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等就等呗,其实也不是很饿。
“那就辛苦你了?”
蒋言笑着离开厨房,跟陈开拓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给对方指点错题。过一会儿又进去洗了两个苹果,一人一个拿着啃。
“蒋老师,我们真的不用帮忙吗。”孩子有些心虚地问。
“不用,你哥嫌我们碍事。”蒋言施施然说。
过一会儿,陈开拓低头咬笔杆,蒋言问:“遇到不会的了?”
“这道。”
是时态题,很有迷惑性。蒋言用他能理解的思路讲了一遍,讲完让他休息五分钟再做。
“没关系,我不累。”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有时候急于求成反而消化不良。”
陈开拓看着他,认真地说:“蒋老师,为什么你心态这么好?我发现你什么事都不着急。”
这倒把他给问住了。
想一想,似乎是天生的,慢性子加慢热。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试过迫切地想要一样东西。
“可能没遇见让我真正着急的事。”他说,“也许以后会有。”
陈开拓摇摇头:“我就不行,我心里容易着急。我哥也是,他脾气比我爸还急。前两天他们俩在电话里吵起来了,吵得可凶了。”
“吵什么?”
“我爸的工地不是关了吗,咳,还抓了几个人,我哥劈头盖脸把我爸训一顿。”
一说起这些,陈开拓像个小大人似的,表情非常生动,跟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当然,蒋言也听得津津有味。
“他还能训你爸,你爸不是长辈吗。”
“在老家的时候就这样,我哥可有原则了,叔叔伯伯们都怕他。”
“那他以后住哪儿,住你家?”
“应该不会。”陈开拓忧心忡忡,“我哥怕麻烦,可能不愿意住在我家。”
还挺挑。
过一会儿,陈闯喊开饭。
“来了。”拓拓放下笔跑过去,陈闯说:“去洗手。”
拓拓答应了一声,留下他们俩分工合作,一个负责端菜一个负责盛饭。
“汤我来端。”
“没事,我端得动。”
结果中途被烫得一激灵。
“陈闯你快来,我端不住了。”
“我来我来!”洗完手的拓拓正好经过客厅,赶紧过去解救他,三下五除二给端上了桌。
陈闯过来晚了,皱眉看着蒋言。这人细皮嫩肉的,拔个河腿都能酸好几天,烫一下还得了。
蒋言双手捏着耳垂,一脸羞愧地感谢拓拓:“幸亏没把锅给摔了,要不你哥肯定批评我。”
拓拓本来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对,他哥脾气确实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端起碗想了半天,终于想出疑点——
明明是哥哥给老师打工,怎么老师反倒怕哥哥批评?哥哥批评老师,不就是批评老板吗?哪有这样的打工人。
叮。
手表响了一下。
是全世界最无聊的卢卡。
[Luka:你在干嘛]
拓拓决定不回,他有更重要的事要研究。
中午一共做了四个菜,两个肉的两个素的,其中一个肉菜还是蒋言最爱吃的豆豉蒸排骨。
蒋言埋头吃得认真,忽然听见陈开拓问:“哥,你今晚住老师这儿?”
“嗯。”
“明天呢。”
陈闯看他一眼。
“我问问,”拓拓懂事地说,“我怕你没地方去。”
蒋言轻笑。
陈闯:“老子明天睡大街。吃饭。”
蒋言说别啊:“还是找个宾馆吧,有便宜的,一天也就几十块钱。”
“几十块钱不是钱?”
“那怎么办。”蒋言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有什么好办法。”
本来以为台阶都铺好了,陈闯会就坡下驴,没想到这人却仿佛什么信号绝缘体,收起视线轻描淡写地说:“多的是办法。”
“说说看?”
“要你操什么心。”
好好好,算我多管闲事。
蒋言闲适干饭。
不一会儿,陈闯拿上外套就要下楼。
“你干嘛去?”
“抽烟。”
“……”
陈开拓问:“蒋老师你怎么也站起来了,你也不吃了吗?”
“多吃点,”蒋言坐下给他夹菜,“吃完把碗洗了,乖。”
陈开拓抱着自己的一大碗菜发呆。
没多久蒋言也吃完了,走到客厅本想休息,无意间瞥见陈闯带回来的行李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正弯腰端详,门咯嘞一响。
他一秒站直。
陈闯进门瞥了他一眼:“站这儿干什么。”
“吃多了,消消食。”
走到行李旁,陈闯拿出一袋东西,头也不回地递到蒋言手里。
份量很沉,不过塑料袋是黑的,所以蒋言看不见里面,只隐约感觉是鸡蛋。
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这是?”
“我老娘让我带过来给你尝尝。”
“啊?”
蒋言想问你妈怎么会知道我?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么称呼不太礼貌,于是换成一种含蓄表达:“你跟伯母提过我?”
陈闯淡声反问:“不能提?”
“可以啊,当然可以。”蒋言不自觉弯起嘴角,紧紧抱着怀里沉甸甸的鸡蛋,像被投喂的仓鼠。
“替我谢谢伯母。”
“谢什么,都不值钱。”
“心意无价。”
收了礼,以后得还点什么吧。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把鸡蛋放到鞋柜上,见陈闯已经把行李袋拖到门口,蒋言问:“你放那么远干什么?”
“明天好拎走。”陈闯只拿了几样过夜的东西出来,其余的动都没动。
蒋言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成年人边界感都强,谁都不希望有人来打搅自己的生活,他也不例外。但把这个人换成陈闯,这种边界感就变得很模糊,甚至当他隐约察觉陈闯是真的没打算在这里暂住,心里不自觉有些失望,因为这意味着陈闯跟他见外。
但换位思考,如果今天房东突然毁约,请他在两天内搬走,他第一反应也不会是找朋友借住,而是马上去找其他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