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像是他喜欢上他似的。
楚河嗤笑出声:“那就一起回去吧。”——
过程没有波折, 结局非常完美。
楚河带着俩人回了家,体贴地说:“今晚各自睡在各自的房间里,明天一起吃早饭。”
“长夜漫漫,楚少爷不需要人陪么?”这话竟然是汤悦说出口的,他闹了一次自杀, 人反而更不正常了。
“我只想家里多点人气,不想家里出条人命, ”楚河打了个哈欠,“有心理疾病去找医生,别试图拉我聊天,困, 我睡觉去了。”
他想了想,又扭过头对孟一凡说:“你要是想安慰你情人,就打内线电话,包年的、不浪费话费和网费, 今晚就别见面了,就你们俩这身体,滚在一起,明天怕是要出两条人命了。”
孟一凡竟然扯起了嘴角,很温顺地回了句:“好。”
楚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非常神奇的是,他这一次竟然一点也不烦躁了,虽然卧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但一想到孟一凡和汤悦都在这栋房子里,明天还能找他们“玩耍”,他竟然心平气和、甚至有些高兴了。
楚河摇了摇头,玩了两盘小游戏,拉高被子,很快就进入了睡梦之中——
第二天的早晨,孟一凡和汤悦果然都没有缺席,楚河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孟、右手边是汤,这顿饭吃得还算有滋有味。
也因为心情比较好,他也多了些耐心去观察餐桌上多出的这两个人。
孟一凡吃饭很优雅,看得出来小时候的家教很严格,楚河观察了一会儿,愣是没看出对方偏爱吃什么——似乎什么都可以吃一点,也似乎什么都不讨厌。
楚河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又将视线落在了汤悦的身上,然后他发现,汤悦的饮食习惯和他竟然有些相似。
都是吃煎蛋只爱吃蛋白、不爱吃蛋黄,都是习惯喝加了两勺糖的豆浆,也都是皱着眉头硬逼着自己吃青菜。
是巧合吧?
楚河下了判断,但不妨碍他逗一逗对方。
“只吃蛋白不吃蛋黄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不是也一样?咱们什么时候吃过蛋黄。”
汤悦这话接得熟稔,楚河看了过去,才发现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明显的怔忡不安。
“什么时候,我和你是一伙人了?”楚河笑着问。
“哦,刚刚认错人了,”汤悦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不好意思。”
楚河却不想放过他,追问道:“孟一凡是吃鸡蛋黄的,你把我认成谁了?”
“……”汤悦不说话。
“你前夫么?”
这种几近一致的饮食习惯,这种熟稔到本能的调侃,除去孟一凡,也只可能是他前夫了吧。
汤悦倒也没反驳,只是说:“我不想聊他。”
“你还爱着他么?”楚河有些好奇地问——
汤悦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孟一凡插了一句话:“怎么不问他爱不爱我呢?”
楚河听了这句话,重新看向了自己的未婚夫,笑着说:“很显然,他不爱。”
“一大早的,倒也不必这么刺激吧,”孟一凡用了备用刀叉将一个煎蛋的蛋白与蛋黄完美切开,又将蛋白的部分叉进了楚河的餐盘里,“给你。”
“这算是贿赂么?”这还是楚河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多少有些新奇。
“不是贿赂,是偏爱你。”孟一凡一本正经地说着餐桌上三个人都不会相信的情话。
楚河用自个的叉子戳了戳这块蛋白,忍不住说:“切得这么熟练,该不会天天早上给汤悦切吧?”
“没有。”孟一凡竟然否认了。
“那是怎么练出来的刀工?”
“我学过雕刻,这很容易。”
“头一次给人切煎蛋?”
“应该是,除你之外,我从来都不需要讨好别的情人。”
“我不是你的情人,”楚河将这块“意义重大”的煎蛋插起、放进了汤悦的餐盘里,“我是你的丈夫,至于这个第一次的成品,还是留给你真心爱的男人吧。”
楚河对上了汤悦不见一丝喜悦的双眼,笑了笑,偏过头,又看向了面色铁青的孟一凡。
“咦,你们怎么都不高兴,我成全了你们这对有情人,你们不应该开心么?”
第38章 虚妄 这对非正常的男性“情侣”都没有……
这对非正常的男性“情侣”都没有说话。
可能是被气到不想说话, 也可能是想说的话太难听,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
看到他俩不开心, 楚河就开心了。
果然,当个好人很难,学坏还是很容易的。
楚河吃过了晚饭, 叮嘱了两个人“好好养病”,又特地吩咐了“白天你们也别往一起凑, 最好各自回房间休息”, 这才起身去上课了。
可能是因为他学习态度良好,教导他的老师们对他也明显上心了很多,上午的课程竟然延迟了十来分钟。
上过课, 楚河一边往餐厅走,一边听隋鑫汇报着他名下资产的投资计划。
有的楚河能听懂,就多问几句,有的楚河听不懂,就让隋鑫“看情况办”。
“赔了算我的, 赚了给工作人员多分些奖金。”
隋鑫笑了笑,应承了下来。
午餐依旧人很齐, 他、孟一凡以及孟一凡的情人,一家两口带一宠物。
或许是碍于楚孟两家的联姻,孟一凡在餐桌上对楚河颇为体贴,不仅主动上前帮他脱外套, 还用公筷帮他夹了好几轮菜,说出的话也很好听,一会儿关心楚河上午的课上得怎么样,一会儿关心楚河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楚河照单全收, 也关心起孟一凡的身体来,两人你侬我侬,倒有那么几分情真意切的意思了。
“楚河。”汤悦突然喊了一声。
楚河瞥了他一眼,不大高兴地问:“什么事?”
“下午如果没有安排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和你们俩?”楚河问。
“我和你。”汤悦答。
“你是当我死了么?”孟一凡这话是问汤悦的。
汤悦笑吟吟地说:“你家里还有那么多事呢,忙你的去吧,你未婚夫我陪着就行了。”
“你……”孟一凡明显是有些生气了,但或许是顾忌着汤悦刚刚自杀过,也或许是顾忌着楚河在场,他咽下去了想说的话语。
楚河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的心态都变年轻了,最后说:“我自己看电影去,你们该忙家里事的忙家里事,该养病的继续老实养病……”
楚河停顿了一下,又说了句自己听了都想笑的话:“好好相处,别打架。”
孟一凡可能实在觉得离谱,侧过头无声地骂了一句。
汤悦的段位高了一些,走近了楚河,帮他理了理衣领,说:“亲爱的,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楚河直接看向了孟一凡,“你管管他。”
孟一凡笑着摇了摇头,凑过来,亲了一下楚河的脸颊。
楚河在这一瞬间,真有了一种妻妾成群的错觉。
直到他选择飞快地吻了汤悦的嘴唇,眼角余光瞥见了孟一凡的脸色,才确定了他们三人的关系是你恨我、我恨他、他恨你,相恨相杀,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
楚河收敛了心神,加深了这个只为了试探的吻,等他亲够了的时候,孟一凡笑脸相迎,说:“轻一点,别亲坏了。”
“……”
得,又不正常了一个。
楚河出门看电影去了,倒不是楚家老宅的影院设备不好,而是他自从失忆以后,从来都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和一群陌生人共同看一场电影。
包场的感觉固然很好,但体验体验人间烟火气,倒也不错。
楚河参考了隋鑫的意见,精心挑选了一部电影和一家口碑很好的电影院,他捧着自己亲自买的爆米花和可乐,在开场前的等待中,久违地体会到了名为“自由”的感觉。
这场电影看得酣畅淋漓,楚河特地等到了片尾字幕放映完毕,心满意足地看完了彩蛋。
他站了起来,然后发现影院的四角也有人跟着站了起来——他们并不陌生,竟然都是楚家的工作人员。
楚河在这一瞬间,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理智告诉他,楚家精心为他安排了安保措施、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是出于对他的安全的考量,是完全正确的举措。
但他又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压抑和束缚。
他以为他是“自由的”,实际上,并不是。
比如这场被层层保护的电影,比如他和孟一凡这场在他住院期间就定下的联姻,比如每天安排的精密的课程,比如靠近他的、“服侍”他的楚家的工作人员……
是无微不至的爱护,是利益最大化的设计,也是确保他不会偏离轨迹的手段。
楚河深吸了一口气,将大脑里繁杂的念头抛诸脑后,他站了起来,在工作人员的远程陪伴下,离开了放映厅。
在出口的纪念品店里,楚河买了几个华而不实的玩偶,自己一个、大侄子一个、大侄女一个,剩下两个,就给孟一凡和汤悦吧。
或许是出门前的闹剧着实有意思,楚河竟然也变得温情脉脉起来。
总归要在同一屋檐下的,能笑脸相迎,总比冷脸以对叫人更舒服一些。
回家的路上,楚河甚至起了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孟一凡实在离不开汤悦,如果汤悦也不讨厌他,那就三个人,一起这么过下去吧。
过着过着,说不定就习惯了,彼此之间也没那么憎恨了,不也很好么?
楚河自觉这个安排非常妥帖,但他没有想到,孟一凡、汤悦、乃至整个楚家上上下下,其实都在瞒着他一些很重要的事——重要到足以改变他对这俩人的态度,也足以让他的性格变得更加阴暗和偏激——
楚河乘车回到了楚家,第一件事是让工作人员把他买的玩偶分发到了各处,郑雯特地打了电话道谢,楚河问了问侄子的身体状况,然后得知“已经大好”了,就和对方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这通电话打得有点让人心累,楚河轻轻地叹了口气。
孟一凡人没过来,倒是让工作人员送了份回礼——很昂贵的一块表,楚河收了这块表,准备过几天回送一块。
汤悦的回礼比较直接,他亲自来了,跪在了楚河的双腿之间,帮他不可描述了一回。
不太凑巧的是,孟一凡推开了房门,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第39章 三人 楚河有些尴尬,他抓着汤悦的头发……
楚河有些尴尬, 他抓着汤悦的头发,不知道是该抓紧时间继续下去,还是该戛然而止、粉饰太平。
汤悦也听到了脚步声,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孟一凡表现得十分镇定,他甚至轻轻地反手锁住了门,然后温声说:“抱歉, 可能吓到你了。”
“……你要旁观?”楚河喘着气问。
“不可以么?”孟一凡轻笑着问,“上一次, 您也没有走。”
楚河莫名有点尴尬, 还有点心虚。
他其实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的,但偏偏就产生了这样的情绪——就好像他的善良短暂地冒了个泡似的。
孟一凡踱步走到了他的身边,温声问他:“需要我一起服侍你么?”
“那倒不必了, ”楚河喘着气回答,“我不太能接受这种刺激。”
“我猜,你也不太能接受我在这时候,碰你的玩具?”
“对。”
“那样就少了很多乐趣了。”
这句话孟一凡是笑着说出口的,不知道他是被刺激得疯了, 还是他真情流露了。
细想一想,他过往的情史可谓丰富多彩, 玩得花倒也不让人意外。
只是单看汤悦此刻的僵硬的身体与震惊的眼神,这种手段,或许孟一凡从来都没有用在汤悦的身上。
孟一凡到底还是爱汤悦,汤悦对孟一凡也算不上全然无情。
这俩人, 在这种时候,竟然有种诡异的相配。
楚河在这近乎安静的氛围中,完成了这一轮最后的欢愉,孟一凡伸手托住了汤悦的脑后, 温声说:“不要退,我教过你的,不是么?”
汤悦的眼角渗出了些许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生理的泪水,还是心理的。
楚河被服侍得还算愉快,只是尴尬感如影随形。
他整理着自己的衣物,想要叫他们离开,下一瞬,孟一凡却吻上了他。
这个吻有些强势、又有些温柔,夹杂着过于复杂而激烈的情感,楚河花了些时间才重新夺回了主动权。
孟一凡单只手搂抱着他,用空闲的手摸向他不可描述的地方。
楚河不太想继续下去,他试图推开孟一凡,但又被汤悦从背后抱住了。
汤悦亲吻着他的耳垂,笑吟吟地说:“门锁着,我们三个自愿做什么,也算不上违法犯罪吧?”
楚河有些艰难地从激烈的亲吻中短暂抽身,他喘着气说:“你们两个,出去一个。”
“我不要……”汤悦咬着他的耳垂、轻声撒娇。
孟一凡没说话,只是缓慢地跪了下去,像他的情人一样,去做他情人刚刚做的事。
“你……”
你疯了么?
楚河的斥责没有说出口,而是被汤悦的唇堵住了。
汤悦很温柔地吻着他,仿佛很爱他似的。
纯情与激情同时冲刷着他的大脑,让他的坚持变得摇摇欲坠。
快乐么?
的确是快乐么?
可为什么在这种巨大的快乐中,又有一丝恐慌?
就好像,此刻的快乐不过是空中楼阁、水中泡沫,只要眨一眨眼,就会消失殆尽。
迷迷糊糊、懵懵懂懂、不知不觉,楚河躺在了柔软的床上,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你想先要他,还是先要我?”孟一凡捧着他的脸问。
楚河闭上了双眼,几乎用上了所有的忍耐,才说出口:“都不想要。”
“是我不够好么?”汤悦的手正与楚河的手十指相扣,“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我只是想让你快乐。”
“……三人行是违规行为。”
“那先是我,然后是他,总可以了吧?”
“出去……”
“你想让谁出去?”孟一凡温声问。
“你留下,他出去。”
“好吧,”孟一凡轻笑出声,看向了汤悦,“你可以去煮三碗面条,我记得,你很擅长做这个的。”
“看来小妾的确不如正房太太吃香,”汤悦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孟一凡,面条加葱花么?”
“不加,不过楚河应该是要加的吧。”
“我也是要加的。”
楚河的确是要加的,不过这俩人仿佛是两个谜语人,每个字后面都有点别的意思。
他“啧”了一声,问孟一凡:“你怎么知道我的喜好?”
“陪你吃了那么多次饭,自然也就记住了。”
是这样么?
还是——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我是说,我失忆以前。”楚河冷不防地开口询问。
“当然是见过的,”孟一凡的脸上有一点点诧异,但还是很迅速地回答,“我是你未婚夫,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这个答案倒是没什么问题。
楚河又用舌头磨了磨上牙齿尖,丝丝疼痛让他愈发清醒。
他转过头、问汤悦:“我见过你么?”
“见过啊,”汤悦笑着回答,信誓旦旦,不像是在说假话,“我可是很久以前就深爱上你了,巴不得日夜都被你干.死在床上呢。”
这话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到楚河先是被逗笑,然后又推了他一把,说:“快去煮面吧。”
汤悦离开之后,楚河也并没有和孟一凡做什么,倒不是没有欲望,而是楚河不想做。
他是不太喜欢被安排的,孟一凡虽然是来主动求欢的,但真遂了他的意,楚河会感觉自己被他摆了一道。
一对二的胜算要比一对一的小一些,为了不演变成半推半就的情形,楚河选择先把一个人支走,这样的话,另一个也很好解决了。
楚河和孟一凡规规矩矩地聊了一会儿天,汤悦回来得很快,捧着托盘进门之后一看这情景,就笑着说:“原以为你们是要吃满汉全席的,现在竟然来吃素了。”
“等著吃你这碗面呢?”孟一凡扬声调侃,“你倒是来自投罗网了。”
楚河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于是边笑着边说:“能不能别满脑子黄色废料,赶紧吃面,吃完了各自回房间,好好修养吧。”
“楚河,你的肾还好么?”这话竟然是汤悦说的。
“你管管他,”楚河扭过头对孟一凡说,“再这样,我或许该罚他了。”
“我倒是能管他,就怕你舍不得了。”
“哪里会舍不得?”
“他不是比我好用多了?”
楚河摇了摇头,只觉得这番对话又荒谬,又神奇。
时光倒转回他刚出院那阵儿,他是绝对想不到,会有现在这样的情景出现的。
第40章 梦境 “吃面吧,趁热吃。”楚河止住了……
“吃面吧, 趁热吃。”楚河止住了孟一凡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言语。
三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面,这碗面条算不上难吃,但也没有好吃到人间美味的地步。
楚河看了看孟一凡, 对方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的。
孟一凡比他多当了几十年的豪门少爷,理应比他更挑剔些,这么爱吃这碗面条, 想来也只能用“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来解释了。
想到这儿,楚河更有些意兴阑珊, 他吃得差不多了, 一边用湿毛巾擦拭嘴角,一边下了逐客令:“你们回去吧。”
汤悦低笑出声,说:“长夜漫漫,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么?”
“长夜漫漫,应该专心睡觉,养足精神,对身体更好,”楚河说完了这句话, 转过头又去叮嘱孟一凡,“你也一样, 今儿不是也忙了一天,回去早些睡吧。”
孟一凡竟然很真诚地笑了笑,说:“楚河,你今天真是温柔体贴。”
“这话你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
楚河摇了摇头, 说:“懒得和你虚情假意,今天我心情不错,放过你们了。”
“是心情不错,还是心情很糟糕?”汤悦插了一句。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楚河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我是真的关心你。”汤悦蹙了蹙眉头, 还有些委屈似的。
“我看你是病得不轻,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楚河瞥了他一眼,“滚吧,都滚,让我一个人清净清净。”
汤悦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孟一凡抬起手,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汤悦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像是被勒住了绕脖子的锁链的囚徒似的。
楚河对眼前这一幕并不意外,他在很久以前就观察到,汤悦看似大胆放纵,但他的弱点和把柄是握在孟一凡手中的。
汤悦的些许自由,源自孟一凡对他的爱情和放纵,而孟一凡稍微狠一些心,汤悦就会过得“凄惨”一些。
楚河对此冷眼旁观,并没有生出些许不切实际的怜悯。
在当今的这种法治社会,如果汤悦真的不愿意,总会有些途径能够脱身,不至于被约束到这地步。
他既然接受了这种模式,那必然是双方达成了交易,他愿意付出代价去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他们双方你情我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楚河一个局外人实在无从置喙。
“那我们就先走了,”孟一凡笑了起来,特贤惠的那种笑容,“晚安,楚河。”
楚河嗤笑出声,逗了他一句:“叫老公。”
孟一凡愣了愣,先是看了汤悦一眼,才收敛了笑容,温顺地喊了句:“老公。”
“滚吧。”楚河挥了挥手。
这一次,俩人都没什么意见,也没多说什么,静悄悄地离开了。
楚河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然而,他并没有做一个好梦,反倒是做了个噩梦。
他又梦到了他的学生生涯,也又梦到了陈铭。
他还记得上次的梦里,陈铭是他的同学,他极力保护对方,最后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成为了他的男朋友。
在这次的梦里,他在极速地奔跑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仿佛在追赶着什么。
有很多陌生人在说话,但楚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终于赶到了一幢废旧的大楼前,他沿着楼梯拼命向上爬楼。
一层、两层、三层……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他推开了铁制的大门。
楼顶的风很大,吹起了靠着栏杆、背对着他的男孩的风衣下摆。
“……陈铭?”楚河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来了?”陈铭的声音是很清亮的少年音,但不知道为什么,楚河听着竟然有些熟悉。
“我找了你很久,”楚河喘着气说,“你怎么在这儿啊,陈铭。”
“想吹一吹风。”陈铭笑着说。
“楼顶风冷,”楚河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一步,“回来吧,我送你回家。”
“你在担心什么?”陈铭背对着他问,“你怕我从这里跳下去么?”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你不是那种软弱到会逃避的人。”
楚河笃定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虽然你不会死,但你会冷,也会难过,我想陪着你,仅此而已。”
夕阳西下,晚霞绚丽,空气中弥散着栀子花香。
“楚河,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但还是假装不知道,”陈铭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别对我那么好,我不值得的,真的。”
“你是我的朋友啊,”楚河眉眼弯起,笑得很开心的模样,“我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看你对我怎么样,你对我好,我就想对你也好一些,别吹风了,下来吧。”
“好,我听你的。”
陈铭轻笑出声,下一瞬,他冲向了天台的边缘,跨国栏杆、一跃而下。
“呼——”
楚河猛然惊醒,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喘息了几声,才伸手去够手机——凌晨两点四十分,距离天亮还很早。
他划开了手机,社交软件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孟一凡:“早点休息,明天我想回孟家一趟”
隋枫:“少爷,大少爷派人邮寄回了一堆礼物,已整理入库。”
汤悦:“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上课么?”
楚河揉了揉眉心,先是回了孟一凡:“可以,晚饭前回来。”
又回了隋枫:“明天把礼物清单给我。”
最后瞥了汤悦的头像一样,转过头给孟一凡留言:“你情人太越界了,管管他。”
孟一凡没回消息,或许是睡了,隋枫回了句“好的”。
这么晚还在回消息?在加班?
楚河有点想问对方的动态,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将手机扔回到原处。
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
这一觉睡得倒是香甜,再醒来的时候,上半夜做的梦竟然依稀间有些印象,孟一凡应当是真有事,早上五点多就回了他消息,先是道谢,然后又说已经叮嘱过汤悦,楚河回了个表情包——这表情包还是他这几天刚下的,据说是付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下载时并没有扣款。
楚河洗漱好,坐在了餐桌边,汤悦竟然也在,而且穿着亮丽,还花了些几乎叫人看不出的淡妆。
“……”楚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今天我陪你一起上课啊?”汤悦笑吟吟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