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无悔面色大变, 不禁道：“小清哥哥，你、你怎么知道‘性取向’的？”
李清源眉心微微动了动，如实道：“你之前的梦话里说的。”
莫无悔呆住, 这才想起那天自己确实说了梦话, 但由于储光珠只能记录光影，因此没能录下来。
原来, 是自己那天不小心暴露了？
莫无悔心中一急, 匆忙要解释, 然而转念一想, 小清哥哥好像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否则怎么会问自己？
李清源眼里多了一分探究的意味, “小七，怎么了？”
“啊, 不是。”
莫无悔眼神闪躲，心乱如麻, 仿佛从未如此紧张过。
然而, 李清源并没给他充足的思考时间，接着又问道：“所以, 我说的对吗？”
莫无悔浑身一震。
一共两个问题，但无论哪个都极其危险。性取向正常……是，他是一直这么认为的，但他却无法对小清哥哥承认这一点, 当中的原因——
小清哥哥就在眼前，自己到底应该怎么说？！
莫无悔心慌意乱，眼皮直跳，突然福至心灵，转头微笑道：“那个啊, 是我梦话乱说的，其实人的性取向……哪有什么正不正常的？有时候正常，有时候不正常，都是正常的变易之理嘛，小清哥哥不要太在意啦。”
对！咬定是梦话就对了。梦话怎么能当真呢？大家说是吧？
“……”
李清源眉峰凝起，唇线抿得笔直。
虽然不懂怎么跟变易之理扯上关系了，但总觉得这是对方经常最爱用的歪理。
通常小七说歪理的时候，是为了掩饰一些不想说的话题。
一般情况下，他会任由对方岔开话题。但这一次，他实在有点在意。
李清源盯视黑衣青年，目光中带着一抹威严，忽然开口道：“小七，你喜欢我吗？”
莫无悔一顿，几乎是即答：“当然喜欢，小清哥哥我怎么会不喜欢？”
李清源呆了呆，眼里闪过一分错愕，还有一分惊诧，心想是欸，自己怎么会怀疑这点？
小七喜不喜欢自己，自己怎会不知？这是无关“性取向”的事情吧。
李清源好似放心了，眸底含着一抹不轻易流露的温柔，随后伸手摸了摸黑衣青年的头顶，微微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知道了？”
莫无悔终于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原来小清哥哥是误以为他不喜欢男人也就不喜欢小清哥哥。
天啊，这个误会也太可爱了吧！性取向才不是那个意思！虽然但是，好像也没差别？
莫无悔胡思乱想之时，李清源垂下眼帘，柔声说：“我之前想太多了，现在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嗯，稍微有点关心则乱了，小七还是小七。
“是吗？哈哈。”莫无悔逃过一劫，正要放下心来。
然而，李清源接着问道：“不过，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莫无悔登时肃然，紧张地差点咬了舌头，道：“男、男欢女爱那个吗？”
“嗯。”
李清源点头，但表情看上去并不严肃，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
然而，这句话却在莫无悔心中掀起巨浪，使他停顿了片刻才勉强回答。
“我……还没有想法。”
莫无悔敛目低眉，语气有些沉郁道：“而且，我总觉得，被我喜欢上……嗯，各种意义上，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眼神一黯，话里好像很多言外之意。
一方面，他敌人无数，处境危险，恐连累人。另一方面，他并不是好人，他始终担心一件事——
李清源看他情绪低落，不禁心中一软，安慰道：“小七，你还小，不用想那么多，当前应以修炼为重。”
莫无悔顿了顿，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再次落进了那双漂亮而清澈的琥珀眸里。
他瞳孔微缩，仿佛突然之间捡起了某份初心，沉默片刻后，他脸上的阴翳忽地一扫而光，笑答：“可是小清哥哥，别人像我们这么大，孩子都遍地走了。”
“是吗。”
李清源微微侧首，眼神温和如水，泛着浅浅的落日余晖。
二十岁出头，对普通人可能算大了，但在修士里面还很小很小。
李清源思考了片刻，认真道：“慢慢来，顺其自然就好，男欢女爱之事，嗯，得看缘分。”
莫无悔玩笑道：“小清哥哥经常说顺其自然。”
李清源转过头，轻声道：“很多事情着急也没有用，对不对？”
莫无悔若有所思，声音微低道：“的确。”
李清源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街头，有感而发道：“上界天骄无数，我担心你见多了，会有什么想法。”
他们的想法惊人的一致，莫无悔刚刚也在担心李清源会走近其他人。
莫无悔微微一怔，低头摸了摸脖子，心里想的全是他的小清哥哥怎会这么好，处处为他考虑，还怕他长大了，遇见的人多了，会有什么男欢女爱的心思，影响到他的修炼。
相比之下，他的想法……
不过，说到这里，李清源面色有点不自然，白皙的脸上隐隐浮现薄红，目光扫过莫无悔，似乎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于是陷入了犹豫。
莫无悔注意到了他的犹豫，却没有开口询问，目光定定地望着人，好像在说我乖乖等你说哦。
李清源仿佛感到了压力，终于下定决心。他忽地凑近莫无悔，在对方耳边小声道：“小七，我想起我之前翻阅过一些书籍。书上说，那种事……最好元婴之后再做。”
莫无悔呆住，下意识道：“什么事？”
李清源面色更不自然了，双唇微抿，声音再次压低道：“就是……男女之事。”
莫无悔瞳孔一震，头脑瞬间空白了。
他没想到向来清心寡欲的对方口中居然会说出“那种事”，几乎反应不过来。
李清源微微凝眉，说明道：“是发情期在家的时候，我翻阅了一些书。”
莫无悔心中大震，声音微抖道：“原、原来如此。”
“所以，你知道了吗？”李清源又望向那双黑眸。
莫无悔心想若是这件事，他可早就知道了，小清哥哥你才是，怎么最近才知道？
莫无悔震惊过后，只觉得对方甚是可爱，于是忍不住追问道：“若做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
李清源呆了呆，他本来打算说完便拉开距离，没想到那顽皮的青年随手挽住了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学着他在耳畔边低语，好像还故意吹着热气。
他发情期没过多久，其实身体还有些敏感，尤其不能与对方太过接近，免得过分强烈的同族气息导致他血脉发热。
偏偏他又不能告诉对方，因为总觉得若告诉了，对方会揪着这点逗玩他。
至于说“后果”……
李清源声音极低道：“会导致元阳早泄，影响修炼速度。”
他明明说的是很正经的话题，但可能是那青年太调皮了，抓得他太近，导致他脸颊好像有点发热。
莫无悔眨了眨眼，轻声道：“原来如此，那确实不能过早做那种事。”
李清源一听，突然忧心起来，不禁道：“小七，难道你……”
莫无悔大惊，要是被误会了还得了，他连忙解释道：“我没有的，小清哥哥放心！”
李清源确实放心了，然而先知后觉，有点不满对方刚刚好像在故意逗他。
他随手捏了捏莫无悔的脸，“不能乱来，知道吗？”
语气中仿佛透着几分强势，甚至还有几分不自觉的控制欲。
莫无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盯着李清源，半开玩笑道：“就算乱来，我也只会跟小清哥哥乱来。”
李清源一时间愣住了，头脑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心想，两个男人怎么能乱来？小七真是笨蛋了，逗人也不是这么逗的。
他抬手敲了莫无悔的脑袋，语气严肃道：“不要乱说话，知道吗。”
他这次敲得有点用力，以莫无悔的体质都会稍微破防。
莫无悔果然吃痛了，抱头嘀咕道：“我才没有乱说话，再说了，我们的体质很适合双修的！”
他居然还义正言辞？李清源眉头一皱，又敲了一下那颗脑袋，“小小年纪不要想着双修这种事。”
莫无悔大失望，不知是真失望还是假失望，但他的头却真的垂了下去，最终趴在了李清源的腿上。
窗边的长榻足有六七尺长，足以让他整个人平躺还有余地。
“小清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似乎很不情愿，却又夹杂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完，他翻了个身，头依旧枕在对方的腿上。
若是外人得知，那个手持杀猪刀、追杀大夏神朝皇子皇女的狂人竟然也会撒娇，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清源却并不觉得如何，因为早就习惯了。他垂下双眸，手指抚摸刚刚敲过的位置，问道：“小七，你累了吗？”
“有一点。”
莫无悔心想，砍人不累，被小清哥哥问话累。
话说回来，他突然发现一件事，奇怪道：“小清哥哥，你身上的香好像淡了一些？”
李清源淡淡一笑，“你发现了吗？我这是分身，不是本体，分身只有本体三成左右的实力。”
莫无悔大惊失色，“小清哥哥三成实力就横扫了卯门所有人？”
李清源点了点头，“我是侥幸，因为卯门没什么强者。”
莫无悔心想才不是，小清哥哥你以前还把姬玄风当作“普通人”劈了，在你看来，这世上几个人不是普通人？
不过。莫无悔好奇道：“岳……伯父大人怎么突然允许小清哥哥出门了？”
李清源眼里闪过一抹极浅的骄傲，说道：“我跟父亲坦白说了我的想法，父亲开始不同意，最终同意了，所以我现在可以自由出门了，不过条件是尽管待在顾叔叔的感知范围之内。对了，我的本体现在道宗的神舟里。”
莫无悔眼神炯炯，心中大喜，心想好耶，岳父大人再也不能阻扰我们见面了！
李清源接着又道：“父亲除了要我小心一个人之外，其他就没什么要求了。”
莫无悔又立刻不开心了，他听对方说过很多次，岳父大人是怕将来有一天某个臭小子会拐走他的小清哥哥，才将小清哥哥保护在问天宗，但他每次追问，小清哥哥都说不能说是谁。
究竟是哪个黄毛小子，拐走小清哥哥，他也配？
就是龙傲天来了，赵日天来了，都要斩了！
莫无悔冷了眼，正色道：“管那个人是谁，若被我碰见，我要他死。”
李清源呆了呆，随即眼露笑意，语气里不经意地透着宠溺，“是吗。”
“说起来，”莫无悔突然精神一振，随手掏出了那把杀猪刀，“小清哥哥，你看这个！”
李清源抬头望去，只见那杀猪刀刀身雪白剔透，偶尔闪过一丝血光。
看似平凡无奇，但他直觉告诉他，这绝非一件凡品。
突然，杀猪刀发出了惊叹的声音：“不可思议，我竟然又被看出来了！”
李清源愣住了，心想刚才难道是杀猪刀在说话？他正要询问莫无悔，却见那刀上突然走出了一个红发的小人。
“这不是真龙幼崽吗？”赤明小人一见到李清源，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叫我一声赤明爷爷，赤明爷爷就给你我珍藏多年的宝贝哦。”
话音未落，李清源还未来得及回应，莫无悔已经激动起来。
莫无悔心想：好家伙，对我的时候怎么没这等好事？
李清源一时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应道：“赤明爷爷，您好。”
赤明小人闻言大喜，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剑匣，挥手间用法力将其送到了李清源身边。
“上古灵剑血鬼，喜欢吗？”
李清源和莫无悔同时瞪大了眼睛，如果周不凡在场，那便是三脸震惊。
上古灵剑血鬼，啊，就这样轻易地到手了？
“这……”李清源一时语塞，感到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何况他似乎并没有做出任何值得这份礼物的事情。
赤明小人挥了挥手，说道：“送东西讲究的是缘分，它与你有缘，自然就到了你的手上。小娃娃，收下吧。”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了，留下两个呆若木鸡的人。
李清源和莫无悔交换了一个眼神。
莫无悔先开口：“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听说赤明尊者向来是随心所欲的。”
李清源微微点头，然后对着杀猪刀的方向说道：“多谢赤明爷爷。”
杀猪刀内传出了声音：“不用谢。说不定将来有一天，爷爷我还真有求于你呢。”
李清源愣了一下。
赤明尊者是上古时代强者中的强者，这样的老前辈竟然有朝一日会需要他的帮助？
莫无悔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血鬼的剑匣上，突然说道：“小清哥哥，这把剑的杀气很重。”
李清源点头，将手轻放在剑匣之上，确实感知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凶煞之气，其强度比他手中的若水、破空、诛邪都要强，但同时，也更加难以驾驭。
这柄剑……似乎是被封印在内的。李清源眉头微微皱起。
莫无悔不满地说道：“那老头说什么送东西看缘分，但我看他是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小清哥哥。”
李清源没有对此发表评论，只是随手将剑匣收好，语气平淡地说：“不管怎样，以我目前的修为，还不足以驾驭它，先收着吧。”
莫无悔眨了眨眼，没有再说什么。
李清源转头：“言归正传，小七，你知道大夏神朝的事情了吗？”
他们总算说回了正事。
“他们靠丹药强行提升修为的事？嗯，我之前就知道了，本想提醒小清哥哥，但又觉得小清哥哥不惧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们是不是在暗中策划什么阴谋？”
“啊，连小清哥哥都察觉到了？”
“小七，我不是笨蛋。”
“哈哈，开个玩笑。坦白说，他们就是打算大开杀戒，杀的人越多越好，毕竟来参加的无不是各宗门的精英弟子。”
“扼杀未来，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除此之外，我还听说……”
莫无悔突然凑近李清源，在他耳边低声透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来如此……那么姬玄和竟是这样的人吗？” 李清源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他的野心不小，小清哥哥，他甚至准备了专门对付你的东西。”
作为曾经两次抢劫姬玄和的人，莫无悔对姬玄和的行动可谓是了如指掌。
若不是实在抽不开身，他甚至敢再劫一次。
李清源眉头紧锁，“专门对付我的东西？”
“比如专门用来束缚真龙的缚龙绳等等。”
莫无悔几乎要咬牙切齿。竟敢企图绑小清哥哥，真是胆大包天！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提防的。”
李清源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他对灵器的威力了如指掌，毕竟自幼便与灵器为伴。
缚龙绳，据传是由真龙的筋骨炼化而成，以龙缚龙，以龙威震慑龙威，效力自然非凡。
然而，当他谈及此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莫无悔，突然伸手轻抚对方的后背脊骨。
莫无悔顿时一震，仿佛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吓到，立刻挪动了一下身体，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问道：“小清哥哥，你怎么突然摸我的脊骨？”
李清源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疑惑地问道：“你会很敏感吗？”
他们相识已久，对彼此知根知底，李清源很早就知道莫无悔的弱点在于脊骨，只是没料到轻轻一触竟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
莫无悔尴尬地挠了挠脸，“没……也不是说敏感，就是有点出乎意料。”
“你的龙脊曾被挖走，现在生长的并非实体，严格来说，是一种‘怨气’凝聚而成的存在。”
李清源语气中带着担忧，他担心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能发现这个秘密。
天骄大比中不乏能人异士，尤其是道宗数理派，他们甚至能够推算出对手的弱点，从而进行针对性的攻击。
但莫无悔闻言只是一笑，“不必担心，他们发现不了的，就算发现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总是这样自信满满，仿佛世上没有什么困难能够让他畏惧。
然而，这个弱点一旦被有心人针对，后果将不堪设想。
曾有一次，他与李清源对练，激战了三天三夜，最终因气力耗尽，导致由‘怨气’凝聚的脊骨出现了差错，几乎无法维持，最后不得不卧床三天才能恢复。
在那三天里，他甚至无法挺直腰板。
李清源心中略一思索，一边轻抚着对方的脊骨，一边顺手传递了一些灵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