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灵活的教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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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兵法》有云: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荀晔要混入黄巾贼之中,出发之前已经把黄巾贼的起源发展教义什么的整理的清清楚楚。
这年头天底下有两个道教,一个是顺帝年间张道陵创立的正一道, 也叫五斗米道,也叫天师道,还有一个就是张角创立的太平道。
顺帝年间张道陵创作了二十四篇道书, 自号“太清玄元”开始收徒传教, 因为信徒需要缴纳五斗米, 所以最开始叫“五斗米道”。
据五斗米道的信徒所说, 当年是太上老君于正月十五降临蜀地传授张天师“正一盟威之道”, 并嘱咐他降妖除魔救护生民, 如此才有他们正一道。也是天师道,也是五斗米道。
荀晔看到这儿的时候就想吐槽,名字取太多容易分流,传教的时候老百姓哪儿记得住五斗米道就是天师道也是正一道?万一记串了怎么办?
也就是他生的晚, 不然高低得找张道陵掰扯几句建教的注意事项。
张道陵正式创立道教后尊老子为教祖,活到一百二十三岁才羽化升仙, 之后五斗米道传给他儿子张衡, 张衡号为“嗣师”,再然后就是汉末三国时代熟悉的五斗米道“系师”张鲁。
正一道传人为张道陵子孙世袭,不管到第几代只要是首领就都叫张天师。
张鲁那边他打听过了,因为路途遥远什么也没打听出来,只打听到刘焉上书说“米贼断道, 不得复通”, 没有意外的话俩人已经勾结在一起开始了他们割据自治的快活日子。
张角的太平道也没多复杂, 就是以《太平经》为主要经典,奉“中黄太乙”为主神, 反对剥削聚敛,主张扶危济贫。
这些年民间疫病横行,大贤良师张角以“跪拜首过、符水咒说”的法子给人治病。符水肯定是封建迷信,但是心理疗法是科学的,所以十来年的时间里张角治好了不少人,信众也飞速发展到了几十万人。
太平道建教的年份比五斗米道晚了几十年,是灵帝年间才冒出来的新教。不过出现的晚不是什么大问题,有个词叫“后来居上”。
五斗米道至今只在汉中一带传教,太平道却在张角的率领下建立三十六方教区,还掀起了波及大汉七州二十八郡的黄巾大起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再然后就是全天下的官兵和地方豪强齐心协力镇压黄巾,太平道从此销声匿迹。
也不是彻底销声匿迹,有黄巾贼作乱的地方依旧有很多信仰的百姓,就是没有前些年黄巾之乱那么大的声势罢了。
荀晔在颍川研究了好几天太平道和五斗米道的不同,也琢磨了好几天张角描绘的“太平世道”的蓝图,已经做好准备用他们太平道的教义来舌战群贼,结果愣是一点儿都没用上。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
对面的贼头子怀疑他们来路不正,所以先给他们一锅填不饱肚子的稀粥当下马威,然后再一脚把他们踹出去。
竟然没有以多欺少把他们大卸八块,是刚来时表现的太能打把人吓住了吗?
不要啊!他是真心想混进贼窝,不想只来贼窝半日游!
他在曹操孙坚不赞同的目光下连狠话都放完了,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要被他们笑掉大牙?
头可断!血可流!脸面不能丢!
没错,他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牛大力吸吸鼻子,瞬间进入状态和贼首对着演,“渠帅,听说那曹操好梦中杀人,梦里都喜欢杀人醒着的时候得有多可怕?不行不行,我不敢去。”
对不起了曹老板,为了能留在贼窝只能先牺牲您的名声。
张饶被他说的一愣,“梦中杀人?这是什么爱好?”
“曹操身边猛将不少,东郡跑出来的黑山军兄弟说过,那些家伙不光杀贼,杀起碍事儿的官也毫不手软。”旁边见多识广的三把手小声说道,“老大,没准是真的。”
二把手放下刀,拽着他们老大去角落密谋,“如今兖州靠的是豫州刺史孙坚,曹操本人手中兵力不多。黑山贼从并州一路跑到兖州肯定不会主动归降,但是我们黄巾军零零总总加起来青壮也有十几万。老大,曹操很可能不会拒绝,不能只派那小子去谈判。”
和官兵的谈判关乎他们将来的待遇,别说那小子不敢去,就是敢去也得派几个心腹跟着。
张饶点点头,“有道理。”
派那小子去曹操大营是为了求和,万一他故意捣乱惹怒曹操嫁祸于他们怎么办?
问题不大,他再挑几个亲信同行。
唔,老二就不错。
张大帅揽着好兄弟的肩膀,“曹操处凶吉未定,兄弟,你敢去冒险吗?”
二把手抹了把脸,“为了弟兄们,敢!”
荀晔竖着耳朵听他们密谋,震惊的发现几个贼头子不是故意玩他们,而是真心让他们去试探曹操。
因为试探曹操风险很大,所以才让他们几个初来乍到不清楚底细的人去试探。
就……
曹老板,你怎么看?
……
曹老板觉得,事情太过离谱,所以应该不是故意来拿他开玩笑的。
东平国大营主帐,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古怪。
前几天刚刚和他们分开的荀小将军面色如常的自我介绍,“我叫牛大力,这是我家渠帅徐和,我等奉命前来给曹府君送信,望曹府君高抬贵手放过我兄弟几十万人。”
曹操:……
人家兄弟三人四人,他们小将军可好,上来就兄弟几十万人。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才走几天啊就和几十万黄巾贼亲如一家了?
曹洪压下抽搐的嘴角,上前接过信件递给他们家大哥,然后回到刚才的位置。看一眼,再看一眼。
——大哥,这个好玩,我也想加入。
牛大力在几个熟人火热的目光下面不改色,甚至还能跟旁边的二把手徐和说悄悄话,“我就说曹营很凶险,渠帅你看,多少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啊!都盯着我们呢!”
徐和沉着脸,“别说话。”
他知道曹营很凶险,要不是因为知道凶险早在刚挨揍的时候就找曹操求和了。
大庭广众之下别说那么多,被曹营的虎狼之将们觉得他们在挑衅怎么办?
正想着,只见上座的曹操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昔在济南毁坏神坛?道与中黄太乙同?我曹孟德生食汉禄死为汉臣,尔等贼兵休要胡言!”
信件“不小心”落到旁边,程昱捡起竹简扫了一眼,然后立刻上前,“主公息怒,主公息怒啊。”
曹操抬手把人甩到一边,“来人,将这些贼兵关押起来!”
徐和:???
什么情况?老大信上写的明明是求和,怎么曹操的反应比被挑衅到还凶?
曹府君杀气腾腾,“刚才说话的那个留下!”
牛大力惊恐的睁大眼睛,“渠帅,他们是不是要把我推出去斩首示众?我就说曹营不能来,现在怎么办啊?”
徐和强作镇定,“别慌,曹府君深明大义,你和他好好讲道理,不会有事的。”
他进曹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出不去的准备,希望这小子也能拥有和他一样的觉悟。
落草为寇就是这样,想从良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曹操没说把他们都推出去斩首,只说要把他们关押起来,应该是细细盘问之后再考虑要不要招降他们。
不慌,稳住,他们还没到必死无疑的程度。
曹洪抖了抖,感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来呀,把这位渠帅和外头那些都请下去。”
他不走,他要留下来看戏。
短短一会儿时间,前来议和的贼兵都被关押起来,只剩下最年轻最智勇双全的那个被留在主帐之中。
沉默,沉默是现在的营帐。
帐中众人绷着脸不说话,估摸着那个叫徐和的黄巾贼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了才不约而同大笑特笑。
曹洪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我就说曹营不能来~现在怎么办呀~”
曹操没有笑的那么大声,怕小将军被笑出火气,借整理书案的动作挡住脸上的笑容。
程昱将暗藏玄机的竹简放回桌上,看样子也是想笑又不敢太放肆。
荀晔耸耸肩,“想笑就笑吧,不用太委屈自己。”
这下可好,所有人都开始哈哈大笑。
“笑吧笑吧,我也觉得挺好笑的。”荀小将军沧桑的挤走曹老板自己坐下,倒杯清水都能喝出“苦酒入喉心作痛”的感觉,“我原想着混入贼窝以理服贼,师夷长技以制夷用太平道的教义降服那些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黄巾,但是贼头子根本不给我讲道理的机会,甚至说要是曹府君不认同中黄太乙道他们可以灵活改变教义,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像话吗?”
果然教义什么的都是虚的,除了张角本人,太平道在其他人眼里都是生意。
什么汉行已尽黄家当立,有能力造反的时候是天要亡汉汉不得不亡,没能力造反就是被妖道蛊惑不慎误入歧途,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完了还怎么讲道理?
曹老板说的没错,就不能和那群贼兵讲道理。
发配!统统发配!
曹操看信的时候是真的生气,他在济南国当国相时毁神坛是为了地方百姓,和黄巾贼所谓的中黄太乙道没有半点关系。
见鬼的一路人,明明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两路!
本来是真的生气,但是看到最后荀小将军写的让他假装生气拿下贼兵,一瞬间又忽然生不出气。
得亏他演技好,不然就在贼兵面前露馅了。
所以小将军接下来要怎么演?
荀晔放下茶杯,“先吃顿饱饭,然后再小憩一会儿,最后去跟徐和说因为我不畏强权据理力争,曹府君终于决定收编黄巾贼。”
程昱点点头,问道,“若身份暴露?”
荀晔语气深沉,“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第112章 一力降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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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很丰满, 现实很骨感。
在进入贼窝之前,荀晔也没想到后续发展会是这样。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又不能未卜先知。
别的什么事情可以让阿飘爹先过去探探路,这事儿有阿飘爹帮忙探路也不行。
始皇陛下只能帮他打探哪儿有贼窝, 再多的只能靠他自己。
事情变成这样,他都能猜到始皇陛下回去后和其他几位阿飘爹说完会是什么场面了。
笑吧笑吧,确实挺好笑的。
哈、哈哈。
荀小将军唉声叹气, 他承认他最开始混入敌营就是想劝降贼首, 可是贼首太给面子上来就打直球还是感觉怪怪的。
阴差阳错, 歪打正着, 上错花轿嫁对郎?
呵, 开荒欢迎您。
大小头领担水挑粪, 普通贼众耕地除草,每年的收成五五、不、四六分,出身不正的家伙劳动改造期间只能拿四成,多了一点儿都没有。
小孩子集中起来读书认字, 大人白天干活晚上上扫盲班。别人的地盘怎么样他管不着,他荀明光的地盘里不准出现文盲。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多通俗易通的顺口溜,怎么到他们眼里就是文化人才能说出来?
没事儿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人文化水平太低,不是他文化水平高?
算了, 世道乱成这样也不能强求, 他努力让下一代尽可能都有读书认字的条件。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顺带着降点儿波折也正常。
问题不大,绊不倒他。
等到过两年或者二十年身份暴露, 到时候他就说他是荀氏流落在外的孩子,直到跟随黄巾军归降才被家里认回去。
如果有较真的家伙询问他被家里认回去之前为什么在京城建功立业,那就用蒙太奇式谎言骗过去。
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只是稍微改变了顺序,就能让对方顺着他的思路走。
时间线是可以模糊的,这边一模糊那边一模糊,所有人能记住的就是乱七八糟的事情经过。
再说了,牛大力干的事情和他荀明光有什么关系?
男大十八变,他过两年会变的更帅更猛更强,就是站在张贼首面前他都认不出眼前到底是谁。
荀小将军很快安慰好自己,等营帐内众人笑完才把他进贼窝之后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黄巾贼肚子扁扁已是强弩之末,正是招降的大好时机。
他去那个贼窝贼首名张饶,麾下部众有十来万,其中青壮劳力应该有两三万,不过他见到的只有七八千人。
那十来万部众据说是驻扎在别的地方,奉高城外那七八千人是扫荡劫掠的主力,也是真正能当家做主的决定十来万人去向的人。
张饶之前在渤海郡被公孙瓒胖揍了一顿,挨完揍气不顺于是回到青州去北海国把孔融胖揍了一顿,然后又被同样盯上北海国的另一支黄巾贼胖揍了一顿,最后才接受黑山贼的邀请到兖州开辟事业发展新天地。
当然,张大帅说他没被北海国那支黄巾贼揍,他的原话是收到黑山贼的邀请所以放弃了北海国那块地盘。
但是吧,这年头能在老家发展谁乐意背井离乡?
合理怀疑他就是没打过那伙黄巾才来的兖州。
挨打知道疼遇到困难不死磕,对付这种人再简单不过,先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实在不行就打两棒子再给个甜枣。
这不,甜枣还没送过去呢,人家已经主动来讨要了。
“兖州境内的黄巾贼有四五个大的渠帅,现在可能只剩下两三个,不算主动求和的张饶,其他人也可以一边打一边劝降。”荀晔说道,“听劝的就安排人去收编,不听劝的就继续打。”
要么死要么降要么往外逃,三个选择不管选哪个都没法对兖州百姓造成威胁。
完美。
“在打了,乌程侯已经在打了。”曹操揉揉额头,“去准备饭菜,让咱们小将军吃好喝好睡一觉。”
他和乌程侯分头行动,乌程侯游走兖州各郡国追着黄巾贼的大部队打,他来济北国和泰山郡切断黄巾贼和青州的联络。
换句话说就是,乌程侯负责打,他负责堵住门让进犯兖州的贼匪没法逃。
兖州是大汉的兖州,青州也是大汉的青州,他们和青州那些自顾不暇只能祸水东引的地方官不一样,最好还是将祸患彻底解决。
贼众最多的一伙都缺粮草缺的只能喝稀粥,其他黄巾贼怕是连稀粥都没得喝。
虽然人多消耗的多,但是同样,人多能抢到的战利品也多。
几十个人消耗的粮草是远远比不过上万人,但是他们连劫掠普通村寨的实力都没有,消耗的少也没有用。
只要把贼众最多的那几支黄巾贼解决掉,剩下那些小伙贼寇不足为虑。
荀晔坐等饭菜到位,听到饭菜后两眼亮晶晶的模样跟受了多大苦似的,“睡觉就不用了,在这儿待一会儿可以让徐和胡思乱想,待太久了他能出来拼命。”
不是为了救他这个炮灰,而是想着反正求和失败不如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虽然他和那家伙才相处了不到一天,但是他可以保证那家伙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曹洪飞速跑去伙房端来饭菜,“快吃,别饿坏了。”
程昱掩唇咳了两声,“稍后可要我等配合?”
贼匪的想法异于常人,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要怎么配合,但是先问两句肯定不会有错。
“暂时不用,我自己能搞定。”荀小将军风卷残云吸入饭菜,如果他是一个地道的黄巾贼,吃完这一顿肯定唯曹老板马首是瞻。
就算归降后不可能每顿都是这个规格,能固定时间吃饭也比窝在山里三天饿九顿强。
他和亲兵们出发是带着少量干粮,进贼窝也没有三天,还没来得及体验三天饿九顿的感觉,但是广大黄巾军群体肯定都体验过。
等着,看他待会儿怎么忽悠。
曹洪举手,“我想旁观。”
程昱矜持的走到曹洪旁边,意思很明显,他也想旁观。
荀小将军咬死不答应,“不行,你们在场影响我发挥。”
认识曹营将领谋士的是荀明光不是牛大力,他待会儿要以牛大力的身份忽悠人,荀明光的人脉在眼皮子底下旁观算怎么回事?
不行,不妥,不可以。
还有就是,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太好了,不像是二把手以为的那种被扣下威胁逼问甚至用刑,稳妥起见得先找人打一架。
牛大力扫了眼营帐里的人,目光锁定还在傻乐的曹洪曹子廉身上。
都说曹老板身边谋士多猛将多,但是现在的曹老板人才凋零,硬生生活成了哪儿需要往哪儿搬的板砖。
其他人都在忙,营帐里的纯血武将只剩下一个曹洪。
被盯上的曹洪不明所以,“小将军改变主意了?”
“是,也不是。”牛大力站起来,摇头晃脑来了句玄之又玄根本听不懂的话,然后又解释道,“可以让你参与,但是还是不能旁观。”
曹洪挠头,“什么意思?”
再然后,他就被喊到大营外面挨了顿充满野性的胖揍。
曹洪:……
谢谢啊,还知道来没人的地方打。
“子廉将军,我现在这样像受过刑吗?”牛大力拍拍身上沾的灰尘草叶,满眼期待的问道,“就是那种被欺负的感觉。”
曹洪躺在地上两眼无神,“将军,说实话,我才更像受过刑被欺负的那个。”
“差不多差不多,咱俩现在看上去都挺狼狈的。”牛大力眉眼弯弯,伸手将人拉起来,“做戏做全套,现在还请将军把我押回去。”
“如果只要做戏做全套的话,将军可以不还手让我把你揍一顿。”曹洪小声嘟囔,原地打理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然后凶神恶煞的将贼窝里跑出来的小贼押回他同伙那里,“走快点!不然揍你!”
他也只有演戏的时候才敢这么放肆了。
卑微.jpg
……
徐和等人被带到最边上的营帐,大概是有弟兄留在曹操那里没出来,丝毫不担心他们会逃跑。
天下黄巾是一家,加入他们黄巾军就都是兄弟姐妹,如果那小子真的是他们黄巾军中的一员或许能绊住他的脚步,可那小子是黑山贼。
黑山贼的死活关他们黄巾军什么事?说跑就跑还提前和看守的卫兵打招呼啊?
想是这么想,但是二当家的还算有良心,没有真的扔下生死不明的新成员就跑。
等啊等啊等,等到太阳快落山了也没等到人回来。
营帐里泾渭分明,黄巾贼坐在一起,黑山贼坐在一起。
几个黑山贼打扮的亲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二当家的这反应,该不会真的拿他们当自己人了吧?
不确定,再看看。
徐和不知道旁边几个家伙在想什么,脑子里的场面从那小子说错话惹怒曹操到曹操大怒之下将人推出去斩首祭旗,场面越来越血腥,人也越来越紧张。
那小子不会真的被曹操大卸八块了吧?大卸八块之前让他吃上饱饭了吗?那小子进山寨就喊饿,出门之前还喊饿,路上喊饿就没停过,要是死之前没吃上饱饭估计得变成饿死鬼。
这年头饿死鬼那么多,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要不还是活着吧,万一哪天走狗屎运就过上一天吃两顿饱饭的好日子了呢。
等啊等啊等,就在徐和以为那小子真的倒霉到家被推出去砍了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被推搡进来的狼狈小伙儿。
嘶,没受刑吧?
嗯,看这气色应该没受刑,估计还在曹操营帐中蹭了顿好的。
地道黄巾出身的徐和锐眼如鹰,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看似狼狈实际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仔细一瞅气色好像还更好了。
也许曹操就喜欢这种看上去缺心眼不会说话的年轻小子。
徐和松了口气,“怎么样?曹操把你扣下说什么了?”
牛大力龇牙咧嘴站稳,胡编乱造那叫一个信手拈来,“渠帅你不知道,曹操可凶了,还有他身边的谋士和将领,跟门神似的一个比一个凶。”
还没走远的曹洪:???
到底是谁凶啊?
仲德先生您过来听听,小将军说的都是什么屁话。
营帐里面,牛大力还在控诉曹营中人的凶残以及他自己的宁死不屈。
“也是张大帅的信写的不好,如果咱寨子里有个文化人就好了,让文化人来写信肯定不会开始就触怒曹操。”
“咱们觉得曹操当年在济南毁神坛和中黄太乙道差不多,人家自己不这么觉得。人家不觉得咱们和他们是一路人,这还怎么攀交情?”
“还好我机智,当机立断改换立场和他们讲道理。”
“黄巾军中都是误入歧途的百姓,首恶乃是当年掀起大乱的天公将军张角,如今军中的男女老少都是受人蒙蔽才走了歪路。”
“正经贼匪都是青壮年大汉,黄巾军却是老弱妇孺都有,谁家贼匪去哪儿都带着父母儿女啊?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
“曹府君乃大汉忠臣,正好黄巾军缺少衣食补给,然后我就说如果曹府君能让兄弟们吃饱穿暖,张大帅麾下几十万大军尽数供他驱使。”
“曹操是什么人,听到这话……”
“停下,你先等等。”徐和被他突突突一大串说的发懵,“张大帅麾下哪儿来的几十万大军,我们男女老少加起来才十五万多一点,少了的人你给曹操凑啊?”
牛大力无奈,“渠帅,您跟着张大帅走南闯北那么多年,总不能一伙别的黄巾都不认识吧?”
天下黄巾是一家,他们这支队伍人数不够,让张大帅去联络兖州境内的其他黄巾军不就得了?
徐和顿了一下,小声道,“你继续。”
牛大力耸耸肩,“然后也没什么了,就是互相放狠话而已。”
徐和刚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你还敢跟曹操放狠话?”
牛大力不好意思的笑笑,“小爷我长这么大就没被人在气势上压倒过,当时有点上头。”
“反正就是,曹操说他兵强马壮就算黄巾不降也能把咱们打到投降。”
“我说官兵的本事也就那样儿,实在不行我们就零散骚扰,打不到官兵也烦死他们。”
徐和扯扯嘴角,“你这叫放狠话?”
“不算吗?”牛大力还想说他们可以打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但是他怕二当家的学会了反过来对付他们,险险在脱口而出之前把游击战的十六字诀咽了回去。
就算没有十六字诀,他前面说的也没错,官兵不如贼匪灵活,他们光靠骚扰也能把曹操烦的透透的。
徐和听的揪心不已,他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壮小伙儿,放过他脆弱的身体直接告诉他结果吧,“曹操答应了吗?”
“答应了。”牛小伙儿重重点头,“只要大帅能保证麾下部众不挑事不闹事,他可以在此地等大帅亲自过来谈条件。”
以往招降贼匪都是官府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现在甚至给大帅争取到了谈条件的机会,口才不错吧?
徐和:“……曹操说什么时候放我们走吗?”
牛大力两眼放光,“吃顿饱饭,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就走。”
徐和捶捶脑袋,“绕不开吃饭了是吧?”
要不是曹营的兵没他们多,他甚至觉得曹操是哄着小子说出他们寨子的位置好过去围剿。
他们和官兵打了十几年,就没见过那么好说话的官。
大概真是缺兵缺的没办法了。
其他人不像二当家的那么多想法,他们的关注点都和牛大力一样,吃饭吃饭吃饭。
黄巾贼缺少补给已经很多天没能放开肚皮吃,几个黑山亲兵也难得回味饿肚子的感觉,这会儿都感觉面前放头牛都能啃的干干净净。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还有什么事情都等他们吃饱了再说。
……
入夜,万籁俱寂。
始皇陛下皱起眉头,“那个黄巾贼说的没错,曹操答应招降很大的可能是因为手里没兵,你帮他招降黄巾岂不是要为他人作嫁衣裳?”
史上的曹操便是凭借招降的青州黄巾纵横天下,三十万青州兵是独属于他的精锐,连他的继承人都指挥不动的嫡系精锐。
这时候把无主的大军塞到他手中,难保不会给将来埋雷。
悄悄溜出来透气的荀小将军惬意的吹着晚风,“不不不,陛下,孩儿我从来不干赔本生意。”
他深入险境亲探贼窝,不能把所有好处都让给曹操,他又不傻。
始皇陛下落到旁边的斜坡上,“你想怎么做?”
“陛下,刘岱一死,兖州牧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荀晔打了个滚儿坐起来,眸光沉沉颇有大佬的气势,“这些日子曹老板要兵我们给兵要粮我们给粮,不光帮他稳住东郡还大费周章为整个兖州而忙碌。就算我是隐藏身份进的贼窝,以先前在颍川的政绩当个州牧……咳咳、好像还是有点勉强。”
现在各州的州牧要么是汉室宗亲要么是有名有望要么是凭本事硬抢,他这个年纪好像只能挤硬抢的赛道。
“不过话说回来,再过几年州牧就会变成父死子继,和那些二代相比我好歹还有点真本事。”荀晔越说越觉得他当州牧很合理,“陛下,我都帮曹操解决了那么多问题,他把州牧之位让给我没毛病吧?”
始皇陛下:……
荀晔自顾自回道,“没毛病。”
“曹操如今只是东郡太守,还不到能推让州牧之位的地步。”始皇陛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兖州的世族比豫州的世族更加不服管教,你若夺取兖州就要做好他们不配合的准备。”
“那就一力降十会。”荀小将军挥挥拳头,“史上曹操杀名士惹得兖州世族造他的反,我在颍川已经杀过两轮,您猜有了心理准备的兖州世族会不会造我的反?”
第113章 那就直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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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胡是好文明, 不精通截胡技能的将军不是好老板。
反正曹老板已经那么倒霉,不介意让他再倒霉一点。
无知是福,只要曹老板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他就什么都没有错过。
大哲学家荀XX如是道。
不行,回头得找本《道德经》读读,缺什么补什么, 现在的他得补补道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荀小将军嘚瑟完, 又眼巴巴的看向英明神武外冷内热的阿飘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陛下听了孩儿接下来的计划, 是不是已经把之前的事情忘干净了?”
先用他雄霸兖州的宏伟蓝图覆盖之前乱七八糟不能提的记忆, 然后回去和其他几位阿飘爹称赞好大儿不愧是他们的好大儿。
完美。
始皇陛下不想说话,他现在只想知道这小子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能不能让兖州世族乖乖听话。
拳头打不到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疼,没有意外的话,还得再杀几轮才行。
臭小子的兵力比曹操刚成为兖州牧的时候多的多, 兖州世族集体造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正好还能给他以杀立威的机会。
也还行。
荀晔耐心等待始皇陛下说他已经把路上发生的事情忘光了, 等来等去没等到, 只能遗憾转移话题,“陛下,等张饶联络兖州境内的其他黄巾贼一起投降,任务评分能不能打个优秀?”
“不能。”始皇陛下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系统老化跟不上时代, 目前只有【任务完成】和【任务失败】两个选项。”
荀晔:……
还能这样?
系统爹应该没在旁听吧?说它老化跟不上时代的是始皇陛下, 不是乖巧可爱的荀牛牛,最最先进还懂得自动更新的系统爹不能迁怒。
荀小将军满眼警惕, 生怕无处不在的系统爹不敢朝始皇陛下撒气就拿他当出气筒,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电子音,立刻扭头回去睡觉。
根据“上塌不吓”原则,鬼怪不能追杀已经钻进被窝的人,只要他睡着了系统爹和始皇陛下大战三百回合都和他没有关系。
晚安,美好的世界。
始皇陛下:……
落后又跟不上时代的系统为什么紧急更新到可以让他们在臭小子身边待到任务完成?就不能发了任务直接走吗?
……
夜色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前来曹营议和的黄巾众人收拾妥当离开,直到走出大营五六里路,徐和依旧在怀疑后面有人跟着他们。
曹操没有足够的兵力打他们十几万人,可万一那人不讲道义趁夜送消息给孙坚让孙坚来围追堵截怎么办?
荀晔第不知道多少次强调,“渠帅,就算信不过曹操,你还信不过我吗?”
此话一出,不只徐和没法回,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什么,对黄巾而言,牛某和曹某的可信度还真没多大区别。
徐和定定的看着笃定后面没有探子跟随的大力兄弟,不知道想到了哪儿,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疑神疑鬼。
曹操负责截断黄巾的补给,大军就驻扎在泰山郡境内,距离黄巾贼的藏身之处并不算太远。
一行人平安回到山寨,徐和眼疾手快拉住想跑去找他们家老大汇报情况的大力兄弟,“你先别急,待会儿我来说。”
牛大力无辜的看过去,“我觉得我说的更明白。”
徐和白了他一眼,“你忽悠的更明白。”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怎么能是忽悠呢?”牛大力对天喊冤,脚下一步不停,本来是二当家的拽着他不让他走,硬生生变成他拽着二当家的一起进屋,“渠帅!我们回来啦!”
徐和骂骂咧咧,要不是骂太狠有违他们“天下兄弟姐妹是一家”的优良传统,他甚至想指着这小子骂“是你家吗你这么激动”。
这真是黑山贼?别不是哪个豪宗大族跑出来的二傻子。
这名还真没取错!
张饶以为他们要好几天才能回来,曹操不好相处,谈判肯定要一次不成第二次,两次不成还有第三次,这么快回来总不能是一次就谈妥了吧?
听这动静也不像谈崩了的样子。
张大帅不明所以,连忙将屋里的闲杂人等清理出去,只留下几个亲信弟兄商议事情。
徐和被硬生生拽进屋,看着屋里严阵以待的几个人直接气笑了,“来齐了?”
都长眼睛了吧?有没有发现他是被拖进来的啊?
张大帅发现了,但是现在不是在乎这些小细节的时候,先把正事儿说完再说其他,“都回来了吧?曹营怎么说?”
牛大力后退一步,“二当家的说他来讲。”
徐和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他是大人不和毛孩子一般见识,然后拽着他们家老大进里屋密谋。
外面任那小子胡说八道,只要负责做决定的老大接收到的是正确信息就行。
“老大,曹操答应议和了,还说可以让你亲自过去谈条件。”徐和郑重其事的说道,“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顺利,但是外头那小子绝对不是黑山贼。”
跟他一起进寨子的那几个确实匪里匪气,但是他本人肯定不是贼匪出身。
张饶搓搓下巴,“确实,那小子虽然很能打,但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吃过苦的人。”
“我怀疑他是曹操派来的探子。”徐和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我发现他偷偷跑了出去,敢在曹营这么放肆肯定有猫腻。”
最开始他还没往那处想,曹操想招降他们的话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派人过来,没必要偷偷摸摸还假扮成黑山贼。
但是回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曹操那么好说话已经很不正常,这小子笃定后面没有追兵更不正常。
他又不是曹营的人,为什么知道后面没有追兵?
别说什么正是在安慰他让他不要在疑神疑鬼,他疑神疑鬼是因为谁?
经过一路的深思熟虑,他感觉他们这是主动跳进了曹操设计好的圈套里,“那小子甚至能在谈事情的时候顺便吃顿饭,老大你觉得这正常吗?”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他们在去敌人大营谈事情的时候有吃饭的心情?只要没到饿死的程度就不能那么跌份儿好吧!
张饶迟疑,“那小子看上去的确像快饿死了。”
徐和:……
说正经事情呢,别开玩笑。
张大帅借咳嗽掩饰刚才的失言,“那什么,正经人家的半大孩子没吃过苦挨不住饿很正常,贤弟说的没错,那小子就是来路不明。”
问题不大,反正他们本来就粮草不济准备换条路走,曹操派不派人过来都不耽误他们求和。
不对,曹操派人过来试探,说明他们能坐地起价反过来拿捏曹操。
曹操要是不着急会派人过来试探吗?不会!
徐和两眼无神,“老大,咱还要跟曹操混吗?”
曹操需要兵不假,他们缺粮需要找人供应粮草也不假,怎么看都是他们落下风。
人家曹操招不到他们还能招别的黄巾军,他们再没有粮食就真的要饿死了。
坐地起价?反过来拿乔?
醒醒吧老大,现在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人贵有自知之明,山里的男女老少真的已经吃不上饭了,万一玩崩了他们十几万乡亲怎么办?
“这不是看你太紧张逗你开心的吗,大哥我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还能不知道该低头时就低头?”张饶啊哈哈干笑几声,然后才继续说道,“曹操真说了让我过去谈条件?”
徐和糟心的闭上眼睛。
他不该把这家伙拽到里屋单独说话,应该留他在外面听那小子胡扯。
……
外面的氛围比里间热闹多了,牛大力的胡扯、啊不、牛大力绘声绘色的给屋里人讲他们惊险的曹营之旅,讲的屋里人睁大眼睛瑟瑟发抖。
新来的小兄弟胆量不小,竟然敢和曹操吵架,他是真不怕死啊?
牛大力连说带比划的讲完和曹操的谈判,然后才抑扬顿挫的叹道,“其实当时挺害怕的,但是一想身后还有那么多弟兄等着,就是死也不能让曹操太过分。”
众人听的肃然起敬,“兄弟大义!”
大力兄弟谦虚的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继续夸继续夸,他爱听哈哈哈哈哈哈。
屋里的气氛在牛某的调动下热闹的像是在吃席,始皇陛下悄无声息飘回来,等臭小子嘚瑟完了才慢条斯理的和他说刚听来的坏消息,“徐和在怀疑你的身份。”
牛大力心满意足的听着身边人的夸奖,一边喝水润嗓子一边疑惑的看向他们家阿飘爹,眼里明晃晃的“他不是一直在怀疑吗”。
始皇陛下似笑非笑,“这次不一样,之前是怀疑你不是黑山贼,现在是怀疑你是曹操派出来的探子。”
牛某:???
他哪儿露馅了吗?
“你应该问你哪儿没露馅。”始皇陛下如今已经精通“眼神对话”,臭小子不开口他也能猜出来要说什么,“不应该说怀疑你是曹操派出来的探子,他们现在已经笃定你和曹操关系匪浅。”
可惜俩人的胆子都不够大,消息也不够灵通,猜来猜去也猜不到正点儿上。
猜曹操多没意思,往孙坚身上猜啊。
都猜到孙坚了,离荀晔还远吗?
荀牛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在思考到底还要不要隐瞒身份。
之前计划的那么好是立在黄巾贼发现不了他身份的前提上,现在黄巾贼笃定他不是贼匪出身,将来肯定会格外关注曹操身边有哪些年轻人。
他不是曹操的人,但是今后都在兖州肯定少不了打交道,想不被认出来实在有点难度。
与其被俩人惦记上然后抽丝剥茧当侦探破案,不如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好歹还能把主动权夺回来。
他就是当官的怎么了?这年头百姓可以落草为寇当官的还不能深入贼窝打探敌情吗?
哼,他就是他,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所以那俩密谋了那么久到底是想收拾家伙拼死一搏还是想无视混进来的他继续服软?如果是继续服软,那他就真的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哈。
牛大力同志只懵了一会儿,缓过来后反应过来报出身份比隐藏身份更适合搞事情于是更精神了。
陛下稍安勿躁,且看他如何力挽狂澜。
两位渠帅一直在里屋不出来,荀牛牛和外间的众人等的凉水都续了两壶也没把人等出来,于是不约而同达成共识派人去里面喊。
里头的是一把手和二把手,那就派三把手去喊,免得被里面两位以打扰他们说话为由踹出来。
事实证明,让三当家的去喊也没用,依旧逃不过被踹出来的命运。
张大帅整理好心情走出来,示意其他人都回去坐好,然后郑重其事的宣布他的决定,“兄弟们,因为咱们二当家和大牛兄弟……”
牛大力同志举手,“渠帅,我叫大力。”
“咳咳,我知道,大力兄弟。”张饶干咳两声,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因为咱们二当家和大力兄弟不顾危险深入曹营,那曹操终于答应和咱们议和,过两天我会再写封信让曹营派人过来详谈,然后咱们兄弟就都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啦!”
“老大你可别写信了。”底下冒出来一个声音,“大力兄弟都说了,就是因为你的信写的不好,曹操差点直接把他和二当家都推出去砍了。”
张大帅诧异,“有这回事儿?”
牛大力理直气壮,“不信你问二当家。”
“……”徐和深吸一口气,“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但是他感觉那是曹操在做戏,有旁边这小子在曹操肯定不会对他们动刀子。
张饶不管那么多,只是从善如流道,“那行,待会儿让大力兄弟来写信。”
反正他不可能亲自跑去曹营找曹操谈判。
曹营多危险啊,他是弟兄们的主心骨,万一出点意外回不来了曹操岂不是能随便拿捏他们这十几万大军?
什么?战斗力没有那么多?就问他们是不是十几万人吧!
他们好歹那么多人,不能给曹操一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错觉。
反正曹操只需要表个态,剩下的事情会有底下人替他完成,接下来只要派个手下过来商量,只要两边能达成共识他立刻带着兄弟们去曹营。
改换旗号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就看曹府君派来的人干不干脆。
张大帅三言两语把事情安排好,看其他兄弟都没意见于是摆摆手让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荀牛牛放慢脚步,等其他人都走完了才期期艾艾说道,“老大,我不会写信怎么办?”
此话一出,一把手二把手脑海中都飘过两个字:还装。
张大帅努力露出和善的笑容,“前几日仓促忘了问,大牛兄弟家在哪儿?为什么会加入黑山军?跟在黑山军哪位渠帅手下做事?和大部队失散多少天了?”
“家在颍川,跟着黑山军有饭吃,跟在李大目李帅手下,和大部队失散半月有余。”牛大力心道来了来了查户口来了,挨个儿回答问题,“还有老大,我叫大力。”
几个亲兵也说了,黑山贼跟黄巾贼一样没文化,名号也都简单易懂。
轻捷如燕叫张飞燕,声大如雷叫张雷公,身骑白马叫张白骑。
因为那伙人最开始被张牛角聚集起来,所以头目中姓张的不少。有本来就姓张的,也有后来改姓张的。
他刚才说的李大目就是跟来的亲兵之一,人家本名不叫李大目,单纯因为眼睛大所以被成为大目。
简单粗暴,但好认。
如果要混进去的是黑山贼山寨,他照样能凭借一身的蛮力抢到“牛大力”的称号。
哈哈哈哈哈哈。
青州地界儿的黄巾贼对太行山中的黑山贼不太了解,但是黑山贼如今已经尽数撤出太行山,除了被并州官府招抚的那些之外,一部分由眭固等人带领在兖州烧杀抢掠,一部分被张飞燕亲自统帅这会儿都在冀州公孙瓒那里。
兖州的黑山贼他们熟,不过兖州除了白绕、眭固、于毒等人外有个叫李大目的首领吗?没听说过啊。
张饶和徐和对视一眼,然后试探着问道,“这位李大目首领跟的是哪位渠帅?”
如果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首领,他们没听说过很正常,如果是势力很大的大首领,那他们没听过就肯定有猫腻。
编吧编吧,看看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不是他们揪着不放,是这小子自己非要凑上来说的。
张大帅装模作样的摇摇头,“我对黑山军中的几位渠帅还算熟悉,好像没听过有叫李大目的渠帅。”
“他的名气主要在并州冀州那块儿,和跑来兖州的这几位关系不好,老大没听过也正常。”荀牛牛笑的人畜无害,“两位等等,我马上喊他过来让你们见见。”
张饶:???
徐和:???
等等!见谁?!
荀牛牛不给他们阻拦的机会,直接出门把蹲在院子里的亲兵们喊进来,“老大你看,最俊的这个就是李大目。”
张饶:……
几个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壮汉怎么看出来俊的?就凭他眼睛大?
得了吧,还没他长得俊。
亲兵们满脑袋问号,使劲儿朝他们家小将军挤眼想弄明白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们是伪装身份来的,就算假冒黑山贼也是乱编的名字,怎么一会儿没注意就把真名号报出来了?
几个人挤眼挤的太明显,徐和无语的捂住半边脸,“这位、大力兄弟,你先和你的兄弟们解释一下情况,我和老大去里屋再商量商量。”
说的够明白了吧?所以待会儿再见面能不能开诚布公?他真的受够这种明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还非要绕着圈说话的谈判了!
两个外人飞快撤退,屋里很快只剩下荀小将军和他的黑山亲兵。
荀牛牛直接说道,“简单说就是,因为我伪装的不够好,对面已经在怀疑我的身份。”
兄弟们本色出演没啥问题,出问题的只有他一个,他现在这里给大家说声对不起,千算万算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充当拖后腿的角色。
唉,这辈子也是值了。
亲兵们不知道他们小将军在惆怅什么,听到对面在怀疑他们的身份立刻竖起眉头,“将军,可要干掉那俩渠帅取而代之?”
现在只有那俩当家的怀疑他们的身份,只要他们的动作足够快,完全可以趁他们不注意将他们干掉。
他们是以正当名义投奔过来的,接下来只要给两个当家的之死找好借口,取代他们掌控这伙黄巾贼不算难。
如果还有其他人怀疑,那他们就散布谣言将怀疑的人挤出山寨。
实在不行他们兄弟分出去一个倒霉蛋改成张姓来名正言顺的继承张大帅打下来的队伍,反正当年他们飞燕将军也是这么玩的,看黑山军的发展就知道效果非常好。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让里屋两个人血溅当场。
“不用那么血腥,可以更直接点。”荀晔解释道,“这两天的相处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两位当家的是什么人,他们现在的态度就是只要有粮草就投降,降谁并不重要。”
既然已经被怀疑身份,那就完全不用再让曹老板从中间赚他们的差价。
他承认现在这场面很冒险,如果张饶等人对他们起了杀心,就算他们都能以一当百也扛不住大几千人的车轮战。
但是如果他们死在这里,山寨里以及那些一直没露面的男女老少也会断了活路,所以他笃定张大帅不会对他们下黑手。
亲兵们恍然大悟,“懂!”
他们接下来可以恢复亲兵的身份守在将军身边,让对面的黄巾贼知道从良的黑山贼过的有多好,以此来诱惑尚未从良的黄巾贼让他们动摇动摇再动摇。
荀晔笑的开心,“就是这个意思。”
这边刚说完,那边徐和就探头探脑,“大力兄弟,你们说完了吗?”
荀小将军清清嗓子,“说完了,二位进来吧。”
乖巧老实的牛大力转个身变成锋芒毕露的荀明光,看的两位当家的迈进来一只脚又不约而同退了出去。
嘶,这么吓人的吗?
……
曹营,曹操看着新送来的信,表情复杂的没法形容。
程昱掩下心中好奇,“主公?”
曹操把信递过去,“荀小将军说他亲自和那伙黄巾贼谈判,让我们收好泰山郡和济北国的交通要道,尽可能不让一个黄巾贼逃回青州。”
“嗯?”程昱一目十行看完,心情和他们家主公一样复杂,“果不其然,小将军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不过也不全然是坏事,只要小将军能稳住情况,就算身份暴露也比大张旗鼓过去好让黄巾贼接受。
就是……
“事后带各路黄巾贼渠帅进京面圣?这又是什么章程?”
第114章 您是哪个叔
*
局势瞬息万变, 兖州的现状如此形容丝毫不夸张。
东郡的兵力没有入场的时候,青州的黄巾贼和兖州境内的黑山贼想打哪儿就打哪儿,州牧来挡就杀州牧, 国相来挡就杀国相,愣是打出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各郡国主官都被吓破了胆子匆忙逃离,贼寇来去如风不会对在某一座城下死磕, 只要紧闭城门就能躲过一劫。
世家大族躲进城里还有私家部曲, 至于城外没来得及逃的百姓, 那就只能看命了。
进犯兖州的黄巾贼多是贫苦出身, 他们本身就男女老少都有, 劫掠村寨也不怎么杀人, 他们更喜欢抢完之后让村人加入他们的黄巾大家庭。
不加入就是死,百姓为了活命也不得不随他们一起落草为寇。
反正官府不管他们,加不加入黄巾对他们而言没有区别。
黄巾贼一个个的跟蝗虫似的,庄稼还没熟就被他们薅的一干二净, 连颗谷粒跟野菜都没给他们留。
加入黄巾贼可能还有活路,不加入就算没被杀死也是饿死, 傻子也知道要选哪个。
不然还能怎样?指望官府救济?
算了吧, 等到官府想起来救济他们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盘踞兖州的黑山贼和黄巾贼不是一个路数,他们多是不想过安生日子只想烧杀抢掠的恶匪,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百姓更是没有活命的可能。
黑山贼和黄巾贼作风迥异,曹操和孙坚对待不同的贼众打法也不同。
对黄巾贼是一边揍一边劝降, 对黑山贼是毫不留情全部剿灭。
青壮劳力很值钱, 只要不像黑山贼那样无可救药, 能打服一个是一个。
在真正的精锐面前,贼寇的战斗力和拿着农具的老百姓没有区别, 短短不到一个月,没有粮草补给的各路贼寇就只剩下跪地求饶的份儿。
恰在此时,本该在豫州的颍川太守荀晔不忍兖州百姓受苦受难,不顾危险潜入敌营劝降贼首,最终不费一兵一卒说服了兖州境内贼众最多的几伙黄巾贼。
乌程侯那里打的生猛,苑陵侯这里劝的火热,明明是兖州的事情最后愣是被两个豫州的官给处理了,他们兖州的官员不要面子的吗?
眼看着贼寇被乌程侯的精兵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威胁最大的几支黄巾也被劝降,躲到陈留的各郡国主官立刻支棱起来觉得他们又行了,于是二话不说都跟没事儿人似的返回自家地盘整顿兵马气势汹汹的清剿境内残存的贼匪。
兖州的事情他们兖州的官自己来管,不需要豫州的官员越俎代庖。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偌大的豫州不够他们出风头,非要来兖州显摆他们有能耐咋滴?
帮忙归帮忙,但是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喧宾夺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地方官好了伤疤忘了疼,或者说,利欲熏心不要脸,生命收到威胁的时候说跑就跑,感觉威胁消失了又装腔作势的回到本该他们守护的城池里惺惺作态。
可黄巾贼也不都是想求和的,还有一部分硬骨头到目前为止宁肯饿着肚子挨打也不肯服软。
那少部分硬骨头看到官府的反应勃然大怒,他们打不过孙坚的兵还打不过城里那些见贼就跑的废物?
兄弟们!抄家伙干他们!
一片混乱之中,兴冲冲觉得贼寇已是强弩之末要表现一番的太守国相们又阵亡了好几个,想必他们死前一定很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明白“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强弩之末的贼匪更猛”的道理。
坏消息:兖州不光没了州牧,连太守国相等郡国主官也仅剩不到一半幸存。
好消息:最后那几伙硬骨头黄巾贼打了胜仗气顺了,扭头干脆利落的举起了白旗。
幸存的几位主官:???
故意的!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那几支硬骨头的确是故意的,但是故意的又能怎样,他们要投降的是豫州的官,兖州的官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虽然他们是黄巾,但是他们也能分辨好坏,比起凭本事或者嘴皮子降服他们的人,他们更讨厌那些事情结束了来抢功的家伙。
活儿是他们干的吗就冲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浴血奋战的是他们一样。
不管怎么说,兖州境内的贼乱终于有了结束的征兆。
几十万饿肚子的黄巾贼低头投降接受收编,贼众零零总总加起来约有四十万,不算老弱妇孺以及身有残疾的青壮年,能正经编入军队的仍有十万人。
十万大军,就算还没经过正经训练,光看人数也不可小觑。
何况荀晔手中不只这一支队伍。
不算并州的兵力,只颍川一处的兵力就不下十五万,若是算上豫州乃至刚被带去南阳的军队,总数加起来更是可怕。
都说一口吃不成大胖子,但是吃成胖子的感觉是真好啊。
荀小将军看着整理出来的数据很想仰天大笑,但是那样会显得他太不稳重,到底还是保住了面上的沉稳。
始皇陛下那里任务完成已经离开,接下来就是带几个黄巾首领进京顺便把兖州牧的职位要来,然后就是他们贾校尉带领四十万人恢复生产。
十万大军的确很令人心动,但是荀某目前不缺兵,刚刚从良的黄巾贼也没本事让他放心用,都先劳动改造两年再说。
能踏踏实实留下来的可以转职,投降之后还暗戳戳想搞事的就严加看管继续劳改。
反正牢头是贾诩,不怕搞不定那些家伙。
大美农田欢迎您~在太阳下分享呼吸~
诶嘿,就是这个感觉。
荀小将军来到兖州好像就不想走了,幸存的各地主官表面没有反应,心里已经把人骂了一遍又一遍。
岂有此理!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们承认平定贼患是大功,但是正常人平定完贼患就走了,哪儿有来了就不走的道理?
不行,得赶紧推个州牧出来将人撵出去。
……
东武阳官署,曹操打完仗回来还没休息几天,糟心事儿就追在他屁股后面咬了上来。
尽管曹老板早有准备,但还是被那群人的嘴脸气的破口大骂,“蝇营狗苟之辈还有脸骂别人,他们当天下人都和他们一样利欲熏心?”
推他当州牧?他看上去像和那些家伙同流合污的人?
程昱瞅了眼暴怒的主公,低下头慢吞吞的喝茶。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被主公赶出门外,也好过在这里如坐针毡。
信是陈留送来的,上面有兖州官员和各大世家联合落款。他也是兖州本地人,现在的事情他实在不好说太多。
说来也挺丢脸,兖州八个郡国十几个位高权重的官儿,到目前能喘气儿的只剩下五六个,无一例外全都在落款上。
兖州牧刘岱阵亡,兖州治中和别驾却都活的好好的。
济北相鲍信最开始抵御黑山贼黄巾贼的双重进攻阵亡,任城相和济阴太守、山阳太守则是后来觉得黄巾贼失去威胁大意之下丢了性命。
纵观整个兖州各郡国,如今只有东郡太守曹操活着,陈留太守张邈活着,山阳太守袁遗活着,泰山太守应劭活着。
治中和别驾略过,兖州牧在兖州都只能管个东平国,州牧任命的治中和别驾自然也没有正常治中别驾的职权。
刘岱活着的时候没见他们齐心协力,刘岱死了这群人却都深明大义上了,也不知道伸张的到底是哪门子的正义。
旁边,夏侯惇试探着开口,“那张邈总归是大哥的旧友,如此接二连三的算计是不是不太好?”
“简单,大哥拿人家当朋友,人家不觉得大哥是朋友。”曹洪挑挑眉,“大哥你说是不是?”
大哥交友不慎,友谊的小船早就翻了哈哈哈哈哈。
曹操:……
不等曹操说话,曹仁先一巴掌呼了下去,“闭嘴,后面蹲着去。”
没看大哥都快怒发冲冠了吗?
曹洪缩头缩脑,“我又没瞎说,你就说是不是吧?”
夏侯兄弟听的头疼,一人拿一个没熟的小苹果把俩人的嘴堵上。
入秋果子才成熟,他们回来的路上发现几棵难得没被扒皮砍掉的果树,树上还挂着零散果子,方圆几十里杳无人烟肯定是无主之树,于是就飞快上树把没熟的果子摘了下来。
现在摘可以吃酸果子,毕竟他们也不好等果子成熟再大老远的跑过去。
曹洪曹仁被没熟的果子涩的表情扭曲,可喜可贺,俩人接下来确实没动静儿了。
程昱看的眼角直抽抽,索性闭上眼睛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家主公大才大德,完全可以趁机就任兖州牧,但平心而论,他也知道兖州的世家不好相处,上任容易将兖州的资源攥紧手里难,尤其现在的兖州就是个烂摊子,就这么被推到台前很可能好事变坏事。
不,那些人推他们家主公上位估计就没怀好心,事情本来就谈不上是好事。
程先生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喝茶。
然而不主动开口却挡不住主公点名。
曹操捏捏眉心,“仲德,你怎么看?”
程昱看了眼已经平复心情的主公,谨慎的开口道,“兖州乃四战之地,地方大族世代在此经营,必定是想推出一个受他们掌控的州牧。”
能为他们所用最好,不能为他们所用也不能碍事,和刘岱那样缩在东平国不插手其他地方的政务就行。
虽然他没参与那些人的密谋,但是用脚丫子也能琢磨出他们的想法。
兖州牧不能是粗鄙武夫,他们兖州都是文化人,让粗鄙武夫压在他们头上不合适。
也不能是庶族出身,他们世族受不得这个委屈。
出身也不能太高,尤其不能像荀氏那样,不然兖州就不是他们的兖州,而是别人的囊中之物。
左挑挑右捡捡,呦呵,曹孟德出身不算太高但也不低,家族和宦官有牵连但和世族也关系匪浅,最最重要的是,那家伙手里没有足够的兵来挺直腰杆。
豫州那边在贼寇入侵的时候过来帮忙是占了大义,兖州内乱的话他们可没理由大老远的派兵过来,除非曹孟德准备和荀明光还有孙文台绑在一起。
那家伙和袁本初是从小的交情俩人都没有绑在一起,怎么可能和荀明光和孙文台绑在一起?
啧啧啧,还有比他更好拿捏的兖州牧吗?
程昱也想啧啧啧,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早晚被人收拾的家底赔光。
曹操磨了磨牙,“我等在东郡尚且不易,若仓促被他们推上州牧之位,这兖州怕是只能多一个名为州牧的傀儡。”
夏侯渊搓搓下巴,“他们怕荀将军留在兖州不走才匆忙给大哥写信,也就是说荀将军留在兖州可以拿捏他们。”
夏侯惇幽幽接道,“动动脑子想想,看看荀将军在颍川杀了多少轮,你是世家大族你怕不怕?”
角落里的曹洪猛灌几口水压下口中酸涩,然后扯着嗓子喊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不怕——”
夏侯惇捏捏袖子,掏出最后一个珍藏的小苹果精准的塞到某人嘴里再次堵上他的嘴。
……
泰山郡,荀晔挑挑拣拣确定随他一同进京的名单。
人选太多,他光筛选就筛了好几天。
长的不能太凶,太凶会吓到陛下。
也不能一见面就抓人手哭唧唧说什么“那是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孩子,老天无眼一直不下雨,村子走投无路balabalabala”来介绍他们从良民到黄巾贼的心理路程,情感太充沛也会吓到陛下。
要稳重,要能说会道,还要模样周正,这样跟他在御前过个明路就能混个正经官身回来。
劳改小队长也是官,有总比没有好。
这年头长的好就是有优势,颜值即正义,当官都可着长的好看的选。
“将军,外面有人求见。”亲兵敲门进来汇报,“他说他姓荀。”
荀晔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名单出门迎接,“我叔杀过来了?哪个叔啊?”
文若叔?还是并州的几位叔?
自家人还玩什么通报,直接进来多好。
弄得他还怪紧张的。
亲兵一边带路一边说道,“是位眼生的先生,不过瞧着模样和荀侍郎有五分相似。”
“没见过的叔?还和我父亲有五分相似?”荀小将军有点懵,“我家还有我没见过的叔?”
他早就把族谱背熟了,能见的叔也都见过了,这几个亲兵是他从并州带过来的,不应该还有没见过的叔吧?
府邸门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清瘦文人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听到脚步声后才转过身。
荀小将军凭颜值认家人,看这模样就知道不是坑蒙拐骗,就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敢问您是哪位叔父?”
来者微微一笑,“在下荀愔,是你父荀悦之兄。”
说完,怕大惊失色的荀小将军不够明白,又补充一句,“同父同母,亲生兄弟。”
第115章 听着略耳熟(2w营养液加更)
*
荀氏族谱上没有荀晔没见过的叔, 但是有他没见过的伯父。
他爹字仲豫,伯仲叔季伯仲叔季,看这字就知道上头还有一个伯豫在。
可这位伯父已经失踪好些年, 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泰山郡?
这是在附近隐居的时候偶然间听说有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天神小将不费一兵一卒降服几十万黄巾贼特意出门看热闹,结果一打听发现“哦豁,这我侄子”, 于是过来看看这个神通广大的侄子到底长什么样儿?
不能吧, 家里那么多能人, 也没见伯父大人回家看看。
荀小将军心中惊疑不定, 不过心里七上八下不耽误他迅速把失踪人口请到会客厅招待。
他满肚子疑问不要紧, 正好这两天要进京, 马上把人打包带去京城给他爹来辨明真假,他没见过伯父他爹还能认不出亲哥?
问题不大,轻松解决。
刚才带路的亲兵悄声问道,“将军, 可是这位先生的身份有问题?”
“应该没有问题。”荀晔慢下脚步,趁仙风道骨的伯父没注意他们连忙叮嘱道, “记得叮嘱兄弟们不要凑上来, 我父亲说过伯父非常会吵架,万一惹他不快没人吵得过他。”
亲兵一听会吵架当即肃然起敬,“将军放心,我马上去和兄弟们说。”
他们只擅长打架不擅长吵架,平时和同样没文化的家属吵架都只有挨吵的份儿, 撞上文绉绉十个字骂出一百个字架势的文化人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不是骂不过去, 而是压根听不懂人家在骂什么, 连听都听不懂怎么回骂?
他们见过将军家中长辈,上到荀公下到荀公尚未出仕的小郎都是文质彬彬的人, 荀氏竟然还有很会吵架的人吗?
嘶,希望能亲眼见见,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位仙气飘飘的先生和人吵架是什么模样。
荀晔打发走亲兵,然后快步追上已经进屋的新鲜伯父。
刚才的话不是瞎编,他当初背族谱认叔的时候真的问过伯父哪儿去了,“非常会吵架”是他爹给出的评价,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其实没见过伯父不光是伯父的问题,主要还是他傻了太多年错过了一大家子在颍阴老宅相亲相爱的日常,等他回魂恢复正常他爹都隐居好些年了,更不用说比他爹更早出门闯荡的伯父。
按照他爹的说法,他们家祖父早亡,家里叔祖多可以关照长兄留下的孩子,但是叔祖有自己的小家需要照顾,没法像对自家那样面面俱到。
就拿送东西来说,有时候几个叔祖送一起了,有时候几个叔祖都觉得其他兄弟会送于是都给忘了。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孤儿寡母门前的是非也不少。
祖母在祖父去世后不久也跟着走了,家里要不是有个看似文弱实际上牙尖嘴利寸步不让的伯父,可能看似文弱实际上牙尖嘴利寸步不让的就会变成他爹。
唉,家里没有顶梁柱就得他们自己立起来,也不能每次受欺负都去找族人为他们出头。
后来兄弟俩都长大成人,他爹长成爱读书的阿宅,伯父则变成仗剑走天涯长年见不着人影的失踪人口。
上一次有消息还是上一次,具体哪一年得问他爹,他只记得是他伯父和三岁让梨的那个孔融吵架并大获全胜,不是写信回家嘚瑟,而是被路人口口相传传回了家里。
怎么说呢,好神奇一伯父。
荀小将军收回发散的思绪,很有礼貌的给伯伯倒茶,也不问伯伯为什么忽然出现,只是热情的邀请他一同进京,“家父时常惦念伯父,如今阿父在京城担任黄门侍郎,正巧侄儿马上要进京述职,伯父可愿随侄儿一同前往?”
惦念是假的,因为伯父出门就不着家,所以他爹也当家里没这个人,免得天天念叨天天坏心情。
都是成年人,就是亲兄弟也不能插手对方太多,知道对方还活着就够了。
额,阿爹和伯伯有点特殊,只有伯伯单方面知道阿爹还活着,阿爹对伯伯一无所知。
很好,伯父全责。
“进京不太行。不光我不太行,只怕阿牞也要被绊住脚步。”荀愔放下茶杯,看着很有大将气势的侄儿弯弯眼睛,“北海有难,伯父受北海父老乡亲所托前来泰山求荀将军出兵支援。”
荀晔愣了一下,“北海?北海国?”
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北海国被黄巾贼围攻的时候是孔融派太史慈去平原国找刘备支援,怎么变成伯伯到泰山郡来找他了?
额,这是吵架吵出感情了?
荀晔有些摸不清情况,但为了避免待会儿站队错误,还是谨慎的问了一句,“伯父,您和孔北海……”
“孔融此人文采尚可,政务、呵、奸官污吏顽皮赖骨。孔府日日门庭若市,某些人却只知空谈高论,谈及政务一问三不知,北海百姓有此父母官真是好大的福分。”荀愔慢条斯理的理理袖口,神色似笑非笑,明明看上去是个平易近人的美大叔,说出口的话却都跟浸了毒汁一样,“北海贼患猖獗,孔北海不通政务却有贤名远扬,真是难为那些替他传播美名的‘贤才’。”
荀晔:……
听出来了,伯伯没有和孔融吵出感情,甚至非常看不上孔融。
“官吏无能百姓遭殃,可贼匪作乱百姓何辜?”荀愔叹道,“北海境内常有贼患,孔融无力讨伐贼寇于是屯兵都昌县,然而前些日子贼首管亥忽然围城而攻,有一名太史慈的年轻人奉母命混入城中请命率兵出击杀敌,奈何孔融不许官兵反击,也不许那年轻人孤身外出求援,只想等人主动到北海帮忙解围。”
荀晔嘶了一声,“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他不吭声谁有空去帮他?”
这不是胡闹吗?
荀愔垂下眼帘,“他孔北海不知死活,北海百姓却还要活命。眼看城外贼兵包围的越来越严实,情势紧急,我便说服太史子义不告而别,所以阿牞可愿出兵援救北海?”
孔融自命不凡以为凭他的声望别处会争先恐后派兵到北海替他解围,可惜他的自命不凡没有半点用处,贼寇围城围了一个多月也没见哪儿有援军。
“北海百姓同样是大汉百姓,如今贼匪围城,侄儿责无旁贷。”荀晔义正言辞的表明态度让初次见面的伯伯放心,然后侧身压低声音,“伯父,您给侄儿透个底,围城的贼匪是何来路?是只围城还是一边围一边打?”
“说来也怪,贼兵越逼越紧,但是还真没见他们攻城。”荀愔皱起眉头,“贼众打着黄巾军的旗号,这不新鲜,青州境内的贼寇都自称黄巾,不过那贼首管亥作战勇猛且指挥有方,不似寻常贼匪。”
荀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热情的邀请伯父共同进餐,“伯父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那位同行的壮士身在何处?侄儿又不是外人,伯父来这里不用客气。”
先吃顿饭歇一歇,顺便在饭桌上问问伯父这些年过的怎么样,等伯父和太史慈休息好了他们便立刻前往北海解救惶惶不可终日的无辜百姓。
可惜他身为晚辈不能做长辈的主,不然他立刻派人把伯父“护送”到京城交给阿爹判断真假。
他说的真不一定真,阿爹点过头才是真的真。
奈何正事要紧,心里再怎么跟猫爪儿在挠也得等从北海回来再说。
反正都是黄巾贼,多一伙少一伙没多大区别。
没有记错的话,张饶张大帅之前就打过一次北海国,难道管亥就是那支把张大帅打到兖州来的黄巾贼首领?
有可能,待会儿问问。
日头偏西,吃晚饭还有点早,正适合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天。
守在不远处路口的太史慈被请上餐桌,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他不知道这位忽然出现的先生究竟是谁,但是都昌城越来越危险,他实在不敢继续和孔北海一起干等。
连他都能被请上桌,这位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苑陵侯荀晔诛董护驾神勇非凡名声已经传遍大汉,太史慈这些年远在辽东避难,却也对这位智勇双全的小将军有所耳闻。
若不是要来荀小将军处求救,他也不会答应的那么干脆。
荀晔想着他伯和太史慈一起过来应该很熟,一路上风尘仆仆也该饿了,开场只简单说两句活跃一下气氛便开始干饭,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饭后聊天。
“伯父多年不曾归家,过些天一定要随侄儿一同进京,父亲看到伯父肯定会非常激动。”荀小将军感慨了几句,然后状似不在意的抱怨道,“伯父这些年去了何处?怎么连封信都不往家里送?”
荀愔叹道,“山中无岁月,不曾想到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太史慈被两个人的称呼吓了一跳,“伯父?先生出自颍川荀氏?”
荀晔也愣了一下,他伯伯在外面还不姓荀?
太史慈看他不解,解释道,“先生自称乌有先生,乃方外之人。”
“乌有先生?司马相如《子虚赋》里的那个乌有先生?”荀小将军嘴比脑子快,“伯父,您出家了?”
出家就好理解了,方外之士要斩断红尘,他们一大家子都是要斩断的牵绊,不给家里写信太正常了。
可是为什么要出家啊?
荀愔哭笑不得,“并非出家,只是早年遇到过一位神神叨叨的方士,那人号称曾于惊雷中得天书三卷,修炼几十载颇有神通。伯父我不信鬼神,与其辩论又谁都说服不了谁,一气之下便依他‘乌角先生’的名号取了个‘乌有先生’的诨名,取的正是司马相如《子虚赋》中子虚乌有之意。”
什么神神鬼鬼的,都是子虚乌有。
第116章 挖呀挖呀挖
*
荀愔不信鬼神, 也不觉得世上真有缩地成寸、撒豆成兵之类的术法。
要是真的亲眼看到解释不了的场面,那就是方士糊弄人的障眼法,把秘诀教给他的话他也能游走世间忽悠人。
明五经通六甲很正常, 读书人从小到大学的都是这些,只要天分高年纪轻轻就能奇门遁甲无所不知天文地理无所不晓。
方士要研习金丹之术,炼丹之前都要读书认字, 自称通晓阴阳也就算了, 说能役使鬼神是不是吹过头了?
你说你能役使鬼神, 倒是把鬼神喊出来转两圈啊。
左慈:……
总之就是, 荀伯伯吵架没有败也没有胜, 反而被激起了一腔好胜心。
再然后,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人都被激起了好胜心,那左慈原本在庐江境内的天柱山修行,这些年则是挪到北海桑犊县的覆甑山。
看看谁先说服谁!
荀晔陷入沉默,他知道人在气头上会失去理智, 但是没想到伯父不回家的理由如此简单粗暴。
他就再多问一句,伯父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观棋烂柯”了吗?
话说观棋烂柯是哪个年代的词, 伯父能听懂这个词的意思吗?
荀小将军想了一下, 决定换个问法,“伯父,可是那位仙长带您进了仙境?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荀愔抬眼,“……”
他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有直接说那家伙是个骗子,世道很险恶, 不是自称神通广大就真的神通广大, 能随意进出仙境的人会窝在凡间的山里不动弹吗?
若是太平盛世也就罢了, 神仙也会羡慕凡间烟火,但是现在是什么世道, 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不说拯救苍生反而冷眼旁观看热闹的能是什么好人?
傻小子都当了那么大的官了怎么还那么天真?
“伯父已经说了,世上不存在鬼神。”
如果他真的被带进了仙境,还会如此笃定不信世上有鬼神?
荀晔看了他伯一眼,想着有外人在场他伯不会太不给他面子,于是幽幽问道,“既然没有被仙长带入仙境,也没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那为何多年杳无音信?”
荀愔顿了一下,反问道,“莫非你父亲还是天黑就要找兄长的奶娃娃?”
叔父们避祸隐居十几年没有音讯都正常,他这才离家几年?
再说了,山里消息不灵通,荀氏全族都迁去并州一年多了他才刚刚得到消息,要是早知道叔父已是一州牧守他肯定扔下那骗子拔腿就走。
他出远门和其他族人出远门一样都是为了躲灾,不是从此寄情山水不问世事,就是不小心躲的太远消息太不灵通没能及时跟上族人的脚步而已。
区区三五年没有见面而已,哪里就到牵肠挂肚的地步了?
荀晔:……
对不起,爹,是伯父太毒舌,不是孩儿故意坏您名声。
太史慈安静的坐在旁边听这伯侄二人说话,听着听着也回过味儿了。
这位乌有先生的确出自颍川荀氏,也的确是苑陵侯的伯父,不过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二人多年未见,所以苑陵侯略有怨气。
好在苑陵侯是公私分明的人,家事国事分的明明白白,为父讨公道也不影响他出兵支援北海。
这是在为父讨公道吧?
太史慈不太确定,但是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他只需要安静听着就行。
北海百姓危在旦夕,只要荀小将军明早能点兵出发,他说太阳每天从西边出来都行。
荀小将军没有无理取闹到要别人承认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地步,这会儿只恨和伯父谈话时发挥不出平时的半成功力。
他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为什么在伯父面前会感觉那么尴尬呢?
一定是因为在场只有他们两个荀XX,如果有其他族人在,大家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就能把伯父说的挥袖掩面。
没关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剩下的尴尬过些天进京交给阿爹。
他是回魂后第一次见到伯父,感到尴尬很正常,阿爹和伯父是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亲兄弟肯定不会尴尬。
晚饭结束,荀小将军安排远道而来的两个人去休息,然后拍拍衣服去军营点兵点将。
张饶睁大眼睛,“救孔融?”
荀晔纠正道,“救北海百姓。”
张饶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哼哼唧唧一看就非常有情绪。
荀小将军很有耐心的问道,“张大帅和孔北海有仇?”
之前俩人起冲突挨揍的是孔融,怎么他们张大帅这么大的反应?
不等张饶开骂,旁边的徐和先替他解释,“将军,那孔融毫无识人之明,在他眼里出身大过天,世家子都是好的黄巾军都是坏的,满口之乎者也就知道说些听不懂的话,救他还不如等人死了直接派个人去当北海国相。”
说句心里话,他认为百姓可以救,孔融就算了,救他还不如让他死在乱军之中。
相信老大也是这么觉得。
“没错,救他纯属白费劲。”张饶抹了把脸,“老子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像那家伙一样不识好歹的人。”
“再点两盏灯。”荀晔朝外面喊一声,然后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细细说来。”
张饶已经从良,不像之前那样处处端着老大的架子,细细说来就细细说来,“当初我率领弟兄去渤海郡讨生活,没想到渤海郡那位白马将军不光打胡人在行,打我们更是跟砍菜切瓜似的,于是我们就该低头时就低头赶紧撤回青州。”
因为刺史焦和生前用鬼神占卜来处理军政大事,青州就一直没安稳过,焦刺史死后朝廷一直没有派人来接任,地方官官相互世家大族层层盘剥根本不给他们留活路,所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整个青州的百姓都加入了黄巾大家庭。
不光普通百姓都加入黄巾,甚至有些世家子也撕破脸皮落草为寇。
比如现在围攻北海的管亥,别看那小子一身匪气比隔壁黑山贼看着都像贼,但是那小子却是地地道道的世家出身。
青州百姓尽数加入黄巾,田地荒芜无人耕种,他们想要粮草便只能靠争靠抢。
本郡抢完了抢外郡,外郡抢完了抢外州,天下之大总有他们没抢过的地方。
然后他就被公孙瓒胖揍了一顿。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那公孙伯圭打仗生猛却不太会治理地方,他们去渤海时只有十万人,离开渤海时已经发展到二十万众。
乌程侯打仗也挺猛,他们二十万众到现在只剩下十五万。
扯远了,继续说他被公孙瓒赶出渤海郡。
青州是他们的老家,他们在外面跌了跟头第一反应肯定是回老家疗伤,恰好此时朝廷派了个很有名气的官到北海当国相,就是孔融。
那孔融到北海后召集士民聚兵讲武,又广发檄文和青州各郡国共同谋划平定境内的黄巾之乱。
好吧,他们当时确实是乱,不过青州境内的黄巾军不只他们一支,其他几支比他们还乱。
他特意打听过,那孔融是孔老夫子的后人,这出身在大汉地界儿估计除了皇家就是他们家。那家伙之前在京城当官,不过正好赶上董卓总揽朝政,朝中废立天子时他因为不给董卓面子而被董卓怀恨在心,如此才被打发到匪患最为猖獗的北海国当国相。
瞧瞧这履历,出身世家,刚正不阿,甚至因为对朝廷太忠心得罪权臣而被发配到北海国,这妥妥是个好官啊!
张饶说的鼻子一把泪一把,看的周边一群人不约而同离他远点,“你们自己说像不像好官?我当时真的以为那孔融是个刘虞一样能起死回生的厉害人物,结果呢,见鬼的好官,那家伙绝对是仗着董卓不敢杀他故意和董卓对着干来宣扬他的名声。”
初到北海的孔国相联合青州各郡国共商大业,估计整顿完青州就是匡扶汉室,雄心壮志无人能当。
朝廷剿匪只会对那些真正杀戮不断的恶贼追着打,对落草为寇的普通百姓则是先招安再打,如果招安成功就不打了。
他以为孔融也是这个套路,于是高高兴兴的表示麾下二十万部众都听孔国相安排。
虽然他们这支黄巾军老弱妇孺的占比有点多,但是挑挑拣拣也能组成五六万人的军队,当贼匪攻城略地不太够,听孔国相差遣却是足够了。
但是那孔融二话不说指挥官兵就开始打他们,也不管打的是青壮还是老弱妇孺,好像落草一次就是洗不去的污点必须得以死谢罪不可。
凭什么啊,他们要是那么容易接受命运,还会勒紧裤腰带三天饿九顿也要活命吗?
然后他就把北海那群欺软怕硬的官兵胖揍了一顿,打的孔融连治所都不敢待才撤离北海国。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们离开北海国没几天,那边就又传来消息说孔国相胜不骄败不馁,集结官吏收拢散卒,通过讲道理的方式解救了好几万被黄巾蛊惑的百姓,这会儿正在荒地上任贤选能弘扬儒术,还给那些被蛊惑的百姓设书馆学堂让他们今后不要再轻易被邪门歪道蒙蔽。
不是,他有病吧?
张饶当时气的差点调转马头再次踏平北海国,现在想到之前的事情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他主动去归顺孔融劈头盖脸就是打,其他黄巾贼往那儿一站就是“无辜的被蛊惑的百姓”?
会不会当官啊?眼睛不好使可以把那双招子挖出来埋地里,别打着治理地方的名义祸害人。
呸,什么鬼东西。
“将军,听我一句,那孔融绝对不是个好人。”张饶恶言恶语,不惜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形容那个“颇有政声”的孔北海,“人好不好不能看他说什么,得看他做什么,孔融装模作样处处礼贤下士,可北海国因为他变的更好了吗?没有!”
虽然他来了兖州,但是他时刻关注着青州的情况,说孔融装模作样绝对不是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