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一时哑然,他想了想,竟然顺着孟一凡的思路说下去了。
“如果这女孩是汤悦和他前夫生的,两个人都是亲生父亲,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称得上是无怨无悔。”
“但他不是,”孟一凡冷笑出声,“他是汤悦的私生女,是汤悦背叛了这段感情的证据,无论是主观还是意外,总归是两个人之间的一根刺。汤悦的前夫或许会愿意接受这个女孩,也或许会愿意支付一部分治病的费用,但绝不会圣母到为这个女孩牺牲一切。”
楚河突兀地想起汤悦说过的一句话——“从我发现她的存在、做不到无视她的苦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婚姻将无法挽回地滑向破灭。”
这句话,的的确确也应验了。
第66章 前因 楚河在这一瞬间感情很复杂。很多……
楚河在这一瞬间感情很复杂。
很多人在年少时相信人定胜天, 认为命运是可以通过努力、通过选择来改变的,但总会在人生旅途的某一个瞬间,突兀地反应过来, 他的努力和选择,或许也是命运推动的。
人的命,天注定, 有时候不想认,但又不得不认。
他叹了口气, 说:“也没办法, 想要得到什么,就一定要付出什么。”
“你似乎已经理解了汤悦的选择。”
“我并不需要理解啊,”楚河回答得十分坦然, “严格来说,我又不是受害者,汤悦和他前夫的那些烂事,与我无关,就是好奇, 打听打听罢了。”
孟一凡笑着摇了摇头,说:“楚河, 你是个很善良的人,现在好像已经生出了很多不必要的同情心了。”
“有多余的同情心,其实也是对你,”楚河用手背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你说你又出钱又出力的,最后得到了一个压根对你没什么好感、甚至还有些恨你的情人,或许爱情,真的会让人失去理智和判断。”
“你直说我恋爱脑不就得了?”孟一凡伸手握住了楚河的手腕, 捏了捏,“楚河,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傻的。”
“……难道他身上有什么迷药,让你越接触越昏聩?”楚河开了个玩笑。
“他救了我一命。”孟一凡也像是开玩笑似的说。
“好狗血的开头,”楚河忍不住吐槽,“你是在编写霸道总裁小说么?”
“我一开始追他,只是很喜欢他和他丈夫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一见钟情?”
“追着玩玩。”
楚河听了这话,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
高兴是在于他的未婚夫和情人的“绝美爱情”原来也没有多么漂亮的开端,不高兴在于,他反应过来,只是有些羡慕其他人相处的范围,就要去做“小三”拆散一对夫妻,那孟一凡这个人,也够人渣的了。
楚河还是挺喜欢好人的,但他不讨厌孟一凡,大概是因为,睡过太多次了吧。
“所以,你就出手了?”
“嗯哼,”孟一凡聊起这段往事,神色间竟然还有几分骄傲,“我直接开车上前问路了,你……他们给我指了路,我问他们想去哪儿,聊了一会儿,他们就上车了。”
“你挺会的,他们也是对你没什么戒心。”
“……汤悦的伴侣是个很热心的人,我们一路聊了很多,汤悦都有些吃醋,还挺可爱的。”
“就走这么一段路,就加上聊天方式了?”
“我说不太会买票,汤悦的伴侣就顺手帮我买了张,他买票,我取出手机,要把钱转过去,一个人的手机正用着,自然也就加上另一个人的V信了。”
“……所以,你一开始想加谁的V信。”楚河发现了华点。
“他们两个人长得都挺好看的,加谁都不吃亏。”孟一凡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思,“不过我只当上面的那个,型号撞了的话,可能要多费些力气。”
“只当上面的那个?”楚河被逗笑了。
“……”孟一凡偏过头,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第67章 嫉妒 楚河没有放过他,而是沉声追问了……
楚河没有放过他, 而是沉声追问了一句:“只当上面的那个?”
孟一凡偏过头,盯着楚河看了一会儿,说:“我那时候挺想上你的, 真的。”
“你也就是嘴硬。”楚河不以为意。
“我不能。”孟一凡凑过来,吻了吻楚河的嘴角。
楚河不讨厌,但也没那么喜欢, 他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能?是因为有求于楚家么?”
“……”孟一凡没回答这个问题,大抵说出口是有些难堪的。
“总不会是因为你这破烂的身体, 怕打不过我吧?”
“……”
“还是因为被上得太舒服了?”
孟一凡微微睁开了双眼, 他说:“如果我说,是我舍不得呢?”
楚河被逗笑了,他的双手压在孟一凡的肩膀上, 近距离地俯视着他,说:“你是说过了多少的谎话,才会面不改色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这一点上,我要比汤悦差很多。”孟一凡笑着说。
“你好像很喜欢在我的床上提别的男人?”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楚河意识到, 他已经不止一次这么说了,但孟一凡这个人吧, 他就是屡教不改。
“我只是在确认。”孟一凡缠上了楚河,像一条□□的蛇。
“确认什么?”唇齿相依时,总会给人以浪漫的错觉。
“确认你有没有突然对汤悦动心。”
他们睡前就没穿什么,亲密接触下, 更进一步比想象得要容易。
楚河感受着孟一凡的内里,细细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轻快地说:“怎么,你嫉妒?你嫉妒他, 还是嫉妒我?”
“原本是你,”孟一凡的手背攀附在楚河的后背上,紧紧地搂抱着他,“现在是他。”
“你上面的嘴总爱说谎,倒不如下面这张嘴来得坦诚。”
“我没有撒谎。”
“哦?”楚河不以为意,他很随意地摆布着他身下的这幅身体,以获取更多的快乐——短暂而真切的快乐。
“我嫉妒他与你彻夜交欢,也嫉妒你对他的偏爱怜悯。”
“哦,没什么意思的嫉妒心,你或许是太闲了,竟然会计较这种事。”
嫉妒是很普遍的现象,打工的时候,嫉妒同事更得领导宠爱,读书的时候,嫉妒同学更聪颖勤奋。
嫉妒心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因为任何理由而出现。
孟一凡总不会想说,他嫉妒是因为他爱他吧?
那可真是——
“我嫉妒你爱他,”孟一凡汗涔涔的,明明被玩得有些筋疲力尽,眼睛却格外明亮动人,“我比他好那么多,你合该爱我才对。”
楚河怀疑孟一凡是被他搞傻了,或许过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一些了?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我不爱他,你别胡思乱想了。”
孟一凡痴痴地笑了起来,像是很高兴似的,又紧紧地缠着他,楚河原本还想再解释几句,见了他这幅模样,也省了心思。
春宵苦短,享乐便好。
楚河今天的上衣扣子,是孟一凡半跪在床上帮他系好的。
对方情意绵绵,像是很喜欢他似的。
“这一套都是跟谁学的?”楚河随口问。
“以前那些情人,我没为他们做过,只想帮你系扣子。”孟一凡笑着回答。
楚河不大高兴。
或许孟一凡觉得他过往经历的人多了,是一种值得炫耀的谈资,但对楚河而言,那不是。
他其实有点轻微的洁癖。
他没说话,但应该在脸上显露了些情绪,孟一凡就很高兴似的,他说:“你也会嫉妒。”
楚河没否认过这点,他说:“我嫉妒过你和汤悦,我一直想让你把他送走,你从来都不答应我。”
楚河说了这话,也只是说说,他甚至都做好准备听孟一凡说对楚河的“舍不得”了。
但他没想到,孟一凡竟然沉默了一小会儿,说:“你要实在不喜欢他,就把他送走吧。”
这次惊讶的,倒成了楚河了。
“怎么,你这次竟然舍得了?”
“他继续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会被折磨死的。”
“我算不上折磨他。”这话楚河说得坦然。
“他留在这里,只会一直想得到他根本得不到的东西,”孟一凡仰着头,像是有些不屑、又像是有些怜悯,“人总不能太贪心,该送他走了,刚好,他女儿也快好了,他可以去享受天伦之乐。”
“那你呢?”楚河低头问他的未婚夫。
“嗯?”
“你以后会不会继续和他联系、偷偷去看他、甚至再和他发生亲密关系。”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再见他、也不会再和他联系了。”孟一凡轻而易举地说出了之前绝不会说出的话语。
楚河思考了几秒钟,说:“你玩腻他了?”
“……算是吧。”
“那就送他走吧,你做过一些伤害他的事,但给了他钱,又帮了他女儿,这段孽缘,也该结束了。”
楚河边说边想,或许他应该给汤悦一些钱,总归上过了这么多次,纵使对方不是出来卖的,也不能白上吧。
“楚河,你想什么时候送他走?”孟一凡竟然有了几分催促的意思。
楚河回过神来,说:“就这几天吧,临走前,你和他聊聊,我也可以出些补偿,别太让人寒心了。”
“你的怜悯心还真是旺盛。”孟一凡轻声抱怨了一句。
“你倒是心狠,”楚河看向对方长得很符合自己审美的脸,“爱的时候千好百好,玩腻了就直接让人走,很符合我对一些二代的刻板印象。”
孟一凡只是笑,并不反驳这句话。
第68章 选择 马上就要把汤悦送走了,实话实说……
马上就要把汤悦送走了, 实话实说,楚河还有点舍不得。
倒不是楚河有多喜欢汤悦,而是总归相处了一段时间, 纵使对方是只猫、是只狗,猛然间要分开,也会有些不舍。
除此之外, 还有一点不可言说的阴暗心理。
汤悦这个人,有点像是熟过头的水蜜桃, 让人又嫌弃他熟过头了, 又觉得他甜蜜多汁,多多少少,还是愿意尝的。
楚河玩汤悦的时候, 是快乐的、放纵的,他甚至不用太顾忌对方的感受——毕竟汤悦只是个玩物,而孟一凡将会是他未来的丈夫。
汤悦的的确确是个不错的床.伴。
楚河惋惜了一小会儿,就把他这个人放下了,身体上的欢愉纵然让人沉迷, 但心灵上的满足更让人向往。
他还是比较倾向于建立正常的亲密关系,他的伴侣只需要有一个人。
他们在床上的相处方式可以慢慢再磨合, 等汤悦被送走,床下的相处方式显而易见也会变得更加融洽和谐。
楚河想到这儿,甚至是有些喜悦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同样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对孟一凡是有些好感的。
如果孟一凡还是和汤悦牵扯不清, 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毕竟太丢面子。
好在孟一凡现在“改邪归正”了,他或许也可以让心中的那些好感萌生成芽?
先婚后爱的剧本,应该也很有意思吧?
楚河的大脑在不断地思考, 倒是越想越高兴了。
他踱步进了餐厅,脚下一顿,原因无他,他昨天刚见面的父亲,竟然端坐在他一贯坐着的位置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
“……”
父子俩一时无话,相顾无言沉默了十几秒钟。
最后还是楚河硬着头皮说了句:“早安,爸爸。”
“早,”楚镇天今天穿了身中式的居家服,白底龙纹,上衣的扣子系到了领口,“昨天睡得还好么?”
“还不错,”楚河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了楚镇天的左手边,“爸爸呢?”
“不太好,”楚镇天竟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你大哥昨儿给我打了电话,闹得我不得安宁。”
“……为了我的事?”楚河其实希望能有一个否定的答案的。
“自然是为了你的婚事,”楚镇天的手掌拍了拍楚河的脊背,“你哥哥叫我不要包办婚姻,让你自己挑喜欢的,我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于是来问问你的意思,孟一凡这个人,你还要么?不要的话,就送他回去。”
楚河其实有点想问,如果送他回去的话,联姻附加的那些合同、协助、金钱,是否会有变化。
但转念又一想,这些都不重要。
“我还是先要他的。”楚河轻声说。
“你喜欢他?”楚镇天的语气有些古怪。
“严格来说也不是喜欢,就是有些好感,不想和他分开。”楚河实话实说。
“……”
楚河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才发现楚镇天单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撑着额头,一副很苦恼的模样。
“怎么了?”
“你大哥说的,竟然是对的。”
第69章 父子 “我大哥说什么了?”楚河追问了……
“我大哥说什么了?”楚河追问了一句。
“他说我的思维方式和你的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 ”楚镇天微微皱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他说你很……善良, 善良而柔弱,很难激发出人的本性。”
“人的本性又是什么?”楚河的目光落在楚镇天的脸上,失了一会儿神, 他忖度自己的确是好美色,看到漂亮的脸就移不开视线。
“破坏欲、占有欲、掌控欲……”楚镇天抬起手, 摸了摸楚河的脸, “你是楚家的孩子,心要硬一些。”
楚河并不讨厌楚镇天摸他,他想他骨子里是有些缺爱的, 所以会抓住靠近他的每一个人——也或许是因为,靠近他的人太少了、而他感受到的爱太少了。
——他失忆后是这样的,失忆前或许有人爱他?
——谁会爱他?他那个完全断了联系的前夫么?
楚河短暂地走了个神,然后回答:“我也会有这些情绪的。”
“还不够多,”楚镇天捏了捏楚河的脸, “你为什么会对孟一凡产生好感呢?”
楚河深呼吸了几次,突兀地意识到, 他父亲是不希望他和孟一凡关系太好的。
“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楚河实话实说。
“那看起来是我的错了,”楚镇天笑了起来,“原本我以为,你会很厌烦他的。”
“我厌烦他, 还要和他结婚?”
“你对孟一凡身边的那个人,是什么感觉?”
“汤悦么?”
“汤悦?”楚镇天对这个名字似乎很陌生,“他叫这个?”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我翻看了你的起居注,你和他行房事的次数, 要比和孟一凡的次数更多一些。你更喜欢他,还是喜欢孟一凡?”
楚河还是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有“起居注”这玩意儿。
他有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甚至忍不住想笑。
“……您倒也不必关注得这么多。”
“不高兴了?”
楚河看了楚镇天一眼,实话实说:“爸爸,我的确不高兴了。”
楚镇天笑了笑,说:“我很抱歉,但下次还会这样做。”
——这和不道歉有什么区别?
楚河腹诽了一句。
“我的破坏欲、占有欲、掌控欲都很强,会给周围人带来一定的压力,”楚镇天的语气近乎温和,但每一个字都能砸进楚河的心底,“你很幸运,是我的儿子,你也很不幸运,是我的儿子。”
“话不能这么说,”楚河斟酌着言语,“能做您的儿子,我很开心,只是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还需要磨合。”
“我不会害你。”楚镇天近乎叹息出声。
“但我有些不太舒服,爸爸,”楚河并不希望这次沟通只流于表面,“我已经成年很久了,我可以掌控我自己的生活,或许我们需要给彼此一点空间。”
“你想要清醒的痛苦,还是虚假的快乐?”楚镇天突兀地问了一句。
楚河没有犹豫,直接回答:“虚假的快乐。”
“不是很想得知一切的真相?”
“如果真相会让我痛苦,那被隐瞒,也是一种幸福。”
楚镇天叹了口气,问:“听说,孟一凡身边那男的要被送走了?”
“您的消息可真灵通,”楚河扯了个一点也不像笑的笑容,“我在我自己房里刚刚商量好的事,前后不到十五分钟您就知道了。您不会是在我房里按了监控吧?”
“哦,那倒是没有。”
楚镇天及时否认了,楚河刚松了口气,又听到对方说:“我只是派人给孟一凡递了话,要么他那个情人走,要么他走,叫他二选一罢了。观你刚刚的言行,他应当不会是让他自己走,那便是让他那情人走了。”
“……”
楚河一时无话,他倒是不怀疑楚镇天用谎言诓他,而楚镇天没有骗他的话,孟一凡选择答应他、让汤悦离开,就并不是完全出于他自己的意愿,而是被楚镇天“逼迫”的。
这也就意味着孟一凡欺骗了他,他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在意他。
楚河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真切地有些难过了。
他缓了一会儿,在心底安慰自己,反正人是要送走了,细枝末节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的确是让那人走了。”
“也可以让他留下来。”楚镇天随意地说。
“他的存在,是我和孟一凡心中的一根刺。”楚河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在意他的话,怎么会成为你心中的刺?如果孟一凡在意他的话,他留不留在你身边,也都会成为你心中的刺。”
楚河又被楚镇天捏了捏脸,他身体向后靠了靠,人倒是没有生气,说:“不管这些,反正人是要送走了,爸爸,我怎么感觉,你不想让我把他送走似的。”
“的确不太想,有这么个人在你身边,你可以任意磋磨。”
“那也太变.态了吧,”楚河摇了摇头,“他总归是个人,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借助孟一凡的势搞了他很多次,即使他是为钱,也算钱货两讫,再做得过分些,就不合适了。”
“楚河。”
“嗯?”
“你心慈手软,想放过他,但换位处之,他未必会放过你。”
楚河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他反问道:“爸爸,你会看着他们欺负我么?”
“自然不会。”
“那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他们也别想欺负我。”
“……你这撒娇的方式,也未免太直接。”
“我不太擅长言辞,只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楚镇天拍了拍楚河的肩膀,说:“你是我儿子,我自然是会替你撑腰,只是我未曾亲自养育过你,有些决定,或许做得并不正确,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第70章 电话 楚河没说话,但他不太认同这样的……
楚河没说话, 但他不太认同这样的说法,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深厚总归要靠日积月累的交流相处的,他不认为单纯靠血缘关系, 他就能依赖他父亲多久。
事实上,他对楚镇天也算不上全然信任。
总归刚见面几天,又能有多偏爱?
“你的防备心很重, ”楚镇天轻描淡写地辩解了一句,“这是好事, 但要相信我不会害你。毕竟, 我拥有的东西太多,并不需要再在你身上掠夺什么。”
等他走后,楚河想了想, 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虽然还没有接触家族的生意,但上经济类课程的时候,倒也粗略看过一些家族企业的财务年报,随机找个企业,日常的流水折合成每一分钟, 都是一笔“巨款”。
楚镇天最珍贵的是时间,而他愿意耗费时间和他相处, 侧面证明他还是很在意他的。
楚河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准备对他爸爸态度更好一些,虽然对方什么也不缺, 虽然对方对他好像有一种超过正常范围的掌控欲。
楚河送走了楚镇天,正准备回去找孟一凡,楚江的电话就接踵而至了。
楚河划开手机锁屏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有些忐忑, 他很清楚他大哥对他称得上“一片真心”,但之前他还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执意要留下、继续和孟一凡在一起。
虽然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但对他大哥还是有些愧疚,因此接通电话后,率先说了一句:“抱歉。”
楚江嗤笑出声:“傻子。”
楚河听了这句评价,倒也没生气,只是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楚江这话简直是明知故问。
“当然想你了,我见过爸爸了,我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想让他痛快、那就顺着他,想要他不痛快、那就不听他的话。”
“哥,你这番话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过一席话。”
“你想要继承家业么?”
楚河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跳转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反应过来,楚江在电话的另一端,他看不见。
“不想。”
“你现在的存款和零花钱不够花么?”
“……我几乎找不到花钱的地方。”
“那咱爸就拿捏不了你,”楚江下了结论,“他最不缺的是钱和权利,你最不感兴趣的,也是钱和权利。”
“……我其实也喜欢钱的。”
“喜欢到回家这么久,总花费几乎为零?”
楚河听了这话有些无奈,不得不解释一句:“即使我想要冲个游戏会员,隋鑫也会代劳,你让我怎么花钱?你和爸爸还送了那么多礼物给我,衣帽间都堆满了,至今还有很多衣服我连试都没试过。”
“你连奢侈品都不爱。”
“没有这方面的嗜好。”
“弟弟,你是很少见的、欲望很低的那类人。”
“好吧,”楚河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和他大哥辩论了,“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听父亲说,孟一凡要把他身边的人送走,你还有些感动?”
“消息可真快,”楚河忍不住感叹,“我都要查查自己身上有没有监控了。”
“监控没有,定位倒是有的,如果偏离了正常的轨迹,家里的安保人员会迅速上门营救。”
“……”楚河有些无语,但他无语了太多次了,竟然不觉得惊讶了。
“楚河,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楚江说了句近乎煽情的话。
楚河“嗯”了一声,说:“哥,我会照看好自己的,你别担心。”
“你想知道真相么?”
“爸早上也问我这个问题来着,我说如果痛苦的话,那我还是糊涂着吧。”
“……也成吧。”
“你好像还有些遗憾?”
“我不想骗你,”楚江那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但我也不确定,哪种选择对你而言是更好一些的。”
“把命运交给命运吧,”楚河轻笑着说,“以后的烦恼以后再说,现在先享受生活吧。”
“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以选择恨我……”
“我应该不会恨你的,哥哥,我知道的,你不是伤害我的那个人,对么?”
“……嗯。”
因为断断续续的信号,这次通话告一段落。
楚河的心情却好多了,至少他知道,他大哥还是很喜欢他、并不情愿隐瞒他的。
他拿着课本去了书房上课,或许是因为心情很好的原因,今天的学习效率也很高。
课程结束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小楼,刚进门就被隋鑫告知了一个预料之内的好消息:“孟少爷叫人安排明天的车辆,说是要送汤悦搬离楚家。”
“听他安排吧,顺便叫工作人员一起帮帮忙,把东西打包好,别落下什么。”
“是,少爷。”
楚河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问隋鑫:“你有汤悦的账户信息么?”
“您想要做什么?”
“从我的账户上,今天转一百万给汤悦,权当是给他的补偿了。”
“好的,少爷。”
“……我不太懂行价,他陪了我一个多月,这算多了,还是少了?”
“您认为合适,那便是合适的价格。”
楚河感觉给多了,但想了想汤悦的精神状态,还是觉得,就这样吧。
好聚好散,过往的一切,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