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车内, 沉默震耳欲聋。
路嘉佑和林序同时将目光投向张彤的脸,女人虽然也戴着墨镜,但那微张的嘴和用力吸气时脖颈间收缩的表现, 无一不在说明——
她对一步到位的曲解。
最可恨的是, 他俩还都听懂了。
路嘉佑降下车窗,试图打破这沉凝尴尬的氛围, 但车外燥热的风迎头撞脸, 让他狼狈地再度将车窗关上, 嘴巴嗫嚅两秒,深吸一口气解释:“位置的位, 不是肠胃的胃。”
林序幽幽补上:“还有, 你那个从长计议的长,是哪个长?”
张彤扫到前方路口亮起的红灯, 果断踩下刹车,偏头朝向身后两个呆得像木桩子一样的年轻人。
墨镜往下一拽, 口哨一吹,理直气壮地回答:“成年人谈的当然是那玩意儿的长度, 不然我计议啥?反正男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有什么好计议的?”
林序:“?”
路嘉佑:“?”
张彤敷衍安慰:“你俩除外。”
话题重新回到了林序一步到位实现谈恋爱和结婚的情况上,张彤还是想不明白林序拒绝了那么多个凑上来的男男女女, 最后究竟找了谁。
“你男朋……哦不, 现在是老公,长得怎么样啊?身高多少?今年几岁了?家里条件怎么样?人品行不行啊?”
确实很像长辈的关心。
林序在心里给出评价。
而后,不等他开口, 路嘉佑便迫不及待地回答:“长得好,长得好,长得好, 长得好,长得好。”
张彤问几个问题,路嘉佑回几个长得好。
张彤:“……?”
她气笑了:“除了长得好别的都拿不出手是吧?”
路嘉佑:“你要问我,那我对你的说法表示肯定。”
毕竟他跟谢延卿还有万字腹肌报告的仇。
至于背《社交礼仪常识》和《说话注意事项》这两本书……路嘉佑想过了,他和林序好歹认识了六年,之后林序还要请他去李家酒楼吃饭,他再怪林序也说不过去。但不怪归不怪,恩怨这种东西还是客观存在的,因此他准备为这恩怨找一个负责人。
谢延卿挺好。
正好他也是当事人之一,就决定是他了。
这么一看,他跟谢延卿有两仇,指望他说好话?不可能!
见他兴致昂扬,还想说点什么,林序眼疾手快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含糊的言语被尽数压下去。他迎上张彤从后视镜里望过来的眼,无奈笑了一声,解释:“别听路嘉佑胡说。”
张彤疑惑:“所以长得不好看?”
林序:“……那还是很好看的。”
张彤哼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一个颜控晚期,真找了怎么可能找个不好看的。”
她当初调侃林序,问他为什么哪个追求者都不行,林序被问烦了,就会抬起他那张漂亮得过头的脸,在她面前转两圈,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长得都没我好看,怎么都不行。”
“那你回答一下其他的问题。”张彤抬起下巴吩咐。
“身高没量过,应该一八五朝上吧?”不确定地看向路嘉佑,路嘉佑拽下他的手,冷笑,“你老公身高你看我干嘛?”
然后撇嘴扔出一句:“189。”
张彤:“……所以你怎么知道的?”
路嘉佑:“哥目测的,哥的眼睛就是尺。”
其实是他问路嘉誉的。
懒得理会路嘉佑那胡说八道的嘴,张彤重新看向林序,后者便乖乖地继续回答:“今年26,家里条件……可好可不好,人品很好。”
“告状精人品很好?”路嘉佑震惊。
林序:“他都愿意承受你的指责帮我告状了,人品能不好吗?”
路嘉佑:“……”
好有道理啊,竟然无法反驳。
说话间,大G拐向了泗州古镇。经历过那一场地震,古镇被重新修缮,政府大力发展旅游业,古镇外的停车场都一连修了好几个。张彤挑了个距离古镇内部最近的车位,下了车,打开后备箱。
见林序要提行李箱,连忙制止,并将人赶到了一旁:“我来我来,你在外好歹是我的老板,还是个小瞎子,我丧心病狂啊让你自己推行李箱。”
结果刚说完就被路嘉佑挤到了一旁:“都走开,我来。”
“路二少真有眼力见。”张彤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继而转向林序,跟他说话,“昨天跟柳婶他们唠嗑的时候说漏嘴了,他们都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给他们打了预防针,说你眼睛出了点问题,但能好,等会儿见到你估计会问你眼睛的病情,你就随便应着我的话编一编。”
林序点头:“知道了,我来前跟李叔打了招呼,让他留了个包间。先去藏光把行李放下,然后就去酒楼吃饭。”
张彤:“行。”
泗州古镇中河流纵横交错,藏光临河而立,古色古香的门匾下,斑驳老旧的木门合上,有种跨越时间而存在的感觉。
林序三人抵达藏光时,门口站着三个女生。
看模样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岁,都穿着很漂亮的裙子,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单反。
个最高的女生满脸都是遗憾:“好可惜啊,竟然没开门,我姐说这里的饰品都超好看的,听说我要来古镇,还让我帮忙带两对耳坠回去。”
拿单反的女生拧了拧眉,正欲寻旁边小店的老板问一声,便听到张彤爽利的嗓音在祂们身旁笑盈盈地响起:“妹妹们要进藏光看看吗?”
三人齐齐扭头。
张彤指了指身旁戴着墨镜的林序,笑着解释:“我是藏光的员工,刚去接老板了。”
说着,她掏出钥匙开了门:“进来看看呗。”
张彤先一步进屋,打开了灯。明亮的光线照亮了藏光的每一个角落,林序快一年没回来,再看这里的装饰,竟然有种淡淡的陌生。但随着脑海中的记忆被打开,那点陌生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熟悉和欢喜。
藏光不大,毕竟古镇就那么点范围。
但屋内的陈列和摆设却十分清晰,贴着墙壁做了木柜子,拦下的每一个小隔间都安装了灯带,暖光下各式各样的饰品尤其精致。店铺的中央是一张同样木制的方桌,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一层一层迭起,每一层上都放着的盒子和小视频。
而桌子的正中央则是一块写着‘藏光’二字的木板。
字体没什么讲究,显得很随意,是林序自己写的。
“一年没来,变化还是挺大的嘛,这里还有冰箱贴。”路嘉佑观察得津津有味,他记得去年来,这一块放冰箱贴的地方还空着呢,当时他还跟张彤提了一嘴。
张彤的视线追过去,挑高了眉:“这不是你建议的嘛,怎么样,这些冰箱贴好看吧?我和老板设计的。”
对话吸引了三个小姑娘,她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进来,凑到了冰箱贴前。
那高个女生眼睛亮亮的,语气中满是惊喜:“真的耶,和刚才路过的文创店的冰箱贴不一样。”
“这个小狗看着好眼熟。”她指了指其中一个黄色卡通小狗冰箱贴,看向张彤。
张彤点头:“小黄啊,喏,在那边晒太阳呢。”
沿着张彤手指所指的方向,三人能看到河岸边的石椅上,一条土黄色大狗慢悠悠晃着尾巴,蹬着两条腿打盹的画面。
“咱这店可良心了,借了小黄的肖像权,还分它钱呢。”张彤让出身后通向收银台的小道,一大包狗粮直挺挺地靠着墙,“看。”
小姑娘们被逗笑,纷纷拿起小黄的冰箱贴:“我们也给小黄挣点狗粮。”
“行,那你们先随便看看。”张彤觉得她们可爱,说话的声音都放低了不少。她从三人身旁走过,扭头冲林序两人挤挤眼睛,问,“你俩要不先去酒楼?我招待完再过去。”
林序和路嘉佑对视了一眼,后者摆手:“不用,上高铁前吃了东西的,这会儿也不饿。正好,一年没来,我和序崽随便看看。”
话说到这里,张彤便也没有制止。
她去招呼三个小姑娘,林序和路嘉佑便站在墙壁前,后者摸着下巴,指向挂在墙壁正中央的几条项链,挑眉问:“我干妈设计的?”
路嘉佑嘴里的干妈就是林序的亲妈林菀 。
按理说,林序的父母去世在路嘉佑认识林序之前,干妈的这个称呼完全没经过林菀本人同意。但万事难不倒路二少,路二少前几年给林家父母上香时特地带了枚硬币,在人坟前说:
“林姨,我跟序崽一见如故,现在他还是我大哥,我觉得要不您收我当干儿子吧?”
说这话的时候林序就站在他身后,表情无语。
路二少没管,自顾自地说:“我丢个硬币,数字面朝上就证明你们俩同意了哦。”
出门前特地从早餐店老板那里换来的一元硬币从少年的掌心跌落,在紧张地注视中哒一声跌落,数次旋转之后,终于平躺于地面。
路嘉佑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看,当看到正面他的数字1时,笑得脸都开花了。
他拉着林序,兴奋地上蹿下跳:“看见没!看见没!我干妈多喜欢我啊,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林序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很久之后,眼眸微微一弯,笑着说:“看到了。”
从回忆中脱身,林序看向了墙壁上的项链,虎眼石与珍珠的搭配,虎眼石被磨得很小颗,但并非圆润,与珍珠、碎银看似混乱交织,实则别有情调。
他点头:“嗯,也不算特地设计的,是我翻她以前的手稿看到的设计草稿,想着挺好看的,所以就做出来了。”
路嘉佑:“干妈要是能看到,肯定很高兴。”
咔嚓。
谈话间,按下快门、照片定格时的声音在略显安静的店铺内显得格外清晰。
林序和路嘉佑同时侧了侧脸,朝着声源望过去时看到了一张通红的脸。举着单反还未来得及放下的女生手忙脚乱地和林序对视,隔着墨镜和角落里稍稍的昏暗,她看不清林序眼中的神情,但也能猜到他们应该很疑惑。
……好像是有点冒昧了。
赶紧将单反往后一拽,她红着耳朵跟人道歉:“不、不好意思,我就是职业病犯了,觉得你站在那里的画面很有感觉,所以忍不住拍了一张。我……我想放微博给你们打广告。”
路嘉佑挑高了眉。
他记得张彤刚来藏光时,格外兴奋,摩拳擦掌地想要将藏光给发扬光大。
为此,她还特地制定了方案。
首先,藏光的原创饰品模样、质量肯定得过关。
其次,俗话说得好,酒香也怕巷子深,产品营销也是‘发扬光大’的重要部分。
于是,张彤特地买了个五万+的相机回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哪怕是五万的相机也拯救不了张彤那烂到家的拍照技术。对面店铺老板的儿子将照片一张张翻过,给出的评价是隔壁小黄看了都得摇头,还说藏光但凡拿这些照片做宣传,三天就能倒闭。
路嘉佑也看过。
他还看了张彤将林序当做藏光模特拍下的照片。
一米八的大帅哥,愣是变成了一米三的矮子。
那绝对是路嘉佑这辈子见过的,最丑的林序。
他隐约记得当时的自己表情异常复杂,并真诚询问张彤要不要找个班进修一下。
张彤将此当做羞辱,按着他揍了一顿,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哀怨转身,寻思起找专业摄影给店铺拍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