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IF竹马番外(2 / 2)

卧室的门推开,晏隋端着热水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上的小孩。

小孩蜷缩着身体,脸颊烧得有些红,长长的眼睫濡湿,蜷缩着的身体起起伏伏,埋着枕头在哭。

晏隋愣住,蹲在床边,迟疑地摸了摸他的脸庞,低声问他是不是生病太难受。

过了好久,晏隋才问出缘由,原来是跳级的宁暨考了第一,班上有些同学不待见,经常路过他的课桌时故意将他课本碰掉。

宁暨好难过,哽咽着说以后自己再也不想考第一了,又抽噎着问晏隋是不是自己是不是好让人讨厌。

他是那样的伤心,那样的委屈,哭得让人心都碎了。

晏隋不住地亲着小孩的额头,低低地柔声哄他,“不讨厌……”

他说他是天底下最棒的小孩,理应获得第一,又说天底下没人会讨厌小暨。

其实长大后的宁暨对于这件事已经没有多大的印象。

那时的他年级上下,加上发着低烧,说的话颠三倒四几乎等同于胡言乱语,只模模糊糊记得生过一回病。

他不知道晏隋对那晚记得很深。

那晚过后,通过宁暨父母同学校交涉沟通,给跳级的宁暨新换了班级。同时,晏隋也办理办理了转学手续,转到宁暨的学校,同宁暨在一个班级。

在新班级,晏隋同所有人介绍都介绍自己是宁暨的哥哥。久而久之整个年级都知道二班来了个小神童,小神童跟哥哥一块上学。

年纪尚小的宁暨很难察觉到有些同学微妙的恶意。

晏隋从小家庭复杂,自小比同龄人更敏锐,总会及时地出现打断那些带有微妙恶意的提问,并神情冷淡地让提问的同学少问这些问题。

于是后来便也没同学再带着探究的口吻问宁暨问题。

宁暨是一个忘性很大的小孩。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发烧那晚哭得那样的难过,那样的伤心,但没过多久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浑然不记得。

他只记得整个学生时代晏隋都同他形影不离,很少给他有落单的时候。因为太过形影不离,两人还被戏称为双子星——第一名第二名的宝座通常都被两人包揽。

宁暨中学那会流行武侠小说,有些武侠小说里的某些片段描写得香艳露骨,对青春期的男生来说颇为刺激,时常遮遮掩掩将武侠小说放在抽屉里偷看。

那副遮遮掩掩的姿态惹得宁暨颇为好奇,他一向求知欲旺盛,跑去问同学借了好几次小说,都没借到手。

三三两两的男生围在一块笑,说可不敢借给他,谁不知道晏隋对宁暨管得严啊。

作为班长的晏隋对他们私藏小说向来睁一只眼闭一眼,可他们要敢把小说借给宁暨看,带坏了宁暨,晏隋转头就能将班里的小说都搜剿给班主任。

宁暨尝试争取过,但没成功。晏隋对他永远是那句话——“等你长大了就给你看。”

这句话说的次数之多,以至于让宁暨极其迫切地想要快点长大。

高中那会,宁暨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人跟雨后春笋一样蹭蹭蹭地拔高,晏隋就不用说,初中那会身形就已经高得瞩目。

可班上原本只比宁暨高一些的男同学,也开始拔高,转眼间就比宁暨高出半个头。

只有宁暨,似乎还停留在原来的身高。班上的女同学跟别的男生交流总是轻声细语,对他却还是一副笑嘻嘻母爱泛滥的模样,总想捏捏他的脸,揉一揉他的头发,跟逗弟弟一样。

宁暨很不乐意被这样对待。

于是青春期的小孩开始装酷,开始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高冷的冷酷模样。

但一到晏隋面前,他又总是忍不住撒起娇来,嘟嘟囔囔地同晏隋说,“今天那谁谁给我一封信,还是粉红色的信,我以为是给我的……谁知道还是给你的。”

高中的晏隋捏了一把他的脸,附和说,“你想要?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写。”

宁暨打开他的手,踢踢踏踏将书包丢在沙发上,“你知道的,我想要不是你给我写的,我想要女同学给我的……”

“有那么多女同学给我给你写,我怎么一个都没有……”宁暨踢踢踏踏去到全身镜前,扒拉自己的头发,又去看晏隋穿的鞋子,“你怎么又换鞋码了?你又长高了吗?”

晏隋点点头,宁暨开始闹腾,倒在他的床上,无理取闹地撒泼地说:“你不能再长了,你再长的话,把我那份也给长去了……你看我现在长得都没以前那么快了!”

他还是跟小时候窝在晏隋床上撒泼打滚是一个样,闹腾得很。

晏隋靠着椅子,伸手将趴在床上宁暨那截修长笔直的小腿握住,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是吗?我把你的那份给长了?我检查检查。”

宁暨扑腾几下,使劲蹬着腿,任性道,“就是,肯定是你把我那份给长了,要不然我现在怎么还没长高?还回来还回来,快给我还回来……”

晏隋噙着笑,望着他,握着他的小腿,用手掌量了几下,最后亲昵地去挠他的脚心,逗得宁暨咯咯笑,直往他怀里钻。

“他们还打电话给你吗?”倒在怀里的宁暨似乎想起什么,仰着头问他,“如果他们还打电话给你,你把电话给我,别接他们的电话。”

晏隋动作一顿——他知道宁暨话里的意思。

前两年老爷子去世,立下遗嘱。遗嘱里的内容对晏启翰很不利,老爷子给长孙留下相当一部分股份,晏启翰这两年努力做出慈父模样,对晏隋嘘寒问暖,想把他从泉市接回去,等他成年后将他送出国,最好将手上的股份一定转送给晏启翰。

见他不说话,宁暨仰着头,小腿蹭了一下他的膝盖,催促道:“听见没,不许接他们电话——”

他又开始说不许不给了。

那副模样简直跟小时候爬到人头上作威作福没区别。

晏隋只望着他笑,低头,一只手圈着怀里人的小腿,摩挲了两下,“嗯,不接他们电话。”

嘀嘀咕咕的声音响起——“这才对嘛……他们明摆着不怀好意……你可千万不要被他们骗了去……”

晏隋:“你知道他们不怀好意?”

小猫斜斜地看他:“当然,像他们这种不怀好意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少年时的晏隋:“真厉害。”

小猫抖抖毛:“知道就好。”

最不怀好意的某人配合地点点头:“我要多像你学习,周末能去你家吗?我一个人住有点害怕。”

十几岁的宁暨:“你怎么该跟小时候一样怕鬼,算了,你今晚跟我睡,省得晚上尿尿的时候又来找我。”

他用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故作成熟的老成口吻,但无形的尾巴得意得快要摇晃上天。

高二那年,宁暨参加数学竞赛,比赛结束后被一个男生叫住,面色迟疑地问他小学是不是就读于泉市中学。

宁暨收拾好文具,单手拎着挎包,抬起头,望着面前的人,点点头。

男生有几分踌躇,好一会后才同他道歉,说小时候自己不应该刻意地去刁难他。“我家里对我要求很严格……当时你转到班里,拿了第一,我父母每天都跟我念叨你……”

“那会我年纪小,总是故意刁难你,周五大扫除总是给你分配最脏的地方……”

宁暨露出疑惑神色,上下打量面前人,半晌后才道:“你记错了吧?我在二班的时候没做过什么劳动,不都是……”

话忽然停住,宁暨似乎想到什么,愣了愣。

男生摇头,“我知道,扫除那会好像都是你哥帮你做。”

-

宁暨在考场多呆了十多分钟才出来,他出来那会考场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教学楼旁的香樟树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

拎着水的晏隋在等他,见他出来,习惯性地伸手要接过他身上的挎包,问他饿不饿。

宁暨在包里摸摸索索了好一会,掏出块士力架,低头撕开。

晏隋以为他考试写题饿了,张口叫他先别吃零食,等会还要吃午饭,话还没说完,巧克力士力架就塞进他嘴里。

晏隋:“?”

宁暨塞给他一嘴巧克力,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晏隋含着巧克力,回过神来,噙着笑:“撒娇啊?”

小时候撒娇还在床上打滚踢被子呢。

宁暨对中学那会的记忆只有晏隋勒令班上的同学不给他看武侠小说,哪里知道晏隋还在背地里为他做了那些事情。

他佯装随意跟晏隋提起中学时的事情,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磨磨蹭蹭就是不提起想问的那件事,等着晏隋自己主动提。

但晏隋只是噙着笑,有一下没一下懒洋洋地附和,装傻充愣。

宁暨扯了半天也没扯到正事,提着提着反倒把自己提得不乐意了,嘀嘀咕咕说晏隋中学管他管得多。

他心里记着这档事,一直记到了十七岁。

十七岁那年,宁暨大一,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光明正大谈恋爱,只有他还在跟晏隋争取看片的权利。

唐逸飞笑话他没断奶,这年头网络那么发达,想看那类型的片子上网随便找都能找到,哪里需要看晏隋的资源。

宁暨嘟囔着替自己辩驳,说自己才不是没断奶,只是晏隋亲自给找资源看,才能证明如今的晏隋没把他当小孩看。

但左等右等,宁暨是等不到成年那会了,大一假期的时候,就光明正大地霸占晏隋的书房,用晏隋的电脑,扯着嗓子喊自己要看晏隋珍藏的那几版资源。

晏隋在浴室洗澡,好像回了他,好像又没回。

竖着耳朵的宁暨目不斜视,权当是晏隋同意了,关了卧室灯,开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打开了晏隋珍藏的几版资源。

他一点狂按文件夹,一边还乐得不行,在心底笑晏隋看片还要给片排列组序写备注,什么角色扮演激萌……

两分钟后。

激萌片里的小孩穿着蜘蛛侠连体衣,屁颠屁颠从沙发跳到另一个沙发,忽然扭头正对镜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正对屏幕的宁暨:“……”

五分钟后。

把所有珍藏片子阅览完后的宁暨摔鼠标——鬼知道晏隋电脑里怎么存了那么多他以前的黑历史视频。

神经病啊!

洗完澡的晏隋很淡定,摁亮卧室的灯,像是早就预料到,不急不慢地擦着头发,问他要不要拷贝一份。

宁暨朝他比了个中指,起身就要往外走,被握住着摁坐在座位。

“真想看?”晏隋问他。

宁暨:“你又不给看。”

管他管得跟小孩一样。

晏隋将毛巾丢在一旁,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看了别后悔。”

宁暨刚想走,听到这话就坐了下来,说谁后悔谁是孙子。

卧室重新陷入黑暗,显示屏的亮度被调到最佳观影亮度。

十分钟后。

“……两男的?”

“嗯,两男的。”

“……”

半小时后,宁孙子面红耳赤地关掉电脑,同手同脚地走出卧室,脑袋里全是刚才跟晏隋说的话。

“你怎么看两男的片啊?”

“我喜欢男的啊。”

“……”

收假回来,宁暨的舍友发现宁暨变了。

“哟,老幺什么时候会洗袜子了?”

宿舍阳台洗漱池旁,高星笑嘻嘻,“你哥手断了?舍得让你洗袜子?”

整个宿舍都知道宁暨在隔壁宿舍有个异父异母的哥,把宁暨宠得没边了。

宁暨装作没听见。将洗好的袜子抖几下,溜达进宿舍。见到其他舍友都在埋头填写表格,他拉开椅子,在桌子上翻了几下,“你们填什么表格?怎么我没有?”

赵磊写完表格最后一行,合上笔盖,“你表格在你哥那里,不都是他帮你填的吗?”

学校的琐事大多是填写资料和表格,自打开学后宁暨的那些东西都被晏隋包办。

宁暨憋了半天,憋出了个哦字,又让赵磊以后把表格给他,不用再给晏隋。

高星洗完袜子,也溜溜达达进来,听到这话,问他是不是跟晏隋吵架了。

宁暨吭哧吭哧半天也没说话,最后只含糊道:“没吵架……”

确实是没吵架,只是知道晏隋喜欢男生。

一想到晏隋喜欢男生,宁暨心里就怪得很,游戏也打得不痛快。他偷偷去问唐逸飞,问唐逸飞身边有没有喜欢男生的朋友。

唐逸飞十分淡定,不仅说有,还说那个人他也认识,姓晏名隋。

宁暨大惊失色,问他怎么知道的,唐逸飞说很早就知道了。

宁暨憋了一会,“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唐逸飞懒洋洋地反问他。

宁暨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半天才闷声道:“不懂,反正我觉得哪里都奇怪。”

但正常的朋友不应该是这样。

正常的朋友应该跟唐逸飞一样,哪怕早知道晏隋喜欢男生,但跟晏隋相处起来还是十分自然,还同从前一样称兄道弟。

宁暨却不同。

这些日子他跟躲着晏隋,连舍长高星都能看出他们不对劲。他知道这对晏隋来说很不公平,毕竟晏隋只是喜欢男生,又不是犯了天条。

可真要宁暨跟从前一样跟晏隋相处,他又觉得办不到。

为了躲晏隋,宁暨只能硬着头皮跟排球社里的学姐出去喝奶茶聊天,结果聊到一半,捧着奶茶的学姐问他喜欢的类型。

宁暨思索了片刻,说自己喜欢打游戏打得好的,成绩也得好,也要喜欢运动,最好兴趣爱好跟他一致……说到最后,他脑海里浮现出晏隋的人影。

宁暨吸了口奶茶,有些出神地想,其实不看性别,晏隋应该是最适合跟他在一起的。

毕竟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晏隋同他更契合的人了。

宁暨思绪不断游离跳跃,回到宿舍跳脱的思绪仍旧未停。他一面漫无目的做游戏任务,一面点击鼠标,目光忽然在一则游戏通告停住。

屏幕上显示绑定情侣关系做月老任务,可获得宁暨眼馋了很久的祥瑞坐骑。

宁暨手指无意识滚动着鼠标,将鼠标滑轮滚来滚去。

半晌后,鬼使神差,他将游戏通告链接转发给某人。

聊天框上赫然显示带着桃心的甜蜜文字——“玩家N邀请您成为恋人~快快上线吧~”

很多年后,每次聚会,唐逸飞都会拎这事出来讲,笑得直不起腰。

“为了一个坐骑,把自己搭上去哈哈哈——”

躺在沙发上的宁暨装死听不到,晏隋在厨房处理食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一面噙着笑一面道:“应该不全是为了坐骑。”

当初,刚看到宁暨发来的游戏链接,晏隋心跳骤然跳起来,只是在点进去看到任务奖赏后,他的心情又平静了下来,以为只是宁暨为了游戏奖赏。

但在游戏里绑定情侣关系后,宁暨反而跟从前不一样,经常上线拉着晏隋什么都不干,骑着坐骑去到风景好的地方打卡截图。

宁暨甚至开始为了情侣的亲密程度花费心思,有时忘记做每日任务,导致亲密度往下掉,还会花钱购买道具补齐亲密度。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开始的假戏真做。

只知道当唐逸飞一行人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开始过一百天纪念日了。

面对唐逸飞等人的笑骂,宁暨表示自己十分无辜——他可没有故意瞒着,他们都差点当着唐逸飞面前亲嘴了。

唐逸飞还当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躺在沙发的宁暨翻了个身,听到唐逸飞问他当初到底怎么想的。

前一天还打电话给他说觉得晏隋喜欢男生有点奇怪,结果隔天就跟晏隋在游戏里成为情侣。

二十七岁的宁暨眨了眨眼,想了很久,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那段时间有个学姐约我出去,聊天的时候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很奇怪,当时我的脑海里只有晏隋。”

“聊到一半,学姐跟我告白,可到最后她说不需要我给她回复,我问她为什么不需要。”

沙发上的宁暨扭头看了眼厨房的青年,“她说,其实从我回答问题那一刻,她就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无名指上的银戒发亮,笑起来,“你知道当时学姐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喜欢用嘴说不出来,但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什么跑出来?”

端着水果的晏隋弯腰,将水果放在茶几上,问他们在聊什么。

宁暨笑眯眯地摇头,并不说话,唐逸飞溜达进厨房,看烤箱里的蜜香烤羊排。

晏隋望着他,随后眼神柔和,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一下。

宁暨向后靠,微微仰着头,看着面前人的眼睛,忽然又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原来学姐说得没错啊……”

喜欢原来真的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