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被林序给拒绝了。

林序和张彤的想法是一致的，或者说，没人比他更希望藏光人尽皆知。但时间不对，他还在念书，员工也就张彤一个，他毫不怀疑钞能力能将藏光推广出去，只是到了那个时候，来得人多了，订单多了，他和张彤跟不上。

一时的繁荣跟一辈子的繁荣，他分得清哪个重要。

张彤听他这么讲，觉得贼有道理，扭头就把五万块的相机挂咸鱼，拿着卖来的钱带着林序和路嘉佑去饭店大吃了一顿。

路嘉佑的脸上重新带上兴味，问那小姑娘：“介意给我看一眼吗？”

“当然不介意！”女生眼睛微亮，迈步来到路嘉佑的身侧，将单反放到了路嘉佑的面前。

照片里，林序穿着简单的衣服，深咖色的T恤印出一身冷白肌肤，他静静站在原地，微仰着头，眸光聚焦在墙上。虽然视线被墨镜遮挡，但奇异的是，墙壁灯带中泄露的光落在他身上，依旧让他有种不真切的温柔感蔓延。

跟这小姑娘说得一样，确实很有感觉。

比起张彤拍的，那可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路嘉佑果断给女生竖起了个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拍得真好看，等会儿能发给我吗？”

“当然可以。”没有比肯定一个摄影师的拍照技术更令人高兴的事情了，女生掏出手机跟路嘉佑加了微信，然后悄悄觑一眼林序这位当事人，小声问，“那个，你要看吗？”

“他看不见。”路嘉佑解释，“不过我觉得他会喜欢的。”

看不见？

女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林序面上的墨镜并非只是简单的装饰品，她愣了愣，顿时更觉得羞窘，脸颊上好不容易消退的红晕再度浮上来，赶紧说了两声：“不好意思。”

“不是什么大事。”林序笑了一下，“我朋友的眼光跟我一样，他喜欢，我就喜欢。”

说完他用胳膊肘怼了路嘉佑一下，提醒他：“等会儿记得也给我发一份。”

路嘉佑：“没问题。”

女生见林序的反应的确跟常人无异，心里悬着的那口气也终于松开，面上也挂上了灿烂的笑容：“等会我再多拍一点饰品的照片，一起放微博，我微博粉丝可多了。”

“这么厉害？那就提前感谢你，等会儿让彤姐给你们打折。”

…

三个小姑娘得了林序的谢意和打折的允诺，明显更开心了。

她们一边拍一边挑饰品，等从店里出去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三个人各提了一个口袋，里面装满了冰箱贴一类的纪念品，以及项链、戒指、胸针这样的首饰。

走前，还热情地留下一句：“谢谢哥哥姐姐们，等我们回去肯定给你家打广告，保准让更多的人来你们家买首饰！”

哄得张彤这位御姐差点笑成甜妹，捧着脸哎呦哎呦地夸：“这几个妹妹也太可爱了，姐姐心都化了。”

“那姐姐的胃有没有空？”林序拎起自己的盲杖，心情同样很不错地偏头笑看她，“走了，吃饭去了。李叔都催过两回了。”

“走走走，”张彤跟在他和路嘉佑的身后，重新将门锁上，一边锁还一边诉苦，“看到了吧？店里就我一个人不行，起码得再招一个。你们这次过来有没有发现来泗州旅游的人更多了？前阵子也不知道怎么的，泗州又火了一把，还上了热搜，这几天人流量明显剧增。”

这点，路嘉佑很敏锐地察觉到了。

从高铁站过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好几辆旅游大巴，里面坐满了人。

停车场也是，都是车。

“是得再招一个。”

“嗯。”林序点头，“本来这次过来也是想着再招个人的。”

以前只招张彤是因为他没钱，能勉强维持藏光的开张和张彤的工资已经很不容易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拿到了外婆的遗产，再加上藏光越来越高的营业额，养两个员工绰绰有余。

李家酒楼就在河对面。

三人过一座桥，没走两步就到了酒楼门口。

眼下将近三点，并非用餐的时间，但李家酒楼已经人满为患，难得有几张空位。看所有人都在忙，林序没有去打扰李叔他们，走进包间，点了菜，先吃上了。

“你心心念念的李氏炒鸡。”林序将玻璃转盘上的鸡肉转到路嘉佑的那边，提醒了一句后，便再度跟张彤提起了招人的事，张彤显然已经有点想法了，撑着脸认真思索了许久，问林序，“介意我私下招吗？”

“你有看上的人？”

“我一个学妹，叫云苗，晋川设计学院毕业的，前阵子傻逼公司的傻逼领导喊她去酒局，被她一酒瓶敲了脑袋。”张彤耸耸肩膀，“然后就辞职不干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这儿有她以前的设计图纸，可以看看。”

“介意她不服就干的人生宗旨吗？”林序好笑，摘下墨镜后，那双桃花眼暴露在外，忍不住弯了弯，“我先看设计图。”

“嗯。”

张彤将手机上保存的设计图尽数发到林序的微信上，有心多提了几句：“她也算专业对口，之前是在翠玺干的就是设计。”

林序的目光定在设计图纸上，正在奋斗炒鸡的路嘉佑也放下了筷子。

后者确认似的多问了一遍：“你刚说，翠玺？京北林氏旗下的珠宝品牌？”

“嗯，”张彤对两人古怪的表情不明所以，正欲问怎么了的时候，路嘉佑却笑了一声，“确实是傻逼公司傻逼领导。”

张彤：“……”

这语气，听着像是有仇的样子。

但看路嘉佑的样子，像是没打算多说，张彤便也没问。

她跟云苗高中就认识了，在同一个大学遇见，还加了同一个社团，自此便彻底拉近了彼此间的关系，嘴上说着学妹，实则和闺蜜也差不了多少，眼下对方遇到麻烦，她能帮的话，肯定得帮一帮。

现在就看林序的意思了。

林序将设计稿看得很认真，尤其是备注为05的那一份。

那是一份手链的设计稿，细红绳款，穿插着被磨成各类形状的天然石。模样看上去十分简约，但如果林序没记错的话，这款手链给近几年的翠玺带去了一波绝无仅有的热潮，以红绳求愿万事皆可平为噱头，将当月的翠玺营业额拉到了本不属于它的高度。

“这款手链也是她设计的？”林序指着图纸问。

“这个啊，是她设计的。”

张彤看到这串手链设计稿的时候，那些不太美妙的回忆扑面而来。她抬了抬下巴，露出了很嫌弃的表情，在林序和路嘉佑好奇的目光下进行了解释：“这是云苗第一次被翠玺坑，她上头的领导拿着她的设计冠了自己的名字，拿到了十几万的奖金呢。”

“这么恶心？”路嘉佑惊讶。

“可不，”张彤说着都来气，“云苗去找他的时候，他竟然还说自己交上去的并不是云苗的原创稿件，是经过他修改、重新设计的。但我俩盯着设计稿和成品观察了半天，发现他就把珠子数量减少了两颗，还提议在珠子上刻名字做定制。”

“可能就是那次的事情在领导那招了恨，之后部门但凡有有难度的事，就会落到云苗的头上。这次更恶心——”

正欲说明白前因后果，就听路嘉佑问，“能说吗？”

张彤一愣，旋即笑起来：“能，有什么不能的，她说了，恶心人的又不是她，是她那傻逼领导，没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最近翠玺出了点事，标价五六位数的珠宝首饰被指以次充好，标签写着高档翡翠，实则就是个低档货，他们借此疯狂赚差价。因为这个，不少合作商都决定终止合作，翠玺的负责人愁得要死，搞了好几场酒局，想把人拉回来。”

“云苗那傻逼领导就趁这机会跟负责人上表衷心，说他们部门的云苗怎么怎么漂亮，酒量还好。反正就是一通乱吹，把人吹到酒局去了。但正经酒局嘛，喝喝酒谈谈生意也不是不能接受，结果他们要云苗坐人边上，倒酒斟茶，还让云苗跟人回家。”

“那合作商也是个色欲熏心的，手不老实，往云苗的腿上摸，云苗没忍住，先敲了合作商的脑袋，又敲了傻逼领导的脑袋，最后闹进警局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情。

路嘉佑听得直皱眉，嘀咕了一句：“果然是烂公司配烂人。”

林序很难不赞同，他看了设计图，可以完全确认云苗是个非常有能力的设计师。

只不过……

“她看得上我们这小店吗？”

“什么叫小店！我们迟早有一天要开连锁的！你不知道，她可羡慕我在藏光上班了。而且，我说句实话，她现在找工作不容易，老板你要是愿意招她，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翠玺在业内给她下封杀了？”

“这都能猜到？”张彤有点惊讶，随后塞了一块鸡肉放嘴里，点头，等咽下了才继续说，“还赔了钱。”

“那你到时候联系她，把工资之类的情况都跟她说明白，如果她愿意的话，走个流程面个试，就可以了。反正我们这儿就是个小作坊，翠玺也管不到我们头上，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那可太好了，她这两天就在泗州玩呢，晚上我下了班去找她。”

提过云苗的事，张彤的兴致明显比刚才更高，迫不及待地发微信跟云苗汇报好消息。另一边，收到了亲哥慰问的路嘉佑正埋头回复，林序看看张彤，再看看路嘉佑，觉得自己很不合群。

盯着桌上的菜品看了半天，他果断掏出手机，咔哒拍了张照片，然后在微信好友里来回扫了两眼，可悲地发现除了路嘉佑，他好像没特别要好的朋友。

沉思良久之后，他点到了谢延卿的枯树头像上。

他虽然没有其他特别要好的朋友，但他有老公。

就是老公有点塑料。

“你给谢延卿发？”已经放下手机的路嘉佑凑过来，瞧见林序的动作，心中略有猜测，没想到一看，果真在林序的手机屏幕上瞧见了‘谢延卿’三个字，心里哼一声——妖后不愧是妖后，让他家序崽吃饭都记挂着。

再哼一声——吃饭拍照给对方看这一行为真的很小情侣，就算不是小情侣，也是暧昧对象。

但很快，他就忍不住提醒：“你发归发，别忘了你瞎子的人设啊。谁家盲人把这桌子菜拍得那么好看。你堂堂林影帝，可千万别在男色上翻车。”

林序：“……”

好有道理。

他果断点下语音条，对那头的人说：“路嘉佑拍的，下次来泗州，请你吃这个。”

路嘉佑：“……”

他真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

悄悄嘁了一声，果断将脑袋扭回去。但一扭，就对上了张彤充满兴味的眼神。她显然是听到了两人刚才的对话，继而产生了兴趣。

看了眼还在摆弄手机的林序，手放到桌下轻轻戳了戳路二少的腰，小声问：“什么意思，老板的老公不知道老板是装瞎？”

“知道序崽装瞎的就我俩。”

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工作需要，装不了一点。

虽然已经有猜测，但听到这么句话，张彤还是觉得非常荣幸，乐得很：“看来我还排在老板老公的前面？”

“那肯定的。”路嘉佑想了想，大手一挥，替林序颁下圣旨，“就封你做昏君跟前的第一女官，以后记得离妖后远点，妖后耍心机的手段可牛了。”

到底跟路嘉佑认识了很长时间，张彤一下就把路嘉佑口中的昏君与林序对上号，再把妖后与林序老公对上。她若有所思地摸了下下巴，瞅瞅路嘉佑，发表自己的看法，并入乡随俗：“你好像真的不太喜欢妖后。”

这点，从她在高铁站接到两人，而后在大G内通过两人的对话就感觉出来了。

当时车拐进停车场，话题被终止，张彤便没有继续提及。

不过想想也挺正常的，她也不喜欢她姐妹的男朋友，普信还死装，偏偏她那姐妹把对方当成宝。每回跟两人一块吃完饭回家，她得做两天噩梦。

……等等，她家老板不会也是这种没救的恋爱脑吧？

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张彤的表情都要凝滞崩裂了。

好在路嘉佑撇了撇嘴，如实说出了自己跟谢延卿的恩怨，但他又托着腮帮仔细思索了会儿，决定发表一点理智的看法：“讲道理，我感觉他对序崽应该还可以。知道序崽眼睛不方便，他?*? 还特地交代了身边人帮忙订购京北的特产。”

“不过这只是一件小事，单从这事去评价他对序崽好不好……太片面了，谁知道是不是他心血来潮的好心，还是多看看以后吧。”

谢延卿要是对林序不好，他就把谢延卿的腰都给敲烂了，让他下半辈子连轮椅都坐不上，只能躺床上。

听着那声中气十足的‘一辈子当个废人躺床上’，林序忍不住瞅了眼大放厥词的好友，然后低头看向已经被转化成文字的语音。

上面是谢延卿的回复。

他说：技术不错，看来男模也不是白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