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全都是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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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捏紧拳头, 有种想撬开吕布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的冲动。
悄悄来访变成大张旗鼓登门,看他们这招摇过市的模样怕是全城都能知道司徒府今晚有宴席。
但凡把荀家那小子去掉只带孙家那小子他都能按原计划进行,现在可好, 三个人一起赴宴。
王司徒气的想吹胡子瞪眼,但是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只能捏着鼻子欢迎仨人同时登门。
不然能怎么样?人都到门口了再把他们赶出去?
别了, 荀氏小辈不要面子, 他王子师丢不起那个人。
荀晔仿佛完全看不出王司徒的勉强, 动作爽利的翻身下马, 将缰绳扔给随行亲兵, 然后行步如飞进去, “就说司徒大人最疼惜小辈,奉先将军还不信。”
吕布很给面子的接下黑锅,“是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布稍后自罚三杯。”
王允扯扯嘴角, “温侯说笑。”
荀小将军拱手道,“您客气。”
他没上过正经学堂不懂得人情往来, 王司徒敢客气他就敢当真, 反正他不怕丢人。
荀氏芝兰玉树满庭阶,多他一个和家族风格格格不入的小辈不影响家族名声。
这年头世家大族都枝繁叶茂,修剪培养是让树枝长的更好,而不是所有树枝都长的一模一样。
再说了,虽然他和全家的风格都不一样, 但是他荀明光的名号说出去也是给荀氏长脸, 和那些富贵蛀虫膏粱纨绔完全不同。
王司徒那么大年纪, 总不好和他一个尚未加冠的小辈计较吧?
嗯,司徒大人肯定不会介意。
荀晔和吕布有说有笑进去, 孙策也不甘落后。
不过孙小将军更懂礼貌,下马后走到王司徒面前弯腰就是一个大礼,“策出身寒微,幸得两位将军看重方能随行左右开眼界见世面,司徒大人不会嫌弃吧?”
王允:……
“小将军言重。”王司徒客气的将人扶起来,“虎父无犬子,乌程侯雄才壮略忠勇盖世,小将军亦是栋梁之才,在下欢迎来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刚被扶起来的孙小将军又是一个大礼,“多谢司徒大人。”
王允:……
年轻人,腰真好。
王司徒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然后继续客气的招呼道,“小将军里面请。”
“您也请。”孙小将军和王司徒对着客气,客气完后也不纠缠,立刻迈开步子跟上前面两位大腿。
三个武将一起来,把“听不懂好赖话”表现的淋漓尽致,连候在外头的亲兵都觉得他们仨格外欠揍。
也就是他们仨一个赛一个能打,换成三个这么欠揍的读书人必须得把护卫带到宴席上,不然动起手来铁定吃亏。
不管怎么说,客人总算都进去了。
虽然宴席还没开始就杀出了两个不速之客,但是已经准备好的宴席也不能就这么取消。
王允紧急召来府上管事叮嘱几句,如骨鲠在喉瞋目切齿,却也不得不饮恨吞声。
原计划取消,待会儿宴席就是正常的宴,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撤了。
王司徒吩咐之后恨恨甩袖,忍辱负重的回到宴上,再登场时依旧是客客气气,单从面上看不出任何勉强。
荀晔摇头晃脑的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当朝权臣,这气量就比常人大的多。
主人家就席,美酒佳肴依次摆上,几轮推杯交盏之后,除了王司徒喝的面红耳赤,其他三位看着都跟没事儿人一样。
王允心累不已,感觉宴请吕布就是个错误。
他要是没有主动邀请吕布,晚宴就不会一下子迎来三个武将,晚宴要是没有三个武将,他就能趁机打探消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傻子一样和三个武将拼酒力。
这都什么事儿啊?
王司徒越喝越悲愤,尤其是看着三个客人反客为主好吃好喝好不快活,就算每樽酒只有一口入喉剩下的都悄悄倒进了袖子里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颍川是缺酒还是缺肉,赴个宴而已至于高兴成这样?
三位客人表示:至于。
他们高兴的不是美味佳肴,而是王司徒那看他们不顺眼还得挤出笑容接待他们的样子。
酒过三巡,到了荀小将军表演的时间。
毕竟大老远过来不能只吃顿饭,就算没有美人计也要给王司徒奉上“小惊喜”。
耍嘴皮子这种事情不能交给吕大将军,也不能交给摸不准情况的虎崽子,三位候选人去掉两个,剩下一个他自然是最佳人选。
荀小将军举起酒樽给看上去面红耳赤的王司徒敬酒,敬完之后格外真诚的恭维道,“小子久慕司徒大人风采,可惜早先无缘面见,此次进京即便司徒大人不曾邀请也会主动来拜见。”
“……”王允面上不显,心中却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满肚子坏水儿的臭小子想干什么,“小将军诛董时惊艳四座,乃陛下心心念念之功臣。老夫年老体弱不值一提,小将军此话真乃折煞我也。”
他能说什么?说他根本没请?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子肯定想使坏。
荀晔放下酒樽,“司徒大人此言差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才入得陛下之眼,司徒大人当年亲自披挂上阵镇压黄巾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中平元年黄巾乱起,当时的王司徒正好是豫州刺史,那会儿还征辟过他们家叔祖当豫州从事,不过他们家叔祖没答应。
年轻时的王司徒确实是气节风骨俱全的贤臣,豫州黄巾闹的那么凶他都敢亲自披挂上阵,招降黄巾贼的时候发现动乱和皇帝身边的亲信宦官张让有关甚至能头铁的直接闹到皇帝跟前。
但是灵帝是什么人,那是留下“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这一名言的皇帝,“对子骂父”何等无礼,然后还是豫州刺史的王司徒就遭难了。
第一次,朝廷下诏将他逮捕入狱,赶上大赦天下免罪释放。
第二次,受征入朝再次被捕治罪,被时任司徒的杨太傅之父杨赐和太尉袁隗以及大将军何进联手保了下来。
披挂上阵镇压黄巾不是王司徒的高光,王司徒真正的高光是在宦官的迫害下依旧刚正不阿,是宁肯被处死也不肯对宦官服软时的傲骨不屈。
但是风骨这东西说没有也就没有了,现在再说有点像找茬,还是只恭维镇压黄巾贼的功绩比较好,毕竟功劳立下之后不会消失。
荀小将军真心恭维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抗住,比如现在,就算王司徒知道这场面有猫腻,但是还是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吕布和孙策坐在旁边看热闹,要不是知道他们都别有用心,光看那俩人互相吹捧甚至会觉得他们能变成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一个是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少年郎,一个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子,互相试探的结果就是双方同时铩羽而归,谁都没能从对方嘴问出有用的东西。
既然试探没有用,那就别试探了。
王司徒“醉眼”微眯发出一声长叹,“汉室不幸皇纲失统,天子年幼不谙世事,小将军回到颍川救一郡之百姓,可身在水火之中的百姓何其多,小将军忍心看天下继续动荡不安?”
此话一出,三个客人都精神一振。
重头戏来了。
荀晔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跟着叹气,“不忍心又能怎样,小子年少不懂事,安定天下力挽狂澜还得靠司徒大人这等能臣。”
别问,问就是没有野心,画大饼也没有野心。
权臣的大饼对他没用,他只要来自天子的大饼。
朝堂的动荡不比地方好多少,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权臣画出来的大饼兑现不出来也没处说理。
天子画的大饼不一样,他们可以自主兑现。
权臣可以说死就死,天子总不能也换的那么频繁。
当今天子是身处乱世也能寿终正寝的大能人,换谁都不能换他。
可惜小天子不爱画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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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巴交的荀小将军不乐意继续这个话题,不等王司徒继续说天下多难百姓多灾便抢过话头给他讲这几年的地方州郡到底有多难。
司徒大人自灵帝驾崩进京奔丧后就没出过京城,正好自除掉董卓后没进过京,反正都打探不出有用的,不如继续胡说八道。
以他两辈子的见闻编也能把听众朋友们编哭。
……
屏风后头,昨日刚被王司徒认作义女的貂蝉暗自垂泪。
她本良家女,若非生活艰难也不会自幼入王氏为歌伎。
正厅很快继续推杯交盏,荀小将军不想听画大饼,王司徒也不想听谁家卖儿卖女谁家全族尽亡。
貂蝉擦擦眼泪,对着铜镜整理好妆容,然后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绕过屏风走了出去,“妾身貂蝉,见过三位将军。”
王允心头一跳,先是瞥了貂蝉一眼,然后对着三个喝了他好几坛子珍藏佳酿却依旧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武将介绍道,“小女貂蝉颇精歌舞,难得几位将军在场,让她献上一舞助助兴如何?”
刚说过民生多艰就喊舞女助兴,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他王子师不顾百姓死活?
唉,自幼学歌习舞的歌伎到底还是不能委以重任,开宴之前已经说过不必再献舞,怎么还是不知轻重的非要露脸?
王司徒心中不愉,无脑武将打乱他的计划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连府上的歌伎也擅自行动。今晚这宴从开始到现在哪哪儿都脱离掌控,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如果这句话问出来,在场三位客人肯定整整齐齐的回答:没有。
貂蝉出场,其他早已安排好的伶人歌伎也很快就位。宴席上乐声悠扬,窈窕美人舞袖翻飞甚是曼妙。
荀小将军喝杯酒润润喉咙,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欣赏歌舞。还好他胡说八道之前先吃了个半饱,光喝酒不吃饭伤身体,让阿爹知道肯定得挨骂。
不愧是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盛装打扮之下美艳不可方物,这模样放后世也能当个大明星。
可惜了。
一舞结束,貂蝉朝着正在倒酒的荀小将军盈盈一拜,“方才听将军谈及民间苦难,妾身感同身受痛彻心扉,这才不等父亲大人传唤便擅自出来相见,失礼之处望将军勿怪……”
荀晔又抿了口酒,不着痕迹的和旁边的吕大将军使了个眼色,然后立刻坐正身子变成没见识的毛头小子,“快快请起。”
王允:???
王司徒心头又是一跳,看荀氏这小子的反应……莫非今天还能误打误撞歪打正着?
“孩儿,还不快上前为将军斟酒。”王司徒眸光微动,露出开宴后第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貂蝉自幼孤苦,老夫怜她无依无靠才收至府上养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夫愿将貂蝉送与将军为妾,不知将军肯纳否?”
离间之计已然不成,若能在荀氏这小子枕边安插人手,关键时刻亦能起到大用。
貂蝉捏紧手中锦帕,听到这话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荀晔眨眨眼睛,俊脸微红略显羞涩,“这如何使得?”
王允抚掌大笑,“使得,使得。”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只是就在好事将成时,变故突生。
“且慢。”吕大将军重重放下酒樽,“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但明光尚未娶妻不好纳妾,本将军家中已有妻妾,不在乎再纳一房。”
这话说出来不光貂蝉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处,王司徒本人也愣了。
他已经不抱希望的离间计、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
但是他计划的是分开离间,不是让这俩人面对面争啊。
王允尴尬笑笑,“温侯,貂蝉只有一人……”
“我也可以纳妾。”就在这时,小霸王也唯恐天下不乱的加入战局,“司徒大人,虽然我也尚未娶妻,但是我家没那么多讲究,我也可以纳妾。”
王允:???
这这这、这样好吗?
貂蝉虽美,但也没美到三人相争的地步吧?
三人互不相容,最终以荀小将军生气拍桌告终,“既然如此那就都别纳了,王司徒,今日让貂蝉随我去驿馆如何?”
貂蝉的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
不纳她为妾,却还要带她回驿馆,这是想……
“将军,天底下美人多的是,不可为小女伤了和气。”王允愁眉苦脸的劝着,却也没有拒绝。
色字头上一把刀,毛头小子没有长辈看顾还敢混迹行伍,不学一身坏毛病都说不过去。
……
宴席结束的火药味儿十足,在三个如狼似虎的武将的催促下,王司徒被逼无奈将满脸仓皇的爱女推上马车草草送走。
他原本已经放弃了离间之计,奈何貂蝉自作聪明跑了出来,之后种种都是咎由自取。
时也,命也。
马儿已经被牵到门口,吕布和孙策臭着脸上马,荀晔则是一刻都等不得,抛下爱马便钻进了马车的车厢。
王司徒目送一行人走远,转过身后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结果还是很好的。
貂蝉最后跟谁都没关系,就算运气实在不好没能活下来,那仨人之间经过此事也绝对会有裂痕。
天色已晚,街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
吕大将军看看孤孤单单的踏雪乌骓,满脸沧桑的叹了口气。
完了,已经能想到那小子的名声会被传成什么样了,这要是传到并州还能好吗?
荀小将军没想那么多,他就是突然有了点儿小想法才向王允讨要貂蝉,没想到老东西竟然直接答应了。
他当时那么不讲理,不信王司徒想不到答应后对貂蝉而言有多危险。
瞧把人吓的,啧啧啧,妆容都盖不住惨白的脸色。
还好他不是坏人。
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会儿已经被加上八百米恶霸滤镜的荀小将军蜷起腿,尽量旁边花容失色的“惊弓之鸟”远点,“别害怕,我就问几个问题,问完就下车。”
貂蝉勉强扯出笑容,“将军请问。”
荀晔拿出专业HR的气势,没有半分暧昧的问道,“平时在司徒府上都学什么?读过书认过字吗?”
貂蝉懵了一下,虽然不知道眼前人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努力稳住情绪,“平时学习歌舞,读过书,也认得字。”
“认字就好办了。”荀晔抬眸,“王司徒说你是并州人,想回家吗?”
貂蝉睫毛微颤,小声喃喃,“回家?”
“你既是司徒义女,应当清楚天下局势。”荀小将军语气缓缓,“蔡中郎在并州任典学从事总揽一州学政,并州偏远苦寒,学政荒废许久,官署急缺人手,蔡中郎之女蔡琰寡居在家时常在官署帮忙,如今官署里有一整个院子的女郎归她管。”
能被他的胡编乱造打动的人共情能力肯定很强,看王司徒和吕大将军就知道,俩人听他编故事只想快进快进快进,听到最后连遮掩都懒得遮掩,虎崽子好歹还眼泪汪汪的给个回应呢。
貂蝉露面的时候王允表情不对,席上所说应该是实话,可见是个有决心敢行动的大胆女子。
更难得的是,她读过书认识字。
王允明显没把她放在心上,他荀明光也不是董卓那等人人得而诛之的恶贼,现在也没什么家国大义的冲突,经过刚才那一遭她要是还能为王允卖命那只能说是看走眼了。
能歌善舞胸有丘壑,如此奇女子怎能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正好并州官署已经有一个蔡琰,回去就写信看看能安排到哪儿。
貂蝉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官、官署?”
她只是个卑微歌伎,也能进官署干活?
“先别高兴的太早,官署的活儿不好干。”荀晔提醒道,“蔡夫人很严格,看到外面的温侯了吗?她在官署的时候和板着脸的温侯一样严肃。”
吕布掏掏耳朵,“……我能听见。”
第82章 平权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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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消息向来灵通, 貂蝉是前一天晚上被带走的,三将夺爱的传闻是第二天白天传出去的。
据说司徒府上那位歌伎美若天仙,又恰逢三位将军酒后失态忘情, 竟是当着王司徒的面争的面红耳赤。
王司徒年老体弱拦不住三个险些大打出手的武将,最终只能无奈将那歌伎送至驿馆以求平息三位将军的怒火。
可怜的王司徒劝也劝不动说也说不听,束手无策难为的不行, 怎么都没想到他好心设宴却会闹成这样。
被看上的歌伎只有一人, 出手相争的武将却足足三个, 那歌伎被送到驿馆焉能有命回去?
世风日下, 天理何存啊?
传言跌宕起伏催人泪下, 忍辱负重的老司徒、即将在寒风中凋零的柔弱歌伎、三个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的恶霸武将形象生动角色鲜明, 仿佛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前一样。
因为故事情节过于跌宕形象过于生动角色过于鲜明,所以听到传闻的人都觉得将消息透露出来的人肯定在宴席当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能描述的这般清晰?
消息传到王允耳中,王司徒整个人都不好了。
事情昨天晚上刚发生今天上午就传遍全城, 败坏几位将军名声的罪魁祸首除了他还有别的人选吗?
不是,主要是, 真不是他传出去的啊!
他就是要传也得等到那几个家伙离开京城再传, 现在人还没走就散播消息算什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到底是哪个嘴上不把门的胡说八道,就不能晚点再说吗?
王司徒刚高兴没一会儿就被紧随其后的噩耗气的喘不过气,然而召集府上婢女仆役再三审问也审不出消息是谁泄露的,要不是他涵养够好怕是能疑罪从有把所有人都打发了。
事情弄得尴尬,就算他能拉下脸马上准备礼物去驿馆道歉也不行。道歉意味着问题真的出在他身上, 这不是能不能拉下脸的问题。
退一万步讲, 为什么传言不能是从荀明光或者吕奉先身边的亲兵那里传出去的呢?
他府上的婢女仆役隔三差五就会敲打一番, 管事也都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不敢说府上被他掌控的密不透风, 但是肯定比军营里的兵卒知轻重。
王司徒回过神来,越发觉得他的推测有理。
不能上赶着去解释,这事儿越上赶着越解释不清。
还是那句话,仨人同时登门赴宴,他本来已经放弃离间,是貂蝉自作主张露面,也是他们三个酒后定力不足为美色所惑的错,和他王子师没有关系。
事情从头到尾都很莫名其妙,他想干涉都无从下手,怪谁也怪不着他这个主家。
散了散了,没事了。
王司徒把心放回肚子里,丝毫不担心这是对面那三个无脑武夫的算计。
有利可图才叫算计,肉没吃着还惹得一身骚那叫效颦学步作茧自缚。
这事儿要是偶然也就罢了,真要是那仨人故意为之,那他只能说没脑子就别瞎出主意。
吕布出身寒微向来无脑,孙策年少无知也没好哪儿去,荀晔、啧、荀慈明成天著书立说好为人师,族中出了这么个二愣子是他荀氏的福分。
……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几个武将好像不知道京城的舆论风向,收拾好朝廷的赏赐和他们抢来的“战利品”便大摇大摆的返回颍川。
没有人特意和他们说外头的传闻,也没人敢冲到他们面前说什么“强抢民女天理难容”。
因为气氛太过诡异,连小皇帝都默默取消了亲自出城相送的打算。
他不相信传闻,他怕他表现的太明显直接把传闻捅到小将军面前。
京城已经出现乱七八糟的传闻,小将军不知道还好,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荀小将军好相处,新来的那位孙小将军瞧着也挺好相处,只有他们两个的话直接询问也没关系,但是现在跟着的还有个不好相处的吕大将军。
温侯太凶了,他不敢往那儿凑。
等报信的小黄门退下,小皇帝搓搓胳膊,寝宫的炉火燃的旺旺的也还是觉得身上凉凉的,“太傅,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背后蛐蛐人有点不好,就算人已经离开了京城他也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杨彪也拿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他笃定荀家那小子不是倚强凌弱欺男霸女的人。
登门赴宴没有喝的酩酊大醉的道理,他们之前和王允关系紧张,愚笨如吕布也不会放任饮酒,何况荀家那小子。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按理说以那几个小子的机灵不会掉进这么明显的圈套,可现在这局面已经完全不能按照常理来想。
杨太傅揉揉额头,试图从一团糟中找出根线头来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之前种种,王司徒并不喜欢荀小将军。”
小皇帝重重点头,“是的,所以他主动设宴邀请小将军肯定是不怀好意。”
“陛下都能知道王司徒不怀好意,荀小将军赴宴时会毫无准备?”杨彪回去坐下,然后继续说道,“既然赴宴之前有所准备,那就不会为美人所惑。”
就算王允府上的歌伎特别美,美的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把持不住,也不会三个人都把持不住在宴席上闹的下不来台。
吕布跟着是干什么的?他在董卓身边时什么美人没见过?想和荀氏分道扬镳也不至于闹的这么难看。
宴席当场应该不会和传言中说的那么乱,但是能传出这么离谱的说法场面肯定不会太好看。
问题来了,他们在闹什么?
王允也是,就不觉得奇怪吗?
小皇帝托着脸思考,想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说道,“王司徒又不傻,应该不会在小将军离京之前搞事吧?”
“是啊,他又不傻。”杨太傅比小皇帝更清楚王允的为人,那家伙只是窃弄威权不是没脑子,就算要算计也不会算计的如此明显。
如果所有人都能猜到传言出自他王子师,这和直接大张旗鼓的说人坏话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传言肯定不是司徒府中传出来的。
不是王允,那就只能是荀晔自个儿。
别说什么司徒的仆役或者驿馆的亲随不小心传出来的,底下人的闲言碎语不可能一晚上过去就京城皆知,消息传那么快肯定是有心为之。
可是别的事情能胡来,名声那么重要能胡乱说吗?
杨彪想不明白,完全没道理啊。
他昨天还在和陛下讲防人之心不可无,讲荀慈明这个关头让家中小辈留在颍川可能是什么打算,结果荀明光那小子今天就把他昨天那些深沉的推测全部推翻。
荀慈明在并州可能会对朝廷造成威胁,荀明光在颍川……
但凡再派个能管得住他不让他为所欲为的正经人来呢?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败坏自家名声?让这么个没轻没重的年轻人单独留在外面真的好吗?
小皇帝默默坐正,先看看他们家太傅的表情,然后才干巴巴的问道,“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笨头笨脑越听越迷糊,太傅分析清楚了吗?
太傅:……
太傅也不清楚。
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火一时半会儿烧不到他们身上。
王子师也是,朝堂上下都知道他和荀氏关系紧张,荀慈明是并州牧吕奉先是并州悍将,他没事儿设什么宴请什么人?
……
马上就要过年,各官署的官员都收拾东西准备放假正是有闲心聊天的时候,几乎所有官署都在悄咪咪议论这“三将酒后夺一爱”的八卦。
有说王司徒不讲道义设计欺负小辈的,有说荀氏教子无方丢了家族颜面的,有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能让小辈乱结交狐朋狗友的,还有说三个无礼武将联合起来欺负王司徒的。
说什么的都有,开始的时候还在讨论到底是谁算计谁,到后面就变成了司徒府上的歌伎到底有多美,怎么就惹得客人在宴席上大打出手了呢?
正好过年没那么多事儿,要不他们结伴去司徒府上拜访拜访?
洛阳到颍川的官道上,荀晔摇头晃脑的猜测昨晚的事儿能传成什么样。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谣言都是越传越离谱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人转述时会怎么润色,传着传着就从“城门楼子”成了“胯骨轴子”。
王司徒老谋深算不会把他们三个放在眼里,等过几天反应过来也晚了,不信能追到颍川去骂他们。
反应过来又能怎样?事情宣扬出去吃瓜群众只会说他们三个不像话,败坏的又不是他王司徒的名声。
要是不小心被误伤到,那他也没办法,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吃瓜群众说什么?
孙策若有所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问,“没有人会觉得咱们会放任谣言,所以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往王允身上泼脏水?
应该不是,这事儿仔细琢磨琢磨就能猜出来不是王允所为,能忽悠过去的家伙没必要忽悠,忽悠不过去的家伙忽悠了也是白忽悠。
所以搞这出单纯是为了给王司徒找不痛快?
孙小将军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他们家大哥远谋深算,是他寡闻少见猜不出其中深意,和大哥没有半点关系。
荀晔笑的开心,“策弟莫要谦虚,再过两年你也能和大哥一样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想法确实有点儿,但是不能大庭广众之下解释,小老弟继续琢磨,实在琢磨不出来等回去后再找他答疑。
吕布:……
吕大将军听的表情扭曲,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打马跑到最前面摆脱俩小年轻的互相吹捧。
他太稳重,不适合跟小年轻待在一块儿,要不还是让他回并州换麹义来吧。
吕大将军沧桑的看向远方,想回到几个月前把那个争着抢着来颍川帮忙的自己拍死。
在颍川的日子的确很快活,进京领赏也很高兴,甚至在商量怎么给王允老儿找不痛快的时候他的心情依旧很好。
直到后头那小子心血来潮和他演了出戏从王允那儿抢了个歌伎回来。
他当时怎么就看懂眼色了呢?
他要是没看懂那小子的眼色不就没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
名声的重要性因人而异,后头那俩臭小子都不能不要名声。
他吕奉先在董卓身边时已经臭名昭著,就算后来董卓死在他手上也救不回他那早已被踩进臭水沟的名声,所以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名声再坏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
这下可好,三个人的名声一起臭,传出去估计还会变成他吕奉先把人带坏的。
两个十几岁的少年郎里掺了个已经成家立业的他,问题出在谁身上还用想吗?
京城的传言传到乌程侯耳朵里他还能先和乌程侯干一架然后再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谣言传到并州他还能和荀氏那群读书人动粗不成?
可是俩臭小子沉迷美色真的不是跟他学的啊!
不行,他得先送信去解释,免得两边听到传言后都先入为主觉得是他的错。
他吕奉先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绝对不会被美色所惑,这事儿是明光那臭小子一个人搞出来的,和他没有关系。
乌程侯家的虎崽子也是,本来俩人相争已经够了,臭小子看热闹就看热闹还冲上来加入热闹。孩子这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乌程侯自己教出来的,和他更没有关系。
进京时一行人快马加鞭半天就到,回程多了三十多辆大车的赏赐和一个美人,直到傍晚才慢慢悠悠回到颍阴城。
吕大将军回来后二话不说直奔书房,他要写信证明自己的清白,争取让信件赶在流言之前送到俩臭小子的长辈手上。
荀小将军要忙的事情就多了,他要先把赏赐清单交给目前主管内政的志才叔,然后把已经钻进被窝的奉孝叔拽出来分享这次进京的见闻。
郭嘉:???
郭鬼才打了个哈欠,“闯什么祸了?”
“没有闯祸。我那么稳重,怎么会闯祸?”荀小将军一本正经的回道,怎么看都是浑身正气的少年郎,“就是过些天家里可能会来问情况,到时候需要奉孝叔帮忙解释一下。”
郭嘉后退两步,满眼警惕,“你先说什么事。”
荀小将军清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早朝结束,王司徒偷偷摸摸和奉先将军说傍晚悄悄到府上赴宴……”
王司徒是什么人,就差把看他们不顺眼写在脸上了,单独请吕大将军一个到府上的用心简直是司马昭、不对、司马昭还没出生,反正就是,坏心思昭然若揭。
出门在外他荀明光代表的就是整个荀氏,对面都蹬鼻子上脸找事儿了他能不反击吗?肯定不能!
于是他们就这般如此如此这般,然后又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最后就成了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划重点,是王允先找事儿的,他们后来种种都是反击。
昨天晚上他已经写好信送去并州,没有意外的话回信应该会在年后送回来。
就这么多,没别的了。
荀小将军说完后乖乖站好,“叔,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郭嘉深吸一口气,“叔只觉得刚才已经睡着了现在是在梦游。”
王允不怀好意要离间他们他能理解,毕竟王司徒年纪大了见不得年轻有为的后生看谁都觉得对他有威胁,但是后面的事情是不是有点离谱?
两个年轻人不请自来直接跟着赴宴可以说是打王允个措手不及,三个人争一个歌伎算怎么回事?
那歌伎是仙女下凡?人家跳个舞就把仨人都迷住了?
不是,叔给你们仨都安排好见不过来的美人怎么样?出门在外要不要这么没见识?!
郭鬼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有种荀家长辈知道这事儿后会特意写信骂他沉迷女色带坏孩子的不祥预感。
“叔,重点是现在京城都知道我们从王司徒府上带走了一个美人。”荀晔解释道,“我和貂蝉说过接下来会送她去并州。她能歌善舞还读过书认过字,去并州到蔡夫人身边做事比当歌伎好多了。”
郭嘉瞥了他一眼,“呦,咱们小将军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
荀晔抱拳道,“奉孝叔教的好。”
郭嘉扶额长叹,老天,这还能好吗?
仲豫兄,这事儿真的不能怪我啊!
“行,怜香惜玉是好事,后面为何要主动闹得京城皆知?”郭鬼才裹紧外袍,看上去有气无力好像只剩下半条命,“别说什么为了给王允找不痛快,你们三个人的名声加起来比给他找不痛快重要的多。”
荀晔摇头,“叔,只这一件事不足以让我们三个的名声都跌至谷底,而且事情宣扬出去坏的是谁的名声还不好说。”
如果是他们算计王允,哦,没人觉得有这种可能,顶多觉得他们三个定力不够连美色都扛不住。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这个年代生而为男就是比女子活的容易。回头稍微再一引导,议论起来就会变成他们年轻不懂事。
男人嘛,风流韵事对名声的影响没那么大。
如果是王允算计他们,那王司徒本人受到的影响更大。
这些他不说奉孝叔冷静下来能猜到,就不说太多了,重点是后面的内容,“叔,并州各郡特别缺人手这事儿您知道对吧。”
郭嘉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捂着心口,“你想干什么?”
荀晔耸耸肩,“缺人就要想办法找人,宫中有女骑女官,官署为什么不能有女官女将?”
这年头读书认字的女子本就不多,学都学了总得派上用场。
他们这儿没什么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虽然不强求女子必须出门找差事,但也不能把路子堵死。
只要能干活,男人女人都能用。
郭嘉啧了一声,听到这里哪儿还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接下来要传出去的消息该不会是并州来人将被你们三个强取豪夺的美人带走,美人凭自身本领摇身一变官袍加身,然后天下有志之女子由此对并州心向往之吧?”
“知我者,奉孝叔也。”荀晔煞有其事的回道,然后又摇头晃脑的感慨,“其实咱们颍川官署也能这么干。政务繁杂,只颍川一处便让众位叔父焦头烂额忙的过年都没法歇息,将来可怎么办哦。”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说的是现在的事情。”郭嘉搓搓下巴,“话说回来,豫州读书认字的女子比并州多多了。”
他知道宫里有女骑女官,不过女骑多是充当仪仗不会上战场,女官也多是管理后宫事宜不会出现在前朝。
之前是没往这边想过,现在想想好像也是,他们那么缺人为什么不能提拔些有能力的女子来办差呢?
郭鬼才拍拍脑袋,这会儿一点儿也不困了,“你这想法先别透露,等我和你志才叔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安排合适。”
荀晔眨眨眼睛,不是,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叔,我刚才只是说说,您真的要在颍川任命女官?”
他这么做只是给将来埋个线,不是现在就开始安排。而且就算任命女官女将也是从并州开始,缺劳动力缺到极致的时候才会不那么介意性别,颍川这情况似乎不太合适。
“不合适也得合适。”郭嘉冷笑一声,“有些人仗着官署缺人就拿乔,狗占马槽尸位素餐也就罢了,说他们两句他们还喘上了,好像官署缺了他们就不能运作似的。女官的能力如何现在不好说,但是如果真的给她们进入官署的机会,她们绝对不会明目张胆的在官署里耽误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是反对的人肯定也多,万一到时官署所有人都闹罢工怎么办?”荀晔忧心忡忡,“叔,一口吃不成胖子,您千万不要心急。”
明明最先提出建议的是他,怎么忽然变成他来劝人了?
“放心,叔有分寸。”郭嘉眯了眯眼睛,笑的格外不怀好意,“将军进京和人斗智斗勇实在辛苦,快回去休息吧。”
荀晔:???
“叔,你真不会胡来?”
郭鬼才非常认真的点头,“不会胡来。”
荀晔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本来是想着奉孝叔对他那惊世骇俗的主意接受的快才单独找他,现在看来他们家奉孝叔可能比他还惊世骇俗,早知道这样他刚才就拉着志才叔一起来了。
不对,志才叔在外头的名声也没比奉孝叔好多少。
嘶,难道他们颍川会越过并州打响平权第一枪?
害怕.jpg
荀小将军一步三回头的离开,迫切的希望长辈那里能赶紧给他个回信让他心里有个底儿。
别管是赞同还是反对,至少让他知道长辈们的态度。
也不是看不上身边这俩叔,就是感觉身边这俩叔比他还不像原装古代人。
……
那什么,大过年的,倒也不用让文若叔亲自跑一趟。
第83章 盯————
*
放没轻没重的小辈出门独当一面有风险, 如今这个道理荀氏全族如今都感同身受。
傻小子刚去颍川的时候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时觉得孩子有心气儿想闯荡是好事儿,就算闯不出名堂也有家里给他兜底。
半年过去, 他们只想说,这个底不兜也行。
傻小子比他们想象中能耐的多,也不知道哪儿能冒出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主意, 偏偏那些歪主意还都挺管用。
法子有用是一回事儿, 孩子越来越不走寻常路又是一回事儿, 为了臭小子的名声着想还是得有个靠得住的长辈看着。
重点:靠得住的长辈。
鉴于这半年来颍川搞出的种种动静, 在荀氏长辈眼中, 郭奉孝和戏志才这两位能称得上长辈的家伙已经被开除出“靠得住”的行列。
荀悦很想和儿子团聚, 但是他有自知之明,如果他和那小子有分歧最后被劝下来的肯定是他,所以回颍川的肯定不能是他。
一大家子凑到一起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让荀彧这个在颍川地界儿和谁都说得上话的从叔回来。
荀攸也在候选人前列, 不过败在了辈分上。
可能他们兵多将广还钱粮充足,也可能是冬天太冷都没心思找事儿, 新收复回来的郡县都老老实实, 比预想中五天一大乱三天一小乱好的多。
动乱少不代表要忙的事情少,荀彧要走开春就得再送一批士人去并州,在下一批幸运儿抵达之前只能其他人来分担本该属于他的公务。
因为最开始的问题出在荀晔身上,所以子债父偿接下来的活儿得荀悦来处理。
但是荀悦只擅长教学讲书不擅长政务,稳妥起见还得有擅长处理政务的来查漏补缺。
最后就是谁有空谁去帮忙, 然后就是所有人都没闲下来。
不过并州的事情已经和荀彧没有关系, 他有他要头疼的事情。
临近年关官署放假, 本地官员各回各家,外地官员来上任都带着家眷也能团圆, 没法和家人见面的只剩下并州籍的士兵以及身为颍川本地人家里人却都在并州的荀小将军。
去年过年时在山沟沟里避难,今年不用躲避战乱但是感觉比去年还不舒坦。
荀小将军第不知道多少次做梦系统爹能把这个世界从古代权谋变成仙侠修真,既然高铁飞机都是奢望,那他申请缩地成寸御剑飞行总行了吧?
可惜梦里什么都有,现实还是什么都没有。
荀彧来到颍川的时候,他们家大侄子正在军营和士兵侃大山。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咱颍川地灵人杰,年前都有那么多人拖家带口过来,年后名声传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来投效,来这儿不亏。
——弟兄们不要羡慕留在并州的同袍,留在并州只能和胡人干仗,在豫州就不一样了,他们打的是世家大族皇亲国戚。看他们周边都是什么人,汝南袁术,陈王刘宠,还有不怎么挨边但是关系也不咋地的袁绍以及无处不在的贼匪。这些都是什么?都是军功啊弟兄们!
——这年头天下乱的厉害,虽然想凭军功封侯有点难,但是也不是不可能。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就算没有爵位,拿了赏赐也能衣锦还乡。
荀小将军是这么想的,每逢佳节倍思亲,过年这种关头更是倍上加倍,身为政委他必须时刻注意将士们的情绪,争取让远道而来的弟兄们也欢天喜地过大年。
条件有限一时半会儿搞不出文艺晚会,他小荀政委就先站出来给大家表演个画大饼。
虽然他不像袁绍袁术那般家大业大,也不像公孙瓒那样战功彪炳,但是只要他人品够硬,将来他就是大汉最闪亮的星。
同样没能和家人团聚于是跟着来军营的孙策听的热血沸腾,一边鼓掌一边叫好,真情实感的像提前安排好的托儿。
吕大将军:……
他也没能和家人团聚,他也跟着来到军营,但是他现在只想把这俩小子都拎回城里一打二消耗他们的精力。
越精锐的兵越难管,再让这小子说下去过完年这群家伙能嚷嚷着拿下豫州称霸天下。
——吕奉先啊吕奉先,颍川就剩下你一个沉着稳重的将军,稳住!不能跟着心动!
称霸天下容易被群起而攻之,他们得稳着点儿来。
如今乌程侯之子对他们家明光崇拜的很,那他就委屈委屈让乌程侯认他当老大吧。
辈分乱点没关系,各喊各的就是。
如果乌程侯不愿意……
吕大将军瞥了眼还在鼓掌叫好的孙策,已经开始琢磨把这小子卸成几块能让他爹妥协。
今儿送双鞋子当脚,明儿送件衣裳当胳膊腿儿,后天要是再见不着人,那接下来就是他老孙家的家事了。
如此机智,不愧是他。
“阿嚏——”孙策揉揉鼻子,“谁在背后骂我?”
荀晔停止表演中场休息,刚想问虎崽子是不是穿的少冻到了,就看到绝对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颍川的文若叔出现在最后排。
不是,怎么过来也不打声招呼?好歹让营寨门口的卫兵通知他一声,这弄的多不好意思。
荀小将军吓了一跳,看到人后连忙跑过去,“文若叔怎么这时候来了?”
荀彧似笑非笑,“岁末阖家团聚,家里不放心让明光一人留在颍川,特意让我回来看看。”
“颍川那么安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荀晔搓搓胳膊感觉背后有点凉,“长辈们不放心的话直接传话让我去晋阳就行,何必劳烦文若叔大老远跑一趟?”
真的只是回来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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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不是说话的地方,荀晔想让吕大将军带着虎崽子继续表演他带从天而降的家长回城,只是这个提议没能通过审核。
荀彧朝走过来的吕大将军打声招呼,“营中无事,温侯稍后一同回城如何?”
吕布笑的开心,“回城,马上回。”
还好他提前写信解释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待会儿挨骂的肯定没有他。
荀晔和吕布都回城,和他们一起过来的孙策自然也得回去。
虽然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经有了风雨欲来的感觉。
大哥犯事儿了?
温侯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嘶,朝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们小小颍川也要开始内斗了吗?
刺激!
虎崽子两眼亮晶晶的跟着回城,越发觉得没去谯县和家人团聚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位新来的叔以前没见过,待会儿回去打听打听,然后再好好分析这位新来的叔是什么立场。
世家大族之间都不是一条心,看隔壁汝南袁氏那兄弟俩闹的多难看,不知道荀氏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还是骨肉相残兄弟阋墙。
臭小子看热闹的意思太过明显,很快就被吕大将军一巴掌拍在了后脑上。
吕布放慢速度,阴恻恻的活动手腕,“想什么呢?”
胡思乱想的虎崽子瞬间从龇牙咧嘴到一脸严肃,“什么都没想。”
吕布哼了一声,什么都没想也挡不住待会儿一起挨教训。
荀晔已经确定待会儿要挨教训,不过待会儿要挨教训和现在的他没有关系,“叔,您什么时候到颍阴的?回家看过了吗?”
“中午刚到,已经将行李送至家中。”荀彧好脾气的一一回答,然后笑吟吟说道,“先前总听兄长说明光能言善辩,只是一直无缘亲眼看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知道这小子在并州的时候就经常在军营和将士们聊天,还特意培养了一批能说会道的兵丁让他们没事儿就和身边的同袍谈谈心问问有没有遇到困难,可能是有什么问题都提前说了出来,这段日子连兵变都很少出现。
能说会道也是本事,先前搬家避难这小子能说动周边村寨那么多人跟着一起走,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不,闹出来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荀晔讪讪笑笑,硬着头皮把话题扯回来,“叔,您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京城的事情?”
荀彧慢悠悠点头,“正是。”
“叔,这事儿真的不能怪我们,是王司徒他为老不尊先挑事我们才反击的。”荀小将军解释道,“不信的话您可以问貂蝉,要不是侄儿我机智不请自去直接登门,您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我与温侯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吕布连忙摆手,“不可能,我吕奉先怎会为女色所惑?你小子定力不足别带上我!”
“我的定力比大哥足的多!”荀晔扭头反驳,怼完之后又扭回来继续解释,“叔你看,我们俩被成功挑拨的可能性有多大?这可太大了!”
吕布:……
荀彧:……
吕布疯狂摇头,“这话不是我说的,我不那么觉得。”
荀彧无奈,“明光出言无忌,温侯勿怪。”
“本将军心胸宽广恢弘大度,怎会在意这些?”吕大将军非常做作的回道,“挑拨离间?不可能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挑拨也要把好处放出来才有成功的可能,他跟着荀氏混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甚至连老家五原郡都从胡人手里回到朝廷的管辖之下,王允老儿能给他什么?
别说什么美人,天底下美人多的是,他不缺美人,也绝对不会被美人吹枕头风。
谁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就过了能咋?
荀晔有气无力的瞪了他一眼,之前在王允府上不是挺会看眼色的吗?怎么这会儿又看不懂了?他在降低文若叔的不曾表露出来的怒气值啊!
把锅都推到王允身上他们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扮可怜,现在这弄的让他装都不好装。
荀小将军欲哭无泪,然而看到家门口停着的两辆马车立刻又支棱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奉孝叔和志才叔都在,有人能扛火力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84章 共轭挖墙脚
*
谁都没想到荀彧会忽然回来, 包括郭嘉和戏焕。
大过年的能不折腾就不折腾,两个虽然没有离开家乡但都没有家眷的家伙已经准备好这几天和孤身在家的小傻蛋报团取暖,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没开口表示荀氏老仆便上门来请了。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觉得哪里不妥, 他们小将军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上却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在军营慰问完将士后肯定还会回来慰问他们两个孤单老叔。
郭嘉出门时还特意带上了他提前准备好的过年食材,他六亲缘浅, 志才也没比他强哪儿去, 往年过年都冷冷清清, 今年多个闹腾的少年郎还有点不习惯。
不行, 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既能维持长辈的风度还热热闹闹。
再然后, 他就看到了几个绝对不该出现在颍川的年轻仆役。
这这这这这、这不是文若身边的随从吗?
郭鬼才大惊失色, 但是这时候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不多时,两位叔父齐聚会客厅,不动脑子也知道待会儿的情况肯定不是他们预想中的其乐融融过新年。
戏焕淡定坐下,好像不关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郭嘉没那么好的耐性,坐了没有一刻钟就去打探荀彧为什么大过年的回颍川。
意料之中, 打探了一圈一句有用的都没打探出来。
所有人都是笑吟吟的让他等主君回来, 说什么主君回来想问什么都可以,他要是能等到那时候还会特意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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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焕用勺子拨弄香炉中的香灰,无视面前来回打转的郭某人。
郭嘉挤过去和好友坐一块儿,把香炉挪去一边儿,一脸严肃的问道, “你就不好奇文若为什么这时候回来?”
“原因不外乎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 还用好奇?”戏焕慢吞吞往旁边挪挪, “又不是回来兴师问罪,你紧张什么?”
郭嘉:……
“你确定?”
戏焕抬眸, “为何不确定?”
就算是回来兴师问罪,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半年来他不辞辛苦任劳任怨,就算有错也能功过相抵,郭某人呢?
呵呵。
此处无声胜有声,戏焕的意思太过明显,郭嘉想当看不出来都不行,“你看看那些来自大汉各州的士人,没有我郭某人在其中差遣调度肯定乱成一团糟。”
“是哦。”戏焕幽幽开口,“如今这官署没有乱成一团糟,只是气的你想把各家女郎都拉出来当官罢了。”
郭嘉:……
郭嘉愤愤拍桌,“咱家小将军说的,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敢说这法子不好?”
“很好用,对那些故意挑事儿的家伙来说也很好用。”戏焕弯了弯眼睛,将暖手炉从火气上头的好友面前顺走,“小将军不懂事,荀氏那么多人总得有个懂事的,但是懂事的人来的晚,就算匆匆忙忙赶回来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补上羊圈对幸存的羊来说是好事,但是那些已经被偷走的羊却也回不来。
文若的确是长辈,可这里是颍川,颍川太守是他们不懂事的荀小将军。
郭嘉瞬间明白了好友的言下之意,“就是就是,没多大用。”
就算文若匆忙回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只要他们小将军继续不懂事不听话也没人能拿他怎样。
“不对!”郭嘉一拍脑袋,猛的意识到还漏了什么,“因为明光年轻不懂事,所以文若事先特意叮嘱我们多看顾些,不能责怪明光还不能责怪我们?”
“文若事先叮嘱过?”戏焕故作疑惑,“是写信还是托人转述?我怎么不知道?”
郭嘉:???
“戏志才!”
……
荀晔等人回来的时候,会客厅里的两个人离的远远的。
戏焕面色如常,郭嘉脸色臭的像是和好友绝交了八百年。
荀晔:???
什么情况?
荀彧侧身,“怎么不进?”
荀小将军很有礼貌的回道,“文若叔先请。”
在外他是叱咤风云兴风作浪此处省略八百字的大汉之星,在家他是小辈,他们书香门第必须有礼貌。
吕布抬头望天,不想看臭小子装模作样。
幸好孙家那小子已经被打发走了,要是俩人凑到一块儿……
啧。
荀彧看看屋里气氛古怪的两位好友,再看看外头两个好像不太对头的家伙,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唉,没一个省心的。
婢女端上热茶然后退下,门口有厚厚的帘子阻挡寒气,会客厅中温暖如春,氛围却不似温度那般舒适。
荀彧抿了口茶润润嗓子,直接开门见山说他为什么回来,“明光进京的动静略大,诸位的信件已经送至晋阳,同时晋阳还收到了各种不同的说法。”
屋里没有外人,倒也不用弯弯绕绕。
傻小子在路上已经狡辩过了,温侯也非常用心的推卸责任,没有意外的话他这两位好友也是互相推诿、嗯、看这气氛可能已经互相推诿过了。
“过几日我会将那位引得三位武将大打出手的美人送去晋阳,也会派人去王司徒府上道歉,此事就此结束,接下来莫要再提。”荀彧一锤定音,然后继续说道,“至于提拔女官女将,事关重大还要从长计议。”
郭嘉谨慎的打量好友的神情,确定他是真心说出“莫要再提”才松了口气,“如何从长计议?”
“顺其自然。”说到这里,荀彧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放空脑袋的吕大将军,“我们不主动,但若是有才兼文武的女郎愿意为官署效力,官署广纳天下之才也不能拒绝。”
不管是学文还是习武男子都比女子占光,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比不过女子,难道不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
吕布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再一琢磨荀彧的话,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估计是他闺女在并州搞出了大动静。
不敢问。
所以先生能不能善解人意点儿直接告诉他?
吕大将军想学旁边的臭小子缩成一团,奈何块头太大缩不起来,只能眼巴巴的用眼神表达他身为老父亲的忐忑。
荀彧默默错开目光。
他能看出温侯的意思,但是这模样着实有些刺目。
“云中、五原两郡的羌胡部落主动归附,那些部落首领要求朝廷给他们分田分房,但是却不愿上并州的户籍。温侯家的女郎很不满意他们的态度,于是单枪匹马到驿馆将前来谈判的部族首领打了一顿。”
羌胡部落要田要房还不愿上户籍,而他们付出的仅仅是今冬不作乱,这笔交易怎么看都不划算。
若是先前的朝廷,为了息事宁人兴许就答应了,但是他们为了清查人口丈量田地几乎把整个并州的地主豪强得罪了干净,这时候答应羌胡的条件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算羌胡不闹事,那些刚挨过打老实下来的地主豪强也得闹事。
不管怎么样,羌胡提出的条件都不能答应。
谈判本来就是有来有回,双方第一次见面那些羌胡首领肯定是狮子大开口,谈不拢的话要么让步要么回去挨饿受冻等开春后被大军压境,最后没有意外的话肯定是羌胡首领让步。
当然,有意外也是羌胡首领让步。
荀晔听的兴致勃勃,“然后呢?那丫头有没有受罚?”
吕布也想问,但是他们家小老弟已经替他问了出来,再问就显得他这个当爹的太紧张。
笑话,他才不紧张。
所以然后呢?那丫头有没有受罚?
荀彧微微一笑,“女郎年少不懂事,况且又是那些羌胡首领先出言不逊,双方各退一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再说了,五六个膘肥体壮的大汉竟打不过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事情说出去丢脸的也不是我们。”
小姑娘打人能有多疼?他们不计较那些家伙提出的不合理请求已经很大度,总的算下来还是他们退让更多。
荀晔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谁气急败坏谁丢人。”
吕布晃晃脑袋与有荣焉,“这叫虎父无犬女,我年轻的时候也和那丫头一样能打。”
“大哥,反了。”荀晔小声提醒,“应该是侄女儿和你一样能打。”
吕大将军向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差不多差不多,总之就是我们父女俩都很能打。”
郭嘉:……
戏焕:……
算了,不和无脑武将计较那么多。
五原、云中两郡已经收复回来三个多月,如今两郡官署也都已经正常运作,文若不会莫名其妙提先前的谈判。
既然提到,重点肯定不在谈判上。
郭嘉捏捏下巴,莫非吕大傻子家的女郎不到及笄就要上阵杀敌?是不是太早了?
郭鬼才这么想着,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荀彧露出不赞同的目光,“小小年纪正是进学的时候,怎能冒险上战场?”
“不怕冒险,我们并州儿女都是这个年纪就开始上阵杀敌。”吕大将军挺直腰杆,“想当年,老子……”
“咳咳。”荀晔连忙打断吕大将军回忆往昔,“叔父您继续。”
荀彧也看出来了,如果没有人将话题扯回来,接下来会讨论到什么地方神仙来了都猜不到,“如今九郡皆归,并州接下来要处理的除了内政就只剩下藏于太行山的黑山贼。”
“贼匪比羌胡更好招抚,并州有足够多的荒田,只要安排得当,黑山贼不足为惧。”沉默了半晌的戏焕终于开口,“至于原本作乱郡县的羌胡部落,在官署兵强马壮的情况下也不敢轻易作乱。”
“志才说的不错。”荀彧点点头,然后继续说接下来要注意的地方,“并州的羌胡不敢轻易作乱,还有些野性不驯的迁去了凉州。只是黑山贼的贼首张燕无力管束麾下众多渠帅,那些劫掠成性的贼头子已经穿过冀州到兖州东郡和先前肆虐东郡的眭固、于毒等贼会和。”
需要特别关注的不是并州,而是颍川。
提到战事,在场几人都正经起来。
吕布竖起耳朵,“东郡要打仗?”
郭嘉开口慢了一步,思绪险些被打断,先是瞥了满脑子只有打仗的武夫,然后才问道,“黑山贼贼首张燕无力管辖麾下众多渠帅才导致那些劫掠成性之辈南下兖州,难道荀公已和那张飞燕有过接触?”
戏焕若有所思,“东郡太守曹操和冀州牧袁绍关系匪浅,如果黑山贼作乱东郡,曹操兵力不够的话肯定会向袁绍求援。”
但是如果袁绍被其他事情绊住手脚无暇顾及东郡,能为曹太守提供帮助的除了兖州其他郡县就只有他们颍川这位年轻热血的小将军。
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的荀小将军也想到了这里,热血的代名词骄傲挺胸,然后问道,“最近冀州发生什么了?袁绍和曹操闹翻?袁绍和公孙瓒再次翻脸?”
“先前袁绍为了缓和局势特意上表公孙瓒的从弟公孙范为勃海太守,那公孙范刚到渤海时无甚动作,然而在掌控渤海整郡后却立刻要反。”荀彧温声解释道,“最多半个月,公孙兄弟便会继续朝袁绍发难。”
虽然袁本初声名远扬,但是在黄河以北,还是公孙伯圭的威名更加有用,到时冀州有多少城池会闻风而降还真不好说。
袁绍自顾不暇,曹操兵力有限,黑山贼极有可能趁此机会攻打东郡。
荀小将军摩拳擦掌,“我去我去!我去救!颍川的良田不够用的话并州还有很多,让他们都去并州开荒!”
“那些家伙就是因为不愿意种田才南下兖州,对这样的人就该照死里打。”吕大将军虎目凶残,“我去!老子杀的他们哭着求着回并州开荒!”
……
东郡,东武阳官署,已经得到黑山贼动向的曹操火速召集亲信议事。
“去岁作乱东郡的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各部部众多达十余万,如今又有不知多少贼人与之会合,诸位可有应敌之策?”
议事厅一片寂静。
东郡能上战场的只有曹太守带来的那些兵,郡县兵丁连守城都靠不住,更不用指望他们出城剿匪讨贼。
四五千兵马打四五万尚且是异想天开,如今藏在暗处的贼寇有十几二十万,这仗怎么打?
曹操:……
真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曹太守悲愤不已,“贼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何辜?”
并州和颍川招降贼匪成效斐然,他原本也想效仿,手下人甚至连具体章程都列了出来,结果却折在荒田不够上。
并州是地广人稀不缺地,颍川是招降黄巾之前先流放了大批世家腾出来了大量无主良田,东郡呢?他要是敢先处理一波世家再招降境内贼匪,东郡世家就能先把他处理了。
那些人甚至不愿意为他所用!
程昱老老实实的坐在下方,看他们家府君如此为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听闻主公先前在颍川和乌程侯相谈甚欢?”
曹操揉揉眉心,“只是场面上过得去罢了。”
论私交的确是相谈甚欢,可出兵御敌不是小事,他和乌程侯的交情还没好到那个地步。
但是!如果事态真的严重到一定程度,该借兵肯定还得借!
程昱看了眼旁边沉默不语的陈宫,似笑非笑,“主公总是发愁麾下人才凋零,既然东郡本地能用的人少,不如放开看看别处。”
颍川太守年少无畏,他们家主公也不差。先前关东联军讨董让天下人认清了大部分诸侯的真面目,也让天下人都能看到他们家主公是真正的赤胆忠心。
这几个月颍川名声大噪,天下士人拖家带口前往投奔,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有士人慕名抵达颍川却不满意,主公此时出手既不得罪人还能解自身之急,何乐而不为?
陈宫面色如常,内里的心烦意闷没有表现出分毫。
第85章 漏风荀牛牛
*
孟冬风沙紧, 旌旗飒凋伤。天气越冷日子越难熬,日子越难熬动乱就多。
对于风雨飘摇的大汉朝廷而言,上天在无视他们几十年后好像又重新降下眷顾。
仓廪实而知礼节, 衣食足而知荣辱。耕种乃民生之本,如果民间亩产之收能够增多,养活的百姓就能变多。百姓有粮有衣, 铤而走险造反作乱的情况就能变少。
农具田器要用到铁, 但是又不像兵器那样用的多, 且制作农具田器乃是为了国计民生, 各郡县的铁官收到朝廷的诏令便能自行安排工匠制造。
大司农士孙瑞在确定新犁能起到大用后便放下其他活儿只盯着这一件事情, 那些不听朝廷政令的州郡爱听不听, 他只要司隶关中能在春耕时不出乱子。
与此同时,京城的高官也都发现最近杨太傅和天子身边都多了几本爱不释手的书。
官署中的消息传播极快,没几天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几本走哪儿带哪儿还字迹清晰的书是哪儿来的。
耕犁的改进之法是神人入梦传授,但是神人都入梦了肯定不能只干一件事, 来都来了肯定想起来什么就教什么,于是就有了这些比市面上的蔡侯纸好很多的新纸。
京城的高官们:……
神人入梦到底教了他多少东西?荀小将军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好东西谁都想要, 但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那小将军既然没把造纸的法子和新犁一起送至御前就说明他没想和天下人分享新纸, 他们表现的太明显传出去像是欺负小孩儿。
一群人暗戳戳的打听,不好去烦天子就天天缠着杨太傅不放。
杨太傅在家躲不开在官署躲不开进宫依旧躲不开,被众多不知道什么叫分寸的同僚折腾的不胜其烦,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给了几句提示。
先前有人以一书千金的条件去荀家臭小子那儿求过几本书,有想法的直接去颍川找正主儿别来烦他。
买书的路子明明白白说出来, 立刻就没有人再来烦太傅大人。
花钱就能得到啊, 太傅早说的话他们不就早派人去颍川了吗?
荀家那小子能酒后抢美人, 用书来换钱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