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二十几年蒋言穿过的好衣服不计其数,听完陈闯的话却忽然觉得,最贵重的那套自己刚刚才拥有。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
“谢什么。”
“肯定要谢的啊。”
但是更多的话,蒋言也说不出口了。
水洗标上明明白白写着——全棉,他想了想,还是没舍得用洗衣机。万一商家做好事不留名,掺点儿真丝不告诉消费者呢?
洗完抖开晾到阳台,睡衣吧嗒吧嗒地往下滴水。
陈闯看不过去,拧了几把,蒋言还一直拦着:“一千块的衣服你就这么拧啊。”
“不然呢。”
“自然阴干啊。”
陈闯懒得理他,反正多穿几次他就不在意了,现在只是一时新鲜。
还不到三点,稍微等等再做饭也来得及。蒋言把买回来的水果洗了,给陈闯送去一盘,自己留下一部分,坐在电脑前浏览起学生的月考成绩。
除了陈开拓以外,还有几个学生进步也很明显,其中就包括他的课代表。
点开杨伊一的成绩曲线,蒋言看得一脸欣慰,还招招手把陈闯叫过来:“你看,伊一不愧是我的嫡传弟子,照这么学下去考个拔尖的一本也不是不可能。”
“拓拓呢。”
蒋言微扬嘴角:“你就只关心你弟。”
“不关心他我关心谁。”
“卢卡啊,小孩儿那么崇拜你,还扬言要跟你弟考同一所大学。”
“他离我弟有差距。”陈闯淡声。
“扎心了。”蒋言合上电脑噗嗤一笑,“不过将来的事也说不准,万一卢卡拼命努力就考上了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有时候他身上有股劲儿,比如对教书这件事,满怀热情,乐此不疲。陈闯读书不多,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这股劲,只知道像刚刚这种时候,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光彩夺目。
晚饭蒋言吃得不少。吃完他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在手机上刷视频。陈闯在厨房洗碗、收拾灶台、擦桌子,擦完问他要不要喝酸奶。
“有吗。”
“昨天买的。”
“那给我来一盒。”
一共就两盒,挺迷你的。
蒋言把吸管戳进去,站在旁边观察陈闯干活。看了一会儿后,他低下头,摆弄了两下吸管,不经意地问:“马上要放寒假了,春节你会回家吧。”
“看情况。”
还有可能不回?
“买得到票就回。”
“不是已经开票了吗,没抢到?”
没听他说起过。
蒋言想了想,拿出手机:“链接发我,我帮你转发助力。”
“不行就坐大巴。”
也是,毕竟不远。
等把酸奶拔干净,他又动手撕开上面的胶纸,拿吸管慢慢捣着盒底最后那一点,“实在不行我就开车送你回去。”
“你不回家。”
“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我爸又不在。”
连阿姨都要返乡过节的日子,自己回去守着个空空荡荡的大别墅干什么,又不是干家务有瘾。
“不挪窝了,原地躺平最适合我。”
陈闯没说话。
蒋言豁达一笑:“别这么看着我啊。过年而已,在哪不是过,到时候我一个人,想几点起几点起,不用走亲戚也不用被催婚,假期过得惬意得很。”
“到时候你吃什么。”
“超市还开门啊,吃的多得是。”
沉默过后,陈闯说:“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就回厨房了。
看着他的背影,蒋言松了口气。
要说完全没有起过跟陈闯一起过年的念头,那肯定是骗人的。
如果这个年能跟陈闯一起过,不管是在榆城也好,在老家也好,任何地方都更有年味。
但过年是阖家团圆的时候,谁会愿意家里多个外人?陈闯刚才的沉默不仅没令蒋言失望,反而让他心态彻底放松——他隐晦地表达过了,陈闯也隐晦地回答了,社恐成功避免了社死。
晚上陈闯到店里跟老板请假,说年前要提前两天走。老板答应得很爽快,一来体谅他是个外地人,票不好买,二来因为他手艺好,想把这个人留住。
“过完年还来吧?”
“来。”
“老板,这你也要问?”收银的妹子笑着插嘴。
“哈哈,打个预防针嘛。”
等陈闯回了后厨,老板倚着前台八卦:“老实交待,看上他了吧。”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老板。”
“还看不上人家啊?你没见到他来了以后,一天多少双眼睛往他身上瞟。”
“肤浅。”
老板啧啧两声,指指她:“我看你才肤浅。陈闯干活踏实手脚又干净,搞不好是个潜力股,以后要发达的,到时候你就后悔去吧。”
“我后悔啥?人家都心有所属了嘛。”
“这你都知道?”
“有眼睛都看得出咯。”一下夜班就往家跑,肯定是被降服了。妹儿一脸淡定地说:“天下男人多得是,我可不掺和有对象的,老板你喜欢你自己跟他过嘛。”
老板被噎得瞪大眼珠子走了。不一会儿陈闯过来,问前台借火。妹儿扫扫他:“咋的,心烦呐。”
陈闯摆摆头,走到外面抽烟。抽完一整根,手机上编辑好的几个字始终没发出去。
之后好几天两人没见上面。
蒋言要准备校联考,上班比鸡早下班比猫晚,正好跟陈闯完全错开。等到校联考结束,终于回到办公室踏踏实实坐下,他已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哎呀妈呀,要了我的狗命。”方健说,“明天终于能睡到自然醒了。”
蒋言叹气:“怕是已经形成生物钟了,想不醒都不行。”
“能睡的时候赶紧睡吧同志们,过几天成绩一挂出来,又要愁云惨雾咯。”
这话一说完,办公室其他人顿时心有戚戚焉。排名的压力啊,关系到班级颜面和个人荣誉,搞不好连这个年都过不踏实。
蒋言苦笑一声,心想,压力最大的在这里。教书第一年就接手八班这种班级,成绩出色不一定是他的功劳,要是玩砸了怕是会被打回原籍永世不得重用……
“诶,蒋老师,过年去哪玩啊?”
回过神来,蒋言笑笑说:“没想好呢。”
“蒋老师以前都在国外过的年吧。”
“有几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