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本初凉凉(1 / 2)

*

卢植卢尚书,文武双全亲征张角功名盖世的卢尚书,不畏强权硬刚董卓愤而归隐的卢尚书,有“海内大儒,天下之望”之誉的卢尚书,在被袁绍强征至邺城为军师后短短不到半月便身亡命殒,这时候谁站出来说事情和袁绍没关系能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是你袁绍不顾卢尚书反对非要将人请出山,现在人没了又想置身事外,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做事要考虑后果,更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如果敢做却不敢当,那么离众叛亲离也不远了。

只敢背后搞小动作遇到事情就变成缩头乌龟的主公成不了大事,没有人希望追随的主公是个没有担当的人。

邺城本就已是孤城,要是这个时候袁绍再逃避责任,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要弃他而去。

袁本初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只能赶紧想办法找补,还得拉几个垫背的一起挨骂。

是他的错他认,但是不能全是他的错,刘虞和公孙瓒也别想置身事外。

人是他和刘虞一起出面请来的,刘虞肯定要负一部分责任。

如果不是公孙瓒欺人太甚,他也不会去请卢尚书出山,所以公孙瓒同样有责任。

袁绍知道这是强词夺理,但是他必须先发制人把公孙瓒也一起骂上,不然公孙瓒以为卢尚书报仇为由大举进攻他连最后的邺城都保不住。

虽然把公孙瓒也牵扯进来也挡不住那家伙以为卢尚书报仇为由大举进攻,但是世上那么多一带就跑偏的蠢货,能带偏一个是一个。

只要有一部分人觉得卢植之死并非他一人之过,等到将来翻身就能春秋笔法改写此事。

“主公,有幽州的急信。”郭图快步进屋呈上装信的木盒,“那信使特意叮嘱要主公尽快拿主意。”

虽然不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但是能催促他们家主公尽快拿主意做决定的肯定不是好事。

是好事轮不到大老远送信让他们家主公做决定,只有得罪人或者有损名声才会急着往外甩。

屋漏偏逢连夜雨,到底能不能好了?

袁绍定定的看着木盒,看了好一会儿才取出里面的信件。

如郭图所料,他们家主公看完信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果然不是好事儿。

“无知小儿,就知道添乱。”袁绍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摆摆手让郭图退下,他要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应对。qun六八㈣粑8妩铱㈤陆

卢植死在邺城,他身为冀州牧以及罪魁祸首必须得主持厚葬,否则就会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丧良心。

叶落归根,卢尚书是幽州涿郡人,遗体自然要送回故乡安葬。

他本来想风风光光的将人送回幽州,之后如何厚葬便是刘虞的事情。他是冀州牧,连冀州都管不过来更别说管幽州了。

但是信上说卢植临终前给家里传了话,安排幼子将其俭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衣即可。

卢尚书有四子,但早年幽州动乱不堪,三个儿子都亡于战乱,如今只剩下一个不到十岁的幼子卢毓。

小孩子不懂事,肯定父亲生前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已经让小孩子幼年丧父,若是连后事都要对着干,葬礼上必定会闹的极其难堪。

卢尚书名著海内,年少时拜于大儒马融门下,还曾引荐郑玄入门,学成归乡后没有接受州郡的任命,而是在涿郡收徒教学,师友门徒遍布天下。

人活着的时候或许没有多少联系,如今卢家只剩下一个不足十岁的黄口小儿,卢尚书多年经营下来的人脉也不都是摆设。

可若真的像卢尚书留给幼子的遗言中说的那样俭葬于土穴不用棺椁,他和刘虞将彻底躲不开这滔天的骂名。

依照遗言不行,不依照遗言也不行,怎么做都是里外不是人。

……

冀州境内兵戈扰攘,即便有刘虞的帮助袁绍也依旧节节败退。

公孙瓒气势如虹,从渤海出发一路向西攻城略地,如今更是在巨鹿郡屯兵三万准备一鼓作气干掉袁绍。

实打实的三万精锐,和那些号称几十万实际上得少个零来算的大军完全不一样。

大军屯兵之处离邺城不足百里,以白马义从的速度睡到太阳晒屁股出发去邺城叫骂,骂上一个时辰都不耽误他们再回大营吃晚饭。

若非如此,袁绍也不会着急请卢植出山。

万万没想到卢植死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只出现了前半截,原本就没有胜算的局面直接变成了九死一生。

然而公孙瓒并不高兴。

他本来可以风风光光的干掉袁绍拿到冀州,现在他依旧可以风风光光的干掉袁绍拿到冀州,但是中间却多搭进去一条性命。

什么意思?袁本初什么意思?

战场上打不过他就玩阴谋诡计是吧?这种丧天良的计谋亏他想的出来。

呵,不愧是害死全族都能轻描淡写略过的狠人,狼心狗肺人面兽心刻薄寡恩残虐不仁,董卓当初怎么没连他一起砍了?

公孙瓒气的要命,恨不得跑去邺城把袁绍大卸十八块。

“行了行了,都骂了一天了该歇歇了。”张燕叹了口气,难得贴心的给他递了杯水,“事已至此你骂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为卢公报仇。”

他这老友看上去大大咧咧实际却非常重感情,这话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想他公孙伯圭战场杀人无数,私下里却是个连处得来的顶头上司被治罪都伤心的吃不好睡不着偷偷抹眼泪的二傻子。

公孙氏在辽东是大族,奈何这家伙生母出身低微没法靠家族来谋前程,想当官只能靠他自己。

好在他长的好人也聪明,年纪轻轻就得到贵人的看重。看重到什么地步呢?把女儿嫁给了他。

自家靠不住就靠岳家,反正总得有一个能靠得住的。

当年卢公自关西大儒马融处学成归乡,正是有岳父的帮助才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的拜师学习。

虽然卢公教导学生很严格,但是听这家伙偶尔提到当年求学的场景,那群学生对卢公而言跟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师生如父子,就算公孙伯圭不只一个老师,第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师在他心里总归不一样。

这家伙连顶头上司被贬都伤心的如丧考妣,如今恩师卢公因他而亡,没直接杀去邺城砍死袁绍纯靠他力气大给拽住了。

天知道他一个以敏捷轻巧著称的“飞燕”是怎么把这家伙拽住的,蛮牛似的差点干废他两条胳膊。

“袁本初和刘伯安走了步烂棋,现在你出兵围攻邺城天底下绝对没人敢说不是。”张燕劝道,“实在不行的话我去打,我的兵三天两头围冀州的城池索要粮草,围城我们在行。”

“不用,我已有人选。”公孙瓒恨恨咬牙,“来人,去请刘司马过来。”

“你麾下那个别部司马刘备?”张燕挑了挑眉,“那个曾经和你一起在卢公门下求学的大耳朵?”

“我没这么喊过。”公孙瓒瞥了他一眼,继续说正事儿,“玄德那两位义弟都非常人,袁本初这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就让石头砸的更狠一点儿。”

他和刘备同在卢公门下求过学,都能在道义上立得住脚。

邺城已是孤木难支,用不到他亲自出马,他要收拾收拾回幽州把只知道拖他后腿的刘虞弄死,然后再好好考虑考虑以后的路。

他和刘虞处不来,再说一万次也还是处不来。

和胡人干仗的时候那家伙说要怀柔,和袁绍干仗的时候那家伙又跟袁绍一起来打他,见过吃里扒外的没见过这么吃里扒外的,袁绍是他爹啊这么上赶着?

他们俩关系不好理念不合胳膊肘往外拐也就算了,袁绍之前甚至大张旗鼓的推他称帝,当时杀信使杀的利索,转眼又和袁本初混到了一起,这合适吗?

想死是吧?不想活是吧?

行,成全他。

“百足之虫断而不蹶,袁绍毕竟那么大的家业,你现在就走是不是有点早?”张燕皱起眉头,“现在的冀州可不只咱们的兵,离开简单再想过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刘虞忽然跟失了智似的帮着袁绍一起打他们,他们这边自然也找了别的帮手。

虽然他觉得并州的兵很邪乎,但是周围最合适的帮手就是并州,邪乎也只能忍着。

邺城所在的魏郡在冀州最南边,渤海郡在冀州的最东边,他从太行山中出来,取道赵国西行。

袁本初在冀州无甚根基,公孙伯圭在北方的威望足以让冀州郡县望风而降,他们这一路打的非常顺利。

渤海郡、安平国、清河国、巨鹿郡、赵国,到目前为止五个郡国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但是更北边和幽州接壤的常山国、中山国和河间国却交给了并州来的帮手。

边地的兵打胡人那是从小练就的本事,刘虞手底下那些羌胡又不是真心为他卖命,并州那边只派了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将就把他们打的嗷嗷跑。

并州的兵往那儿一站,那些羌胡兵想南下就只能插上翅膀。

这仗打的,感觉地盘跟天上掉下来一样。他身为常山人打常山都没打过那么容易的仗,怎么好日子全让并州人赶上了?

张燕想起来吞了他九成兵马的并州就生气,他在山里待的好好的相安无事不行吗?结果可好,给他留下的连个零头都没有。

他是经常抱怨养不活那么多人,但也不能只给他留这么点儿啊!

想他黑山军当年号称聚众百万,往哪儿打哪儿关门闭户上供奉求饶,连朝廷都不敢对他硬来,现在就剩不到一万的兵够干什么?

过分!

不想还好,想起来就越想越气。

公孙瓒捶捶脑袋,脑子里已经自动冒出来“并州有什么好的”“荀氏欺人太甚”“有本事都去种地”“老子管他们去死”之类的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