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与你,一报还一报。……
兔兔忽地窜上来,两个爪子扒在灵舟边沿,就挂在孟湘雾的脚旁。
它仰着小脑袋,蓝汪汪如湖泊的杏仁眼望着孟湘雾,尖长的耳朵一摆一摆的,很是可爱,好像在引诱孟湘雾带它一起走。
孟湘雾低头盯着脚边雪白的小兽,沉默片刻,还是道:“我至多半刻就回,就不带你了。”
兔兔对她“嗷呜”一声,动作颇为缓慢地松了爪子,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仍望着她,好似在等孟湘雾反悔了捞它。
待它掉回灵舟甲板,孟湘雾到底还是蹲下身,对它伸出了手。
兔兔赶紧又跳起来扒回去,乖巧地等孟湘雾把它捞起来。
结果,孟湘雾只是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几把,又顺手撸了一下它一边的长耳朵,起身道:“我走了。”
看样子只是临走前摸一摸表示抚慰。
因为思过崖距离此处有些距离,孟湘雾说完便转身将乌霜剑飞出,自己飞身落在剑上离开了。
见孟湘雾御剑飞远了,柳景对着兔兔努努嘴:“喏,你这招没用,人不带你。”
他说话怪声怪气的,似乎看兔兔、或者说看涂朝不顺眼。
说来也是,在柳景看来,自己与外孙女相认后还没来得及宠呢,涂朝这小子就来跟他抢孟湘雾了,而且还用了他看不上的小手段,仗着自己原形可爱且与孟湘雾相识,便一直用原形跟孟湘雾相处、撒娇,偏偏孟湘雾竟还吃这一套。
这哪能看顺眼!
雪白小兽的身上弥漫出妖气,化作一名俊美妖异的白发青年,背靠着灵舟边沿,不拘小节地席地而坐。
他抬手捏着刚才被孟湘雾摸过的耳朵,白皙的俊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抬起蔚蓝的眼眸睨了柳景一眼,清润的声音从他薄唇间吐出,明明没有拿腔作调,却有种炫耀的感觉:“阿湘摸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补一句:“以后还会。”
柳景顿时“嘶”了一声,佯装恼怒道:“你这臭小子,真会气人!”
三长老杜仲岑原本正在看热闹,见状连忙奔上前,扶着柳景的手臂道:“哎呀,柳兄,你跟他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涂朝:“?”
柳景:“??”
一句话,让两个当事人都沉默了。
杜仲岑的小兔妖徒弟春和,竭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噗一声喷出来——说他们妖族的太子是孩子,着实恐怖了点。
他就假装没听见,看着灵舟下收拾残骸的上云宗弟子们。
孟不尘已经扶着凌墨仙尊离开去疗伤了,只留下弟子们忙忙碌碌,但弟子们没有抱怨,正兴致勃勃地小声聊着刚才的事。
好半晌柳景才出声,差点就真的怒了,他对杜仲岑没好气道:“他算什么孩子,都二百岁了!”
杜仲岑也看得出柳景并未真生气,哈哈一笑,拍着柳景的肩膀玩笑道:“柳兄啊,你都八百岁了,这妖族太子与你一比可不就是个孩子嘛。”
闻言,柳景差点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百年来难得在意起自己的年龄。
他如数百年前几人一同修行时那般,抬手就给杜仲岑后脑勺一巴掌,恼道:“你看我外貌年龄几何?!”
杜仲岑委屈巴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道:“至多二十有五,翩翩公子,丰神俊朗……你满意了吧?”
一旁的
小兔妖春和,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
他从未见过自家师尊还有如此一面,他拜入师门这些年,未曾见过闭关的柳景师叔,自然也就没见过师尊与对方相处。
不过,师尊平日里与他亲如父子,也是亲和得很,这般也不算令他惊讶。
那边柳景收拾完杜仲岑,转头指着坐在一边的涂朝,手指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气得。他瓮声瓮气道:“你小子有这劲头,倒是气气顾寂那个傻子,气我算什么能耐。”
涂朝掀起长睫,海洋般的眼睛看着柳景,堪称认真道:“你怎知我不会?”
如何对待顾寂由孟湘雾自己决定,但他是不会让顾寂心里舒坦的。
……
这边,孟湘雾御剑来到了思过崖。
方才她的动静闹得那般大,连风自然也听见了。
连风站在思过崖的崖底,一直仰首等待,他既怕孟湘雾会来,又怕孟湘雾不会来。
自他知道当初害死沈青烟的人是蓝婉柔后,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他在思念沈青烟之余,偶尔也会恍惚,想起孟湘雾以前与他比剑的日子,那时一切还没有发生,孟湘雾还会唤他一声“师兄”。
“连风。”孟湘雾手上捏诀,脚下的剑落入掌中,她自半空翩然落下。
听到孟湘雾冷淡的语气与疏离的称呼,连风苦涩一笑,心中五味杂陈地唤道:“师妹……”
闻言,孟湘雾并未言语,只是大步流星地朝他走去。
凌风愣愣地看着孟湘雾没有任何迟疑地朝他走来,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地眼前剑光一闪,紧接着腹部一痛——
孟湘雾的乌霜剑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他的腹部。
在这一刻,连风脑海里浮现出一幕画面。
当日他误会孟湘雾杀了沈青烟,也是这样一剑刺穿了孟湘雾的腹部。
而且他还是在孟湘雾本就与魔修苦战受了伤、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吃丹药时,对她毫不留情地刺出了那一剑。
当时孟湘雾回身瞬间被他一剑刺中,那难以置信瞪大的乌黑眼眸,还有愣愣的神情,此刻都历历在目,心口随着此刻孟湘雾刺入他腹中的剑一齐疼痛。
孟湘雾清妍的面容不带一分表情,她就像看着路边的石头般淡淡地看着凌风,然后,拧了一下剑身。
顿时血流如注。
凌风痛得说不出话,只颤抖着抽了口气。
他想起来,自己当初也是这般对待孟湘雾的。
彼时他只想报复这个在他面前杀死沈青烟的人,咬着牙拧了一下剑身,心想即使孟湘雾再痛,也难以抵消他心头之恨。
谁知,他恨错了人,也恨了最不该恨的人。
“师妹……”连风勉强发出声音,一开口便有鲜血涌出,这一幕仿佛与多年前孟湘雾被他刺中后的画面重叠,他努力牵动嘴角,露出难看的笑容,“可要,再刺一剑……?”
“与你,一报还一报。”孟湘雾平静地开口,“我一分不多要,也一分不会差。”
说罢,她将剑拔出,带出淋漓的血液。
连风晃了晃身子,还是站稳了。
孟湘雾挽了个剑花将剑上的血甩去,望着他字句清晰道:“日后,我们再无瓜葛,也莫再唤我师妹。”
她说完,没有任何听连风说话的意思,转过身便御剑离去。
凌风捂着还在汩汩淌血的腹部,张了张口喊出一个字:“师……”
他停住了。
孟湘雾再也不是他的师妹了。
他愣怔地低头看着地面的血迹,许久的过去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个时候还没有蓝婉柔,他和孟湘雾皆拜在凌墨仙尊门下,时常在飞云峰切磋。
孟湘雾小小年纪便已剑术惊人,也极有韧劲。起初她比剑还打不过他,但她日夜苦练,经常与他比剑,不怕吃苦,不畏艰难,加上天赋出众,没几年便胜过了他。
那时的连风羡慕又嫉妒,幽幽道:“师妹不愧是七百年一遇的天才啊,我虚长你那么多岁,这就败了,以后你不需要我这个师兄咯……”
“败了,再胜过我不就好了。”孟湘雾理所当然道,好像没觉得自己不会再败,“师尊说你近两年太安逸了,剑术不进便是退,有我压着你,你也该发愤图强了,莫要让师尊心忧了。”
连风摸了摸鼻子:“师尊怎的什么都与你念叨……”
“还有,”孟湘雾乌黑透亮的眼珠望着连风,认真道,“就算你败了,你也永远是我的师兄。”
“永远……”过去的连风、现在的连风,同时喃喃重复着。
连风咳嗽一声,一口血咳了出来。
他软了双腿跪在地上,脑袋抵着思过崖底满是砂石的地面,低声笑了。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那个曾经说着“你永远是我的师兄”的孟湘雾,被他亲手推远了,再也不会回来。
*
孟湘雾回到灵舟这边时,垂耳小兽嗖嗖嗖跑到她面前,两只小爪子在她小腿处搭着,似乎在求抱抱。
她低头,看到双圆溜溜的蔚蓝色眼睛,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没办法太可爱了。
她直接把兔兔抱了起来。
看不惯的柳景重重地“哼”了一声。
孟湘雾眼含笑意地看向柳景,正欲开口哄外公几句,忽地见到极远处御剑飞来一个人。
踩在剑上的人衣袖在空中翻飞,长发凌乱,风尘仆仆,似是知道孟湘雾复活的消息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不曾停顿片刻。
待对方靠近了些,可以看清是个少年,那张与孟湘雾和柳景都有几分相似的明丽面容,正是孟洛雨。
“姐姐——!”孟洛雨还在很远的地方就用灵力大声呼喊,他眼眶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声音回荡在上云宗的上空,谁都能听见,“姐姐,我错了!”
对于孟洛雨,孟湘雾的感情是复杂的。
这是她娘柳灵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她唯一的弟弟,他们在娘死后只有彼此。
但也伤她极深。
孟湘雾不想原谅孟洛雨,但也不想报复他。
她只想以后与孟洛雨再不相见,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打扰。
“外公,我们走罢。”孟湘雾抱着兔兔转过身,没再看孟洛雨。
柳景望着极速飞来的孟洛雨,轻轻叹了口气,对着小兔妖春和摆了摆手道:“走了走了,我们回玄天宗。”
“好嘞。”春和掌舵,让灵舟转了个方向。
孟洛雨见硕大的灵舟开始缓缓移动,似是要转个方向离开。
他忙喊道:“姐姐——!!”
第72章 一更姐姐,别不要我!
灵舟并未因孟洛雨的呼唤而停下,它缓慢而坚定地调转了方向,似是无言表达了孟湘雾的态度。
“姐姐、姐姐——!”孟洛雨见灵舟未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掐诀御剑继续追了上去。
一人一舟就这样飞远了。
灵舟体型庞大,速度虽快,但动作自然是比人要笨拙些,真论速度究竟是比不上修士全力御剑飞行的。
孟洛雨整个人飞到灵舟最前方,张开双臂挡住灵舟,他的身躯在灵舟的对比下如同沧海一粟,此举好似在蚍蜉撼树。
起初灵舟并未停下,仍然按照既定的方向
前行,看架势似乎要顶着孟洛雨继续前进。
然而孟洛雨就是挡在灵舟前,一动不动。
他目光固执而倔强地望着逐渐向他靠近的灵舟,好似今日见不到孟湘雾,他就算是被灵舟撞得粉身碎骨,也一步都不会让。
灵舟终究还是停下了,距离孟洛雨仅有半尺,若再晚上一息,便会重重撞在孟洛雨身上。
孟湘雾出现在灵舟前方的边沿,立于舟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洛雨:“何事?”
语调平静又淡漠。
“姐姐,我……”孟洛雨御剑上前,泛红而湿润的眼睛看着孟湘雾,像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声线都在发颤,语气却很坚定,“我错了,姐姐,我错了……姐姐,我,我真的知错了。”
他像是只会说这两句话,翻来覆去,不断地重复“姐姐”“我错了”,连祈求原谅都不敢。
孟湘雾望着他的眼中无悲无喜,语调亦是依然平静:“知晓了。”
闻言,孟洛雨神情一愣。
知晓了……然后呢?
不等孟洛雨期期艾艾说出些什么,孟湘雾转身便要回灵舟里面。
见状,孟洛雨再次唤道:“姐姐!”
“念在你我姐弟一场,好离好散,莫再纠缠。”孟湘雾并未将身子转回去,背对着孟洛雨道。
她的话犹如惊雷,劈在孟洛雨的心头,令他身躯一震。
好离好散……?
姐姐当真不要他了吗?!
孟洛雨还在发怔,见孟湘雾已经步向灵舟的舱室,急忙跃上灵舟想追过去:“姐姐!!”
他的脚刚踏上灵舟甲板,便见到舱室中奔出一只雪白的长耳小兽,猛猛扑向他的同时,张开口应当是要咬他。
孟洛雨好歹是修士,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地握住腰间剑柄便要拔出,抵挡这来势凶猛的咬击。
孟湘雾却回头及时道:“兔兔。”
雪白小兽立即停住,尖长的耳朵因为猛刹而略微飞起,四只小爪子在甲板上蹭出一尺多远,尖锐锋利的指甲在木板上留下几道爪痕,终是硬生生在孟洛雨身前刹住了,差点撞在孟洛雨脚上。
孟洛雨以为孟湘雾是心软了,眼中闪烁着殷切的光,目光灼灼,愈来愈亮。
然而他还未开口激动地唤一声“姐姐”,便见孟湘雾边向他、更准确地说是向兔兔走来,边道:“莫要咬些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
字字诛心。
孟洛雨僵在原地,手脚发凉,如坠冰窟。
他眼睁睁看着孟湘雾俯身抱起那只雪白的尖长耳小兽,还腾出手揉了一下它的脑袋,再度转身离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孟湘雾还差几步便要进入舱室时,回头望向孟洛雨。
孟洛雨只觉得浑身僵硬,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眼里的光越发黯然,无声地等待宣判。
但在此刻,他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的期盼,期盼孟湘雾能原谅他,收回刚才的话。
却听孟湘雾道:“还不速速离去。”
原来,是赶他走。
孟洛雨的脸上流露出似哭非哭的表情,湿润的眼眸望着孟湘雾的脸,颤声道:“姐姐……别不要我……”
孟湘雾只是看着他,还是那般平静,好似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孟洛雨在这样的目光下渐渐崩溃,眼里的湿润越来越重,积蓄成闪闪的泪花。
他再次颤声道:“姐姐,别不要我!”
孟湘雾道:“走罢。”
“姐姐……”孟洛雨眼中的泪扑簌簌落下,他直接跪下,膝行向孟湘雾,恳求道,“我知错了,别不要我,求求你……”
兔兔见他靠近,开始呲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好似压抑着快要翻腾出来的吼声。
孟湘雾安抚似的在它脑袋上拍拍,乌黑的眼眸望着孟洛雨道:“我已说过,好离好散,莫再纠缠。”
孟洛雨已经跪着行至孟湘雾身前一米处,闻言,他通红含泪的眼睛抬起,凝视着孟湘雾与他五分相像的脸,那是世上他们血缘最相近的证明,可如今,他们仿佛成了世上距离最远的人。
“不……”孟洛雨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孟湘雾道:“我不欠你任何。”
“我知、我知!”孟洛雨哭得泪流满面,大颗泪珠吧嗒吧嗒砸在灵舟的甲板,“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欠你!”
孟洛雨说着,睁大了哭红的眼睛,情绪略有些激动:“对……对,是我欠你!我们没有不相干!”
孟湘雾静静地看着孟洛雨,找不到当初那个说着“我相信姐姐”的孩子的影子分毫,他们已经回不到当初了,裂隙一旦产生,如同精美的瓷器产生裂纹,再也修补不回去了。
她的心中却是一片平和。
她放下了。
这一刻的她,心境彻底圆满。
柳景见孟湘雾迟迟不归,听着外面孟洛雨的哭声,忍不住悄悄撩起窗口的帘子看向外面。
下一幕发生的事,令他蓦地瞪大双眼。
“姐姐,我把灵骨还给你!”孟洛雨口中如此说着,手上动作也极快,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便已将手插向自己的胸膛!
裹挟着灵力的手如一把尖刀,轻而易举地破开胸口的肌肤,热腾腾的血液顿时汩汩涌出,染红他的手和衣衫。
孟洛雨一下子虚弱了下去,俊俏的脸快速失去血色。
他应当是极痛的,连呼吸都带着颤抖,更别提说话了,但他的手坚定地继续往里伸,紧紧攥住了什么。
孟湘雾眉眼间神情微动,终于不再平静,若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是假的。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孟洛雨攥着胸腔里那块曾属于孟湘雾的灵骨,紧咬的牙齿间溢出鲜血,满脸的泪水令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即使痛得满头大汗、浑身发抖,也并未停止他想将灵骨掏出的动作。
他艰难地道:“姐姐……我……还……”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落在他手上。
孟湘雾并指点了一下孟洛雨的手腕,孟洛雨便如脱力一般,不受控地松开了攥着灵骨的手指,这一动,他痛得大汗淋漓。
她抓着孟洛雨的手,从他的胸膛里抽离。她修为更高,孟洛雨无法也无力反抗她的力道。
孟洛雨泪眼模糊地看着孟湘雾,以为姐姐见到他的真心和诚意,要原谅他了。
然而,孟湘雾只是说:“既已给你,便是你的了。”
孟洛雨呆呆的。
他觉得,姐姐并不是要原谅他。
“我不要了。”孟湘雾语气如常,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我已重塑肉身,此骨于我无用,给你了。”
好像在说,这是我不要的东西,给你吧,无所谓。
孟洛雨彻底意识到,孟湘雾不在乎这块灵骨,也不在乎他了。
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站在身前的孟湘雾,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孟湘雾的身影似乎发生了改变。
他好似看到了以前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女,那个在娘去世以后对他无比宠爱的姐姐,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最终,彻底消散,令他痛彻心扉,比还在汩汩流血的胸口痛上千倍万倍。
“呜……”孟洛雨的喉咙间溢出呜咽声,他捂着胸口俯下身,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他的额头抵着被自己眼泪浸湿的灵舟甲板,鼻间满是他自己血液散发的血腥味,发出绝望而悲痛的哭声。
孟洛雨明白,那个爱他护他的姐姐,是真的消失了。
孟湘雾不再理会孟洛雨,抱着兔兔看向掀开帘子悄悄看着这边的柳景。
柳景神色复杂,望向孟洛雨的眼睛带着点心疼,毕竟这是他女儿柳灵珑的另一个孩子,那鲜红的血在木板上缓缓蔓延,呜呜咽咽的哭声听起来很是可怜。
“外公。”孟湘雾唤道。
柳景立即应道:“诶。”
孟湘雾说:“你送他走罢。”
她并不会阻碍柳景与孟洛雨接触,她与孟洛雨之间不再有瓜葛,不代表要让柳景也跟着割舍亲情血缘。
柳景明白了孟湘雾的意思,放下帘子从舱室中走出,与进入舱室的孟湘雾擦肩而过。
“走罢。”柳景俯身抓住孟洛雨的胳膊。
他直接带着孟洛雨飞离灵舟,落在了地面。
“湘雾的态度你已知晓。”柳景见孟洛雨还在不停哭泣,叹了口气,取出一颗上好的疗伤丹药塞进他嘴里,嘱咐道,“以后莫要扰她清净,权当你从未有过姐姐罢。”
孟洛雨仍在哭,但他没有再发出声音了,只是无声地落泪。
“你是灵珑的孩子。”柳景顿了顿,又长叹一口气,“日后你若有困难,我仍是会照拂你的。”
留下这句话,柳景没再看站在原地流泪的孟洛雨,飞回了灵舟。
灵舟重新出发了。
孟洛雨失魂落魄地看着远去的灵舟,潸然泪下,再一次
跪在地上,发出悲伤的哭嚎。
他再也没有姐姐了。
第73章 二更杀蓝婉柔,修天阶。
孟湘雾并未过问柳景对孟洛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已经与孟洛雨没关系了。
灵舟继续行驶,去往玄天宗。
当来自妖族的灵舟忽然停在玄天宗山门外,宗门内众人不知为何妖族会突然找上门来,由几位长老带着他们的亲传弟子出来“迎客”,个个神色严肃,做着随时应战的准备。
毕竟,涂朝在小逢山大开杀戒的事才过去没多久。
却见到他们的二长老柳景和三长老杜仲岑从灵舟边冒出了头,杜仲岑还笑呵呵跟他们招手呢,接着是他们熟悉的三长老亲传弟子兔妖春和,最后是那大名鼎鼎、谁人不知的、抱着一只似犬似兔小兽的孟湘雾。
“是二长老、三长老回来了!”弟子们惊喜道。
当然,惊喜的是孟湘雾跟着回来了。
他们好奇地偷偷打量着孟湘雾。
在天幕上看到是一码事,亲眼见到孟湘雾的风姿又是另一码事了。
尤其是不久之前,上云宗弟子围观时的传音可谓插着翅膀飞遍整个修真界,将孟湘雾复活后在上云宗干的事大说特说,没有添油加醋,便已经精彩至极。
孟湘雾复生的身躯为上古神莲的莲藕所化,与孟不尘再无血缘不说,还一剑劈了上云宫、将上云宗都被一分为二!
不仅如此,她还大骂孟不尘,抹去灵珑仙子给上云宗带去的助力,挖走了灵珑仙子的洞府,还鞭挞了不配为师的凌墨仙尊!
据说,那追着她离开的弟弟孟洛雨,也是衣衫染血失魂落魄地回来了,看样子也没能好过。
她做的桩桩件件皆是惊世骇俗,每个曾伤害她“前世”的都得到了她的报复。
他们剑修嘛,就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己心里舒坦了比什么都重要,不服拔剑干就是了!
他们正津津乐道,没想到不久之后人就到了他们玄天宗。
也是,他们的二长老柳景,可是孟湘雾之母灵珑仙子的亲爹、她的亲外公呢!孟湘雾来他们玄天宗可太正常不过了。
弟子们一个个的眼珠子偷偷瞄着孟湘雾,有种见到崇拜之人的激动感。
他们心想着,不知孟湘雾是否从此就加入玄天宗了呢?
这可是七百年一见的天才,身负修天阶使命的气运之女啊!若是能成为他们玄天宗的人,他们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柳景意气风发,早已下了灵舟与长老们寒暄,还有杜仲岑在旁边时不时插话,就差把孟湘雾夸到天上去了。
柳景爽啊,心里真舒服啊!
亲眼目睹自己的乖孙女用剑横扫上云宗,给爱女灵珑讨回公道,他也跟着长出了一口恶气。
原本看到天幕孟湘雾的遭遇,气得发堵的胸口都顺畅了,舒坦得他觉得自己的寿元都多了好几年,修为进阶有望。
众人有说有笑,带着弟子们一同往门内去,迎面便见到了玄天宗宗主杜正青。
杜正青面无表情看着杜仲岑。
杜仲岑迎上自家兄长的目光,不禁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后他一想,不对啊,他也没干坏事,心虚什么!
“回来了。”杜正青道。
杜仲岑乐颠颠跑上前:“哥,这一遭你未能亲眼所见,遗憾之至啊!”
“有什么话稍后再说。”杜正青说完看向孟湘雾,两人略一颔首,孟湘雾道一句“杜宗主”便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他对着孟湘雾怀中的小兽道,“妖族太子。”
他这句话一出,全场寂静。
什么?妖族太子?哪呢?
不会是……不会是说孟湘雾怀里的兔兔吧?那不是孟湘雾的小灵宠吗?!
兔兔从孟湘雾跃下,化作一名容貌俊美的白发青年,文武袖,额头系着根红绳抹额,靛青色的双眸看着杜正青。
玄天宗弟子们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赶紧把“陪伴孟湘雾的兔兔就是妖族太子”的消息传遍修真界。
这可是惊天秘闻啊!
怪不得孟湘雾身死魂灭后,八竿子打不着的妖族太子会带走孟湘雾的尸首!
原来妖族太子昏迷的这百年,是神魂附在妖兽身上了。
柳景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涂朝一直变作兽型,他回来一高兴,一时将其忘记了。让妖族太子这么堂而皇之进了玄天宗的地界,这算什么事儿啊。
但……他是随着孟湘雾来的,咳,算、算灵宠?
杜正青道:“妖族太子来访,怎的不知会一声,叫人做个准备。”
涂朝妖异的蔚蓝色眼眸望向杜正青,随后慢慢垂下长睫,嗓音清润:“相随而至,贸然来访。”
杜正青点点头:“那便是不速之客了?”
听起来有些不客气,但杜正青的语气很是平和,并未有找茬的意味。
“并非如此,此刻身在玄天宗的我,并非作为妖族太子。”涂朝抬眸认真道,“我是作为阿湘的——”
他话才起了个头,孟湘雾蓦地眉头一跳,出言打断道:“杜宗主,他是……随我来的,我们不多叨扰,很快便走了。”
她总觉得要是不打断,涂朝就要说是她的灵宠了,她会感觉怪怪的。
杜正青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流露出两分不明显的笑意,态度温和道:“倒不用如此客气,妖族之人想进入玄天宗,我只是例行询问罢了。玄天宗,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我欢迎之至。”
柳景也在一旁道:“灵珑在玄天宗亦有住处,你想去看看吗?”
“谢杜宗主。”孟湘雾道,又对柳景说,“想。”
杜正青说:“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
柳景美滋滋带着孟湘雾离开,当然,后面还跟着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某人。
杜仲岑也要带着徒弟春和回洞府炼丹,却被杜正青拎住了后衣领:“现下可以跟我好好说说了,你们做了什么。”
春和发挥兔子逃命的速度,嗖一下就没影了,弟子们也纷纷告别长老,赶紧去传音八卦了。
余下几位长老也笑眯眯的模样:“老三,讲讲罢。”
*
柳灵珑曾经的住处,孟湘雾被柳景带着四处走了一遍。
柳景指着一个小木雕对孟湘雾道:“这是你娘儿时玩的小玩意儿,后来长大了,也没舍得扔。”
“娘是念旧的。”孟湘雾轻声道。
若不念旧,不长情,也不会一头钻进孟不尘这个坑。
“灵珑嫁到上云宗时,将穿的用的都带走了,只留下她幼时的这些东西。”柳景苦笑着摇摇头,“当初她犟,我也犟,我们如出一辙的固执,都在赌气。若是我能耐着性子好好多与她说道说道,说不定不会落得如今这般,物是人非。”
孟湘雾垂着眼眸,摸了摸那个小木雕。
“不说这些了,我早就想开了,接下来还要带着魂石去寻你娘的转世呢。”柳景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我还要感谢你青姨,是她请燃光大师助你娘投胎转世,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找。”
孟湘雾道:“我也要谢谢青姨。”
这时,柳景看了眼站在孟湘雾身后安安静静的涂朝,又看了看孟湘雾,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在考虑要不要让涂朝回避。
孟湘雾看出柳景的顾虑,想了想,道:“外公,有什么就直说罢,他可以听。”
毕竟,涂朝的另一个身份是兔兔啊,陪了她那么久、为她死去的兔兔。
“你呢?”柳景问。
孟湘雾一时没懂他的意思:“我?”
“日后你还想做什么?”柳景道,“你说第一件事劈了上云宗,为灵珑讨回公道,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呢?”
孟湘雾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杀蓝婉柔,修天阶。”
第74章 第74章你有何打算?
柳景听见那个令人糟心的名字,这才想起他还未对孟湘雾说过。
他道:“蓝婉柔已经死了。”
“死了?”孟湘雾抬起了眉梢,似是觉得意外。
“这小子也亲眼看着的。”柳景扬了扬下巴,示意孟湘雾身后的涂朝也是见证人,“她的所作所为被天幕揭露后引起众怒,都在寻她,是孟洛雨和顾寂先寻到了她。她被逮住后,被众多修士千刀万剐而死。为了不让她死得太轻松,我和这小子都给她喂了丹药,让她被剐了两遍,而后孟洛雨用真火将其尸体烧得干干净净,我们都亲眼看着的。”
他简述了一下当时的事,本以为孟湘雾听了后会觉得快慰,却没想到,孟湘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的?”柳景询问。
孟湘雾问道:“烧得一点骨灰都未留?”
柳景先与涂朝对视了一眼,好像在彼此确认,这才开口:“说是干干净净,但其实……是有一些的。”
骨灰如尘土一般铺盖在地面,还是挺明显的,但整个尸体都被烧透了,算得上干净。
孟湘雾又问:“挫骨扬灰?”
她这话,重点应该落在后面,骨灰是否扬了。
这柳景就不知道了,他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倒是未曾亲眼见到,我们因你尸身出问题,匆匆离开了,但想来是的。”
“没人会为她收敛骨灰。”涂朝跟着开口道,“待风一吹就散了,也算是扬灰。”
孟湘雾却不以为然,轻轻摇着头说:“你们可还记得,她有青梧宗至宝?”
闻言,柳景心跳好似停了一下,孟湘雾一语点醒了他。
他怎就忽略了呢!
当初,他亲眼见证蓝婉柔的尸首被烧成灰烬,虽后来匆匆离去,但也是待了一会的,并未见着人浴火重生,便忘记了这茬。
然而那可是凤凰灵骨,作为至宝名不虚传,即使过去千年万年也依然带着涅槃的特质,不会失去效用。
纵使尸体被烧成灰烬,只要留有一小撮、甚至可能只是一捻,便能涅槃重生。
柳景惊道:“所以——”
“蓝婉柔没死。”涂朝的声音冷了下来。
柳景扼腕,有些自责道:“我竟遗漏了如此重要的事!”
“外公,此事你无需忧虑。”孟湘雾温声道,她将手搭在自己的乌霜剑柄上,拇指轻抚,“与她的仇怨,我自己来报。”
仇自然要亲手报,才最是快慰。
闻言,柳景放心道:“好。”
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孟湘雾现在可是渡劫期修士,比他这个大乘后期都厉害。
他敢说,孟湘雾现在就算闭着眼睛在修真界横着走都没问题。
“外公,我即刻便要启程。”孟湘雾道。
柳景有些不舍:“怎的这般急?在玄天宗多留几日可好?”
孟湘雾思忖片刻道:“可以留两日。”
她黑曜石般黝黑的眼眸凝望着听到她回答后,脸上流露出几分欢喜的柳景,表情说得上乖巧,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外公,方才我与杜宗主所言并非客套。我还寻修天阶之物,身负天道之命,先前已经……不敢过多耽搁。”
若还有什么想做的,且要排在她找齐修天阶的材料之后,其余材料的位置她都一清二楚,唯有下一个要寻的不太确定。
待寻齐材料、杀了蓝婉柔后,她便要努力修炼尽快飞升了,只有随时可以飞升的状态,她才能修建天阶。
柳景也回望着孟湘雾,良久,一声叹息。
他曾与涂朝说过,若是孟湘雾不愿再修天阶,便带她四处游历找乐子。
听孟湘雾的意思,她还是要修天阶的,而且才刚复活就要继续自己的使命了,完全没有休闲一阵子的意思。
他并不怕无法飞升死在修真界,若是孟湘雾自己愿意继续修天阶,他也不会去阻止。
只是,多少有点怅然。
孟湘雾安抚道:“外公放心,此番不会再有波折。”
“我自是相信你的。”柳景斟酌道,“只是我们才刚相认,还未能好好相处,接下来两日陪外公聊聊天下下棋,可好?”
“自是好的。”孟湘雾未曾犹豫便答应了,随后她轻轻地笑了,“外公,日后飞升,我们在天上相处的日子久着呢。”
天上。
柳景的神情有些恍惚。
自从天阶断绝,天上已经是修士们不敢想的了。
“好,好。”柳景抚掌笑道,“日后我们天上见!”
孟湘雾脸上依然着笑意,她想了想,又道:“我娘在上云宗的洞府,落在这边可好?”
“当然好。”柳景应下后,赶紧就出去寻了个位置。
孟湘雾将洞府落在柳景选的位置,落英阁还在她的储物戒里留着,毕竟她也住过,将洞府中属于自己的东西清了清。
等一切收拾好,柳景提起:“这两日,你就住在你娘隔壁的小院如何?”
孟湘雾欣然应下:“好啊,离我娘近些。”
“倒是你——”柳景看着一直默默跟着的涂朝,巴不得把他安排得远远的,“会有弟子带你去我们宗门的客房。”
涂朝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孟湘雾,蓝汪汪的,好似藏着一泓海水。
好看得令人心软。
柳景还没琢磨出涂朝的意思,孟湘雾好似已经领悟到了,迟疑道:“你要……与我同住?”
涂朝睫毛颤了一下,诚挚地问道:“不行吗?”
“那怎么行!”柳景第一个蹦出来反对。
涂朝露出不解的神情:“可,我与阿湘向来同吃同住。”
他强调:“已经很久、很久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孟湘雾就要思考了。
这些年涂朝昏迷时作为兔兔,别说与她同吃同住了,她睡觉有时候都是抱着的,她还会把脸埋在毛茸茸里蹭蹭。
前提是兔兔没有变成人。
她复生后,渡劫、回上云宗挨个算账,事赶着事,加之涂朝甘愿以兽型跟着她,她也没太多时间去细思他们的关系,如今暂且闲暇下来,这个问题就摆在面前了,她不能装糊涂拖沓。
孟湘雾拉了一下瞪着眼睛看涂朝的柳景:“外公,我想与他单独说说。”
“行。”柳景颔首,临走前还又瞪了涂朝一眼。
柳景离开后,涂朝看着孟湘雾。
或许是他的原形就体型巨大的缘故,他的人形也极为高挑,此时站在孟湘雾面前,低垂着精致妖冶的眉眼看着她,那双漂亮的蓝眸映着孟湘雾的脸,有种低眉顺眼的乖巧感。
兔兔也会这般看她,只不过那时是趴在她脚边仰头。
这一刻,人形和兽形的界限好似有些模糊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孟湘雾想着,他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可爱,或者说容易叫她心软。
孟湘雾问:“你有何打算?”
第75章 第75章喜欢便是喜欢,没有为何……
涂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头更低了些,闷闷地低声道:“不要赶我走。”
“我好似,并未说要将你赶走?”孟湘雾缓缓道。
她觉得涂朝的反应有点可爱,可爱到有点好笑,看着涂朝披散的雪白长发因低头的动作滑落肩头,垂在身前,那颗脑袋看起来跟兔兔的皮毛一样好像很好揉的样子,她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动了动。
想揉一下试试,但那样太亲密了,不行。
闻言,涂朝似乎意识到孟湘雾并不打算赶他走,维持着低头的动作,只抬起眼望着她道:“跟着你,直到……你飞升。”
这个角度更显得他那双蓝眼睛清凌凌的,神色干净又坦然。
“为何?”孟湘雾追问。
涂朝睫羽轻轻扇动,语出惊人:“喜欢你。”
他在感情之事上丝毫不扭捏,实话实说,见孟湘雾因为他一句话楞怔了,神态认真地补充:“很喜欢。”
良久,孟湘雾才回神,冷静地回应:“我肩负使命,并无闲暇与人谈情说爱。”
虽是拒绝,但她的态度并不冷硬,对涂朝而言算是个小小的慰藉。
“我知。”涂朝垂眸颔首,这副安静懂事的模样看着实在太乖了,根本无法将他与那个在小逢山杀得血染满山梨花的人联系起来,只见他瑰丽非人的蓝眸流露出温顺的神情,轻声道,“能跟着你便好,我可以助你寻找材料,别无所求。”
如此恳挚送上门的助力,孟湘雾没理由拒绝。
她虽可以独当一面,但也不能万事都抗,累都累死了,适当让信任的人分担一点未尝不可。
是的,信任的人。
在孟湘雾心里,涂朝的形象与兔兔密不可分,依然是那只愿意为了她付出生命的可爱小兽,忠心耿耿。
更何况,她寻建木种子时就是兔兔陪着她,若是突然没了兔兔,她只要一想便觉得空落落的。
只是兔兔如今不单单是她的灵宠,还是妖族太子,是一个活生生的青年,她总感觉有些别扭,尤其是知晓了对方心意之后。
孟湘雾也是直性子,直接问;“为何会喜欢我?”
“喜欢便是喜欢,没有为何。”涂朝眉目间带着些许疑惑与不解,认真注视着她,说出自己的想法,“若喜欢一个人,还要深思熟虑再说出个一二三来,那便不纯粹了。”
孟湘雾不语,只点点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她不言,涂朝也不语。
两人就静静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片刻后,孟湘雾又开口了:“为何你会昏迷,又为何出现在虹琅秘境?”
先前她已经从系统那里简单知道了一些,但不甚清晰,还是想听本人亲口说说为何。
“我有胎疾。”涂朝其实不太愿意在孟湘雾面前提及此事,他怕孟湘雾觉得他有缺陷而嫌弃他,但此刻问他的人就是孟湘雾,因此他还是坦诚地说了出来,只是声音有些沉闷,“我娘是魃,因而我胎中带毒,生来便有怪疾,时而头痛欲裂、狂躁不安,非要戮而见血方能安生。”
说完这个前因,涂朝望着孟湘雾,见她没有嫌弃之色才放松下来,继续道:“我娘一直在寻如何医治我的胎疾,辗转多处终于寻得机遇,寿数将近前将大梦道的传承秘卷带回交与我,言明还缺一味天材地宝。我娘羽化后,我出妖界寻宝无果,归来便谎称在秘境寻宝时神魂受了伤,需要休养,实则废道转修大梦道,即将久眠。”
妖族崇尚实力,弱肉强食,若他废道的消息传出去,会有无数兄弟姐妹欲杀他夺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