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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简直荒谬!

几座城都不攻自破,袁本初怎么不直接把颍川拿走?

哦,他已经派了新人当豫州刺史,不光要拿走颍川还要拿走整个豫州。

难怪任命的那么肆无忌惮,为了让豫州世族当内应没少出血吧?

袁公路气的牙痒痒,骂完袁绍后接着骂孙坚。

身为刺史却管不住治下世家,单单一个颍川就有那么多私通外敌之人,放眼整个豫州又能好到哪儿去?

孙文台的大军还就驻扎在阳城,周昂上来就端了他的驻军之地这合理吗?

颍川的变故来的突然,消息送到鲁阳时已是傍晚,众亲信已经回家又被匆忙召来,得知袁绍的兵已经抵达豫州后表情都不怎么好。

袁氏兄弟二人最终只有一个能继承汝南袁氏的资源,此消彼长,袁绍占上风他们家主公就吃亏。

众谋臣看似和睦,实际上却跟和睦一点儿都不沾边。

主簿阎象和长史杨弘皱着眉头不说话,大将纪灵从不参与讨论,这会儿正坐在门口发呆,其他人或沉思或出神,看上去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们家主公还没骂完,这时候谁张嘴都是下一个挨骂的人。

房间里只有袁公路一个人的声音,等他终于骂累了停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众亲信才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长史韩胤眼珠子一转,坐正身子说道,“主公,乌程侯麾下精兵三万,还有四千多颍川郡兵以及各城县兵,那周昂只带了八千兵马,就算城中有内应也不该如此轻易连下三城。”

阎象闻言心道不好,不想开口也不得不开口,“主公,乌程侯来鲁阳议事,阳城大军群龙无首一时反应不急也情有可原。”

这个韩文举,袁绍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嫌他们家主公心眼太大了是吧?

怕什么来什么,就算阎象已经开口劝说,袁术的表情也依旧不太好,“孙文台的豫州刺史之位是我给的,他还敢私通袁绍不成?”

虽是问句,但是能问出这个问题就已经说明他心中有所怀疑。

阎象:……

阎主簿的心哇凉哇凉,忽然有种拼尽全力也没法挽回局势的无力感。

他们家主公的正常难道就只能维持几天吗?写信痛骂袁绍时的清醒哪儿去了?

南阳兵多但是能打的将领没有几个,南边刘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上来咬一口,兵力无论如何不能分散。

乌程侯根基浅有兵无粮,正好让他们凭粮草拿捏住那骁勇善战的江东猛虎和三万身经百战的精兵,有乌程侯这个豫州刺史坐镇豫州,他们才好专心和南边的刘表争锋。

天下人都知道乌程侯赤胆忠心,人家千里迢迢率军北上是为了匡扶汉室,和那些、嗯、就是、和讨董联盟中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就算他有别的小心思那又怎样,盟军中还有哪个真的带兵和董卓的部众交战了?

乌程侯不可小觑,要是这时候和他闹翻,人家真能转身投袁绍啊主公!

杨弘也劝道,“颍川世家被袁本初利诱,城门大开的情况下即便城外有大军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协助乌程侯夺回城池。”

能做到郡中主簿长史的身家背景都不错,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颍川世家为什么会转投袁绍,没有意外的话豫州境内其他郡县的世家也多会选择袁绍,但是他们不能说。

怎么说?说主公您招揽黄巾贼导致豫州世家集体抗议?

算了,他们怕被恼羞成怒的主公拖出去砍了。

刘辟、黄邵、何曼等黄巾余党麾下都有数万部众,贼众互通有无行踪不定,当他们是贼匪去剿灭很难,花些钱粮让他们别在眼皮子底下闹事是最省心的法子。

只是他们省心了,周边郡县受到的侵扰更厉害了。

偏偏他们家主公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子,根本不知道民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以为喂饱那些黄巾贼就能让他们老老实实躲在山里不出门,到现在还觉得他招揽黄巾是个绝妙的好主意。

奸佞惑主啊!

杨弘心中暗恨,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好在气头上的袁公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谁的话他都不想听。

他来南阳时只带了一千多虎贲军,剩下的全是到南阳后招募的郡兵,就算加上郡兵也和那些动不动就号称十万大军的地方没法比。

要不是为了方便招揽人手,他也不会只留在鲁阳这个小地方。

刘景升拿下荆州其他郡县后一门心思想把他赶出荆州他都知道,要不是冀州那个婢生子捣乱,豫州没有后顾之忧的话他早把能打的乌程侯调到南边去打刘表去了。

上一任荆州刺史死在乌程侯手里,刘景升以为他不会是下一个?

且等着,他打完袁绍就去打刘表。

“城中还有多少粮草?”袁术甩甩袖子,脸上的不耐烦毫不遮掩,“乌程侯那里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全面主持内政的阎主簿回道,“鲁阳的粮草足够用到明年秋收,但是乌程侯那里只够用到这月月底。现在又要夺回城池,必须尽快派人押运粮草北上。”

“也不知道他那三万兵马吃的是什么,怎么粮草消耗的这么快?”袁术烦躁的坐回去,“给,再给他一个月的粮草。”

阎象点点头,粮草出纳平时都由他来管,押运粮草的事情自然也由他来安排。

韩胤瞅了眼憋了一肚子火气的袁术,煞有其事的摇头叹道,“也不知夺回来的颍川还听不听主公的话?”

袁术竖起眉头,“此话何意?”

韩长史慢条斯理的理理衣袖,“主公,颍川那边有消息,荀氏派了个小辈回颍川想接颍川士人去并州。”

“和荀氏有什么关系?”袁术嗤笑一声,“荀慈明占据并州不算,还想来豫州插一手?”

天下世家之首是他们汝南袁氏,就是袁氏如今元气大伤也轮不到颍川荀氏指手画脚。

韩胤站起身来上前似要附耳说些什么,看到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又欲言又止的停下脚步。

阎象:……

杨弘:……

袁术挥挥手让屋里其他人各回各家,等人走完才扬扬下巴,“说吧。”

韩胤压低声音,“主公,荀氏如今的势头非同一般,回到颍川的乃是那位被封为苑陵侯的荀晔荀明光。若是单纯的接家乡士人前去并州,如何用得到苑陵侯出马?”

袁术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外面长廊,阎象和杨弘对视一眼,没忍住又是一声长叹。

韩文举爱出风头,为了博主公看重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偏偏主公就爱听他的甜言蜜语。

他们曾经试图劝过,结果非但没能让主公认清忠奸反而惹得一身腥,现在就算知道那家伙要使坏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们能怎么说?

简单为乌程侯说几句还行,说太多他们家主公能连他们一起怀疑。

……

那边乌程侯快马加鞭往阳城赶,心里已经把不讲道义的城中内奸骂了一遍又一遍。

平时瞧不起他寒门出身也就罢了,大敌当前竟然直接开城门迎敌人进城,豫州刺史的印绶在他孙文台这里,姓周的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伪官,这就上赶着迎上去了?

呸!

天气太热,人能不眠不休马匹不行,就算再着急也得等马儿休息好再继续赶路。

然而就在快到阳城大营的时候,路边忽然出现一队陌生的兵马。

为首的小将绛衣精甲,手中长枪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孙坚放慢速度,示意身旁仅有的五六个亲信提高警惕,然而下一刻,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小将就热情的朝他们挥了挥手,“久闻乌程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孙坚:???

江东猛虎有点懵,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面就继续热情的抱拳道,“在下颍川荀晔,这厢有礼了!”

第57章 就要追穷寇

*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来者笑的太过灿烂,就算孙坚满头雾水也不能上来就喊打喊杀。

颍川荀晔?那位诛董时大放异彩名声鹊起的苑陵侯?

乌程侯糊里糊涂的被热情的荀小将军握住双手,要不是确信没人敢假冒荀氏子出来招摇撞骗, 只看这亲热的模样都要以为眼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他带兵打仗那么多年,别说在中原,家乡吴地的世家大族看到他也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

出身寒门好像是天大的罪过, 那些世家子看他一眼都算是屈尊降贵, 更别说好声好气的说话了, 这么热情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来豫州也有小半年了, 不打仗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颍川阳城, 自认对颍川的风俗人情还算了解, 但是眼前这位的说辞他还真没听说过。

怎么回?他这厢也有礼?

李二陛下看着他们家傻小子去折腾别人笑的不行,看孙坚这个茫然费解的样子,估计还在琢磨他和颍川荀氏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这人来豫州上任之前荀氏就迁走了,两家没交情, 单纯就是他们家傻小子自来熟哈哈哈哈哈哈。

好在自来熟的荀小将军知道现在不是唠家常的时候,先把正事办完然后再来接着唠。

阳翟令得到消息后立刻到颍阴报信是正确的选择, 今日一早阳翟和旁边的长社都主动迎周昂进城, 要不是有颍阴在前面挡着,孙刺史晚回来几天只怕颍川郡十七个县一个都留不住。

现在情况也没好哪儿去,因为他们说不准剩下的县城是不想换新主还是没找到机会换新主。

“竖子怎敢?!”孙坚闻言火冒三丈,他和荀氏以前有没有交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昂那个狗东西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乌程侯息怒, 周昂来势汹汹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天下人认可的豫州刺史依旧是您而非他。”荀晔捏捏拳头还想再说什么, 没想到方才被他的热情震撼到的孙坚无师自通学会了抢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到营中一叙。”

周昂再癫也只敢仗着城里有内应进城,不敢凭着手底下那点儿兵马正面干仗。

他好歹当了那么久的豫州刺史,就算豫州世族都看不起他也不耽误他以刺史的名义光明正大管理豫州。

城中有内应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和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刺史对着干,大部分还是明哲保身两边都不愿意沾的,周昂能进城也不代表能长久的守住城。

指望那些内应有忠心?得了吧,那些人要是有忠心就不会上赶着掺和进争斗之中,都是见利忘义之辈罢了。

世家大族自命清高,实际上还不如他这个寒门出身的讲义气。

加入过讨董联盟却被联盟中十几路诸侯的所作所为震惊到的乌程侯如是道。

额,也许荀氏要除外。

孙坚邀请只带了一队卫兵的年轻小将去军营,开口时以为会被拒绝,然而这位世家出身的小将军丝毫不拿他当外人竟然直接跟上了。

他营中有三万精兵,要是有心使坏这些人一个都跑不出去。

世风日下,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赤诚相待的年轻人。

李二陛下看完全程,摇头晃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武力出众者大部分在谋略上都不太出彩,不能强求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文武双全,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已经很不错了。

平时总觉得便宜儿子傻乎乎,好像放出门就会被骗的找不到家门口在哪儿,现在想想都是当时旁边的人太聪明把他们家臭小子给衬成了小憨憨。

和久经沙场的乌程侯一比,傻小子不光不傻还聪明的很。

荀谌、荀彧、郭嘉、戏焕等人都以施谋用智闻名后世,又都是长辈,小傻蛋和他们相处的时候自然不爱动脑子。

换成出门独当一面就不一样了,瞧这风姿气度,全天下都找不出比他们家崽更优秀的娃。

会忽悠好,会忽悠才好招揽人手。

只带一堆卫兵就跟孙坚回营确实有风险,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颍川如今又这么乱,鬼知道上一刻亲亲热热下一刻会不会捅刀子。

不过仔细一琢磨风险也不大,孙坚又不是疯子见个人就杀,周昂已经拿下那么多城池肯定不会放过颍阴,荀氏为颍阴世家自然不可能不管不问。

就算如今荀氏主力在并州,将来有机会肯定也会回颍川老家,这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地方,感情上就不一样。

还有就是,诛杀董卓是绕不过去的大事,荀氏在诛董之事中立下的功劳足够他们走遍天下都不怕。

他们家崽主动示好,孙坚这个豫州刺史只会感到意外,绝无将人拒之门外的可能。

除非他的脑子被袁术吃了。

另一边,程普、祖茂等人发现周昂趁他们家将军不在策反城中世家时就迅速拔营换了驻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周昂那儿忽然冒出来上万大军袭营怎么办?

新营地的方位和消息一同送往鲁阳,不存在主帅找不到驻地的可能。主心骨回到大营,整个营地的士气为之一振。

孙坚召集亲信到大营,简单介绍完便直奔主题。

目前不知道哪些城里有周昂的内应,先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假如所有的城池都靠不住,他们要如何从头开始把城池夺回来。

之前上任时有朝廷任命没经历波折,城中世家豪族有什么不满也不敢和他过不去,要是能一直相安无事也就算了,现在对面先搞事儿,那就别怪他事后杀的人多。

他出身寒门,不懂世家大族之间的弯弯绕绕,惹急了他就直接动刀子,看看到底哪边拳头大。

荀晔相信乌程侯不是说着玩吓唬人,前任荆州刺史和前任南阳太守才死没多久,没人怀疑乌程侯杀人的决心。

这年头大家打仗还是在乎脸面的,能师出有名最好还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碾压,放着现成的理由不宣扬那是傻瓜。

颍川这事儿是袁氏兄弟内斗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天下还是大汉的天下,乌程侯的刺史之职有朝廷的任命书也有朝廷给的印绶,就算周昂能说出花儿来,只要印绶依旧在乌程侯手里他就依旧是名正言顺的豫州刺史。

刺史外出,周昂勾结城中内应占据城池,这是什么?这是造反!

荀小将军简单给帐中众人捋了一下逻辑,然后真诚的建议他们反攻之前先写份檄文将他们开战的正义性宣扬的天下皆知。

信他,战前宣言绝对有用。

孙坚:……

帐中众将:……

孙坚和几个亲信面面相觑,生怕一开口就暴露出自己没文化的事实。

他们以前没觉得自己没文化,处理军务上手也很快,和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不一样,和世家大族的区别只有出身不同。

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的事情有点多。

你们世家子、这么会玩的吗?

袁公路也是世家子,汝南袁氏甚至比颍川荀氏名头更响亮,为什么那家伙不光没有好主意还只会捣乱?

乌程侯皱眉沉思,最终得出结论:袁术不行。

也是,世家大族也良莠不齐,不能要求所有出身世家的人都厉害的令人仰望。

之前盟军那么多人大部分都是世家子,结果呢,也就一个奋武将军曹操有点胆气。

那曹操还不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因为出身宦官家族也没少挨骂。

讨董的时候没能并肩作战,董贼死了竟然还和盟军中唯一一个看得过眼的兵戎相见,真是造化弄人。

孙刺史整整盔甲站起身来拱手一礼,然后郑重道,“军中都是粗人,檄文之事还要劳烦苑陵侯。”

以前是没有世家子愿意和他玩,现在既然来了个能运筹帷幄指挥作战的,不打好关系他晚上睡觉都睡不着。

“乌程侯言重。”荀晔连忙起身回礼。

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人能写檄文,既然乌程侯愿意听他指挥,那就交给他来安排。

如今周昂和曹操兵不血刃拿下一座又一座城,在把反击战的正义性嚷嚷的天下皆知之前他们得保证剩下的城池不被渗入。

只要对面大军过不来,城里再多内应也是白搭。

看舆图,周昂避开南边的郏县、父城选择从北边长社等县入手是为了避开鲁阳的援军,开城迎敌的城池集中在颍川西北,然后从西北慢慢蚕食北方各城。

他们只要将鄢陵、颍阴、颍阳、襄城沿线守好,周昂的军队就没法渗入颍川东南。

颍阴城中已经安排妥当,其他各城要以乌程侯的名义来布防。

周昂兵丁有限不敢强行攻城,接下来的反攻就看乌程侯麾下将士的发挥了。

孙坚摊开舆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让到了旁边。

听荀小将军说完,不得不承认,如果让他来安排未必能有这么井井有条。

他没耐心和玩这些虚头巴脑的计谋,要是路上没有遇到这位,他现在已经带兵杀去了阳城。

周昂兵力没他多,袁绍手底下也没多少打过仗的兵,真正的精锐要留在冀州,能让他带到颍川的兵肯定好不哪儿去,怎么想都不是他的对手。

把人赶出去就完事儿了,吵架那是袁氏兄弟俩的活儿,和他没有关系。

但是让荀小将军一解释,这仗好像打的更有底气了。

是啊,他率军北上是为了匡扶汉室,怎么能把朝廷扔一边儿不管呢?

罪过罪过,马上捡起来。

荀晔以为他要和江东猛虎打一架才能好好说完,没想到孙坚比预想中的更加配合,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这年头章表书檄都是文化人的基本功,真要让他们放开了写估计遍地都是陈琳。

讨伐周昂的檄文由他们家奉孝叔亲自操刀,全文言辞犀利明白了当,通篇读下来就一个意思:老子是朝廷任命的刺史,天子都没说撤老子的职他袁绍哪儿来的资格任命新刺史?

短短不到两日,檄文的内容便传遍颍川,并且大有以颍川为中心传遍全大汉的趋势。

没来得及开城迎新刺史的城池都熄火了,开过城门的各大世家也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实在没想到向来简单粗暴的孙坚能用大义来压他们。

官员上任需要印绶,周昂没有印绶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追随名不正言不顺的新刺史,真要追究起来也是和朝廷对着干。

朝廷已经是个摆设不假,可真要被朝廷盖上乱臣贼子的章他们还真没法自处。

泥腿子无所顾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世家大族得要脸。

檄文已经嚷嚷出去,接下来便是动真格。

江东猛虎带着不掺水分的三万大军一路高声念着檄文反攻,所到之处城门守军如鸟兽散,和周昂进城时相比也就缺了个主动开门的流程。

不枉他特意挑了一批嗓门大记性好的兵丁打头阵,兵不血刃夺城的感觉就是好。

然而阳翟、长社等城因为没有周昂分出的兵力驻守能毫无抵抗说降就降,最初被拿下的阳城却没那么好打。

那是孙坚坐镇豫州的驻地,已然是名义上的豫州治所,和颍川其他城池不一样。

城中世家趁孙刺史离开的机会迎周刺史进城是明晃晃的背叛,其他城里的内应可以说是迫于形势为求自保不得不开城迎敌,他们没法用这个理由来掩盖。

只要孙坚大军回来,他们必死无疑。

后悔也没用,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三万大军气势汹汹杀到阳城,城中守军严阵以待。

曹操站在城墙上往外看,只庆幸没让他的兄弟们带兵过来。

攻打颍川果然是步烂棋,只带八千士兵就敢过来更是烂的不能再烂。

八千兵马中还有两千多是他赞助的。

周昂眉头皱的死紧,“孟德,你觉得我们能守多久?”

曹操顿了一下,委婉的问道,“乌程侯兵多将广,不若写信向冀州求援。”

如果有能够和乌程侯正面作战的援兵,他们守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成问题,要是没有援兵,守城的意义何在?

檄文写的不错,他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周昂长叹一声,转身走下城墙。

要是有援军就好了,关键是没有啊。

让他带八千士兵攻打某座城池还行,让他带八千士兵拿下整个豫州,主公您自己看看这活儿能干吗?

打不过也得打,本来已经落下风,要是再连打都不敢打回去更没法交差。

曹操头疼的捶捶脑袋,看着回去商量对策的周家兄弟二人,感觉此事结束后他这仅有的谋臣也要归袁本初。

能带周仁明和两千兵马过来助阵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事后就算周仁明要走他也不会拦着。

看在袁绍的面子上才送上门的靠不住,谋臣幕僚还得他亲自征召才行。

……

开始几日所有城池看到大军兵临城下就举白旗投降,阳翟的世家更是离谱,大军还没打过去他们就派人去颍阴求他们县令回去主持政务。

阳翟令脸都绿了,当场把所有人骂了回去。

通敌的时候不和他打招呼,事后要清算了才想起来还有县令,他是什么冤大头吗?

滚滚滚,休想扰他清静。

阳翟令好歹是一县之令,骂完之后直接连着铺盖卷儿搬去颍阴官署,在阳翟归荀氏之前谁来他都不会见。

颍阴令:……

被阳翟令寄予厚望的荀小将军头一次打攻城战兴奋不已,奈何前几天那几座城都不战而降完全没有出战的机会,看阳城没有直接投降的意思立刻换上装备跟上大部队。

小兵小将不需要身经百战的江东猛虎出马,全都交给他练手。

然后,周昂曹操和他们的手下就都得到了此生难忘的记忆。

不知道哪儿来的年轻小将出阵时喜笑颜开,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怕上阵就猛冲,仗着坐骑来去如风冲上来枪扫一大片,扫完之后大大咧咧的将后背留给他们,只留下一众吓的腿软的兵丁。

那么好的偷袭的机会,愣是没人敢放冷箭。

听说乌程侯的长子差不多这个岁数,难道是上阵父子兵?

周昂惊骇不已,眼看城里的将士越来越少不得不收拢剩下士兵弃城逃走。

曹操回他的东郡,他去回邺城交差。

荀晔难得正经打仗见不得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周昂跑就跑吧,对面还有个曹操,要是能把曹老板俘虏回去给奉孝叔志才叔看看那才好玩。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呔!穷寇就要追!

孙坚难得打这么顺手的仗也想亲自去追,可惜他要留在阳城处置那些不给他面子的家伙没法亲自去追,只能遗憾的派祖茂带兵一起去追击。

如今士气正盛,不把对方杀的屁滚尿流都对不起前几天受的委屈。

……

鲁阳官署,书房中只有袁术韩胤和阎象三人。

阎主簿过来是为了送战报,他那昏庸的主公和奸猾的同僚正在密谋,要不是有战报要送他也进不来。

怎么说呢,感觉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他们家主公自找的。

所谓远交近攻,荀氏在并州袁绍在冀州,就算没有颍川的事情两边也迟早要交手。

苑陵侯和乌程侯一同反击周昂对他们而言是好事,这意味着荀氏提前和袁绍正面交锋。

冀州北有幽州西有并州,只要并州和冀州开战,幽州公孙瓒也绝不会干看着。

有幽并两州牵制袁绍,他们才能以南阳为根基将整个豫州都纳入掌控之中。

如今的豫州名义上归他们实际上却只有颍川汝南两郡听话,旁边四个诸侯国都不能掉以轻心。

人家苑陵侯本来没想掺和进战事之中,是周昂打到家门口了才不得不参战。就拿他们家主公来说,要是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架打到他们家院子里他管不管?就这么草率的认定乌程侯转投荀氏真的好吗?

阎象想劝,但是看他们家主公那么笃定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能说的都说过了,再说也还是那些话,他能怎么办?

韩胤捏捏胡子,举手投足都带着所有事情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主公,粮草是重中之重,既然乌程侯和荀氏交好,那就不能再让主公替他养兵。”

“理应如此。”袁术冷笑一声,“并州离得远管不着,荀氏那小子都打上门了断没有让步的道理。”

阎象叹气,“主公,此事……”

“公远莫要再说。”袁术大手一挥,“区区荀氏不足为惧,让孙坚找荀氏要粮去吧。”

阎象:……

人家荀氏能在董卓掌权时悄无声息灭了董卓,还能看似被排挤出京实际却是盛誉之下全身而退,不光赚的盆满钵满还得了全天下的同情,那能是不足为惧?

主公啊,您哪儿来的自信觉得人家不足为惧?

第58章 孙曹黏糊糊

*

曹操身边只有两千兵马, 仅有的谋士周喁在离开阳城时不出所料跟着周昂走了,好在东郡官署缺了周喁也能正常运作,只是他没了亲信谋臣而已。

不对, 周喁本来就是袁绍的人,也算不上是亲信。

看在兄弟俩回邺城要承受袁绍怒火的份儿上,他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问题是, 主力军在周昂那里, 追兵不追周昂追他干什么?

他和乌程侯无冤无仇, 这次颍川交战也是袁绍袁术兄弟俩交锋, 他们这些听命行事的人明面上过得去就行何必较真?

荀小将军无所畏惧的带兵追击, 追的曹操摸不着头脑压力倍增。

派人拦截也拦不住, 那小将生猛的很,长枪一挑所向披靡,主将如此生猛麾下将士也士气高涨,派谁去都是一去不回。

从传信兵那里得知第不知道多少次拦截失败, 曹操气的脑壳疼,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在心里大骂不按常理行动的乌程侯。

不是不想张嘴骂, 是一张嘴就灌满肚子的风。

眼看就要离开颍川地界儿, 曹操刚要松口气儿庆幸逃出生天,神出鬼没的年轻小将就带着亲信呼啸而至然后风一般冲到了他前头。

曹操:???

曹操:!!!

同样都是马,凭什么他们的马跑那么快?

踏雪乌骓速度飞快耐力更是惊人,要不是为了迁就其他人,荀晔早在半个时辰之前就能追上曹操的大部队。

说是大部队, 实际上已经只剩下二十多骑。

马匹珍贵且有价无市, 曹操没有太多骑兵, 这次带出来的多是步兵,两条腿的人跑不过四条腿的马, 刚出阳城没多久就散的差不多了。

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拦截,派出去的拦截的兵越多身边的兵越少,直到只剩下身边这二十多骑。

荀小将军笑的灿烂,不像追击更像叙旧,“曹府君,颍川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曹操深吸一口气,两手握紧缰绳险些咬碎后槽牙,“乌程侯盛情,操不敢不从。”

多大仇啊!至于派儿子出来穷追不舍吗?

荀晔不知道曹操猜错了他的身份,看曹老板咬牙切齿的模样怕把人气出好歹又补充道,“府君莫急,只是说些事情而已,最多三日便会护送府君回东郡。”

曹操不信,但是不信也得装出来信了的样子,“可否容我给家中传个信?”

荀晔拍拍马屁股后退几步,“您请。”

这些天的事情本来就和他曹孟德关系不大,乌程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在之前讨董联盟就他俩铁了心想和董卓干仗的份儿上也不为难为他。

好吧,乌程侯压根没想穷追不舍,想穷追不舍的是他。

难得有机会和曹老板干仗,还是没带亲信也没带儿子的曹老板,场面再怎么危急也没人能挺身而出相救,错过这个机会再想抓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回去后让乌程侯解释,他这儿先抓了再说。

让奉孝叔和志才叔看看他的本事,免得将来后悔跟错人。

李二陛下在曹操身边转来转去,仗着其他人都看不到他想怎么比划就怎么比划,比划完了还念念有词,“好像就是和始皇的剑差不多长。”

荀晔:……

干爹,礼貌,注意礼貌。

幸好曹老板听不到,不然这仇就结大发了。

因为阿飘爹过于失礼,荀小将军说话时越发有礼貌,务必要把他们家二凤爹丢掉的部分补回来。

他现在代表的是颍川荀氏,不能让人以为他们荀氏没礼貌不讲道理。

曹操本来已经做好遭逢大难的准备,但是又被这小将的态度弄得有些拿不准。

说他是友非敌,他追击的时候比江东猛虎还凶。

说他是敌非友,他追上之后又礼数周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乌程侯这是特意派儿子到他家下请帖。

这到底是什么章程?

荀晔努力无视他们家阿飘爹,好声好气将曹操请回阳城,路上还遇到了同样满载而归的祖茂。

祖将军没能抓到周家兄弟,但是此番追击俘虏了两千多兵丁。

这年头士兵没那么多讲究,跟谁干都是为了吃饱饭,只要训练的好不管俘虏多少接下来都是他们的兵。

他们之前跟着将军四处征战,就算是正儿八经讨贼剿匪也逃不过被骂兴兵动众侵扰百姓的下场,这还是头一次打这么顺风的仗。

有个靠得住的世家子出主意就是好,荀小将军比袁公路靠谱多了。

阳城官署,乌程侯刚解决完城里那些出逃未遂的家伙,周身的血腥气比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还重。

也是,虽然这几天反攻进展飞速,但是从头到尾都没给他留露面的机会,风头全让年轻人出了。

小伙子毛躁性急意气用事很正常,要是既有谋略又四平八稳还让其他同龄人怎么活?

再然后,他就看到了被小伙子带回来的曹操。

灰头土脸、一身狼狈、阴阳怪气还皮笑肉不笑的曹操。

别问他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来这是曹操,这个个头这个打扮还特意被苑陵侯带回来的除了曹孟德他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谁。

孙坚:……

要不还是稳着点儿吧,不给同龄人留活路也行。

乌程侯连忙将曾经的盟友请进官署,回头看看正和祖茂兴高采烈分享追击经验的小祖宗,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曹孟德就在跟前他能怎么说?让苑陵侯下次别这么实诚?

算了算了,有些话只能私下里说,说的太明白容易对受害人造成二次伤害。

先前讨董联盟中靠得住的人不多,他和曹孟德可以说是仅剩的两根苗,如今董卓已死联盟已散,十几路诸侯互相攻讦打的你死我活让天下人看尽了笑话。

之前是没机会见面,现在好不容易见着了可得好好聊聊。

抛开袁绍袁术兄弟俩,单纯以汉臣的身份相交。

曹操木着脸进到官署,看乌程侯和拦他的小将热情的如出一辙,终于相信被抓到这儿也没多大危险。

既然没有危险,那他就不暗着骂了。

他明着直说。

俩人在会客厅落座,曹操抿口茶缓缓气儿,然后像模像样的“夸”道,“虎父无犬子,乌程侯骁勇,令郎带兵更是宛如神兵天将。”

孙坚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人误会了什么,“犬子尚在家中,方才那位是苑陵侯荀明光,孟德兄切莫认错。”

曹操:???

苑陵侯?不是乌程侯家的虎崽子?

曹操仔细想了想,那小将好像的确没有自报家门。

是他太想当然,他知道荀氏派人回颍川迎士人去并州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主要是没想到乌程侯会和荀氏掺和到一起。

袁术牵的线?

不能吧,袁公路会这么好心?

曹操从小在洛阳长大,和袁绍袁术兄弟俩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哦,袁术看不起他的出身不和他玩。

反正就是,那兄弟俩什么脾性他一清二楚,袁公路心眼比针尖都小绝对不会放手下猛将和其他世族交好,就算利大于弊也不会。

这么一想,一时间没猜到那小将的身份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荀氏只派了个小辈回颍川接人,那么点儿人自保都玄乎怎么会参战?

啧,少年郎行事果然不能猜。

门口,不好猜的少年郎和祖茂等人分享完“追击穷寇”的经验又派人去颍阴请两位谋士叔来阳城帮忙,安排好后才美滋滋的进屋和两位大佬“把酒论英雄”。

帮忙是其次,主要来参观一下他抓回来的曹老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正经一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的真正目的。

荀小将军一本正经的进屋,拱拱手朝两位大佬打过招呼,然后竖起耳朵听他们俩在说什么。

孙坚:……

曹操:……

荀晔:???

“二位怎么不说了?”

有外人在场不好聊天?要不他走?

曹操嘴角微抽,更加确定但凡换个年长稳重的将领他都不会被追的嗷嗷跑。

还没跑掉。

李二陛下笑眯眯坐在旁边,“曹操这会儿应该在心里骂你。”

荀晔假装听不到,旁边俩人都不说话那就由他来开启话题,有他荀明光在的地方绝对不允许冷场。

……

周昂和曹操自阳城分道扬镳,身后追兵跟的太紧,直到进入冀州才放慢速度。

跟在身后的只有骑兵,步兵在出了阳城不久就四下逃散。

此番进驻豫州失败,不知主公下一步要如何安排。

周昂长叹一声,就近找个城池表明身份更换马匹,让他弟周喁带着残兵慢慢走,他先一步去邺城汇报情况。

周喁不太放心,“兄长,派传令兵去吧。”

虽然他们家主公不会因为战败杀自家人,但是孤身回去还是有风险。

周昂摇头,“为兄自己回去还能和主公好好说,带上这些兵马狼狈入城怕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发出门。”

周喁无法,只能带着剩下的兵马好好修整,尽量让他们显得不那么狼狈。

事实证明,孤身返回邺城的确可以让袁绍憋住火气不朝身边人撒。

豫州位于天下之中的确不好打,要不是和袁术争高低他也不愿将浪费兵力到明显打不下来的地方。

他在命周昂发兵的同时也传令给丹阳太守周昕进攻豫州其他地方,只是周昕刚发兵就被袁术从南阳挡了回去,无奈之下只能撤回丹阳。

打不下来就算了,先把冀州各郡安排好然后再说打豫州。

周昂松了口气,不迁怒到他身上就好。

郭图听完战报若有所思,等周昂离开后再次求见,“主公,您有没有觉得和乌程侯一同反攻阳城的小将出现的很奇怪?”

乌程侯率军北上不曾带家眷,那小将身边还有精锐骑兵,绝无可能是乌程侯之子。

有精锐骑兵,年纪又不大,再加上最近荀氏放出消息迎豫州士人至并州,没有意外的话那将军应该是苑陵侯荀明光。

袁绍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孙坚和荀氏走的近?”

郭图捏捏胡子,饶有深意的反问道,“主公,你我都能看出乌程侯和荀氏走的近,南边会怎么想?”

袁绍动作一顿,然后笃定道,“袁术会和孙坚起冲突。”

他对袁公路的了解比袁公路本人都多,那家伙从小就目光短浅有眼如盲,认定某件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让他改变看法。

即便孙坚没有和荀氏走的近,只要荀家那小子参战在袁术眼里就等于两边走的近。

何况看颍川现在的情况,孙坚和荀家那小子的关系到底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好好好,他没打下豫州没关系,能趁此机会让孙坚和袁术决裂也是一大喜事。

袁绍心中郁气散了大半,立刻让郭图盯紧颍川的情况。

之前利诱的那些世家此事之后应该留不下几个,这次先别插手,只盯紧情况就好。

如果真的按照他们想的那样发展,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干袁术也会元气大伤。

南阳一郡的丁口比偏远边州都多又能怎样,太守就是太守,和州牧没法比。

……

周昂收拢残兵逃离阳城,颍川的战事告一段落,一直关注战事的东郡众人也在等他们的主心骨归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高兴终于能安心整顿东郡,快马加鞭回来的传令兵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他们的主心骨没回来。

传令兵语气沉重的将曹太守被抓走之前说的话复述一遍,虽然很令人震惊,但是他们太守的确被抓走了。

曹家大公子曹昂当场就坐不住了,“怎会如此?”

颍川的战事是什么情况全天下都心知肚明,乌程侯和父亲无冤无仇,怎会拦着父亲不让走?

传令兵苦着脸回道,“对方那小将攻城时势不可挡,只一人便打出海啸山崩之势,且他那坐骑来去如风,比之赤兔也毫不逊色,我等实在抵挡不住。”

好在那小将没有和他们交恶的意思,还说了最多三日就护送太守回东郡,太守大人也让他传信说不用担心,想来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曹洪拍案而起,“我带兵去趟阳城。”

曹昂连忙将人拉住,“叔,我去。”

带兵过去容易被当成找茬,现在对面手里有人质他们不能太强硬,最多带几个卫兵同行。

洪叔看上去就不像能好好说话的样子,谁去都不能让洪叔去。

听传令兵的意思乌程侯派了他儿子带兵追击,这种上阵父子兵的事情他们曹家也不能落后,必须他去。

“不行,那边太危险,你父亲已经被孙坚扣下不能在让你以身犯险。”曹洪立刻反驳,“我去,大不了让兵藏在城外不进城。”

夏侯惇叹气,“别争了,我带子脩去一趟,子廉你留下老老实实看家。”

有没有可能,就算不把兵藏起来他们的兵也进不去别家的城?

传令兵说了对面最多三日就会放人,可以的话他们就等上三天,看三天之后是什么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不过看这几个家伙着急忙慌的样子,别说三天了,就是三个时辰、三炷香都等不了。

曹昂的确等不了,在夏侯惇发话后立刻出去牵马准备出发。

曹洪拽住旁边没来得及走的曹仁和夏侯渊气哼哼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带子脩去?”

曹仁和夏侯渊相顾无言,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为什么?这就是原因。

……

阳城官署,曹操和孙坚度过最开始的尴尬期后越说越觉得对方是难得的知己。

曹操的目标是为国家讨贼立功,如果能以功劳封侯拜将那再好不过,可惜如今汉室衰微天下纷乱,各方诸侯都不思救国反而拥兵自重,偌大的天下竟然找不到几个真正志同道合之人。

孙坚不似曹操那么伟光正,但也想定倾扶危济世救民,要是能顺带着当个大官光耀门楣就更好了,毕竟这年头寒门子弟想出头实在太难。

俩人越说越投机,短短一会儿就孟德兄文台贤弟喊个不停,俨然复兴大汉的重任只能靠他们二人。

李二陛下看的感动不已,还好他机智在那俩人情绪刚上来的时候就开始录像,必须让刘猪猪感受到他大汉百姓对朝廷的忠诚。

毕竟也就只能这么感动感动,等他们家崽改朝换代成功想感动都都找不到机会。

荀晔几次试图插话都插不进去,只能遗憾退出大汉忠臣聊天室出门透气。

魏蜀吴三家蜀才是汉室刘姓,现在可好,魏国和吴国两家的政权奠基者却在唾骂朝廷无能诸侯无忠。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算了,不重要,他去找阳城令问问阳城的情况。

阳城令刚才已经被拖出去砍了?

没事,他在官署里转转,逮到哪个是哪个。

这些天城里的掌权者换来换去,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大街上除了巡逻的士兵不见任何人影。

好在乱子来的快走的也快,只要官署安抚得当三五天就能让城里恢复如常。

第二天,郭嘉和戏焕来到犹如空城的阳城,怀疑官署的官被怒上心头的乌程侯杀的一个都不剩,不然街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距离周昂逃走已经过去一个下午一个夜晚外加一个上午,一天一夜过去该杀的杀该补位的补位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说让城里和往常一样至少也能恢复六成的人气儿。

这里可好,一点人气儿都见不着。

郭嘉摇头,知道乌程侯不擅长文治,但也不能拉胯成这样。

戏焕瞥了他一眼,“乌程侯上任已有半年,如何猜不到会是这样?”

“之前有官署里的官员撑着看着还算正常,现在已经不正常了。”郭嘉搓搓下巴,“所以乌程侯真的把阳城官署的官员都杀干净了?”

要在任地站稳脚跟必须杀伐果断有威慑力,但也不能杀气太重,杀气太重容易和百姓离心。

还是他们荀小将军好,好歹知道软硬兼施。

官署门口,荀晔等候已久。

孙坚和曹操两个家伙相见恨晚,直接把阳城官署的政务都交给他然后继续执手相看泪眼,昨儿晚上甚至直接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真受不了你们古代人的黏糊。

赶紧让奉孝叔和志才叔看看曹老板长什么样儿,看完之后他立刻把人送走。

东郡需要曹孟德,兖州需要曹孟德,豫州的事情曹孟德就别再插手了。

算算时间,他的援兵再过两三天也该到了,还得琢磨琢磨怎么和乌程侯解释。

他们现在亲如一家,不代表援兵到了依旧能亲如一家。

……

夏侯惇带着曹昂和五个亲兵快马加鞭来到阳城,进城之后直奔官署求见孙坚。

听说乌程侯杀心极重,希望还没重到见人就杀的程度。

荀晔扭头瞅了一眼,想着待会儿有机会好好看就没上心,看到熟悉的马车后立刻迎了上去,“两位叔父可算来了,再不来阳城官署非得乱套不可。”

维持县城官署正常运转至少需要二十个人,乌程侯是没把人杀干净,问题是留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官小吏,县令县丞县尉功曹等重要职位一个不剩全都脑袋搬家。

更要命的是他只管杀人不管重新任命,官署只剩下那群平时听命行事的小官干瞪眼,什么事情都没法安排。

重武轻文的坏处,这就是重武轻文的坏处。

郭嘉先戏焕一步跳下马车,看到官署门口风尘仆仆的众人疑惑的问道,“夏侯元让?他不应该在东郡吗?来阳城做什么?”

荀晔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笑的露出小虎牙,“我把曹操抓回来了。”

郭嘉愣了一下,“什么?”

荀晔怕被苦主的亲眷听到,压低声音再说一遍,“我把曹操抓回来了。”

郭嘉:……

第59章 美人爹发愁

*

郭嘉看着笑的灿烂的大侄子, 一瞬间转身离开的冲动都有了。

他错了,臭小子不能夸,这分明比乌程侯还虎。

袁绍派周昂来夺豫州主要是给袁术找不痛快, 他要真想打豫州就不会只派那点儿兵马,曹操来颍川就是凑数的抓他干什么?

郭鬼才捂着心口有气无力,“你和曹操无冤无仇, 抓他作甚?”

荀晔无辜的看过去, “奉孝叔说过讨董联盟的十几路诸侯都不行, 只有奋武将军曹操和乌程侯孙坚稍微能看。孙坚已经见着了, 凑巧曹操就在附近, 奉孝叔难道不想见见?”

郭嘉睁大眼睛, “这么说抓曹操还是为了我?”

荀小将军理直气壮,“嗯呢。”

理不直气也壮!

众所周知,后期发育起来的曹老板手底下有个令人艳羡的谋臣天团,里面奇才鬼才谋士毒士应有尽有, 想要什么偏门的人才都能从里头扒拉出来。

但是,文臣天团组建起来的前提是先招到HR荀彧。

先有HR荀彧主动追随, 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推荐亲朋好友, 亲朋好友再推荐亲朋好友,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再推荐……

雪球越滚越大,谋士越推荐越多,不知不觉就从无人可用变成人才济济。

抛开谋士中大半都是颍川人不谈,就问是不是高手如云吧?

可惜啊可惜, HR荀彧不可能再为曹老板所用, 那个奇才鬼才谋士毒士应有尽有的谋臣天团他只能看得见摸不着。

多么令人心痛的事实。

落实半路截胡计划的主要责任人荀小将军擦擦眼角不存在的鳄鱼眼泪, 然后催着他们家奉孝叔去参观明天就见不到了的战利品。

还有志才叔,快下来快下来, 夏侯惇已经找到阳城,再晚就赶不上趟儿了。

刚在车厢里听完俩人的交谈、不太想下车的戏焕:……

事已至此想掉头也来不及,两个当叔的相顾无言,只能不情不愿的被拽进官署。

曹孟德现在不见待会儿就见不着了,活儿现在不干待会儿还会在那儿等着他们,要不他们俩直接召集官署里的现存官吏干活吧。

然而荀小将军不允许他们离开,“两位叔父,请。”

郭嘉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感觉他得了听到“叔父”二字就头疼的病。

戏焕木着脸将挡在前面的郭奉孝推开,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走吧。”

荀晔欢快的在前面带路,丝毫不管两位叔父到底是什么心情。

这次出门前他打包票可以和乌程侯相处的很好,这不,阳城官署无人打理他都能直接把俩叔喊来当壮丁。

如此靠谱,不愧是他。

……

夏侯惇和曹昂自报家门后很快被迎到待客的正厅,曹操得知俩人匆匆忙忙找过来无奈叹气,怕他们担心还是赶紧出去露面报平安。

本来明天就能走,还特意跑一趟干什么?

以前也没发现他们那么没有耐性,早知道会这么快找过来他就不派人回去送信了。

孙坚略显尴尬的移开目光,如果将曹操拦下的是他的亲信他还能道个歉说声对不起,但是将孟德兄弄回来的是苑陵侯,他不好越俎代庖替人家认错。

看小祖宗那眉开眼笑的模样,人家也没觉得抓人回来有错。

那什么,荀氏长辈都在并州,少年郎离了长辈的约束想撒欢儿很正常,他们都是能给那小祖宗当爹的年纪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如果不是苑陵侯将孟德兄拦下,他们俩也没机会秉烛夜谈互诉衷肠。

曹操深有同感,看他儿子这火急火燎找过来就知道少年郎都沉不住气,多留两天就多留两天,两三天的功夫出不了大乱子。

曹昂:???

他听到消息后一刻不停的跟惇叔找过来还有错了?

夏侯惇老成的拍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有意见回东郡再提。

想想他们来时的心情,老大没缺胳膊少腿就行。

曹昂:气鼓鼓.jpg

里头正说着,外面荀晔也带着他两个除了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其他方面堪称万能的谋士叔进来打招呼。

虽然荀小将军没能加入孙曹二人的大汉忠臣聊天室,但是他凭借他的好口才成功让两位大佬都认可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按照二凤爹的话来说就是,随时可以摇身变成紫微星的将星。

优秀如此,不愧是他。

有自来熟的荀小将军互相介绍,话题很快进入到今天中午吃什么。

日上中天,也确实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饭桌上最容易沟通感情,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三方之间尴尬不存,聊起来后氛围甚至称得上一句融洽。

主要还是孙曹两位大佬说。

左一句“群雄四起天下不定实乃汉室不幸”,右一句“诸侯不臣天下不宁百姓何以为生”。

俩人对讨董联盟一无所成的旧事念念不忘,董卓已死也不妨碍他们俩畅想要是当初义军不拉跨如今该是何等光景。

如今这大汉和昔年战国无甚区别,也不知道到底能乱多少年。

欲并天下、凌万乘、制海内、臣诸侯,非兵不可。说一千道一万,没有足够的兵力说什么都是虚的。

曹操羡慕文台贤弟麾下好歹有身经百战的精锐亲兵跟随,孙坚羡慕孟德兄兵力虽少却不用被人用粮草牵制,俩人越说越觉得各有各的难处,说着说着继续举杯满饮。

郭嘉和戏焕没有擅自加入感慨,俩人和旁边的夏侯惇一起以茶代酒偶尔抿一口。

也不知道旁边两位喝的到底是什么茶,怎么瞧着都跟喝醉了似的?

不懂,但不掺和。

荀晔也不懂他们从白天说到晚上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话能说,行吧,他带同样没话说的曹昂出去聊。

张济在除董卓的时候和郭汜李傕等人一起伏诛,后来清点兵丁的时候也没发现张绣在哪儿,不知道是逃走还是丧命于乱军之中,反正不在大军之中。

更重要的是,贾诩这会儿在并州。

蝴蝶翅膀扇没了那么多事情,这小倒霉蛋应该不会英年早逝了吧?

曹老板,看你造的什么孽。

指指点点.jpg

曹昂听过这位前些日子大出风头的苑陵侯,他以为所谓的荀氏小辈是和荀公慈明的小辈,在荀公面前就是四五十岁也是小辈,万万没想到这位苑陵侯竟然和他一般大。

同样的年纪,人家能深入险境以功封侯,他却只能跟在他父亲身边跑前跑后,要是局势不稳甚至连跟都不许跟只能留在家里照看家眷,别说封侯了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荀小将军还不知道他已经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出门后就拉着大概率已经躲过死劫的小曹话家常。

小曹看上去有点拘束,主要是他说。

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家长里短的话他家只有他一个崽,曹家现在多少个崽了?曹萁萁和曹豆豆出生了吗?

这么问好像有点奇怪,换个问法。

荀小将军好似那上门给人张罗婚事的红娘,热情的让人招架不来,“子脩家中兄弟姐妹几人?家里人都跟着曹府君各地辗转吗?”

“家眷也不曾去过太多地方。”曹昂实诚的回道,“早先家里人都随祖父在谯县老家,后来祖父到徐州避难,然后我们才和父亲团聚。”

他父亲妻妾比较多,家中兄弟姐妹也比较多,不过弟妹年幼,现在能鞍前马后跟随父亲的只有他一个。

荀晔也记不清曹丕曹植排行第几,既然记不清那就不纠结了。

感觉里头的大人还有的说,他们在旁边也插不上话,不如去校场较量一番。

先说好,他没想欺负人,只是想看看正常的优秀同龄人优秀到什么程度。

俩小的勾肩搭背离开,屋里的孙坚和曹操也慢慢收了神通。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再骂三天三夜也骂不够,还是不浪费时间做无用功了。

旁边还有两位要接手阳城官署内政的谋臣,他去看两个少年郎较量,不打扰文台贤弟办正事儿。

孙坚看看荀小将军带来的那两位一看就很靠谱的文士,二话不说直接召集官署中还活着的官吏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两位自己处理,他也去校场看两个少年郎较量,不留在这儿碍事。

郭嘉:……

戏焕:……

这么放心的吗?

他们俩来的路上还在商量万一乌程侯夺回阳城后翻脸不认人要怎么办,想过直接开战想过面和心不和,就是没想过乌程侯上来就把阳城的内政也交给他们。

这合适吗?

乌程侯本人觉得非常合适。

他对内政不能说一窍不通,但是也擅长不到哪儿去,要不是因为出身寒门没有靠谱的谋士文臣肯投奔他也不会硬着头皮亲自处理政务,现在好不容易有送上门的靠谱文士不用白不用。

信不过他自己还能信不过颍川荀氏?

这可不是他请过来的,这是苑陵侯那小祖宗带过来的,绝对不存在面上恭恭敬敬转身就把他卖了的可能。

“昨天杀的人有点多,那些家伙的家产应该不少,有劳两位先生费心清点。”孙坚煞有其事的拱拱手,然后转身走的干脆,“孟德兄,咱们走。”

他想着带兵征战不安全才把家眷留在老家,昨儿和孟德兄聊了那么久,又觉得将家眷接到身边也不错。

老家那边有部曲护卫,但是部曲再多也扛不住大军压境,要是南边也开始有人拥兵自重,他们的家眷留在老家就是活靶子。

孟德兄家的儿郎已经能随父征战,他们家臭小子也有十五六岁,是时候带到身边好好教导了。

曹操本来以为屋里那两位是孙坚的亲信,但是听刚才那意思又好像不太对。

让苑陵侯带来的谋臣主持阳城内政,中间是不是少了点儿流程?不应该是身为刺史的文台贤弟先将人征辟到官署然后再委以重任吗?现在这么不分彼此将来怎么办?

“观那两位的言谈都非庸才,文台贤弟可曾将人征辟到麾下?”曹操委婉的提醒道。

既然没准备弃袁术转投荀氏,平时行事就得注意点儿。

苑陵侯年纪小考虑的不周全,他们这个岁数干什么都可能被人过度曲解,事情传到南阳袁术那儿不好解释。

孙坚啧了一声,“那是苑陵侯手底下的人才,我倒是想征辟,人家也得愿意来啊。”

袁公路又不是不知道治理地方有多难,他又不像那家伙一样打出汝南袁氏的旗号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士人主动投奔,难得现在有苑陵侯在可以顺手用人家的人才,他还发愁过些天苑陵侯走了要怎么办,袁公路有意见就让他有意见去。

苑陵侯回颍川是为了接家乡士人,不是为了掺和他们袁氏兄弟的混战。

现在是因为周昂忽然兵临城下才耽搁了正事儿,没有立刻就走是怕再出乱子要等并州的援兵,等援兵到了他们就都走了。

荀氏没回来的时候他没法让豫州士人为他效力,如今荀氏要把靠谱的能用的能扛事儿的士人都带走,剩下这些歪瓜裂枣真的能治理好豫州吗?

事实已经证明他自己的眼光靠不住,经验也告诉他世家大族挑人很有一手,最好的法子就是直接从荀氏手中抢人。

先不说抢了之后能不能让那些人为他效命,就算那些人愿意,这些天苑陵侯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他总不能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

不行,他孙文台干不出那么不要脸的事情。

曹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苑陵侯过些天还要离开,那就没事了。”

也是,荀氏全族都在并州,总不能贸然让小辈在颍川老家发展。

不是谁家都能培养出苑陵侯这样小小年纪便功成名就赞誉满身的小辈,到时候万一出点事情连救都来不及救,荀氏不会冒这么大的险。

孙坚遗憾的不要不要的,要是能把人留下来就好了。

留下一个苑陵侯等于留下他身边所有擅长文治的士人,到时候恢复农耕吸引商贾干什么都行,不出半年就能让他自给自足。

只要没有天灾,豫州这么好的地方就是养三十万大军都没问题,何况他手底下只有三万的兵。

可惜了,人家雏鸟要飞回长辈身边,他降服不了豫州世家只能继续靠替袁术卖命来换粮草养兵。

会客厅里,郭嘉和戏焕目送孙坚等人走远,回过神来继续相顾无言。

“志才,你现在觉得事情按照明光设想发展的可能性有多大?”郭嘉神情恍惚,“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玄乎了?”

戏焕捏捏额头,“今日之前,留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现在,怕是真的得留下了。”

因为荀小将军想留在颍川,他们这些天一直在琢磨留下后要如何立足,琢磨来琢磨去只得出一个结论:立足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让并州那边的荀氏长辈点头。

世家大族培养出能光耀门楣的后辈不容易,他们荀小将军是荀氏这一辈最出彩的那一个,要是因为贸然加入中原混战折在里面就亏大了。

就算折在这里的可能性很小也不行,再小的可能也是有可能,万一真的发生到时候哭都没地儿哭。

信件送去晋阳后回信回来的飞快,荀氏长辈的态度和他们推测的没有区别,的确是不同意。

两地隔的远,他们荀小将军也没法到长辈身边据理力争,只说在下一封信中写看接下来情况如何。

如果他能让豫州刺史孙坚和他合作,家里就得再重新考虑同不同意。

郭嘉和戏焕当时觉得孙坚和袁术合作的好好的,忽然和袁术闹掰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看乌程侯现在这不管内政只管带兵的架势,如果他们荀小将军主动开口,没准儿真的能让他和袁术分道扬镳。

都这么莽的吗?

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帮忙处理内政和处理自家内政是不一样的处理方法,他们现在要不要拿阳城当自家地盘?

行吧,上点心先当成自家地盘,反正都没坏处。

被留下来处理内政的两位大才进入工作状态,另一边,荀晔和曹昂已经打的火花四溅。

孙坚正看的津津有味,他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猛将,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花架子哪些真能杀人,“孟德兄,你家小子要输了。”

不能说曹家小子不好,只能说招式太板正打起来吃亏。

还有这力道,苑陵侯多大力气他清楚的很,这会儿怕伤着人都收着呢。

曹操已经不是那个没带过兵的曹操,这半年来经历过的战事也不少,但是想想昨天看到的枪扫一大片的场面,还是觉得输给苑陵侯不是他儿子的问题。

当初京城谋划诛杀董卓的时候是苑陵侯去说服的吕布,该不会是打服的吧?

就算打不过吕布,这个年纪能在吕布手下过几招也能让那眼高于顶的吕奉先正眼相看。

难怪京城那么多人不用却派了才十几岁的少年郎去,看来不光是容易降低董卓的戒心,还容易让吕布交心。

夏侯惇点点头,觉得他们家老大说的有道理。

众人围在一起说着,忽然,程普急匆匆找过来,“将军,军中有点事情需要您拿主意。”

孙坚和旁边几个人打声招呼,然后带着程普到无人处说话,“怎么了?”

程普愁容满面,“这个月的军粮本该昨天就到,只是昨天事情多都没想起来。今天早上伙房说军中粮草只够七天,属下便派人去询问,结果鲁阳那边说没粮了。”

孙坚愣了一下,“没粮了?怎么可能?”

程普愁的更厉害了,“派去的士兵打听了一下,说是有人在袁府君跟前进献谗言污蔑将军要转投荀氏,袁府君非常生气,于是就……”

其实那边说的更难听,但是他们家将军是个暴脾气,他怕原话会把人气的直接去鲁阳找说法。

孙坚的确想飞到袁术跟前问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荀氏远在并州,如今在颍川的只有一个苑陵侯,老子上哪儿转投荀氏去?”

他倒是想投,远在并州的荀氏也不愿意要他这个豫州的刺史好不好!

知道袁术没脑子,但是不知道他能这么没脑子,身边就没有个能劝他的吗?

苑陵侯身边就一千兵马,一千兵马能干什么?

袁公路还能以为他堂堂豫州刺史要投靠只有一千兵马的苑陵侯?这可能吗?

程普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干巴巴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孙坚:……

他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会给袁术卖命换粮草了。

豫州六郡国没一个靠得住,除非和之前在荆州一样杀主官震慑官吏,不然想让官署给他供应粮草还不如指望天上下粮食雨。

现在豫州刺史是他自己,不能杀。

颍川太守空缺,没得杀。

汝南太守是袁术亲信,杀不了。

陈国、梁国、沛国、鲁国的国相私底下都在练兵,一个个的凶的不得了也都不好杀。

在荆州杀刺史太守是趁其不备,豫州官吏已有防备,故技重施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乌程侯磨了磨牙,在心里把袁术祖宗十八辈都拉出来骂了一顿,然后才平复心情看向旁边的老伙计,“如果我和苑陵侯说让他留在颍川,或者让他身边那些听话又能干的颍川士人多留半年,他会不会一枪把我挑飞?”

他堂堂豫州刺史,投靠只有一千兵马的苑陵侯……也不是不行。

只要能提供粮草,他立刻表苑陵侯为颍川太守。

别看人家年纪小,好歹身上的功劳是实打实的,比袁术那个南阳太守靠谱多了。

程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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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被挑飞,还真不好说。

“先稳住弟兄们,尽量不要把消息传出去。”孙坚抹了把脸,“稍后有空我和苑陵侯好好聊聊。”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麾下那么多兵肯定不能饿死。

……

与此同时,并州晋阳。

荀悦愁眉不展,手边的家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的眼睛都酸了也不愿收起来,

荀谌一边批阅公文一边劝道,“兄长,放下吧。乌程侯和袁术处的好好的不会轻易不和,颍川不是久留之地,有奉孝和志才等人在旁边劝着,明光过些天就回来了。”

少年郎想一出是一出,习惯就好,他们兄弟几个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没比那小子好到哪儿去。

兄长现在文文静静埋头书堆,谁能想到他少年时想佩剑当游侠?

淡定淡定,问题不大。

荀悦叹气,“你不懂,只要他想,这会儿估计已经和乌程侯结为异姓兄弟了。”

他们家傻小子有多大能耐他这个当父亲的最清楚,看乌程侯以往的行事风格也是个粗糙豪放的人,再加上袁公路本身气量狭小不容人,甚至不用那小子主动,袁公路自个儿就能把乌程侯给推出去。

奉孝和志才是在身边,但是更可能是他们俩被明光劝住。

当初放傻小子去京城是因为叔父在京城为官,现在家里人都远在并州,傻小子一个人在颍川真的知道什么叫三思而后行吗?

豫州和并州不一样,他们现在从胡人手里抢地盘可以毫无顾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豫州遍地的世家大族稍有不慎就被算计,还真把挡路的都杀光不成?

“乌程侯的儿子都有咱家明光大了,怎么可能和他结为异姓兄弟?”荀谌放下手里的竹简,委婉的说道,“兄长,世上如吕奉先一般耿直的人不多见,乌程侯好歹带了那么多年的兵,应该不至于那么不拘小节。”

真的,他到现在都不理解吕布为什么要和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少年郎结为异姓兄弟,就算中间还有高顺和张辽也不理解。

明明之前都是拜义父,怎么到他们家就绕开了叔父这个义父的不二人选改成和小辈结拜了?

还矮了一辈。

第60章 上阵父子兵

*

袁术断粮断的猝不及防, 着实打了孙坚一个措手不及。

他前一刻还信誓旦旦的和曹操说问题不大,下一刻袁术就跳出来毫不留情的打他的脸,要不要这么胡闹?

程普苦着脸来苦着脸走, 军中只剩下七天的粮草,看现在这情况也不确定能不能在七天内解决问题,他去和其他几个老伙计商量一下万一真的断粮了该怎么办。

他们驻兵阳城, 不好在颍川做过分的事情, 听说隔壁陈国人稠物穰, 硬碰硬的话他们干得过陈王的强弩兵吗?

唉, 发愁。

说话的功夫曹昂已经被挑翻在地, 荀晔开心的将人拉起来, 更加确定自己习武的天赋超出常人。

曹昂:……

不想说话。

都是差不多的年纪,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这么能打?

夏侯惇特意后退两步,生怕这位非常能打的小祖宗虐完他们家大公子尤嫌不尽兴还要再和他比拼。

同龄人之间的较量笑笑就过去了,他那么大的人不能当众被掀翻。

希望以后别在战场上遇到, 不然感觉又得是一个吕奉先。

“苑陵侯之勇,当世罕见。”曹操煞有其事的夸道, “早先听说苑陵侯单人单骑挡住禁军数千将士, 昨日又见苑陵侯于城外几进几出,果真英雄出少年。”

曹昂瞅了他爹一眼,满眼都是:把苑陵侯认成乌程侯之子的是谁?

曹操视而不见,继续夸这位刚把自家儿子打趴下的少年英雄。

荀晔拍拍曹昂的肩膀,很上道的开始商业互吹, “子脩也很厉害, 这几年曹府君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在家照顾弟妹, 我到现在都得靠长辈看顾呢。”

刚把小曹打趴下不能夸武力,那就找其他亮点来夸, 反正他们小曹是个和他一样优秀的少年郎,轻轻松松就能找到可供互吹彩虹屁的亮点。

曹昂:……

虽然挨夸很不错,但是看俩人说的那么开心,总有种下一刻他爹就会让他开口喊叔的错觉。

惇叔,您怎么看?

夏侯惇不怎么看,只是又往后退了两步。

好在荀晔没打算欺负成年人,曹老板家的小孩儿已经较量过,回头找机会再和江东小霸王打一架就差不多了。

咦?小霸王他爹怎么了?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好像跟被人抄了老家一样?

这会儿有外人在场,孙坚很想面上不显,但是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气实在绷不住表情,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没事,你们继续。”

笑的比哭还难看,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曹操没有细问,而是很有眼色的开口请辞,“文台贤弟,东郡政务繁多,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只有他自己的话他能多留两天,现在家里已经找过来,他怕再耽搁下去明天曹洪曹仁就会带着他仅剩的兵丁打到阳城。

要是打得过也还好,就当出门长长见识,关键是两方兵力悬殊明显打不过,那还是别折腾了。

孙坚现在也没空和刚认识的好兄弟诉苦,虽然他们俩志趣相投,但是现在这局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兵戎相见,还是别透露太多为好,“最近事多,回头有空再请孟德兄喝酒。”

曹操抱拳应道,“有空定和贤弟把酒言欢。”

两个人都知道是场面话,也都没有把话放在心上。

荀晔跟着孙坚一起送曹操等人离开,有夏侯惇和曹昂亲自来接不用他们再特意派兵护送,送到官署门口就差不多了。

就说带曹老板回来溜一圈没坏处,这不,大家伙儿都挺开心。

所以乌程侯在烦恼什么?

荀小将军和官署名义上的主人一起回到会客厅,两位谋士叔已经转移阵地去处理积压的公务,这会儿会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哦,外面还有探头探脑的祖茂和韩当。

乌程侯麾下四位大将,程普、黄盖、祖茂、韩当,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猛将。

军中武力值太突出,又没有靠谱的谋臣,结果就是很不幸的瘸腿了。

从乌程侯到四位猛将再到身经百战的士兵,所有人单拉出去都能震慑宵小,但是因为太猛太能震慑宵小,平时走到哪儿都被当地人避之不及。

孙坚抬手让祖茂和韩当进来,看看追随他南征北战的老伙计,再看看涉世未深但背景很强大的少年郎,心里再过意不去也还是决定把袁术无缘无故安到他头上的罪名落实。

罪名已经给他安上,不坐实岂不是白受委屈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眼前这小祖宗,人家本来再过几天就能去并州和家人团聚,现在这弄的……

都怪袁术!

然而袁术远在鲁阳,再骂也骂不出粮草。

乌程侯深吸一口气,含含糊糊说半天听不出重点不是他的风格,但是这次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苑陵侯只带千余精兵回颍川,家中长辈可会放心不下?”

荀晔矜持的笑笑,“家中的确放心不下,所以得知周昂攻入颍川后又派了三千援兵过来。”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怎么又问一次?

什么情况?要提前赶人?

这和曹老板秉烛夜谈都谈了些什么?咋还提前翻脸呢?

荀小将军惊疑不定,他的计划是等阳城官署安定下来再将江东猛虎拐到身边,那时候援兵已经在身边,就算拐带失败也不怕被伤到。

他们这些天处的那么好,不能连拐带的机会都不给吧?

情况不对,再看看。

祖茂和韩当听的替他们家将军着急,看孙坚哼哧半天也没说到正点子上终于忍无可忍替他开口,“三千兵马不是小数目,苑陵侯是立刻走还是留些日子再走?若是要多留些日子,粮草可有着落?”

荀晔好像听出了点儿意思,但是又不敢确定,“马上就是秋收,颍川今年没有天灾,莫说三千兵马,就是三万大军也供应的起。”

旁边仨人听到这里都松了口气,好好好,能养活三万大军就行,实在走投无路他们就抢颍川官署。

堂堂刺史想用治下郡县的粮食还得靠抢,这都什么事儿啊?

乌程侯想想如今的处境不由悲从中来,不想管他“堂堂豫州刺史”的尊严,只想找有钱有粮有家世背景的年轻人诉苦,希望小祖宗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儿上直接留在颍川。

要是嫌留在颍川太危险,能给他留几个靠谱的谋士也行,他不挑,和刚过来的那两位差不多的就行。

他是朝廷命官,不是落草为寇的贼匪,这种干什么都要抢的日子他真是受够了。

不就是出身寒门吗?世家子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能三头六臂不成?

乌程侯情绪上头虎目含泪,旁边两个战场上刀起人头落的猛将也跟着烘托气氛,明明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愣是都觉得自己是备受欺负的小可怜。

荀晔:……

那什么,也不用这么夸张。

乌程侯本人觉得是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的出身,荀晔却觉得不光是因为出身,还因为他以前杀人杀的太草率给天下人留下的印象不太好。

师出有名很重要,不能让天下人觉得他是个滥杀之人。

就说之前杀荆州刺史和南阳太守的事情,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乌程侯的大军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反正就知道乌程侯好杀人。

但凡他提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都不用怎么润色,实话实说就能让天下人对他的看法大大改观。

他为什么杀荆州刺史王睿?因为王睿和武陵太守曹寅合不来。

各路诸侯举兵讨伐董卓之前王睿声称要先杀曹寅,曹寅害怕被杀便假冒朝中大臣发檄文给乌程侯让他将王睿处死。

那是奉命行事,不是私仇。

别管乌程侯到底知不知道檄文是真是假,就问有没有檄文?

还有南阳太守张咨,当时乌程侯的大军已经抵达南阳,袁术也已经上表他为代理中郎将,按理说可以调发地方郡县粮饷,但是张咨就是不给。

调粮的公文送到官署也没用,人家张太守就是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这要是遇到有家底儿的也许就算了,遇到有上万兵丁嗷嗷待哺的乌程侯肯定不能这这么算,于是张太守就被以“稽停义兵,使贼不时讨”的罪名推出军门斩首了。

因为拒绝供应军粮被杀有点冤,但也不是特别冤。

世道已经乱了,没有自保的能力还钱多粮足在其他人眼里和肥肉没有区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当然,也有可能是乌程侯和袁术私下里悄悄达成交易。

有兵但是缺粮的去嘎掉南阳太守,没兵但是家底丰厚的趁机拿下南阳然后再给缺粮的兵马供应粮草。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事实究竟是什么样不重要,反正现在恶名已经让乌程侯背完了。

袁术美美的成为南阳太守,刘表美美的成为荆州刺史,孙坚、孙坚灰头土脸的成为豫州刺史,当上了刺史也得被袁术用粮草牵制。

噫吁嚱,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所以这到底什么意思?真和袁术闹掰了?

“本将军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干见不得人的事情,他袁公路实在欺人太甚。”孙坚拍案而起,“颍川之乱本就由他袁氏兄弟而起,苑陵侯仗义相助已是难得。他倒好,不说感谢还埋怨上了。”

荀晔艰难的压下上扬的唇角,状似不解的问道,“埋怨?袁府君什么意思?”

孙坚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他非说我与苑陵侯有见不得人的交易,已经断了我军军粮。”

荀晔听到熟悉的袁术断粮心里笑的开花,面上还得和愤怒的乌程侯保持一致,“你我只是合力将周昂赶出颍川,如何见不得人?”

“就是就是,如何见不得人?”祖茂拍着大腿跟着骂,骂了两句想起来身边这位不是军中的新兵蛋子,怕把人带坏导致荀氏找他算账又哼哼唧唧闭上嘴。

前面铺垫那么多,孙坚终于能把话挑明,“豫州世家众多且不服管教,各郡国官署也都自理其政,我这个刺史不似其他刺史大权在握,反而像个被架空的傀儡。军中三万多弟兄不能没有粮草,如今荆州已经落入刘表手中,我等远在豫州也无法返回江东,苑陵侯可愿留在颍川打理内政?”

他和袁术刘表看上去是互相成全,实际上刘表看袁术不顺眼看他也不顺眼,就算要放弃豫州返回江东也得一路打回去。

好不容易得来的刺史之位,就这么扔掉他实在不甘心。

“乌程侯莫急,颍川各城尚有存粮,供军中弟兄用到年底不成问题。”荀晔肃着脸回道,“留在颍川事关重大,我愿留不算数,还得和家里商量商量才行。”

孙坚拍拍脑袋,“是我太着急了。”

这小祖宗愿意留下就行,只要他愿意,荀氏那边、荀氏那边应该能答应。

……吧?

乌程侯自己代入荀氏长辈的身份,想想一大家子都在并州,这小祖宗只是回老家接人却一去不复返。

他提刀捅死撺掇好孩子胡闹的人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不是荀氏长辈,他是急需靠谱世家协助治理豫州的豫州刺史,所以荀小将军还是留下吧。

诸天神佛都睁开眼睛,保佑荀氏长辈在做决定的时候都被猪油蒙心同意苑陵侯留在颍川,回头祭祀的时候他一定给各位多放个猪头。

……

另一边,郭嘉和戏焕已经理顺官署的情况,空缺的官员暂时从颍阴调人暂任,之后是直接转正还是拍拍屁股走人再说。

官署里的文书太乱,俩人看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郭嘉叹气,“看出来乌程侯从来没管过政务了,但凡他往这里看一眼,这些东西都乱不成这样。”

戏焕面无表情的放下手里的竹简,拿起旁边那卷继续翻看,“也可能是县令县丞根本不给他看。”

虽说乌程侯的大军由袁术供应粮草,但是粮草的来源不能太单一,不然就等于主动把命脉送上门。

大军驻扎在阳城,按理说整个颍川的城池都可以供应大军,可是并没有。

颍阴没有,阳翟没有,作为驻军所在的阳城也没有。

所以乌程侯这个豫州刺史到底干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感觉跟路过豫州似的?

难怪他走到哪儿杀到哪儿,地方主官不配合他的命令的确够烦人,这么一看他到豫州后竟然还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有因为城里不给粮草就杀主官。

嗯,颍阴阳翟等城躲过去了,阳城这些官员和周昂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正好撞刀尖上,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他们的性命。

好歹是一县之令,怎么能把政务处理成这样?

任命书送到颍阴至少要明天才能等到人,官署里也没有其他能帮得上忙的帮手,俩人一边干活一边吐槽,出口的话越来越毒。

暴躁毒蛇喷洒毒液.jpg

荀晔三步并作两步找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大骂县令为什么能把县内封侯的私奉养和其他税收混为一谈。

颍川是郡不是国,但是境内也有不少县侯乡侯亭侯。

无能之人身居高位,被杀不冤。

“奉孝叔,志才叔,我能进去吗?”

戏焕抿口茶平复心情,眨眼间恢复如常。

“进。”郭嘉甩甩手腕,看着剩下的那堆竹简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不干了。

他们把大致情况梳理一下就行,明天就有新人过来上任,剩下的事情让新人头疼去,他怕再看下去会气死在这儿。

“叔,我和曹家大公子曹子脩较量了一番,他没打过我。”荀小将军进来先报喜,炫耀完了然后才说正事儿,“曹孟德已经回东郡了,刚才乌程侯说袁术觉得他和我有见不得人的交易所以断了他的军粮,因为是袁术先翻脸,所以乌程侯直接开口想让咱们留在颍川。”

很明显,豫州的世家不给乌程侯面子,愣是把他一个豫州刺史给架空成了光杆司令。

很巧,他们能拿捏住豫州的世家,还能让乌程侯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带兵作战。

就和他之前说的那样,乌程侯只是缺一个能给他供应粮草的合作者,这个合作者可以是任何人,不是非袁术不可。

比起他们想法子让孙坚和袁术决裂,袁术那边主动将孙坚推走才更利于他们接下来的发展。

郭嘉愣了一下,“袁公路……他没病吧?”

戏焕扶额长叹,“是袁公路的话,倒也不稀奇。”

荀晔眼睛亮晶晶,“我和乌程侯说要等家中长辈安排,没有直接答应。”

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们这几天打出来的感情,但是该拿乔的时候还是得拿乔。

*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自乌程侯率军北上讨伐董卓,其子孙策便应好友邀约携母亲弟弟妹妹移居庐江舒县。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严厉的江东猛虎外出征战,家里的虎崽子小太阳一样热情洋溢八面玲珑,短短小半年便结交到一大群朋友。

还都是那种十里八乡小有名气的名士朋友。

这么一看,他可比他那只会干仗不懂得交朋友的猛将父亲厉害多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又到了秋游打猎的季节。

孙家虎崽子呼朋唤友准备去城外游猎,然而还没等他出门,他的好朋友就先一步造访家中。

“瑜弟?”孙策放下手里的箭袋,有些惊讶的看向来者,“不是说好在城门口见面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瑜看看对外面传言一无所知的好友,明明路上想好了怎么说,看到好友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怎么了?”孙策对上小伙伴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知道哪儿有问题,“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周瑜又看了他一眼,先让旁边收拾东西的仆役先退下,然后才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今早听到些和你有关的传闻,想着应该让你知道……”

孙策小鸡啄米般点头,不等他说完便追问道,“什么传闻?”

天塌下来个儿高的顶着,不管发生什么都得直接说,遮遮掩掩的的更吓人啊瑜弟。

“前不久袁绍所表的豫州刺史周昂趁伯父不在攻入颍川,这件事情你知道吧?”周瑜斟酌着言辞说道,等小伙伴回应之后才继续说道,“听说反攻阳城时伯父身边那小将异常生猛,外面都在传虎父无犬子、上阵父子兵。”

孙策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周瑜看似委婉,实际一点儿也不委婉的重复道,“虎父无犬子、上阵父子兵。”

“我在舒县待的好好的,他哪儿来的可以带上战场的儿子?”孙策捏捏拳头,“瑜弟稍等,我待会儿就回来。”

——娘!你男人在外面还有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