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尾声】(2 / 2)

大橘洗干净了也不是很丑,看着看着就顺眼了,猫妈挺黏乎容因,登堂入室没多久就把真正的救命恩人抛在后面了,成天跟在容因脚边转悠,容因走哪儿它就走哪儿,一有机会就对着容因爱蹭露肚皮,倒在地上扭来扭去。

温如玉把大猫抵开,有点吃味儿了,不乐意地说:“先来后到,她归我了,没你的份儿,去去……”

大猫不满意地叫了两声,甩甩尾巴,对此听不懂,还是屁颠屁颠跟紧容因。

容因无可奈何,有些好笑,拿这俩没啥办法。

这么大个人了,跟一只猫还较劲上了,真是……

番外二好久不见

下雪了。

大寒的前一天傍晚,凛风刺骨,漫天纷扬的白屑飘洒散落,A城短暂地下了一场细小到连地面都未完全覆盖的冷雪,那是这个城市近几年以来唯一的一次下雪,上一次遭逢这样的天气还是零八年了。

刚落雪时,容因正在守店,没注意到外面的异常,还是温如玉发微信跟她讲,她才慢知慢觉抬头向外望去,瞧见了不断在半空中随风打转儿的素白。

温如玉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是雪花掉到苍绿的叶子上还没融化时的样子:「看到了吗?」

容因走到阳台上,仰头望了望,通过重重高楼远眺街角另一边酒吧的方向,一会儿,等雪稍微大些了,也拍一张从这边绵延向那边的街道照片发过去:「今年真不一样,很特别。」

温如玉:「喜欢不?」

容因:「嗯。」

由于这场不到两个小时的雪,本地新闻电视台还特地为此进行了播报,短视频上也全是相关的记录,全城人民都为此感到稀奇,充满了对这玩意儿的偏爱。

南方城市真的太少下雪了,很多人几乎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雪。

雪停后的第一个周末,她们临时决定到哈尔滨走了一遭,这回容因不是很想坐飞机,自驾开车过去太远太累,两人便坐的高铁,从A城一路北上,总共的行程不到半天时间。

这个时节的哈尔滨比南方可冷了太多了,一离开高铁站,呼呼的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饶是她俩做足了准备,浑身上下都裹上了厚实的大衣,甚至容因连貂都穿上了,但-7℃的天儿还是让她们忍不住瑟缩脖子,被冻得一个激灵。

南方人到北方城市过冬必然很难适应,尤其是像她们这种冬季老是窝在家里不出门的人而言,若非必要,在A城过冬时一般连风都很少吹到,忽然换到一个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陌生城市,接下来的行程还是挺遭罪的。

不过另一方面,别样的体验也是不同的乐趣,十分有意思。

哈尔滨的美食相当不错,比较符合她们的口味,容因平时还是蛮注重饮食平衡,在吃东西上面还算讲究健康,可到了哈尔滨以后,她一再打破自己的习惯,温如玉买啥她都吃,北方的冰糖葫芦与A城差别极大,糖更脆,相对来说是薄薄的一层,也不齁甜,比较均匀,而且种类花样很多,容因一下车就连吃了三串不同的冰糖葫芦,山楂草莓和山药豆。

跟哄小孩儿一样,温如玉总是顺手就买一堆吃的给容因,容因都吃不过来,只得说:“差不多了,不吃了,太撑了。”

这人嘴上答应,下一刻却又买了。

“这个锅巴好吃,尝尝。”

一边说,一边将锅巴喂到容因嘴边,容因拒绝不了,只好张口咬了一小块。

确实好吃,脆香,干干的。

北方的铁锅炖也比A城的好吃多了,味道都不相同。她们到那边住的民宿,民宿老板是当地人,一位热情爽朗的老大姐,老板还给两人烀了一条河鱼,一面与之闲聊,笑着问:“你们是朋友还是?一个地方的吧,听你俩讲话口音差不多,应该是。哎哟,你俩长得可真俊,跟咱就是不一样,南方妹子就是水灵,好看咧,你俩站一起我老忍不住想多瞅两眼,太标致了你们。我这人性子比较直,你们可别介意啊。”

一开始和老大姐不熟悉,二人含糊承认确实是朋友,没说是别的关系。容因与老板谈得来,基本都是她和人在聊,温如玉负责旁听,偶尔会插几句。

等多住几天,跟老板渐渐熟络了,不用她们自己坦白,老板慢慢也发现了她们的真正关系,老板不是古板的老古董,现在都啥社会了,同性恋又不是见不得光,大家对这个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了解的,惊讶过后,老板很快就非常友好地接纳了她们的与众不同,乐呵呵说:“难怪了,我先前看你俩吧,老是有种……有种咋讲呢,说不来的感觉,这下就讲得通了。挺好的,你们般配,站一块儿多登对,看着就让人觉得美好。”

老板太会讲夸人了,倒搞得她们怪不好意思的,容因少有的感到耳根子热,她不由自主朝着温如玉靠,而温如玉也下意识搂了她一把。

老板瞅见了,立马又揶揄了一番。

“哎哟,感情真好,不像我家那口子,木头似的,哪个时候要是能像你们这,绝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哈尔滨之行结束,她们没马上就折返A城,而是顺路又到北京转了一圈,看看故宫,去天安门广场走一走,然后到居庸关,因为那天着凉发低烧,她们只在长城底下晃了个把小时,拍两张照片留念。

一趟完整的旅程下来,二人拍了好多照片,回A城后,温如玉专门制订了一本相册,把这些照片都打印出来塑封好,保存进相册。

年三十的晚上,她们一起守岁,外加一大一小两只黄皮猫,四个都靠着沙发看电视。

小猫幼崽经过一阵子的辛苦喂养已经呈翻倍式长个儿,从小不点变成了胖乎乎的一团,长开了不少,圆不溜秋的。小猫比猫妈文静许多,比较独立,一般不粘人,有事没事就爱规规矩矩蹲在电视机旁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瞧打量家里的一切。

这么久了,容因才想起来要给两只猫取名字,于是转头问温如玉,温如玉竟然也把这事给忘了,要不是她提醒,压根没想过起名这事。

对于起名,双方都很是随意,闲下来唠嗑几分钟,接着就定好两只猫的名字了。

猫妈叫冻干,小的叫条条,用它们最喜欢的食物取的名。

俩猫对各自的名字毫无异议,没一个提出反对意见。

养猫后的卫生问题极其重要,原先家政阿姨是一周过来打扫一到两次,因为家里有扫地机器人,日常的简单清洁都可以靠机器完成,所以这样的打扫频率完全能使得房子保持必要的整洁干净,但自从俩小只进了这个家门就不行了,猫太能掉毛了,主要是条条掉毛较多——条条竟然是一只长毛猫,小时候还看不出来,然而随着它一天天长大,毛越来越长,愈发与冻干不一样,容因她们才发现了不对劲,尤其是天气转暖,条条八个月大以后,小家伙儿简直就是一只行走的蒲公英,给它吃再多的鱼油等营养品都不行。

宠物医生告诉她们,这是正常的,小崽第一次换毛期就是这样,再长大点会好些。

温如玉要出席一场较为正式的会议,容因帮她整理西装,当一连从西装上捻了十几根猫毛都还没弄完,突然忍俊不禁,勾了勾唇。

温如玉也没法子,问她:“怎么办?”

容因逗这人:“没办法,只能将就穿了。”

温如玉“啊”了下,随后既来之则安之,应下:“行吧,也可以,反正我只是露个面,去不去都影响不大。”

但在出门前,容因还是用粘毛卷筒将西装弄干净了,还给她理理头发,轻声说:“等你回来。”

温如玉出去了,容因和两只猫耐着性子在家慢慢等,待到温如玉忙完回来,开门,人和猫都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条条最警觉,不等温如玉换完鞋就伸伸懒腰站起来。

怕猫叫,把容因吵醒,温如玉条件反射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条条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歪着脑袋瓜子不解地瞅着温如玉,乖乖的。

开春后的清明节,她们开车到郊外的一处墓园,到那边去见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温如玉带着容因去那里,容因在此之前并不知情,直至到了墓园才晓得真相。

——去见秦施柔。

那么多年了,自从当年出事后,秦家就带走了秦施柔,容因自此就完全失去了和秦施柔的联系,连对方埋在哪里都不知情。

秦家没把秦施柔带离A城,那时候秦父他们倒是想把女儿接回老家入土为安,但老太太力排众议硬是把孙女永远地留在了这个远离一大家子的城市。

那是秦施柔生前的期望,不愿回去,哪怕死了,也想清清静静地长埋于地下。

老太太告知了温如玉墓园的地址,希望容因能去看看秦施柔,如果她们愿意的话。

秦施柔的墓地是处傍山望水的好地,清雅安静,环境不错。

温如玉没跟着,仅仅送容因到地方,容因一个人进去。站在秦施柔的坟前,容因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沉默很久,只有一句:“姐,好久不见……”

番外三全文完

送一束桔梗,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都是秦施柔生前很喜欢的东西,容因在她的石碑遗像前待了蛮长时间,顺带为其清理坟墓周边的杂草落叶,和一些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没烧完的残余纸钱。

应该是有相当长一段日子没人过来祭拜过了,秦施柔坟前空空如也,一样祭品都没有,比起邻近的几座坟,她这儿太冷清了,孤寂萧瑟,一如她活着时,即使朋友遍地,可经常都孑然一身。

终于开了口,容因拂掉石碑上的枯枝,轻轻地一点点清理,照片上的秦施柔与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丝毫差别,不同的是现如今容因已经比她更大了,逃不过斗转星移的自然时间规律,年岁逐渐增长,未能一直停留在当初。

收拾完了,容因顿了顿,再说:“对不起,我一直没出现,现在才来看你。”

可惜遗照上的人再不能应答半个字,不会再有任何回话。

清明节的墓园香火气很重,往来的人也比平时多了不少,这边的停车场大清早就已经满了,后来的车便只能停靠在山道两侧。

远处,温如玉耐心等着,靠在车门上抵着,从这边的角度向那边望去,依稀可以看见容因的身影,两方遥遥相对,温如玉时不时看那里一眼,听不到容因到底说的话,她什么都没做,将这点该有的空间留给容因。

祭拜全程不到两个小时,没待太久,墓扫了,纸钱烧了,带去的东西全送了,能做的基本做完后,她们原路折返,从山上到山下,曲折蜿蜒的路如同丝滑的飘带伸向另一座更加巍峨的大山,长始终不见尽头,车子在薄薄的平面上起伏。

容因心头的滋味复杂,难以言说,良久,只能对温如玉说一声:“我以为她回去了,结果那么久了,竟然一直都在这边,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很难再见到她。”

温如玉平视前方,沉稳开着车,轻声接道:“他们瞒着不告诉你,你不清楚也很正常。”

“但是我没想过找他们问。”

“因为你不确定,只是怕再提起这些,所以才不敢去。”

“嗯是。”

“秦家那个老太太,其实有定期过来这边看看。”温如玉想了想,还是解释,将自己和老太太私下里聊过的那些摆到明面上,“她先来找我,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讲,她不希望其他人去打搅秦小姐的安宁,但是她年纪大了,以后来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少,总会有……该来的那一天,怕以后没人管秦小姐。”

老太太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已是半截入土的时候,经过上次秦家父母的无理闹剧,老太太愈发不信任家里的人,老一辈的观念总是入土为安,因而尽其所能让秦施柔可以长久地远离那一大家子,即便秦施柔早都脱离了尘世,实际上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老人家有私心,也是借此想把秦施柔的身后事嘱托给容因,希望要是哪一天自己也走了,可以有个人能定时去看看秦施柔,以免这座坟墓成了无依无靠的野坟,毕竟现代社会不是以前的时代了,坟墓若是长期无人过来祭拜,指不定啥时候就被清理或是荒废了,秦施柔生前够苦的了,老太太于心不忍,实在没办法才这样做。

温如玉能理解老太太的良苦用心,正如她一开始讲的,她不会跟一个去世的人争,那没意义,她更在乎的是当下,是往后,她心甘情愿甚至自己插手这事,让容因过来,也并非她有多大度,有多不在意这位曾经在容因生活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女人,而是为了容因能真正地释怀,可以跨过那道坎,更好地往前。

遗憾不需要弥补,可需要做到彻头彻尾的心安,这样才不会被困在原地,反复挣扎。

心知温如玉做这些的出发点,容因偏偏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如玉不解,打了下方向盘,柔声问:“怎么了?”

容因说:“没什么,就是看看你。”

温如玉又问:“好看吗?”

容因点头,肯定道:“好看。”

双方心底里的某个点在这一瞬蓦地被触动,默契的,她们不约而同都笑了笑,莫名其妙就挺乐,由内而外地感到轻松自在,一霎那就乐起来了。

同一天,她们还到另一处墓园走了一圈,去容因亲妈那里烧两炷香。

自从容妈去世,两边家庭都不接受容因这个罪人后,容因便没资格再去那里探望容妈,算一算,从小到大,容因过去看望容妈的次数好像少之又少,简直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容因随口对温如玉将其从没对别人说过的一件事,她以前曾偷偷去过那边的墓园,还差点走丢了,那时候容爸刚刚二婚,她在外婆家分外不受待见,一天晚上因为惹大人生气了就被赶出了家门,她年纪太小了,别说自力更生,小学都还没读完,也就刚比阳台高点,她被迫去找容爸求助,可惜容爸嫌她累赘,怕被二婚妻子发现她的存在,于是随便塞给她一沓钱将她打发走,她无处可去,便买了一堆吃的带到墓园这里,凑活在容妈的坟前睡了一晚,第二天回外婆那儿,以为大人们会因为她的离家出走而到处找她,原本还担心回去会挨收拾来着,结果回去了才晓得,家里面没人发现她消失了那么久,压根没人找。

并不是为了对温如玉诉苦,容因只是一时没拐过弯儿,乍然想起来了,觉得这事蛮有趣,于是就脱口而出了。

这样的经历的确新奇,一般人都没有,堪称独一份。

容因反应慢,说着,自己还笑呢,径自讲:“幸亏当时是夏天,要是天气冷一些,非得冻感冒,我小时候胆子真够大的,换成现在,别说在这边过夜了,一个人过来我都害怕。”

温如玉也跟着笑,扯了扯嘴角,应和说:“太不省心了,一般小孩儿干不出这事。”

容因说:“是吧,我有时候都寻思,好在我没孩子,不然跟我以前一样,得多操心。”

温如玉说:“是得多费心才行,不过小朋友都差不多,我小时候也没好到哪里。”

“真的么?”

“你别不信。”

“看起来不像。”

温如玉也讲了些自己以前干过的调皮捣蛋事,比如跟嘴欠的小男生打架,比如青春期叛逆,为了装特立独行还差点去路边的垃圾纹身店做满背,再比如后来和温爸不对付,三天两头给家里找麻烦,有一次还把温爸刚买的爱车车胎给扎了,气得温爸要报警,若不是温奶奶他们拦着,温爸气疯了还真有可能送她进局子里待几年。

容因讶然,没料到这人还有这么离经叛道的时期,完全就是两个人,毫不沾边。

一面聊,两人一面瞎乐,说起这些可太有意思了,她们如今是大人了,不能再干那些混事了,偶尔回忆起来,还蛮有岁月不饶人的感觉。

今天不太巧,赶上了扫墓大潮,到另一处墓园,那里已经有其他人了。

还没走近,容因就认出来那是表舅他们,还有已经老得缩成一团的外公。容因驻足原地,没有上去,选择原地等着那群人祭拜结束,走远了才过去。

温如玉陪着她,最后给容妈上了一炷香,但绝口不问容因为何要避开他们,连声招呼都不打。

但即使是容因选择了主动回避,可那不代表表舅他们没有发现她们,翌日,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当初曾把容因赶走的一家人竟破天荒联系这边,还是表舅带着礼品上门,找到卡法。

得亏近几天店里都放假,没有别的人,不然肯定就撞上了。

容因一个人在房子里,刚准备睡午觉呢,听到门铃响了,打开,发现是一个头发大部分都花白的男人后,愣是没立马认出那是表舅,直到对方开口,她才后知后觉,将人给认出来了。

记不清多久没见了,似乎是外婆的葬礼那次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在此之后就失去了联系,当年是他们拦着死活不同意容因回去,说是避免刺激到老人,哪怕外婆已经离开,可考虑到外公年事已高,不愿让外公步外婆的后尘,因此每次容因要过去看看,他们总是找各种理由反对、阻止。

表舅变了许多,温和了,也好相处了,不再是曾经说一不二的大男人主义强权模样,他来这儿是为了和解,为当初曾做过的行为道歉。

当然,他仍旧坚持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整个家庭和老人着想,现在来找容因,根本原因还是他后悔了,至于后悔什么,他没当着容因的面明说,可容因一下子就能猜到,用不着他开口,容因先说:“我明天会去看看外公。”

外公自从腿脚出现问题后就住进了高档养老院,老头儿不缺钱,可钱弥补不了年老带来的孤独,他已经住进养老院六七年了,容因是知情的,刚开始的两三年还时常有人会去探望他,总是陪着他,可渐渐的,去的人就少了,再后来一两个月都没个人去。

容因其实不记恨他们,她能上大学,目前拥有好的生活,这些就足够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记恨来记恨去太累了,何况各有各的立场。

她前几年曾去过几次养老院,但每回都不是很愉快,有时连外公的面都见不到,她也没想过这些曾经站在道德高点对自己义愤填膺、大加指责的人会回头找上自己——她再怎么冷血无情,可面对亲人,于情于理还是得去。

外公在高档养老院的生活并不差,比一般颐享天年的老年人都强多了,他可能老糊涂了,见到容因来看自己,他非常高兴,乐呵呵的,后面还有些坐立难安。

大抵是猜到容因为什么会来,是谁找来的,不待容因有所表示,外公就打断她要说的。外公讲,他在养老院住习惯了,不适应外边的生活了,他不愿意离开这里,一点都不想跟后辈住在一起,不管别人说了什么,那都不是他的意愿,他确实老了,可他还能动,能吃能喝,他没觉得自己可怜,后辈们要是有心,常来看看他就是了,别的都不需要。

拗不过外公,容因这一趟白去了,老人家态度坚决,谁来劝都不听。

人活一张脸,活一颗良心,当年两个老人责怪容因父女俩,如今顶多是两不相欠,外公不会让容因给自己养老,即便他只剩这一个至亲了。

本来打算不带温如玉去见任何家里人的,这次过后,容因还是带着她去见了外公,对着老人家,她们谁都没明确告知各自的关系,可外公清楚,心里都明白。

温如玉跟外公挺聊得来,还陪着老人家下棋,外公蛮开心,等她们要走了,也塞一个大红包给温如玉。

“我们下次再来,有空就来看您。”温如玉说,很有礼貌。

外公笑眯眯,晃晃手冲她们再见,十分随和。

这年秋天,重阳节的前一天,外公也走了,老头儿离开前没病没痛,一点没遭罪,只是晚上躺下睡一觉,一闭眼便没能再睁开,走得尤为安详,没留下任何遗憾。

外公在遗嘱中将名下所有资产都留给了容因,分毫不少,一毛钱都没给其他人——他在遗嘱中讲明了的,不是他狠心自私只顾自己的血脉,而是生前已经给出去了一些,诸如表舅等人都是从他那里得到了该有的好处的,所以剩下的就不再分了,全都给容因。

外公也单独给容因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老套的道歉或是请求她的原谅,老头儿只是一五一十告知他留下的财产有多少,哪些是投资,哪些是不动产,还有现金多少等等,接着感谢她们可以不计前嫌去探望他,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得以不那么孤单地体面离去。

外公的葬礼是容因主持的,没有大操大办,简单火化过后就入土了,这也是老头儿的遗愿,千万不可以大张旗鼓,假惺惺的死了都闹心。

参加葬礼的只有三十多个人,容爸也来了,虽然容因并未邀请他。

葬礼过后,容爸想和容因单独谈谈,容因没答应,容爸还找到卡法,固执得很。

容因被迫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坐一桌,喝了点东西。

容爸这些年似乎过得不太如意,前两年投资失败导致事业一落千丈,又离婚了,其他的亲生儿女跟他也相处得不好,他才是真的后悔了,讲着讲着声泪泣下,蛮可怜的。

容因对他的记忆都模糊了,眼前这个失意的颓废男人和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完全对不上号,太陌生了,她内心掀不起一点波澜,冷静得过分。

不知道容爸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她听完了,仅仅只有一句:“你来找我的诉求是什么,只有这样吗?”

容因不理解,也不明白,容爸那时为何会卡在原地,像定格了一样,不可置信地愣愣望着她,仿佛她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容爸灰溜溜回去了,像是没来过这边。

后来就真的完全没啥联系了,本来就没感情,断了就断了。

十一小长假,朋友们再次小聚,乔言她们老早就在邻街烧烤店候着了,一群人点了满满一大桌烤串啤酒,大声笑着闹着,看到她们了,乔言高兴地使劲招手,扯着嗓门说:“这儿,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

她们过去,坐在朋友们特地留给她们的位子上,这一条街多是烧烤店,夜晚正是喧嚣热闹的时刻,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初夏的微灼侵袭而至,四处都嘈杂。

乔言带头举杯,大咧咧高声说:“来,敬各位一杯,都辛苦了啊,今晚咱们可都好好放松一下。”

大家纷纷配合。

“喝喝喝,上了一周班可累死我了。”

“走一个走一个。”

“就是就是,来!”

“自由万岁!”

“万岁!”

“自由,我还平等呢,你们真是……”

“那就平等也万岁!”

大伙儿乐不可支,被逗得不行,一群活宝聚在一起太好玩了。

……

容因回身要先和温如玉碰一个,温如玉心领神会,不用她吱声,主动就碰上来了。

所有人都喝了不少酒,散场时一大半都七倒八歪的了,容因算是喝得比较少的,因而到最后也还好,温如玉虽然喝得多,但她酒量还行,所以也没醉。

她们帮朋友喊车,挨个儿把人送上去,确保大家都能安全到家,等完全忙完歇下来,都凌晨两点多了。

今夜的天幕明亮,没有月亮,可密密麻麻的星子遍天。

她们睡在阳台的躺椅上,依偎着,抬头看天。

容因枕在温如玉怀中,低声说:“我很喜欢现在的一切……”

抱着她,温如玉半开玩笑,故意问:“因为我吗?”

容因应道:“嗯,因为你。”

你的存在,仿佛黎明时到来的天光,你是唯一的,我想要一直拥有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