跑了,不然他们还可以讨论一下开国之君幼年时心智不全究竟是被何方仙家给带走了魂魄。

人间帝王必有不凡之处,开国之君更是生来带有异象,被仙家喜爱而在天界多逗留好些天怎么不算是异象呢?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没毛病。

他们小将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小小年纪便剿匪平乱功勋彪炳,怎么看都不是一般人。

大汉早已民心尽失,朝廷也是扶不起来的烂泥,有道是“破而后立”,他们小将军就是那上天派来解救苍生的绝佳人选。

如果不是上天偏爱,怎么解释他们小将军那层出不穷的、做出来后足以活万民的神奇发明?

都不用特意编谶语,他们小将军就是行走的谶语。

眼看着俩人的话题要从谶语发展到如何横扫大江南北一统壮美河山,荀彧终于开口打断他们的讨论。

屋里唯一一个正经人屈起指节敲敲桌案,让两位好友从横扫大江南北一统壮美河山的畅想中醒过来,“先不说兄长写这封信是什么意思,两位看完之后就没有别的看法?”

“有想法。”郭嘉促狭一笑,“咱们小将军生而不凡,真乃乱世帝星前途无量。”

戏焕点点头,一本正经的附和道,“奉孝说的对。”

孩子亲爹都这么说了,他们身为自家人肯定不能反驳,何况他们小将军的的确确本领非凡,不赞同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荀彧不知道说他们什么好,“朝廷尚在,大汉未亡,在大兄面前说明光如何如何也就罢了,若是那话传到别处,二位觉得明光的名声能不受损?”

“是个问题。”郭嘉若有所思,“如若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必然不能让明光的名声有损。”

汉室气数将近,但不管是黄巾暴乱还是董卓乱京都没能推翻大汉的统治。

地方诸侯割据,怀有小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可敢在明面上撇开汉室自立的一个都没有。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就算大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强盛的大汉,强汉的烙印也没那么容易就能去掉。

“无人开这个头,小将军走到前面会招人眼。”戏焕缓缓开口,“如果咱们小将军不是第一个呢?”

郭嘉挑眉,“何意?”

“当初刘焉提议废史立牧,谋交州牧不成又改益州牧,乃是有人私下和他说‘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戏焕看了眼旁边的好友,继续说道,“且民间还有一条广为流传的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

前者说明益州牧刘焉有不臣之心,后者可延伸而出的说法就更多了。

谶语本来就是有本事就能随意解读的东西,只要有人相信,同一句话解读出十种不同的意思都很正常。

郭嘉闻言眼睛一亮,然后抚掌赞道,“满肚子的坏水儿,不愧是志才。”

戏焕微微一笑,“多谢夸奖。”

他们这两年不是只在豫州境内忙碌,天底下圈地自重的诸侯何其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自然要想法子往各路诸侯身边安插人手。

同理,他们身边也有别处安插进来的探子。

水至清则无鱼,让所有人都全心全意显然不可能,那就主动留点空子好尽量将那些不确定因素控制在眼皮子底下。

要是真的有探子能瞒过他们,那算对面有本事。

总之,他的意思就是,趁现在还没有人用“野心勃勃”来诟病他们家小将军,悄悄推动更多有野心的人将野心放到明面上。

只要天下乱成一锅粥,他们小将军做什么都不会太惹眼。

问题不大,能解决。

荀彧捏捏眉心,正要开口说什么,只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然后一张熟悉的脸从门后探出来。

“叔父们在说什么?我能进去吗?”

荀晔把李二陛下安排的明明白白然后溜达过来,来到府上还顺便去厨房看了眼他叔今晚吃什么,没一点客人的自觉让厨房加上他的份量,然后才晃悠到书房昭示存在感。

叔父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能让乖巧可爱的侄儿听听吗?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门口。

少年郎眉眼弯弯,身后好像有看不见的尾巴在摇啊摇。

叔父们:……

星象是门好学问,回头有空得好好琢磨琢磨。

怎么看出来的呢?

人已经到门口了肯定不能撵出去,荀小将军不用几位叔父请便自觉的到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

桌案四四方方,屋里只有三个人,打麻将都三缺一的配置竟然不喊他,差评。

荀彧不着痕迹的收好信件,一副刚才他们三个只是闲谈的样子,“明光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刚刚忙完,来蹭晚饭。”荀晔耸耸肩,继续说道,“顺便来问问我父亲在信上写了什么,还神神秘秘的不让我看。”

“是为了给你个惊喜。”荀彧笑道,“你奉孝叔父准备秋后成亲,想让他当面告诉你这个消息。”

郭嘉愣了一下,“……啊?”

“当真?”荀晔果然不再深究,而是围着即将成亲的郭鬼才打转,“奉孝叔要成亲了?奉孝叔竟然要成亲了?”

不让他知道就不让他知道吧,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是他亲爹,他亲爹还能害他不成?

所以奉孝叔真的要成亲了吗?

星星眼.jpg

郭嘉没想到好友会用他来打掩护,更没想到臭小子表现的好像他娶亲成亲跟多稀奇的事情一样,“怎么?为叔已至弱冠,还不能成个亲?”

戏焕抿了口茶,悠哉悠哉,“奉孝素来懒散,忙碌时甚至直接宿在官署,如何不像孤独终老的模样?”

郭嘉:……

他忙起来宿在官署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某个病秧子受不得累到点就得去睡觉?

郭鬼才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迁至颍川的百姓越来越多,其中不少人家都有适龄女子,志才腼腆羞涩不敢出面,嘉可代为打听。”

戏焕婉拒,“不劳奉孝费心,焕立志孤独终老。”

荀彧:……

荀晔:……

荀彧:“明光,捂住耳朵。”

第135章 磨蹭两个月

*

荀彧一句话让刚刚统一战线的两位好友再次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碍于还有未冠的孩子在场,胡说八道的两个人很快被点心堵住了嘴。

成亲是喜事,说什么孤独终老, 也不嫌晦气。

郭嘉和戏焕都被突如其来的茶点噎到,连忙摸茶杯自救,一瞬间都以为好友要谋杀。

成亲是喜事, 做什么这么凶, 也不怕吓着孩子。

荀晔笑嘻嘻的看着他们闹,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来秋后成亲的话他那会儿就不在颍川了, “叔, 良辰吉日选好了吗?”

离得近的话他还能拖一拖, 离得远的话他就只能眼巴巴的精神上与叔父们同在。

“选好了,在十月。”郭嘉拍拍胸口,有气无力的说道,“人可以不在, 贺礼留下就行。”

日子不能只看好不好,还得看他们有没有空闲时间, 至少得等到官署忙完这一轮才能分心去准备。

不用怀疑, 傻小子肯定赶不上。

荀晔:……

既然他赶不上,那还算什么惊喜?

叔,你们找借口好歹走点心。

荀小将军长叹一声,话题转移到今天晚上吃什么。

仨人都不让他看信,除非他大半夜的悄悄把信偷出来, 不然几乎没有看到信件内容的可能。

信在他手上的时候他都没偷偷看, 已经送出去了更没有必要, 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反正如果事情很重要的话早晚能知道。

和正经的书房相比饭桌才是说正事的地方, 正好让叔父们给他参谋一下带走的班底合不合理。

青州遍地贼匪民不聊生,但是乱也有乱的好处,可以让他放心的重拳出击。

去青州当官最重要的不是能打,好吧,能打还是很重要的,然后其次就是梳理内政恢复民生。

先让宛如惊弓之鸟的百姓们稳下心恢复正常生活,等治下百姓能吃饱穿暖才有底气扩大地盘。

种田大手子贾诩要带上,正直小青年赵云要带上,吕大将军带不带他还在考虑,除此之外就是擅长庶务内政的官员,能分出来多少他带多少。

青州有个主张有教无类的大儒不假,但大儒属于远水解不了近渴,在第一批人才出师之前还是得从别处抽调人手救急。

没办法,看青州的现状就知道,想从本地挑选足够的人才难于上青天。

好在能抽调人手的地方多,豫州抽一点点,并州抽一点点,实在不行冀州和幽州也能想法子掏一点点,兖州、兖州就算了,曹老板比他还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老板唯一能干的大儿子都被他釜底抽薪带跑了,再加上之前挖的谋士天团,还可着那边挖墙角他的良心真的会痛哈哈哈哈哈哈。

收。

咳咳,不可以嘲笑自己人。

总之就是,练兵他可以自己搞定,能带兵的将领也不缺,他只需要可以处理内政的基层人员。

可惜文若叔不会影分身之术,不然文若叔跟他去青州多好,内政方面完全不用他亲自操心。

荀彧慢条斯理的擦擦嘴角,“那我随你去青州?”

荀晔大惊失色,“不不不,豫州更需要叔父坐镇。”

这这这,他只是说说而已,叔父千万不要当真。

荀彧笑着摇摇头,就知道这小子不是真心让他去。

雏鹰总要离开长辈的羽翼独自闯荡,这小子名单上带的要么是同龄人要么是最开始就由他出面招揽降服的人,想当家做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跟过去算什么?

少年郎们刚进官署都是手忙脚乱,上手之后不比他们差多少,在后面盯紧一点就是,实在扛不住了他们再出面就是。

以这群臭小子的能耐,世上大概没有他们扛不住的事情。

何况他们这位得上天眷顾的傻小子说今冬北方有灾,北方有天灾的话其他地方也无法独善其身,为了能让傻小子有底气在外面闯荡,豫州这边更得稳住。

荀晔生怕叔父们真的要跟他走,迅速解决掉晚饭然后拔腿就溜,只给三位叔父留下一道迅疾如风的背影。

郭嘉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看隐隐已有星子闪烁的天空,再想想跳脱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老天亲儿子”,再次感慨星象的玄奥。

“听说白天也可以占星。”戏焕走到廊下,“传说有奇人能记住所有星星的位置,然后结合星位和相术便能判断天下大势。”

郭嘉啧了一声,“比起所谓的星象谶语,我更相信我的眼睛。”

他们小将军身上的确有些解释不通的玄妙之处,但是再怎么玄妙也都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他们知道那孩子的性情,知道那孩子的本领,更知道那孩子将来有无限可能。

也就是那方士没说坏话,真要是遇上怀有恶意之人,世上能解释星象的奇才也不是不能再多几个。

……

又一场秋雨落下,林间树叶被秋风染成赤色,晨间露水滑落地面也渐渐凝成薄薄的霜。

冀州一带的农田已经收割完毕,时不时有饥饿的流民混入田间搜寻农人楼下的秸秆麦穗,然而往往搜寻终日也无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