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秽喜 三月蜜糖 8144 字 7个月前

肃王眉眼清冷,淡淡嗯了声,别开视线。

秦栀借着靠近的光景,凑在沈厌耳畔将英姐儿替换赵启的消息简言告知,顺势坐下,又道:“殿下,方才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西面偏殿走水了,仿佛还有您的人往麟德殿这边跑,护卫恐其惊驾,将其拦在殿外,是要叫他进来,还是您出去?”

西侧,肃王的眼立刻眯起来,若有所思的看着秦栀,继而冷冷一笑:“你就不怕断送大周王朝。”

“我一个小女子,自然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我只是说西面偏殿走水,里头的人怕是活不成了。””那里面有谁,你们夫妻两个清楚,很好,既如此,那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肃王死死盯着手上的扳指,骤然站起身来,睨了眼秦栀和沈厌,阔步朝外走去。

沈厌扭头,秦栀道:“不要紧,都是我胡编乱造的,他此刻出殿,不是去找线人便是往西偏殿瞧个究竟,方才我已跟宿星嘱托好,不会弄出大动静,惊动麟德殿的朝臣。”

随后,她又将沈太后和秦英被困偏殿的事快速讲完,简言扼要:“我怀疑那四个内监是死士,故而需要你找几个身手特别好的过去救人,不能有任何疏忽,太后要救,英姐儿也要救下来。”

“我知道,我会救她。”

“闻人表叔跟上肃王了。”

两人沿着长廊缓步而行,略过周遭护卫的看守,直至肃王停住脚步,转过身用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他们。

“人算不如天算,本王命不好,总是轮不到最好的机会,从前如此,今日也如此。”

“不过,本王无憾,做了一辈子逍遥王爷,就是没尝过做皇帝的感觉,九五之尊,无上荣耀,能睥睨众人,举手投足间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太遗憾了。”

他拨着手里的扳指,忽而扯起嘴角,阴恻恻的目光落在秦栀身上:“你坏了本王的好事,坏了本王的命格,你实在是该死。”

沈厌上前,将秦栀往后扯了把。

闻人奕瞟了眼,攥紧手中的短剑,三两步走过去,在肃王前半丈远站定,隔开他们两方人。

肃王看着他,有一瞬的恍惚,忽然眼睛一紧,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你是我便从来没有想过,你竟然会是他的孩子,哈,难怪赵权非要你死,难怪他让你去新罗,难怪青州卫家

原来你是他的孩子,皇叔啊,可怜啊。”

肃王有种平静的疯感,不知是在感慨自己还是在感慨闻人奕。

“你也要抢皇位?不,这不算抢,皇位本就是皇叔的,他是太子,若非死于御苑之变,皇位不会落到父皇头上,也就不会落到赵权头上。

你抢也好,总之不是赵权的孩子做皇帝,本王也不至于死不瞑目。”

闻人奕看着他自言自语,待他说完,淡声道:“我是闻人家的男人,从我懂事起便是,死后,也只会入闻人家的祖坟。”

肃王拧眉:“皇位啊,天底下最尊贵的权力都在那儿,你不想要?”

闻人奕不语。

肃王冷笑,讥嘲:“是怕摄政王护着赵启,不肯给你?也对,那是人家的亲外甥

,你只是个表叔,血缘上差许多呢。”

秦栀担心他在拖延时间,也恐西偏殿那边行动出差池,遂打断他:“殿下,实不相瞒,西偏殿里的人不是陛下,而是我姐姐的女儿,您若是能及时收手,我们保证不会伤您和肃王府分毫,只要您别一意孤行下去,就都有机会。”

“棋差一着,我认命。”

肃王扫向她,拢起双袖慢条斯理的摩挲手指:“本王是帝王血脉,不受任何人的怜悯同情,做这件事之前,本王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用不着你给我机会,可笑。”

话音刚落,他忽然起手,几根明晃晃的银针倏地射出,正冲秦栀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闻人奕横起短剑伶俐划开弧度,银针撞击到刀刃,叮叮落地。

紧接着,肃王举起手臂,露出一把小型弓/弩,在闻人奕未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的射出。

箭矢如雨,密匝剧烈,不似银针的脆弱,尖端扎到刀刃时,刃面被击出浅痕,闻人奕手背青筋暴露,屈膝抵住,余光可见箭矢陆续砸来。

“表叔小心。”

秦栀刚要上前,沈厌冲了过去,撩开氅衣快速抖落,箭矢被裘皮攒成一片簌簌坠地。

肃王闭了闭眼,而后将最后的一排箭对向闻人奕。

“表叔!”

闻人奕回头,在看向肃王的刹那,箭矢射了出来,他欲挥剑,只觉有人扑了上来,他下意识单手箍住,出于惯性,跌落时滚了一圈,箭矢擦着耳畔钉进地板。

秦栀手臂中箭,一脸惶恐的望着他,眼睛睁的很圆,似乎在问他有没伤到。

闻人奕揽紧她腰身,短暂的失神后将人抱起来,沈厌阔步上前,在肃王想要翻身一跃跳下楼阁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腿,他头朝下半吊在空中,腹部垫着栏杆,撞得胃里的饭酒几欲涌荡。

“放开本王!”

他乱踢,沈厌抓的更紧,扭头觑了眼站在廊柱下的两人,面容沉静。

秦栀朝闻人奕扑过去的那一幕,他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第78章 第78章完结(二)

麟德殿内觥筹交错,庆王党在肃王离殿后意欲行动,但在宋家父子的周旋中,各自稳坐席面,众人暗暗瞟向四下罗布纵横的诸禁军护卫,又看向早已排兵布阵完善异常的殿前司诸使,恍然出了一身冷汗。

宋世衡摁住庆王的手适才松开,揣在袖中正襟危坐。

庆王深深吸了口气,忽而唇抽了抽,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你们父子,是要另投门庭了。”

“老臣侍奉殿下十余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宋吉安垂首低声说道,“纵观当今局势,不管殿下如何谋划,都没有一分胜算,揽权最重要的是兵权,而非皇权,殿下即便侥幸中拿到诏书,站在高位,试问殿下可有信心长久治之?老臣想,最多不过半年,内忧外患尽可显现。

您没有兵马,镇不住四方驻军,更压不下军中态势,更遑论诏书名不正言不顺,多少人可将您当成靶子群起攻之,您先前养幕僚,不管阵仗多大都不妨事,但一旦站在那个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您身上,一丁点的污名都会被过度放大,您会成为众矢之的,兵败,便会被文臣攻讦谩骂,史书上留下的记载也会将您写的无比不堪。

且六使臣仍在,若叫他们知道大周内部不稳,他们回去后势必会起联合之策对付大周,就算没有实质性的侵袭,只消在四方边境肆意扰乱,便足以令大周边境惶惶。

这样的天下,您坐不稳,所以,不必去争。”

庆王冷笑,余光乜了眼,道:“本王不争,那宁王呢?他一旦上位,本王可还有活路?”

宋世衡轻声说道:“殿下,肃王殿下找过您,对吗?”

宁王不置可否。

“肃王既找过您,想必也找过宁王了,他从中撺掇无非是想让您和宁王先斗起来,将朝堂搅乱,但你们两个都没有行动,他应当是急了,您不会以为,此刻肃王已经成事,而您也有了机会趁虚而入吧?”

庆王便是这么想的,但他不会承认,闻言轻蔑的扯唇,睨向宋世衡。

宋世衡不卑不亢:“摄政王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庆王面容一紧,少顷松弛下来:“本王倒忘了,你现在不止是敏泰的未婚夫婿,更是秦家的侄子,论亲疏远近,你还是摄政王的表兄,你们之间的利益关系远比跟本王更加牢固。”

宋世衡并不急于解释忠诚,而是待庆王凛声说完,才不疾不徐回话:“微臣对殿下的提携之恩,永世不敢怠忘。”

“正是因为微臣同秦家的这层关系,表妹才迫于情势提醒微臣,万莫行差踏错,无路可回,殿下,微臣和父亲感念您的优渥对待,这才冒死谏言,望殿下敛起心绪,莫生贪欲,殿下必能洪福齐天,流芳万世。”

庆王笑,又看他一眼后忍不住道:“难怪敏泰非你不可。”

宋世衡垂首,面色微红。

“待出了正月,便开始操办你们二人的婚事吧。”

“微臣不胜荣幸。”

宁王一端,但见庆王按兵不动,还心生犹疑,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亲近之人前来传信,在听到肃王被羁押看管后,神情倏地一滞,万全了,也省的自己瞻前顾后,担惊受怕,如此,谁也不用费心费力,都做安稳王爷就是了。

“太后呢?”

“说是西偏殿那边起了火,太后和陛下生死不明。”

圈套,都是圈套

宁王摩挲着墨玉扳指,歪头瞥了眼庆王,两人四目相对,刹那间电光火石的收回。

猜不透,看不明白,不知道沈厌这厮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场大火又是谁放出来的,麟德殿安然无恙,西偏殿大火,又怎会悄无声息,必定是有阴谋的。

套他们上钩。

狡诈的东西。

对于赵启登基,宁王自然不满,但不满归不满,他却是没蠢到妄图弑君篡位的地步,泱泱大周,三省六部齐全,若自己对那侄子取而代之,史书将怎么写,必定不堪极了,他和庆王斗了半辈子,那是名正言顺的争斗,做逆臣?反臣?他没心思,也不愿意。

宁王府五百多号人,九族外又有多少幕僚门客,他总得为他们的死活打算。

只要庆王不做皇帝,谁做,都一个样。

偏殿,徐叔方拎着药箱到达时,秦栀肩臂处的箭矢已经被拔了出来,箭簇细长锐利,但万幸无毒,沈厌将它搁在案上,血水漫开来。

徐叔方取出伤药,巾帕,以及牛皮佩囊包裹的银针套件,一一展开,取出毫针,在油灯上炙烤一番后又啐了烈酒,秦栀转过身,将受伤的半边肩膀裸露出来。

她能感觉到抱他的人猛一哆嗦,抬起头,冲他笑笑:“你不必抱我,去旁边坐着看便好,这点疼痛我可不怕。”

沈厌耷拉着脸,瞧不出情绪,但扔没松手,将她脑袋往自己腹部一摁,闷声闷气道:“别出声,别乱动,待会儿针若用斜了,受罪的是你自己。”

闻人奕看过去,拉下来的衣袖沾满血污,垂在腰间,露出的肌肤亦不堪直视,箭簇扎进去的部位血水汩汩外流,沈厌松开后,那处流速渐缓。

许是察觉到他一瞬不瞬的凝视,沈厌抬眸,冷声道:“闻人表叔,我觉得你需要回避一下。”

闻人奕收回视线,移到他脸上,但没动作,而是在徐叔方抬手时,大步上前,自牛皮佩囊中取出长针,依着徐叔方方才得顺序消过毒,递上去,而后接来徐叔方用完的毫针,仔细清理干净后重新插入佩囊。

之后,边递边不忘提醒沈厌:“我是长辈,对晚辈有看顾之谊,待丛丛包扎好,我会走。”

言外之意,不必你阴阳怪气的指点。

沈厌咽下憋闷之气,箍着秦栀脸颊的大掌不免用了点力,秦栀“哎”了声,两人目光齐齐看向她。

她用另一只手掰开沈厌的手,抱怨:“你再摁我,我就喘不过气了。”

脑袋往外一歪,看到

闻人奕,又笑笑:“表叔不必担心,此处伤口最不妨事,包裹完还跟没受伤一般,想怎么活动便怎么活动,十天半个月便好了。”

闻人奕也笑笑,又将新针递给徐叔方,问:“可伤到筋骨?”

“不打紧,都避开要害了。”

秦栀跟着附和:“表叔现下可放心了,本就是小伤,擦破点皮而已,不用如此兴师动众。”

说话间,徐叔方往伤处撒了伤药,她眉心皱起来,咬着唇没再出声。

沈厌乜了眼,心中冷哼。

沈修敏和秦英被救出来时,秦英正嘬着手指盯着沈修敏看,两颗葡萄似的眼睛乌溜溜打转,看一会儿,又自顾自咯咯笑起来。

“倒是个胆儿大的。”沈修敏捏了把她的小脸。

秦英眉头一皱,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沈修敏笑:“脾气也不小。”

沈修敏今日大抵不会想到,这个还未长牙的小娃娃日后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会嫁给她唯一的儿子,唤她母后。

将秦英还给秦熙时,秦熙脸还是白的,接过秦英紧紧抱在怀里,先检查她身上有无伤处,见毫发无损,这才松口气,同沈修敏问安。

“本宫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可回去仔细想想怎么痛本宫讨回来,不管什么要求,只要本宫能做到,一定圆你心愿。”

“娘娘,妾身现下便有个请求。”秦熙脑子转的飞快,闻言立刻跪下,择日不如撞日,就选今日好了。

沈修敏一愣:“当真想好了?”

意思是她大可回去好生想清楚,别一时冲动错用君恩。

“我想为母亲袁瑶求封诰命。”

沈修敏咦了声:“你母亲已经是二品诰命身,缘何又求?”

“母亲被封二品诰命是因为父亲是二品大员,而非她本身优秀,妾身与吾妹四娘皆由母亲抚育成人,教习长大,而今秦英亦有幸助娘娘成事,实乃母亲袁瑶之故,若无母亲,吾姐妹二人无以至今日,若无母亲,妾身一子一女无今日之状貌,还望娘娘体谅妾身一片反哺之心,赐母亲诰命独立于父亲官职之外,不受其庇护和支配的诰命。

母亲所授,以其功劳而已,妾身先谢娘娘恩典,不论成与不成,妾身试过,无憾已。”

沈修敏惊愕,少顷抬手:“允。”

袁氏得知自己获封二品诰命时,正同秦明华及二房三房坐在前厅吃茶说话,老太太难得也在,端坐在上首位没什么好脸色,新岁正月,若非时节,大房是决计不肯给她台阶登门,她在三房那儿住了许久,眼见着六娘也出嫁了,自己倒活成了人来嫌,谁也不待见。

曹嬷嬷劝她今日说些软话,兴许袁氏便点头答应她搬回正安堂,但冯氏才坐了小会儿,便受不了袁氏那副嘴脸,一想到自己回来便得在袁氏手底下讨生活,看脸色,便绷着老脸一声不吭,直把瓜子磕的嘎嘣作响。

辜宾宣的旨,听闻还是二品诰命后,其他人还有些回味不过来。

起身时,戚氏没忍住,拐了拐旁边的刘氏,刘氏拉下脸来:“作甚?!”

“大嫂不已经是二品诰命了吗,怎么又来宣旨?”戚氏忍着窝火,低声发问。

刘氏笑:“你没听到开头说的,这诰命,不是大哥给挣的,是熙姐儿,不,是英姐儿替她祖母挣得,换句话说,大嫂有俩诰命,大哥给她一个,英姐儿给她一个,啧啧,大嫂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好人。”

戚氏揪着帕子,心有不甘,但很快朝袁氏恭贺起了。

这厢秦家热热闹闹,工部却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鲁大人,听说你家娘子给你岳母求了二品诰命,当真叫人羡慕啊。”

鲁岳明摆弄机括的手一顿,扭头笑道:“我夫人特别能干,很有本事。”

那人嘶了声,凑过去小声道:“救驾,这样好的机会,她怎么不想着给你求点什么,你岳母的诰命横竖已经有了,她理应给你着想的啊。”

“我什么都不缺,求这些做什么?再说,我住在岳母家,衣食住行都是岳母家操持,夫人待岳母好,是为我修行回报,照理说,这些事本该是我来做的,嗨,夫人为了我当真尽心竭力了。”说罢,又俯身低头,去拆卸重装的部件,递给怔住的那人,那人没反应,他从底下爬出来,疑惑。

“你是不是很羡慕我?”

“啊?”

“要不然你发什么愣,你家夫人肯定不像我家夫人这样能干,全京城,我听到旁人说起我家娘子,都是夸她比小郎君还要出色,能顶起秦家的天,也能为我遮风挡雨,这样好的夫人,烧香也求不来,想想我也真的是命好。

不过,你可千万别回家同你夫人提及,省的人家生气,也不是所有夫人能跟我家夫人这般温柔能干的。”

那人实在听不下去,偏鲁岳明真诚至极,没有一点强颜欢笑的不悦,他便知,这夫妻俩简直绝配。

只能硬着头皮哼哼两声:“羡慕,的确是羡慕。”

鲁岳明听了心中更舒坦,回府便将这事跟秦熙讲了:“你不知工部多少同僚羡慕我,说我上辈子积德,这辈子享福来了。”

秦熙忍不住笑:“人家分明是揶揄你,你却听不出。”

鲁岳明不信:“大老爷们说话就是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

秦熙揽着他的颈,难得温柔小意:“那你怎么回报我?”

鲁岳明脸一热,望着秦熙明亮漆黑的大眼睛,俯下身去,将她放在枕间:“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夫人的。”

秦熙啄他唇:“那我还想要个孩子,今夜,你便给我吧。”

帷帐落下,鲁岳明攥了攥拳头,结实的双臂绷的如同遒劲有力的长弓,轻而易举便将秦熙抱在前怀,他的声音也热的发烫,但不乏诚恳真挚,低低的,缓缓的。

“好,惟夫人是从。”

眼见着上元节来临,适逢闻人奕即将启程离开,秦栀难免生出怅然之感,不舍得他走,不接受他走。

就像幼时舅舅他们来京,在秦家小住,每每分别,她总会缠着舅舅和表兄们多住些时日,但分别还是会来,有时母亲怕她闹,便将她遣开,偷偷将舅舅他们送离渡口,她知道时,人都走了,那种难受的心情,她至今都记得格外清楚。

失落,失落,无人诉说的空虚。

“你是不是还想着他?”沈厌擦拭身体时,看到秦栀心不在焉的梳发。

秦栀嗯了声,抬头:“谁?”

“还能有谁。”沈厌哼了下,转身背对着她。

秦栀没出声,少顷,沈厌回头:“被我戳中心思了,所以是真的,对不对?”

“小狗。”

沈厌皱眉:“你说什么?”

“汪汪,乱叫。”

沈厌脸红了瞬,便板起来脸来走到她跟前,单手捏着她下颌,抬起来面朝自己:“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秦栀拨开他的手:“这没有可比性。”

“为什么没有?”

“就像我问你,太后和我在你心里孰轻孰重”

“你之前问过”

“是啊,你之前也问过,我说了,不能比,没法比,你们是不一样的人,与我而言,都重要。”

秦栀绝不会因为沈厌是她的夫郎,而将他摆在无可取代的位置上,而去否认或者压低先前出现在她

生命中,那些不可或缺,曾无数次点亮自己的人,尤其是闻人奕。

他从来都是不可取代的一个。

就算无关爱,他也是很重要的那个。

沈厌把他的不甘和委屈全化作无穷的力气,直至骤雨初歇,他伏在她肩颈处不肯罢休的追问:“如果当初他点头,答应你了,是不是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当然。”

沈厌咬她一口,眼眶发热:“你就那么不舍得他?”

“沈世子,我只能说,如今的我想和你行周公之礼,只想和你,懂吗?”

“不懂。”沈厌心里窃喜了下,但仍阴沉着脸。

“他曾是我特别喜欢的人,但没办法,他就是不肯喜欢我,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而且后来有了你,我对他的执念便渐渐搁浅,但这并不代表我把他放下。

我依然敬重他,是用欣赏的目光尊他爱他,不是以女娘待郎君的角度,而是像表叔所说,我和他现在是晚辈和长辈的关系,我希望他好,他也希望我好,仅此而已。”

秦栀说的倒是坦荡。

沈厌乜了眼,问:“倘若他现在后悔了,说想跟你在一起,你愿不愿意?”

秦栀笑着把他拉下来:“怎么可能,你不许犯蠢,别去招他,惹他心烦,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懂不懂?”

不懂。

真正蠢的人是你,连他早就动了心都没看出来。

沈厌默默哼了声,把她抱进怀里:“好,我不招他。”

他才不会去招闻人奕,若把他惹恼了,他转过头来走向秦栀,沈厌不敢想,真的在那种境况下,秦栀会选谁。

送行前夜,闻人奕买了盏小兔灯笼,没有送到秦栀手上,而是挂在院子里的树上,一夜风雪,小兔灯笼被染湿,打的很是破败。

秦栀擦拭干净,重新糊了纸,摆在博古架的高处。

他从未送自己什么像样的礼物,除了这只纸糊的兔子。

郁青勒紧缰绳,待闻人奕回头望向城门口时,忍不住眨了眨眼。

“都督,今年是您的本命年,合该去庙里求个平安符或者红荷包,都说本命年得防小人。”

闻人奕收回视线,目光望向前途:“我不信这些。”

兔年,他属兔的。

想起树上凭风吹打的兔儿灯,闻人奕觉得很是应景,自打生来,他便像那灯笼一样飘摇不定,若没有俞家和闻人家的庇护,如参天大树一样的遮挡,他这盏灯,早就破了,灭了。

他从来不惧生死,也知道自己终究会死,被赐死或者战死,他亦在很早之前做好了准备。

不论那一日是在何时到来,他都没有任何遗憾。

而今这刻,他却很清醒的意识到,若当真有那么一天到来,心口那处,是空的酸的,人生怎么可能没有遗憾。

他也不过是个凡人,终是会动凡人的情感。

他也会有喜欢的小姑娘,或许很早他也发现了,只是不能面对。

这份遗憾会封存在心底深处,这辈子,不与任何人说,不叫她知道一分一毫。

天际炸开烟花,隆冬时节,炽火流星,将心中的角落似填满了一般,骏马飞驰,氅衣震开,呵出的热气很快散开,闻人奕抬头看向将明的夜空,忽然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不信来生,但若有,他还是想再遇见她。

那时,或许他不再是闻人奕,可以在她开口前,走到她身边,不必遮掩,不用隐瞒,喜欢就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