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一瞬间。
小今的鼻尖,从头发里露出的耳朵,还有连接着鼻尖跟耳朵的那片眼下薄薄的皮肤,忽地全红了。
可爱得不得了。
但她嘴上说的却是:“我不喜欢他。”
她说:“我只是觉得他好看。”
“那不就是喜欢吗?”
向鸥看着小今因为害羞和逞强而抿起来、显得更加肉乎乎的嘴唇,心脏软得一塌糊,本来想揶揄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两手捏住小今饱满的脸颊肉:
“你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那……”
小今小声问。
“你觉得,陈仲尔知道吗?”
接着,她就跟她讲了好多她跟陈仲尔之间发生过的事。
比如,她最开始在奶茶店兼职时,遇到口音很重的客人,心里也很慌,只是绷住脸在强装镇定而已。
等回了家,她就会很详细地跟陈仲尔讲她今天遇到的事,说她觉得自己哪里没有做好。
陈仲尔总是会专心致志地、一直点着头听她忐忑地把话说完,然后拿起奶茶店的饮品单,装作客人,陪她练习。
从点单到按步骤制作饮品。
一遍又一遍。
不厌其烦。
他很神奇地各种地区的话都会说一些,还会演各种性格迥异的人。
几乎每一次,事情都会从冯今毕反省学习变成和他一起玩,最后变成她跑去厨房调一些配方奇奇怪怪、但喝起来口感很好的饮料,两个人一人一半。
等饮料喝完,不管那天有多累,她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了开心。
而且,每次只要她应对得好一点点,他就会不停地夸她做得好。
冯今毕觉得,如果那些夸奖可以具象化,那她的手心里肯定已经被他贴满了小红花!
在他的表扬下,冯今毕越来越有自信。
她开始觉得自己就是做得很好!就是很值得被夸!
所以后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客人,她都发自心底地不会再慌了。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听完后,向鸥沉默地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这根本不是陈仲尔知不知道小今喜欢他的问题:“这个zhonger,明显就是喜欢你!”
可是冯今毕不这么想。
陈仲尔对她的确极端地纵容和依赖,这让她在他面前时,经常会变得没规没矩,比面对其他所有人时都要更容易任性。
但说不清缘由地,也许就是因为陈仲尔始终隐约地在跟她保持着身体的距离,她就是有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她直接跟陈仲尔说喜欢,得到的一定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会变得很糟。
所以她绝对不要明明白白地把喜欢说出来。
向向鸥解释这些时,她不自觉地耷拉了脑袋。
陈仲尔早上亲手为她绑在马尾上的缎带垂到了她的肩侧,缎带尾上由多颗深蓝色碎石拼成的小花仿佛也被她的失落感染,都没有刚才那么闪了。
但不管闪不闪,没人能想到,那颗比拇指指甲还要大的小花花蕊会是颗货真价实的顶级无烧皇家蓝。
向鸥随手把那条缎带拨到后面,抱住小今安慰地晃了晃。
但很快,向鸥就又说:“不可能。”
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陈仲尔不可能不喜欢小今。
于是,她要求做军师,怂恿小今去试探。
她给小今出了许多的主意。
可小今每次回来都摇着头说没有用。
向鸥只好拿出她压箱底的办法让小今再试一次。
她帮她在她的头发呀衣服呀上面喷了好多酒,要她装醉。
这招,她在好几个和她暧昧着的男人身上都用过,从来百试百灵。
但向鸥只是叫冯今毕装醉。
并没有教她要怎么装醉。
冯今毕思考了一路。
回家后,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陈仲尔的身后,开始不停地用脑袋往他的身上撞。
陈仲尔完全不抗拒。
相反,他好像是觉得她喝醉了以后很好玩,一直笑着转头朝她看,任由她咚咚咚地撞他的后背、撞他的手臂。
要是他往前走几步后发现她留在了原地,他还会停住等她跟过来。
直到她又哒哒哒地冲过来撞到了自己,他才继续往前走。
可是,当冯今毕找准机会要往他的怀里撞时,他却往后退了一步。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为了逼真,冯今毕回来前喝了好几瓶草莓酒和苹果酒。
看到陈仲尔后退的那一瞬间,她的斗志忽然就被体内的酒精点燃了!
她开始使尽浑身解数地逼近陈仲尔,对着他围追堵截,好几次都想要像只小袋鼯一样从床和沙发往他的身上扑!
但最后,她还是在自己卧室的沙发,被陈仲尔从背后强行用手卡住腋下举了起来。
他不只是举她,还把她举得远远的,简直跟拉飞奇在悬崖边举着辛巴一样。
脚一离地,冯今毕就不敢动了,只能乖乖垂着胳膊和脑袋,被他转身送到了床上。
刚被他放下时,跪坐在床上的冯今毕有想过奋力一搏。
但还没等她扭头,陈仲尔已经用棉被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不管她在里面怎么挣扎都没用,她很快就被他用棉被卷着箍在了里面,直挺挺的,手和脚都动不了,只有脸露在外面。
她眼睑下的大片皮肤都因为酒精和刚才的挣扎而晕着红,猫一样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种不吓人的凶。
“我的美瞳还没摘!如果今天晚上不摘就睡觉,我的角膜就会缺氧,眼部会细菌感染,还有可能会得干眼症!”
陈仲尔站在她的床边,边语气很不走心地“哇”、“哇”捧场着冯今毕讲的可怕后果,边在她的脖子下面塞了枕头,让她能舒服地躺着。
冯今毕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侧头一口咬住了他的袖子。
陈仲尔垂着手让她咬,另一只手从她床头的柜子里翻出棉签袋,从里面取出一根双头棉签,手指用力将它对折。
接着,一对棉签头就被伸到了冯今毕的眼前。
“别动。”
他靠近。
“睁大眼睛。”
声音变轻了。
“再大一点。”
很温柔。
但被别人手里的棉签靠近眼球,无法克制的恐惧还是在冯今毕的胸腔里慢慢胀大。
她屏着息,咬住陈仲尔袖子的牙齿无意识地合得更紧,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男生唇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好了。”
冯今毕还没什么感觉,那片薄薄的日抛美瞳就被折着取了出来。
接着,马上,另一片也不在她的眼睛里了。
等把棉签丢掉,陈仲尔的手又随意地虚虚遮回到了她的眼睛上,怕她刚摘掉美瞳的眼睛会被灯光晃到。
就是那一刻,看着挡在她眼前的手掌,冯今毕一下子释然了。
她决定不再试探陈仲尔。
但她还是太习惯了对着他得寸进尺,所以想也不想就说她还没有刷牙卸妆。
然后就被陈仲尔拉高了被子,盖住了嘴,只能在里面呜噜呜噜。
那一觉,很神奇地睡得很好。
睡饱起来,她给向鸥打电话,把她昨晚释然时的想法说给她听。
“我觉得,就算了吧。”
她很实心实意地说。
甚至还有点开心。
“他对我真的很好了,他只是对我没有恋爱的念头,这又不是他的错。如果想要金斧头,很有可能会连原来的铁斧头都拿不回来,我也不能太贪心。”
所以,过了几天,冯今毕就跟别人谈恋爱了。
冯今毕:“因为我想要谈恋爱。”
向鸥:“很好!”
向鸥是真心觉得很好。
小今没有详细地跟她说过陈仲尔的长相和家境,但从小今的话里,她多少也能猜得出来,八成就是一个长得还不错、家里有点小钱的富二代。
但追小今的人非常多!
长得帅的,有钱的,有才华的,应有尽有!
这次被小今选中的弗雷泽,是其中追她追得最用心也最帅的,家境优越,而且还相当聪明,是他们学校讨论度超高的hotnerd。
“那个传说中的zhonger,难道能比fraser还帅吗?”
在拍人生四格的逼仄小屋子里,听到向鸥这么问,冯今毕推了推对她的脸来说有些大了的搞怪外星人墨镜,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我不会把他们放到一起比较。”
“我跟弗雷泽说了我和陈仲尔的事,”当然陈仲尔的名字和具体情况是完全没提的,“弗雷泽说,他完全能够理解和接受,绝对不会干涉我,也不需要我改变和陈仲尔的相处关系,但他会努力把陈仲尔从我心里全部挤出去。
“不过,既然确认要跟他恋爱,我当然就要很用心地对他好,把他放到陈仲尔的前面。所以我也跟陈仲尔说了,我之后会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家,有时候也会没办法回家过夜;不过我还是会给他准备好每一顿饭,如果我不回家,也会提前跟他说。”
听她这么一说,向鸥可是好奇死了。
她连忙把鼻梁上的太阳花墨镜摘掉,裸眼看着小今:
“陈仲尔听到以后,什么反应?”
冯今毕回忆:“他让我上了好几个小时的sexeducation,然后,陪我练习了一下。”
亲自。
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