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坐, 要面带微笑,不准没礼貌东张西望,大人说话的时候也不能插嘴, 今天的场合很重要, 记住了吗?”
江婉仪替整理晏卓铭整理着衣服的领带, 眉眼略有忧愁, 低声叮嘱。
十三岁的晏卓铭仍旧是个小胖墩,短短的手指头拽着领带,吸溜着鼻涕,“妈, 我们要去哪?”
江婉仪起身,“要去见你晏隋哥哥对象的家里人,商量订婚的事。”
提起晏隋,小胖墩有些害怕, 往沙发里挪了挪,磕巴道:“妈,我们一定要去吗?”
每次他哥回来,都会笑眯眯地将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有好几次吃饭吃到一半,桌就被他哥给掀了。
江婉仪看着自己磕巴着往沙发里缩的孩子,有些悲哀地叹了口气。
怎么两兄弟,一个行事雷厉风行手段强硬,另一个胸无大志,只想着长大以后做厨子。
江婉仪已经将事实看得很透彻, 知道自己的孩子晏卓铭没指望,做不到长大后争出一番事业,只求能够在晏隋的庇佑下得到点照拂。
她对着轮椅上的晏启翰道, “今天很重要,你也别搞砸了。”
晏启翰前两年中了风,坐在轮椅上啊啊地说话。
江婉仪柔声劝他:“我知道你不愿去,但你要为我跟卓铭想想,卓铭以后只能靠他哥了啊。”
“再说了,小隋跟他对象都谈了那么多年,要是能分开,早就分开了。”
晏启翰胸膛起伏,啊啊地在轮椅上比划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下,泄气地认命。
江婉仪:“这样就对了,再笑一下,小隋说这样的好日子挂着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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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an,今天那么早就下班吗?”
助理走过来,笑着问了一句。
穿着Charvet定制衬衫的青年极为出众,眉眼漂亮,深海军双排扣西装是马毛衬里,微收腰设计,显得身形挺拔修长。
整个顶尖的投资银行里再也挑不出同他一样履历漂亮的年轻人。
Ethan晃了晃指尖的钥匙,笑了笑,“今晚有件很重要的事。”
他坐电梯到地下车库,给连女士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下班了。
电话那头的连女士语气有些担忧,还有些迟疑,“小宝,小隋刚才打电话跟我说了,说等会一家人一块吃个饭,说他父亲也回来。”
连女士小心翼翼道:“你之前不是听说他爸爸中风了吗?还说下不来地……”
宁暨神色微妙,好一会才道:“他爸确实是前两年中风坐轮椅了。”
鬼知道某人发什么疯,把自己坐在轮椅上的爹都薅过来。
连女士语气有些发愁,“哎哟,我跟你爸也不为难人啊,小隋怎么成天担心我跟你你爸要棒打鸳鸯……”
宁暨一面发动引擎一面让连女士不用担心,“没事,走个过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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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松月楼,贵宾包间,身着定制西装的青年微微一笑,对着宁暨的父母道:“我父亲说很高兴见到你们。”
连女士和宁父迟疑地对着席上坐着轮椅的中年男人道:“晏先生,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
“啊啊-啊-啊-”
轮椅上的中年男人忽然激动起来,比划了几下,一旁的江婉仪倾身,握住轮椅上男人的手,柔声道:“他说没想到有一天还能看到小隋订婚。”
她擦了擦眼泪,“我们一家都很高兴。”
边上的小胖墩愣了愣,随即露出个笑,傻乎乎地朝着席上的连女士和宁父笑。
连女士和宁父松了一口气——先前来时他们还担心豪门世家会刁难人,没想到如此真心实意为晏隋感到高兴。
交谈声渐渐响起,席上的小胖墩偷偷去看他哥边上坐着的人。
一个男生,漂亮到锋利,唇边噙着笑同他哥聊着天。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青年偏过头,同他对视。
小胖墩傻乎乎地愣住,呆呆地望着对面的青年。
下一秒,小胖墩看到一向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哥哥给自己夹菜,温声道:“你不是最喜欢吃排骨吗?”
小胖墩受宠若惊,捧着碗,下意识站起来端着碗吃——他哥掀桌子掀多了,有时把桌子掀了他没饭吃,多来几次他就学会了站着吃。
这样汤汤水水摔了一地,至少他还有碗饭吃。
“……”
江婉仪笑容一僵,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望向晏隋。
果不其然,喜怒无常的青年唇角平直,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晏卓铭,气压莫名有些沉。
这场宴会有多重要,单单从轮椅上被系上领结的晏启翰就能看出来,搞砸了,整个晏家都不好过。
“想吃这个吗?阿姨帮你夹”
连女士笑了笑,只当是胖乎乎的小胖墩想吃远处的菜肴,给他夹了一块桂花糖藕,夸道:“胃口真好,小暨小时候就不爱吃饭,到了高中开始急了,到处买牛奶回来喝。”
席上的人笑起来,气氛活络了许多。
小胖墩咬着桂花糖藕,偷偷去看边上那个不爱吃饭的青年。
只见他皱了皱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觉得确实有些好笑,忍不住笑道:“说这个干什么?”
小胖墩看见他哥在桌下,去牵那个青年的手,摩挲了两下青年的手腕。
两枚一模一样的银戒光芒一掠而过。
小胖墩又偷偷看他哥,见他哥唇边噙着笑意,眉眼柔和。
他从没见过他哥这幅模样,跟往日回家搅弄得天翻地覆的模样很不一样。
小胖墩又咬了口蜜汁叉烧,觉得他哥现在很像个被放进烤箱的大面包,暖洋洋的。
他有些高兴地想着——太好了,今晚他哥心情那么好,肯定不会掀桌子了。
他可以大吃特吃了。
“你弟……”宁暨神色有些纠结,偏头同晏隋耳边道:“在家吃不饱?”
晏隋捏了捏他的手指,同他耳语,从容道:“没,他太胖了,阿姨在家勒令他减肥,难得出来吃东西不被管着,想多吃一点。”
宁暨了悟,继续同他咬耳朵感叹,“怪不得呢,吃个蜜汁叉烧吃得眼泪汪汪的。”
原本宁暨都做好了大杀四方的准备了。
要是在席面上,晏家人敢开口冷嘲热讽欺负晏隋,他立马把人给请出去。
结果坐在轮椅上的晏父啊啊啊地比划,江婉仪弱不禁风,还有个小胖墩吃饭吃得眼泪汪汪,高兴得快升天了。
老弱病残齐聚一堂,反而叫宁暨不好意思了。
吃完饭,送走两家人。宁暨刚上车,就被驾驶位上的人揽着亲。
晏隋亲的有些急,密密地吻下去,好一会才平复哑声道:“你父母有说什么吗?”
宁暨伸出两根手指,抵住面前人的脸庞,笑眯眯道:“说了啊,说问我们在国外的海岛结婚的话,要提前通知亲朋好友办护照。”
晏隋喉咙滚动了几下,低声道:“其他的没有了吗?”
宁暨啧了一声,两只手指揪住青年高挺的鼻梁,声音拖得长长的,“没啦——”
“晏隋,那只是万一会发生的事情而已。只要我们好好的,我父母不会像梦里三花猫说的那样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
八年前,三花猫在梦里对他说的那些话,似乎对晏隋造成了很大影响——他似乎总在担心宁暨父母会同梦里那样对他很反感。
宁暨看着面前人的鼻梁捏得有些发红,忍不住笑起来,替他揉了揉:“怎么总想那么多?”
“再说了,我现在又不是植物人,我爸妈要是真不喜欢你,我肯定会为你说话……”
晏隋打断他,让他不许再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