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想去就去吧。”
蒋言状似平静地走开，背对着他说：“我一点儿也不介意。”
其实内心想的是，也许陈闯试完菜就被那个农家乐给看上了，当场要把他留下也说不定，到时候他肯定会弃自己而去。
……等等。
什么叫弃自己而去？
打工而已，他怎么就不能有更好的选择了，我也可以再找个家政啊，无非是再花点时间的事。如果因为一己私心阻挠他找其他工作，那才是真正的不够朋友。
蒋言没再多想，吃完饭还跟陈闯下楼散了会步。
“跟你说了吗，我当副班主任了。”
陈闯不懂这些，抓了抓寸头在听。
蒋言说：“副班主任就是班主任的副手，帮他干点儿杂活，守一守早晚自习之类的，每个月多几百块钱工资。”
“你还缺钱？”
“这叫什么话。”蒋言笑笑，“谁会跟钱过不去。”
“我以为你们老师都是高工资。”
“资深教师的工资确实不低，以前还有些补课的额外收入，现在都很清贫，尤其是我这种刚进入教师行业的，到手真没多少钱，说出来都怕你笑话我。”
“我一个在工地扛水泥的，有什么资格笑话你。”
蒋言乐观地说：“扛水泥也不错啊，起码包吃包住吧，靠自己双手挣钱不跌份。”
陈闯说：“那咱俩换换。”
“行啊，不过前提是我要先练练，现在我这肌肉力量别说扛了，拖两步都费劲。”
蒋言捞起袖管，弯起胳膊，亮出聊胜于无的肱二头肌，还没秀给陈闯看自己就先笑了。陈闯目光从他的笑靥移开，身边却依然环绕着他的呼吸、步伐，近到伸手可及，不过陈闯双手始终插在兜里，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沿河堤并肩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回程陈闯又把他送到小区门口。
晚上十点，看门大哥正在保安室守着一台电视机、一碟子花生米小酌，见到陈闯牵着狗进来还挺意外。
“又这么晚？”
“在河边转了一圈。”
“啧，有劲没处使。”俗称闲得蛋疼。
陈闯坐下，大树在他脚边卧倒，一边哈气一边盯着那盘花生米，口水都快滴到他脚背上了。
大哥呷一口酒，眯眼享受：“找我聊天儿？”
“上你这儿来坐坐，没什么想聊的。”
“坐。我这儿别的没有，就是清净。”
两人认识不长，但有默契。陈闯不说大哥也没问，继续品自己的二锅头，全当旁边的人和狗不存在。
坐了一个多小时，花生米也被偷得差不多了，陈闯站起来。
大哥扭头：“想通了？”
“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
“这就对了嘛，走错了又能咋地，大不了再换条路。”
陈闯把狗拴门口，就地做了几个伏地挺身才回宿舍。
大哥闲闲地趴窗边，瞧完了，笑着自言自语：“啥毛病没有，就是憋的。”
别把自己憋炸了就行。
周六是蒋言来榆城后起得最早的一天。
前一晚陈闯过来做了便当，两人还顺便对齐了信息，发现要去的是同一个景区，只不过农家乐在半山腰上，蒋言的目标则是登顶。
两个紫菜肉松三角饭团，两个煮鸡蛋，外加今早他自己打的豆浆，装了满满一袋子。
到大巴集合点，体委卢卡正在清点人数。这小子认起真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有点儿大哥风范在身上的。
“言哥，还差两个！”
“都左右看看，谁的同桌没来，报一下。”
“靠，我自己同桌没来。”
陈开拓不知道怎么还没到。卢卡发现以后一脸焦躁，蒋言倒是不紧不慢的，他知道陈开拓是个慢性子但靠谱的孩子，无非是起晚了而已。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陈开拓出现了，一路跑得小脸通红，身上的T恤也被汗打湿。
卢卡上去把他拎到自己身边：“慢死了！全班等你一个。”
“对不起对不起，闹钟没响……我爸又忘了叫我。”
“上车吧。”蒋言招呼崽子们，上去等大家都落座，清点了一遍人数，“都把安全带系上，伊一检查一下谁没系，请出来给大家表演节目。”
今天大家基本都有手机，这种时候要是表演节目……黑历史就是高清的。于是大家嗖嗖全系上了。
杨伊一竖起大拇指，意思是蒋老师大写的牛逼。蒋言温和一笑，回头嘱咐司机：“师傅，出发吧，慢点开没关系，咱安全第一。”
车外阳光疏朗，天高云淡，车里开着空调，凉爽怡人。
一路上学生们几乎都是满格电，聊天的聊天找老师搭讪的搭讪，蒋言坐在第一排频频回头，应付他们的各种问题。
“言哥你结婚了吗？”
“废话，言哥肯定还没老婆，没看他连婚戒都没戴啊。”
“我觉得也是，言哥一看就很寡。”
“不不不，他只是很宅，我见过他打游戏，卧槽操作比我还6。”
小嘴抹了蜜？
“谢谢关心，你们老师我只是暂时没找到合适的。”
“没关系我们不会歧视你的。”拍肩。
“……”
卢卡在最后一排脸盖着帽子，靠着陈开拓的肩睡觉，乍一看还挺酷，其实是被太阳晒得受不了。陈开拓塞着耳机在背课文，口中念念有词。
瞧着自己给他们俩拍的照片，蒋言莫名咂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来，嘴角不自觉挂上微笑。
“蒋老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杨伊一鄙视地说，“你现在特别像那种满脸欣慰的老父亲。”
“怎么，像老父亲不好吗。”
“肉麻……”
噗嗤。
被这么调侃，蒋言也没脾气。
大巴逐渐驶向郊外，摆脱了城市的钢筋水泥，崇山连绵绿意盎然，看一看便换得好心情。
收回欣赏的目光，他把刚才那张照片发给陈闯：[你弟和他的bro]
谁知道陈闯竟然视角独特。
[A：你坐第一排？]
[言心：嗯？]
[A：系好安全带]
停顿片刻，蒋言低头敲字：[早就以身作则了。你到了吗？]
陈闯拍了张照片，一口硕大的农村土灶赫然映入眼帘，然而放大仔细一看，下面有燃气开关。
[言心：……现在农家乐都这么沉浸的吗]
[A：花钱过家家]
[言心：叫什么名？我查查口碑怎么样]
[A：天天农庄]
蒋言乐了。
点评网上有这家，评分还不低，据说门口散养着两只乌龟，没事就出来晒晒太阳。
抵达山脚下，整队后迎着朝阳出发。
今天班里来了一大半的人，浩浩荡荡很长的队伍，为了防止有人掉队，蒋言把卢卡和陈开拓安排在队尾，又临时建了个微信群，方便随时报位置。杨伊一还弄了个小旗，跟他一起走在最前面。
“大家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我们不赶时间。”
“拍照注意一下周围，别撞着人，也别往那些很陡的石头上爬。”
“老师这里有水、吃的、湿巾和三伏贴，谁需要就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