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透彻，一点杂质都不掺。陈闯看着他：“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嗯？”

“我问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讲义气。”

“当然不是，当我傻么。”蒋言说，“我分人的。”

“那就借我五万。”

“啊？”

蒋言踟蹰地看着陈闯：“狮子大开口啊你。”

陈闯低头呛咳。

从没见他这么笑，不带一点揶揄或者嘲讽，纯粹就是发自内心高兴。蒋言看得傻眼，回过味来，问他：“你是认真的还是耍我呢。”

“没耍你。”

“……那就是真要借？”

“不借。”

不是认真的，也不是耍我，那是什么。

蒋言收起笑容：“如果确实需要就跟我说，这个数目……老实讲，对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哥有钱，没钱也不找你借。”

“为什么不找我借？”

这么见外。

蒋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车姗姗而来，他抬抬下颌，示意蒋言上车。

蒋言坐进去，降下车窗望向他：“明天不着急过来，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好好休息休息。”

“没事，明天我过去。”

“真不急。”

“你总吃外卖我也不放心。”

蒋言心脏顿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到车走远了还没缓过来。

那是个长长的上坡。

从后排抬起头，他忽然注意到后视镜里隐约仍有个身影，站在畜牧站门口没有走。

估计又在抽烟？

他闭眼往后一靠，那道身影却久久挥之不去。

月底的期中考迫在眉睫，部分班级的班主任开始抢体育课，老杨还算比较讲究的，蒋言更矜持，所以八班的体育课得以保留。

秋高气爽，蒋言趴在走廊上看他们上课。

不出意外杨伊一那姑娘又在角落练习跳舞。这方面蒋言倒是真佩服她，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她都敢练，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要是自己有这心理素质，也不至于上个公开课还紧张。他幽幽叹了口气。

今天轮到他找杨伊一谈话，这是副班的职责之一。

谈完以后蒋言心情更沉重了，因为杨伊一一听说他要带她去音乐节，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当即给父母打电话征求同意。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父母也爽快同意，语气大有一种总算能少管几天孩子的欣喜若狂……

这都什么超绝松弛感。

当然，身为男教师，他不可能只带杨伊一去。

下午他把卢卡叫到办公室，简单说了说，本以为卢卡会乐疯，谁知这小子却兴致缺缺。

“就当帮老师一个忙。”

“行吧，那就速战速决。”

这小子是有多不爱跟我出去，蒋言失笑。

“对了言哥，你朋友圈发的狗找到领养人了吗？”

“怎么，你有兴趣。”

卢卡潇洒点头：“不过还得说服我奶，不知道老太太怕不怕狗，别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有信心吗？”

“十拿九稳吧。”

下了班，蒋言一路揣着这个好消息，有些急切地想见到陈闯。

进家门听到厨房有动静，他换鞋匆匆走过去。

“陈闯。”

没想到对方正在打视频电话，而且镜头正冲着门口。

蒋言一怔，跟屏幕里那位四眼相对。

陈闯脸绷紧：“妈，先不说了。”

“姐！六筒！”

“急啥！”

“……”

那边的女人眯眼盯着蒋言，三秒后，纹过的眉一松：“怪不得啊。”

“打你的牌别多话。”

“滚吧！我要胡了！”

视频脆生挂断。

蒋言问：“你妈？”

听着怎么那么像骂人……

以及，之前他还脑补了一些单亲家庭艰难度日的情节，一些寡母独自留在老家的心酸画面，现在看来也是有点儿多余。

“她刚才说，怪不得，是什么意思？”

“你听她胡扯。”陈闯面不改色。

“……你还真是人人平等，对家人也这种态度。”

陈闯经过他身边，捏了他肩膀一下。

蒋言呼痛。

“再演。”

“真的疼好吗，你这手劲儿不去干按摩都可惜了。”

陈闯瞟他：“想让哥帮你按按？”

坐久了确实肩膀有点酸。

蒋言也没跟他客气：“那就按十块钱的？”

“坐下。”

蒋言矮身坐到板凳上，陈闯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他身后，大腿张开。

“往后靠。”

手臂架在陈闯大腿上，蒋言向后一靠，后腰松松地顶着他的胯。

“这样？”

陈闯没说话。

蒋言闭眼享受。

夕阳从窗户漏进来，暖融融的一片，跟地面呈现光影夹角。

没捏一会儿，陈闯往后撤：“胳膊放下。”

蒋言垂手，面带微笑地问：“晚上咱们吃什么？”

陈闯从上往下盯着他浓密的睫毛，湿润的嘴唇，微抬的下巴，半晌没开口接话。

“我问你晚上咱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吃……”蒋言想了想，“吃肉吧，想吃肉。”

“哪天没吃肉。”

“前两天你没来，我就一直吃得很素。”

谁教他说这些的。

陈闯喉结上下滑动，手里重重拍了蒋言一下：“起来。”

蒋言舒舒服服地起身。

陈闯正要去做饭，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摁了下去。

“坐好，换我给你按。”蒋言绕到他身后笑眯眯地说，“让你也享受享受。”

--------------------

言：我好善良。

闯：他要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