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因思忖一两秒,还是决定今天先不说李女士来过的事,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没表现出半点异常,
“泡面,还有几包薯片。”容因没事人一般回答,神色镇定自若,“今晚不是很想吃米饭,所以出去转了两圈,但不知道吃啥,就随便买了点。”
听到她还没吃饭,再瞥见餐桌上阿姨留的饭菜全都冷了,温如玉应声:“我来吧,你歇着,我去煮,今天我也没啥胃口,在外面没吃啥,也吃点这个。”
容因颔首:“那煮两包。”
煮泡面几分钟就搞定了,温如玉负责煮,容因在另一个锅上煎了两个蛋,还洗了几根青菜让温如玉一并煮了,这过程中两人趁着空档再聊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
容因说得更多,主要讲讲这两天店里的情况,现在卡法的生意相对不太景气了,主要是巷口外的正街又开了一家连锁咖啡店,那家打价格战打得厉害,把周边好几家小咖啡馆都压得死死的,甚至已经有两家小店因此倒闭了。
容因之前没咋管过店里,最近一直在弄有的没的,要不是回去守店都没注意到这情况,好在卡法和别的小店不同,虽然她们的规模不大,但好歹不用为高昂的房租发愁,起码成本相对较低,所以现在还算不错,没有太大的压力,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
温如玉不咋提今儿在外边的事,似乎不是很想说这些,并且全程没说任何有关李女士和温爸的任何话,反而提了一嘴吴家当下的局势。
吴林语必然是要接手合宜网络的,这几天已经有部分掌握重要实权的高层不再中立,与吴林语那边达成了协议,倒戈吴林语的阵营了,当然了,这其中少不了吴家长辈和吴林语外婆那一方在背后的帮衬,还有温如玉他们这群朋友的助力,都这种时候了,别的隔阂早就无关紧要,最急的是赶紧让吴林语全盘接手公司,不然再拖下去,后面可就难防某些躁动不安的人在底下搞动作了。
反正截至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都挺顺利,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吴林语近两三个月就能彻底接管合宜网络了,依据现在的处境来看是不会出太大的问题的。
容因不太懂这方面,可大概能明白,也懂温如玉事无巨细跟自己一个外人讲这些,不过是怕自己多想,因而才会说这个。
迟些时候,要进房间了,容因试探问了句:“你家那些亲戚,咋样了?”
可惜温如玉似乎并未把这句话同家里人联系到一起,轻声说:“还行,就那样,没啥差别。”
“那就行。”容因说,了然了。
最终还是没将李女士来过的事讲出口,容因三缄其口,暂时瞒着了。
后一天温如玉没去吴家,找周希云去了,处理一些比较繁杂的小事。乔言还没回来,容因还得继续守店,卡法生意一天比一天更冷清,新顾客流入量越来越少,喝咖啡的多是以前积攒下来的老客户。
微信上和乔言聊了大半天,容因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俩老板一块儿想法子,纠结该怎么扩大店里的客源,搞搞宣传和活动啥的。
乔言的意思是店里也推出低价产品引流,单品亏本就亏吧,只要把客人吸引到店里了,别的产品能赚就行。
这是比较常用的一个方式,短期内对抗低价营销的最好方法除了跟着降价,好像也没别的可行的方式了。
聊完了,容因同意乔言的提议,两人把大致的方案和引流单品敲定,接下来宣传之类的就交给乔言去办了。
容因一下午几乎什么都没做,喝了一杯咖啡,翻翻杂志和手机,晚一点再联系原料商敲定下一批货物什么时候运过来。
另外,容因傍晚时分还收到了高宜发的微信,小姑娘失联有一阵子了,容因沉心处理乱七八糟的也没空管她,高宜发消息说她已经在准备留学事宜了,经过这些天的反思和沉淀,也许是想通了,又或许是怕容因真不管自己了,高宜最后还是妥协,接受了大人们给出的方案。
留学相关的工作大姑他们会找专门的人来解决,用不着容因费心,这一条消息容因也没立马就回,打了两行字,删删减减,好像咋回复都怪怪的,容因思来想去,最终只给高宜回了俩字:「随你。」
多的就没了。
而高宜也没再发别的,应该是察觉到了容因不愿意再搅和进去,所以即便看到消息了,也不回了。
温如玉还在周希云那里,中途发微信说晚上八点到家,要在外面吃了饭再回来,今晚还是昨天那般,阿姨提前留饭,容因过去吃就行。
六点左右,店里交给员工,容因就过去了,走路到那边,还捎带了一束满天星,打算把房子里的郁金香换下来。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插花,处理掉郁金香,随后拿碗筷,盛汤。
阿姨今天煲的鱼汤,闻着特别香,容因挺爱喝这个,盛完刚放下碗,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门铃就响了。
这两天找上门的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掐着点就来了。
过去,门外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有些天没见过的吴林语,有够出乎容因的意料的。
第86章“和解”
吴林语手上拿着一份纸质文件,好些天没见,可能是沉浸在丧父的悲伤中,她此时的形象与平时相差极大,脸上素净,面色泛黄,双眼下的青黑比较重,以往总是打理得柔顺滑亮的一头乌发也不特意捯饬了,简单绑成一股不加任何修饰,穿着也不再是精心搭配从上到下都一丝不苟,明显状态蛮差。
乍然与之撞面,容因毫无心理准备,毕竟依照温如玉先前讲的,吴林语这会儿应该还在公司连轴转分.身乏术来着,忽然人出现在这里,还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过来了,难免让人意外。
——也可能跟温如玉打过招呼了,只是容因不知情,反正温如玉没说,不知道是不是。
鉴于前几次见面时的摩擦,容因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冷落还是大度些,吴林语刚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冷落好像过于冷血了,没必要到那个份上,但当无事发生也不大对劲,有点粉饰太平的意思,反而显得假惺惺的,更恶心人。
容因什么都没做,径直站在原地,迟疑片刻,还是等着对方先开口。
吴林语其实是过来送东西的,这回不是借口,文件是长辈让转交给温如玉,吴林语眼下身边没值得充分信任的手下,刚才从公司开完一次内部小会,真的是顺路经过这边,所以亲自来送文件。
温如玉没有知会容因是那人并不知道这事,因为吴林语没提前打招呼,并不打算专程过来见温如玉一面,单纯只是为了送文件而已。
“在楼下看着灯亮着,不知道是你在,以为是胡姨……”十分难得的,吴林语竟解释了一句,看着容因,也没有准备进门待一会儿的准备,抬手把文件递上前,交给容因,似乎是清楚这个点温如玉不在家,她顿了顿,嘴皮子由于连日的疲劳而稍稍发白,干干的,很是难看,“王叔给她的,劳烦你转交给她……谢了。”
谢字能从她口中说出来,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容因都以为她要干什么了,结果这么客气,跟以往简直天差地别,冷不丁不适应她这么温和,容因愣了愣,以至于当场都没做出及时的反应,站在那里没伸手。
吴林语的双眸红红的,充斥着血丝,俨然才哭过不久的样子,见容因不接东西,她垂眼,颤了颤浓密的睫毛,不收回手,保持那个动作,嘴巴翕动,像是误会了,半晌,刻意生硬解释:“我不找她,你别想多了,是王叔那边没空到这儿,我才来的,不信你等她回来了问她。”
容因收起思绪,这才缓过劲儿,立马接道:“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有点……”一边回应,一边把东西接着,容因将门再打开些,话出口了又感觉不是很合适,有点惊讶还是不习惯?怎么说都显得都在内涵对方似的,于是改口,“她得晚点才回来,那东西给她放着,她到这儿了给她。”
吴林语没吭声,文件交给这边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转身就要走,不会跟容因多的交流。
看着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没有一刻的停留,容因望着她的后背,鬼使神差的,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拧巴感觉,脑子里一空,不受控制的忽而把人叫住。
吴林语都走出去两三米远了,登时定住脚步,稍稍回身,不明白叫自己做什么,犹豫了一下子,侧头看过来。
“怎么?”
容因语塞,对上她的目光了,思忖半秒钟,后一瞬,却是问:“你……吃饭没有,要不要一起吃点?”
容因都不清楚为什么要把吴林语喊住,反正整个人不由自主就那样做了,找不到适当的由头,脱口而出的说辞她自个儿都觉得有些别扭。
然而同样莫名其妙的,吴林语同意了,不走了,留下吃饭。
长桌面对面的距离一米多,从厨房再拿一对碗筷出来,两个人都挺沉默,不发一言。
容因又盛了一碗汤,等放到吴林语面前了,才后知后觉问:“要喝吗?”
吴林语抿着唇,低低嗯了声。
桌上的饭菜还没冷,热乎的,足够两个人吃。
她们一个比一个细嚼慢咽,都没咋夹菜,只吃面前的那盘东西,一顿饭下来全程的交流更少了。
等吃完了,是容因收拾,吴林语也没走,坐那儿等着。
洗完碗解下围裙,容因出去时,吴林语依旧保持原样,容因事情做到底,又问:“出来没开车?”
吴林语说:“过来是别人顺路送的。”
容因的车就停在楼下,这会儿闲着也无聊,她可以送吴林语回去,顺便出门透透气,今晚有空,一个人待在这边怪无聊。
吴林语依旧没拒绝,接受了。
吴林语要回北河大院,过去的路容因已然熟悉,不用开导航都能找到。
这个点下班高峰期刚过,但沿途的车子还是多,部分路段仍拥堵,因而开到北河大院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到了车上,双方比先前还安静,狭小的空间里沉闷压抑,针落有声,谁都不搭腔,更找不到能和对方说的。
等红绿灯期间,容因从后视镜里瞥了下后排,通过镜子打量了下吴林语,彼时吴林语正走神靠着车窗,眼睛空洞地看着外边的街道,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动也不动,面上更是没表情。
终归有些动容,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容因言语匮乏,搜肠刮肚都组织不出应有的话语,红灯亮起时,还是放弃了,一个字没讲。
下高架桥时,后排的吴林语才终于动了下,挪了挪位置,似是早先就察觉到了容因窥探的视线,吴林语静静看着前边,目光落到容因身后。
容因不解,直截了当问:“有事?”
吴林语嘴唇张合,仿佛不太能讲得出口,许久,仅仅挤出又轻又低的一句:“之前的那些……”
后半句被车窗外的风声淹没了,听不清。
容因喉咙收紧,不太擅长这种状况,一会儿,不自在地回道:“还好,其实没什么。”
第87章黑夜中的爱意
今夜的A城星月齐明,下了高架桥路就没那么堵了,沿途的车辆逐渐变少,路灯的光亮随之黯淡,尤其是过了西源大道那一截,再往前开,周边一片黑压压,放眼望去,附近连还在营业的店铺都只剩零星几家夜宵摊。
直到抵达目的地前,她们未再有别的交谈,吴林语没声了,容因也不找不到另外的话头,于是各自不打扰,又恢复先前的样子。
北河大院正灯火通明开,亮堂堂的,可周边地区寂静萧条,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香灰气,沉闷得很。
容因把人送到里面,可她没去过吴家,等开进去转了半圈才慢知慢觉记起这事,停下车,转回身正想问吴林语一下,可当看向后排,孤零零一个人靠在后座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偏头靠在椅子上了。
多日来的熬夜与辛苦积压,吴林语竟在她这个情敌的车里睡着了,倒是对她挺放心。
容因怔了怔,话是问不出口了,犹豫须臾,径直靠边停车,稍微再等会儿。
北河大院住户很少,别的小区这个点多半还有居民在底下晃悠散步,但这边清幽寂静,后排的车窗半开,簌簌的凉风吹进车里,骤然还有点泛冷。
容因往后再瞅了下,先把后面的窗户关上,接着再熄火。
……
吴林语没睡太久,满打满算二十分钟不到,等这人睁眼时,容因不在车上,而是站在外面,背对着这边。睁眼后立马就看见了容因,隔着车窗,外面看不到后排此时的景象,吴林语穿得单薄,下意识把衣服往中间拢紧些。
站外边透完气了,容因才进来,瞧见吴林语已经醒了,没说什么,只先一步解释:“停下来抽了支烟,耽搁了会儿,不好意思。”
然而吴林语没从她身上闻到半点烟味,车厢里仅有清新的淡香,干干净净的。明知容因是骗人的,吴林语没深究,眼瞅着到小区了,便要开车门下去走路。不过容因依然抢在前头,在她刚有动作时就问:“往哪边?我对这里不是很熟悉,不太清楚你家的位置,那你指一下路?”
吴林语垂了垂视线,将目光由她身上别开,回道:“直行倒左,岔路口右转,第三家就是了。”
容因启动车子,知晓了。
“行。”
小区里路面宽敞,到吴家只需晃眼的功夫,老宅子里泄出白色的光亮,吴家这时还有不少人在,门外都能听见里边嘈杂的声响,估计都是来帮着处理吴父葬礼后续事宜的人员。
容因就不进去了,从始至终没那个打算,送人到这儿就行了,而吴林语更没开口邀请她进去坐坐的意思,甚至说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容因不过多停留,等人一下车,吱个声就开始倒车。
“走了。”
丝毫不拖泥带水,不给吴林语反应的机会,飞快就驶离这里。
吴林语还杵在原地,石头一般,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直到被吴家后边出来的人打断思绪。
同家里人进去,就此分道扬镳。
外出一趟,再折返回小区,到房子里温如玉还没回来,容因趁机把客厅收拾一番,然后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稍微缓一缓。
这两天事儿够多了,一件一件砸下来,多少有点吃不消。容因忍不住去想今晚的经历,心头的滋味万千,她其实不是同情心泛滥可怜吴林语,做不到感同身术,只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好像能理解对方……没了爸的感受她能体会,即使容爸还没死,活得好好的,可对容因而言没有区别,活着还是死了都差不多,反正都起不到啥作用,父亲的角色从来都是空缺的。
在此之前,容因对吴林语的印象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不太好,毕竟吴林语总是高高在上,确实讨人厌,但今天是例外,似乎也不是很遭人嫌了,起码底子里不算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泡在温水中,大半身子都没进浴缸,容因仰躺朝上,木讷地呆呆望着天花板,胸口无端端有种沉重感。
泡完澡擦水时,外面响起开门的声音,容因穿上睡袍出去,温如玉一身的风尘仆仆,相互聊了两句,容因同样不提吴林语来过这边,当作没那回事。
凌晨她们睡一屋,躺靠着彼此,都失眠了,睡不着。
容因翻来翻去,藏不住心事。
温如玉问她,看出了问题。她没讲实话,三言两语带过了,挺纠结的。倒是温如玉忽然说起李女士,讲了些吴父葬礼当天的情况,还有之后李女士单独找过她,私下同她聊了许多。
以及最让容因震惊的,李女士今天去了趟温家,为了争口气跟温爸闹了一场,简直不可开交,且昔日的夫妻俩还当众吵得急赤白脸,当时爆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惊愕不已的大事——温如玉其实是温爸亲生的,并非传言中的那样,是李女士婚前与他人搞出了孩子再让温爸当冤大头。
事实上,当年温爸带温如玉去做过亲子鉴定,只是那时候李女士早与别人好上了,他的确没生育能力,曾到医院一再检查,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被判死刑,被告知理论上是不具备生育能力的,然而理论是理论,奇迹又是另一方面,温爸当初也爱玩,阴差阳错才和一样收不住心的李女士搞出了孩子,不过那时李女士不止他一个预备对象,尤其是后来李女士还不顾情面正大光明弄出来什么情夫和孩子,乱七八糟一大堆,温爸忍不下那口气,因而坚决不承认温如玉是自己亲生的种——这也是为何外界的风言风语那么难听,多少人在背后嘲笑温家竟然把别人的野种当成自家的孩子养大,温爸对此宁肯绿毛乌龟当到底,硬是把名头坐实了,最终还是没把温如玉赶出温家的真正原因,因为她真就是自家的。
这场闹剧可谓滑稽可笑,又可悲,可笑的是俩加起来一百多的中年人竟会为了斗气,这么多年硬是把孩子当成报复对方的牺牲品,可悲的是生活并不是玩笑,温如玉从未怀疑自己的身世,已然接受现实了,孰料那俩不靠谱的还能更搞扯更混蛋。
温家爷奶为此气得险些随吴父一并去了,奶奶都进医院吸氧了,温爷爷本就心脏不好,当即拄着拐杖就往温爸身上死命地打,都把温爸打出血了,旁人想上去劝都劝不住。
作为八卦中心的当事人,温如玉的反应显得有些过于风轻云淡了,她像是在述说外人的经历,不像自个儿的,语气带着点恍惚,却不掺杂丝毫伤心。
也许是习以为常了,对那两个做什么都没太大的触动了,小时候就放弃了对父母的幻想,长大了也就那么回事,哪怕现如今知道了真相,充其量也只有对俩长辈做事的不满,而没有别的感受。
说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重要了,李女士和温爸都各自有了新的人生和家庭,所谓的一家三口早就不在一条线上,只剩名义上还有点子世俗关系牵扯而已。
容因听着,也蛮诧异,许久,酝酿老半天才憋出一句玩笑:“有,总比没有好,想开点,是不?”
温如玉*好笑,乐了,“啊”了声,说:“应该是吧。”
“跟你讲个事。”容因开始坦白了,交代李女士到过这里。
对此不是特别意外,温如玉早有预料,不会责怪容因为何要瞒着,这会儿才告诉自己。温如玉侧身,搂住容因的腰:“她来做什么?”
容因一五一十道来,讲完了,想了想,随后继续托出吴林语来送文件还有后续,说出来好受多了,瞒着总觉着有些怪怪的,虽然答应了李女士不讲的,可容因没有明确表示过会答应李女士,因而也不算是违背了约定。
立遗嘱这个,温如玉知情的,李女士最先找的温如玉,只是温如玉目前还在考虑中,没想好。
容因说:“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你那么久。”
讲着,又要开始道歉了。
两人相处这些时日以来,老是在说对不起。
温如玉赶紧拦住,不让往下继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容因停下,隔着重重的夜幕偏向这人。温如玉堵住了她所有的言语,十分自觉就挨了上来,先是在她下唇那里轻轻咬了一口,随即又亲她的脸,下巴,脖颈……举动轻慢地,一点点下移。
“别,不需要讲那些……”
第88蔁
你很重要
她们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都还没起床,晚不睡早不起,折腾得太厉害了,现在浑身都快散架了似的,窗帘一拉屋里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双方光条条倒一块儿,容因窝在温如玉怀中,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
等睡饱了,勉强有了精神,都下半天快到傍晚时分了。
今天晴朗天气,万里无云,太阳高照暖烘烘,温如玉没再出去解决那些有的没的了,终于可以安生待在房子里歇口气,任由外面闹翻天,全都不再管了。
给周希云那几个关系好的发消息提前知会一下,确定店里和其他工作都没啥大问题后,温如玉毅然决然将手机关机,随便扔沙发上吃灰,接下来碰都不碰电子产品一下,与外界隔绝开来,躺家里没事就翻翻报纸杂志,窝书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天,要不就进厨房捣鼓,变着法儿研究菜谱。
该出面处理的都搞定了,接下来还要怎样,那就完全和温如玉无关了,老是同那些无聊的人交涉相处实在是太累了,那不适合温如玉,更不是她想要的生活状态,目前为止合宜网络基本稳定下来,不再需要温如玉这个外人插手站队,所以温如玉十足的心安理得,两耳不闻窗外事,天一亮,又回到自个儿舒适的圈子里。
很久没去尚都酒吧转悠了,那里好歹也是温如玉的大本营,刚开始创业发家的地方,无所事事躺够了,温如玉带着容因过去晃了一圈,到那边喝喝酒,看新来的乐队表演。
温如玉调酒的本事不错,平时还真看不出来她会这个,容因原本不咋爱喝酒,但发现她会这个后还是试着尝了两杯,味道挺可以,不算特别浓烈醇厚,但后劲绵长,隐隐带着点回甘。
“你为什么会开酒吧?”容因好奇,看温如玉的外在,这人长得不像是那种人,倒更符合职场精英的模样,按道理她这样的该像周希云她们一样,长期且优先混迹在大公司里才对。
温如玉笑笑,挑挑眉:“对我评价还挺高的。”
容因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如果不是柔姐她们介绍,我都想象不出来,你长得就……比较靠谱。”
“这是夸奖还是迂回贬我呢,说我不出众的意思?”温如玉好笑。
“不是。”容因否认,摇头,“是你看起来就比较……沉稳,不像她们,总是闹喳喳的。”
“那就是夸我了。”温如玉对这个评价相当满意,眉眼微弯,同她解释,“这个店以前是一个朋友开的烧烤店,那时候他资金方面出了问题,创业经验不足,正好我手里有点余钱,所以就入伙跟他一起干了,不过后面出了点问题,他先退出了,当时呢也没挣几个钱,店铺租约还没到期,这里的员工都等着发工资,他人走了,全都抛下不管了,这边就只剩我一个撑着,我当时感觉可以继续做着走,所以就把这里续了下来,也是在我读大学期间的事了,后来烧烤店再干了一年多,差不多到我毕业的时候吧,我那会儿在国外,时差跟这边差挺远,中间没精力管这边,但也没把这儿给关了,后面干脆就开了个酒吧,正好营业时间能和我在外边的作息对上,所以就又继续开下去了。”
容因说:“这么曲折,还以为你一开始就开的酒吧。”
“开店初期什么都不会,调酒就是那时候现学的。”温如玉说,冲她举杯,示意喝一个,“我其实不是很擅长搞这些,但是太懒散了,等毕业回来,也工作过一阵子,不过公司的环境不是很适合我,所以又出来单干了。”
“进的你家的公司吗?”
“不是,我奶倒是想让我去,可是堂叔他们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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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何不同意,显而易见,防着温如玉呢,那时所有人都认定她就是外边的野种,坚决不答应她进公司,以防她搞幺蛾子分家产。
这也是温如玉拿到创业起始资金的根本原因,温家奶奶于心不忍,本来承诺过让温如玉进公司的,可老人家最终还是听信了其他人的意见,只给了温如玉一笔钱作为赔偿。
就像容因她爷奶把房子过户给她一样,都是良心上过意不去后给的打发罢了,只是温家奶奶更大方些,给得更多。
容因思忖须臾,轻声说:“出来单干更自由,没那么多约束,总比整天矮人一等舒坦。”
温如玉对此极其认同,其实就算当初奶奶不开口拒绝,她也不会去公司当夹心,人各有志,她的第一选择从来都不是争夺温家的东西,毕竟对那个家基本没有归属感,有的不过是道德上还留存着的良知。
温如玉揶揄,眨眨眼,逗容因说:“这么看,好像咱俩都不太招人待见。”
容因不置可否,仰头喝了一小口酒,对上这人,双眼抬了抬,低低嗯了下,接道:“你受我待见就行了。”
容因一脸郑重,接过了她的玩笑,还反给了一句,温如玉看看她,嘴角抑制不住地轻扬:“那是。”
闹剧的告一段落意味着接下来短暂的清净,葬礼彻底结束,随着事态的平息,各方渐渐回归原位,又回到了本来的正轨上。
温家和吴家的事,后续就不归温如玉管了,不插手就是真的不插手了,撂挑子得彻彻底底。
李女士之后又找了一次温如玉,想要再和女儿单独见面,可温如玉回拒了,不是很想再和这些破事牵扯不清。
温如玉不恨李女士,真真切切,她小时候无依无靠不受待见时曾无数次心生埋怨,那时说不恨父母都是假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再多的不甘和伤心都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了,她现在反而是完完全全的旁观者,不起一丝波澜,哪怕李女士不停解释自己当年的种种无奈,即使李女士的遗嘱上只写了她的姓名。
“谢谢你还能记得我,”温如玉在电话里非常心平气和,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客气,“但是我现在条件还行,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把这些留给需要它的人。”
手机的那头,潇洒快活了大半辈子的李女士先前对着容因一个外人都能侃侃而谈,可此时却一再缄默,久久不发一言,过了很长时间,她试着问:“如玉,你能原谅我吗?”
温如玉长大后第一次喊了李女士一声“妈”,然后告诉她:“你有你的选择,不必在我这里委曲求全。”
旧日夫妻可谓默契,前脚李女士刚打过电话,后脚温爸就冒头了,这个孟浪混账的男人以往多不可一世,当初还在老宅和温如玉一个屋檐下时,哪回不是一到家就对着女儿撒火发泄,次次又打又骂的,可能是他人老了,在外边闹腾不动了,这回竟摇身一变成了妥妥的慈父,有生以来头一遭主动要找温如玉,还借着温奶奶的口希望温如玉能回去团聚,吃顿晚饭。
温爸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耗在了三十二年前,他女人没少找,婚没少结,可兜兜转转就是得不到老天的第二次眷顾,偏生就温如玉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人老了都是会变的,温爸也不例外,他后悔了,最近有想回国养老的计划了,最先要做的便是腆着脸想和女儿重归于好,生怕温家爷奶百年之后,若是他膝下无儿无女帮衬照顾,温家其他几个弟兄姐妹会转头觊觎他名下的那一份资产,到时他垂垂老矣,脖子底下都快入土了,没有下一辈的庇佑,哪里干得过其他人。
温爸能伸能曲,甚至能做到捏着鼻子同意女儿当同性恋,前提是温如玉再怎么玩,甭管玩男的还是女的,以后必须得要个亲生的孩子,不然没继承人。
一定程度上来说,温爸这境界还是相当开明了,一般父母做不到这个地步。
然而不如他所愿,温如玉大逆不道,忍无可忍,咬咬牙,送他八个字:
“死杂碎,有病就去治!”
温如玉平常特别好脾气,通常时候都不骂人的,很少有人听到她这么骂,可见被气得不轻。
由于这事,容因好奇问这人:“如果不是他,你以后会想要个小孩吗?”
温如玉反问:“你呢?”
容因坦白:“还没想好,我压根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感觉离我太远了,不在原本的规划之中。”
温如玉说:“我目前不想。”
“不怕将来会孤单么?”
“有小孩了就不孤单?”
容因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应该……都差不多,小朋友也会长大,总要离开的,其实都一样。”
她们理智且认真地谈论,最后,温如玉讲:“我不孤单。”
容因转头,看她。
她一字一句地表述:“有你在,所有的这些,一直都会很有意义。”
容因笑了笑:“我有这么重要?”
“嗯,你很重要。”
第89章热意与湿润
冬至于萧瑟的寒冷中悄然降临,原本容因是要和温如玉单独过,但没想好怎么弄,她俩以往都不是很重视冬至这个时节,一般都当寻常的一天,不会特别去安排,容因想着她们这天能在一块儿看个电影或者找个美术馆之类的地方参观,打发一下时间就行。
然而提早一周,乔言就率先给朋友们发微信了,还专门拉了一个小群,今年冬至对乔言意义不一般,这是她买了小别墅搬出来独立单过的第一年,乔言家从小就比较看重冬至,因而即便搬出来了,乔言依旧要为此搞个隆重的排场,她请大家去她的小别墅里过节,把能喊上的朋友都喊齐了,其中包括容因和温如玉,一个没少。
她们都答应了,容因第一个收到乔言的消息,想也不想就先截图发给温如玉:「去吗?」
温如玉晚两分钟也收到了邀请,肯定回复:「去。」
发完,再添了一条:「看你,反正我跟你一块儿。」
容因:「那去吧,热闹些。」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准备了上门礼物,还都是双份,容因寻思把温如玉那份也买了,而温如玉也是同样的想法,彼此没提前商量,都觉得是顺手的一桩小事,等当天分别开车到乔言那里会合,在地下停车场碰面,正巧赶上乔言候在底下接应她们,当发现她俩都买了那么多东西,蒙在鼓里的乔言简直受宠若惊,东西太多搬不动,只能拿推车来装。
周希云也下来帮忙了,随在乔言身后打下手,周希云似乎比所有人都更先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多看了温如玉两眼,转头又瞥向容因,目光从容因内里搭的那件毛衣上扫视而过。
毛衣是温如玉最近新买的,也就上次出去找周希云那天穿过一次,今早又降温了,天儿太冷,容因穿得单薄,这件毛衣是她离开前随便在温如玉衣帽间里拿的。
当事的两个对此都没上心,浑然未觉毛衣的不对劲,温如玉敏锐感知到了周希云的视线,有些不解,还一头雾水问:“老看我做什么?”
周希云没吱声,不挑明,收回眸光,自然而然接过乔言手里的东西,在最前头走了两步才说:“没什么。”
温如玉不置可否,只觉得这人奇怪得很,莫名其妙。
柔姐她们陆陆续续也到了,都是带了东西到这边,不过大部分带熟食的比较多,乔言不太喜欢做饭,也不擅长,她只做了几道小菜和两锅汤,一锅羊肉汤,另一锅是为了照顾吃不惯羊肉的人,一锅牛肉汤。
柔姐人还没进房子,一到这边就扯着嗓门招呼大家,早到两分钟的任江敏笑吟吟出去迎接,打趣道:“哟,柔姐你可好多天都没出来了,上个月约你多少次了,一回都没来,今天乔乔让你来你就来了,稀客啊真是。”
“别贫,少来,快帮我提一下。”柔姐笑道,立马就把两大提菜甩给任江敏,一点不见外,“我上个月那是出差去了,赶不回来没办法,我对你们可是一视同仁,绝对不偏心的啊。”
“是是是,应该吧。”任江敏逗柔姐,“反正下次我喊你,你要是再找理由不到,我就不依了。”
“去去,就你事多。”
“你就是偏心眼,次次只有乔言才能把你喊出来。”
“我可没有,是你自己时间没找好。”
“还不承认,真伤我的心。诶,咋这么重,都是啥玩意儿?”
“干锅排骨,茄盒,鱼香肉丝,一大堆,刚在酒楼打包的,本来昨天接到乔乔微信我还准备自己做好带过来的,但是今天临时有事,没空搞这些,只有到酒楼打包现成的了。”
“还挺香,哪家店的?”
“红杏酒家。”
有一段时间没这样小聚了,大伙儿这阵子各忙各的,好不容易见一面,难免怪闹腾。
这次到的全是与容因相熟的好友,她比温如玉更自在,全程都在和大家说笑,天南海北地闲聊。
下半天,一如往常的活动,打牌。
与容因同桌的一个朋友忽而说自己要结婚了,其他人都愣住了,那个朋友也是女同,大伙儿齐刷刷望过来。
朋友被他们的反应逗乐,噗呲一声:“都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这到岁数了,结个婚多正常。怎么,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要跟哪个男的结吧?”
乔言疑惑:“国内两个女的还能结?”
“不能领证,但是可以办席。”朋友说,笑了笑,“我们准备到国外领证,A城这边的话,计划办一场仪式,到时候你们都必须到场啊,不能缺席,都来给我捧场子。”
朋友猝然的通知带给大家的震撼实在不小,俩女的举办婚礼,饶是这个交际圈子里有好几对都是女同,但正大光明办婚礼的还是头一回见,没谁会这么高调。
大家七嘴八舌:
“真的?”
“你之前不是单身吗?”
“跟谁结?”
“在哪个酒店,找好地方了没?”
或多或少的,容因也有点震撼,她摸了一张牌,砌上,下意识侧头用余光望了下另一张桌子上的温如玉。
偏巧,温如玉也在看这边,两人眼神交汇,温如玉笑了下,容因无端端耳根子发热,后一秒又回头,当作若无其事。
朋友真要结婚了,日子就订在明年国庆,同她结婚的是她发小,不是随便找的人,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才定下的,双方家里的长辈也同意,可谓皆大欢喜。
聚会的下半场都围绕着这场不同寻常的婚礼邀请展开,不太懂同性恋的乔言对这方面尤为好奇,问东问西的,话唠得很。
中途,任江敏出去抽烟,让容因也去。
容因拒绝了:“戒了。”
任江敏和另一个女的出去了,到外面抽完再进来,避开不抽烟的其余人。
柔姐这时同容因搭话,顺口说:“阿因你呢,什么时候能定下来,还单着吗?”
容因顿了顿,含糊回答:“定下来还早,不急。”
“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我这儿最近刚认识了一个新女生,跟你应该挺合的,有机会认识一下?”柔姐总是热衷于给人配对,格外操心这些。
容因迂回说:“算了,现在忙店里呢,没时间。”
柔姐一眼洞悉真相,试探问:“你该不会已经有人了吧,只是藏着没带出来,不想让我们知道是不是,这不像你啊,哪里不对劲,很不对劲。”
还真给说准了。
容因底气不足,不正面反驳,轻声说:“有吗?还好吧,柔姐你想多了。”
“心虚了,你肯定是,都不敢看我,明显转移话题。”柔姐像是抓住了她的尾巴,猛地发现了秘密,“谁啊,难不成是我们认识的,是熟人?”
容因:“……”
容因:“我……”
柔姐打断她:“诶诶诶,看吧,刚刚就是这个反应,不肯定回答问题,左顾而言他,真让我说准了,我就是诈你的,结果还真有事,不是吧,那是不是今天也在这里的哪个?”
容因不太会说谎,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张张嘴,说不过柔姐,全被堵住了。
柔姐惊讶得不行,比先前听见朋友说结婚还咋呼,立马就要找出来那个人究竟是谁,死活不信容因欲盖弥彰的找补。
乔言二愣子,没整懂这是搞的哪一出,怎么突然就扯到容因身上来了,这都啥跟啥,咋又是容因有对象了,还是熟人。
用胳膊肘顶顶旁边的周希云,乔言小声问:“你知道是谁不?”
周希云瞅她一下,反问:“你觉得呢?”
乔言哪里晓得,暗搓搓拧周希云一把,白这人一眼:“好好说话能死啊,问你呢,快讲。”
同在一桌的温如玉将她们的所有谈论都收于耳中,游刃有余地继续出牌,不慌不忙,仿佛众人说的那位不是自己,十分淡定。
乔言在周希云那里问不出话,转头扒拉温如玉袖子,扯两下,凑过来小声说:“温老板,你知道不,怎么就我不清楚?”
温如玉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忽悠乔言:“不了解,没太关注这个。”
乔言信以为真,又转回去逼问周希云。
很晚才从乔言那里离开,她们当着朋友们的面并未有太多的交流,甚至说话都少,等进了房间门,来不及开灯,借着窗外稀薄的光亮,她们气息很乱,容因被温如玉圈在身前,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困在这人怀中,被迫稍稍仰起头,白皙的脖子拉出一条好看的线,承受着温如玉给予的热意和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