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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定告白 李思诺 21181 字 8个月前

这些年她们跟苏暗始终都隔着一层。

不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只能处处迁就。

可她跟苏盛都不是会迁就的性格,关系就越处越僵。

当初做出找回苏暗这个决定,亦是无奈之举。

她跟苏盛没办法再生育,所以想到了多年前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苏暗。

一番辗转寻找打听之后,得知苏暗成绩优异,性格乖巧,这才决定去认她。

却没想到,苏暗刚上大学,她竟然又怀孕了。

人总有私心。

武明媚从不否认这点,甚至,她很自私,也有野心。

不然当初不会因为年纪小生了孩子,家里没人给带,就决定把孩子扔到福利院门口,跟着苏盛南下创业。

那些年里,午夜梦回时,她也想过被遗弃的孩子,但对于她蒸蒸日上的事业来说,孩子是个累赘,况且被别人养过的,跟她没办法亲。

抱着这样的想法,武明媚跟苏盛默契地没提起来过这件事。

隔了好一会儿,武明媚问苏暗:“跟她好了多久?”

苏暗沉默。

武明媚又问:“从上学那会儿就开始了吗?”

苏暗摇头:“没多久。”

武明媚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你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俩关系好,错把友情误认为爱情?”

“我二十五岁了。”苏暗温声道:“妈妈,我有判断能力。”

“所以你的判断就是为了她放弃我们家吗?”武明媚让自己尽可能沉住气,声音却还是不自觉绷紧,“你知道的,弟弟妹妹很喜欢你。”

“可你们先放弃我的。”苏暗抬眼看向她,“你和爸爸从来都不喜欢我。”

如果可以,苏暗不想揭开这层遮羞布,好让彼此都留有体面。

但当她提出这个要求时,就意味着这些话藏不住。

没有歇斯底里,反倒是平静无波地表达,“我很清楚我在这个家的位置,所以现在我提的条件对我们彼此来说是最好的。”

“为什么是两千万?”武明媚又问:“你欠了债?”

苏暗轻呼出一口气:“我算过一笔账,你们在遗弃我之后南下创业,来宜城后的十八年里,净收入大概是两个亿,我要十分之一用来做我的抚养费。”

武明媚顿了顿:“所以你还是恨我们,是不是?”

“谈不上。”苏暗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周旋于这样的亲子关系之中,每天戴着一张面具,可又不甘心。

她无力反抗,更不知该如何改变。

之前想着就这样过日子,能从她们手里捞多少就捞多少。

但现在她不想了,她厌倦了这样没有未来的日子,她想把自己从这样内耗的亲子关系中解脱出来。

最好的方式就是做一次切割。

可她不会什么都不要的走。

武明媚想把她当个皮球一样踢走,那就出一笔钱,她自己滚。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更遑论,她现在还有黎青禾。

黎青禾给了她离开宜城,离开父母的底气。

苏暗之前很害怕跟黎青禾会重蹈覆辙,怕在黎青禾面前像以前一样,要承受她的怒火,她的重压,要无休止地迁就,可现在,她发现爱是会这样的。

要么画地为牢,要么将对方画入牢中。

况且,她早已不是十八岁的苏暗,她有随时离开的勇气。

苏暗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却让武明媚误以为是她跟黎青禾合体策划,来找她要钱。

武明媚将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苏暗表情都变了,错愕道:“跟她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么?”武明媚说:“在你跟她见面之前,我们的关系何曾有过嫌隙?”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苏暗被碰到了底线,冷声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需要我提醒你吗?当初我是被你们遗弃的!

“我的名字叫苏暗。暗,生下我让你的人生都变黑暗了是吗?还是说,我出生的那一刻是你们的至暗时刻呢?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我可以不来这个世界,不经历这一切。

可你们把我带来了!是你们在我过得还不错的时候,又找到了我,把我带到宜城,让我选了这个专业!

“是你们说等我毕业就进公司,给我安排职位,为我定了一条继承人的路。但现在有了苏衡宇,你们的心又变了。多正常啊,人之常情,我理解。

可你现在将一切都归咎在黎青禾身上,你怎么想的啊?”

苏暗从未跟武明媚说过这么多话,一口气说完以后眼眶泛红,眼神凌厉又绝望。

冷静到让武明媚心颤。

武明媚第一次看见苏暗这样的表情,严肃冷酷,最重要的是每一句都戳在了她的心尖上。

把她这么多年所思所想都直白地说了出来。

至此,她们之间的虚情假意落下帷幕,彼此都以最可憎的面目与对方相处。

但武明媚沉默片刻,冷声道:“你跟黎青禾这样,她家里同意吗?你跟我们可以决裂,那她呢?你也要她为你跟家里决裂吗?”

“这就不用您担心了。”苏暗说:“总会有方法的。”

“可你考虑过她的处境吗?”武明媚说:“现在社会大环境能容纳一个同性恋去做老师吗?”

苏暗并未因武明媚的话动摇,这些事她跟黎青禾在一起之后就想过了,所以她才会鼓励黎青禾去做自媒体账号。

苏暗知道这条路上布满荆棘,却还是想闯一闯。

谁给她的勇气呢?

大概是黎青禾吧。

“这些我自会处理。”苏暗沉声道:“我们之间谈论我们的事就好。我的提议,你认同吗?”

武明媚闭了闭眼,似是谈的有点累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跟你爸商量。”

苏暗嗯了声:“我等你们的决定。”

武明媚又问:“我好奇,如果我们不同意呢?你应该有后手吧。”

“我希望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苏暗没有否认她的话,反而淡淡道:“我要的并不多,两千万买一个平静。”

武明媚却叹了口气:“早知这样,我就不带你回来了,苏暗。”

苏暗嘴角向上翘了翘,声音比她更冷淡:“我也这样想的。”

……

从苏家别墅出来,外面下起了雨。

苏暗吸了吸鼻子,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撇出去,很想给黎青禾打个电话。

这样想的,也这样做。

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雨刮器正辛勤地刮去玻璃上的水痕。

苏暗拨通黎青禾的电话,响了几声后黎青禾接起来,电话那边有点吵。

“在哪儿?”苏暗温声问。

心情不好,就连说话的语调都跟着往下压,听起来很明显。

苏暗已经尽量调整,却还是有鼻音。

“家里。”黎青禾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了?”

“没事儿。”苏暗说:“宜城下雨了。”

黎青禾顿了两秒,轻笑一声:“想我了?”

苏暗低低地嗯了声:“你那边呢?晴天还是雨天?”

黎青禾扫了眼外边:“大晴天,但家里是雨天。”

“啊?发生了什么事?”苏暗问。

黎青禾沉默两秒,而后道:“苏暗,要是你家里人让咱俩分开,你分吗?”

苏暗很敏感,立刻反问:“你家里人发现了?”

黎青禾没答,只问:“快点,我先问的,你回答我。”

苏暗心想真是送分题,她刚刚才做过选择。

“不分。”苏暗答完以后又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黎青禾说:“矫情一下。我还有事,先挂了,晚上聊。”

苏暗想黎青禾可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她也不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可是电话挂断,她也没有询问的机会。

苏暗开车回家,从车上下来回家的这段距离,足以把她淋湿。

苏暗走得并不急,心里还在想,原来不止明州会下雨,宜城的雨也一样讨厌。

苏暗刚走进家门去冲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就收到奚草打来的电话。

苏暗接起来笑着打招呼:“嗨~”

奚草:“……草,你还活着。”

苏暗:“?”

“没事吧你。”苏暗吐槽:“我得罪你了?”

“不是。小蒜你还活着怎么不看我发的消息?”奚草问:“我给你发了那么多。”

“我在洗澡。”苏暗把电话开了免提,翻到跟奚草的聊天记录。

奚草给她发了有几十条,不过都是些问号,以及催促她回消息的信息。

翻到最上边才看见重要内容,苏暗点开她发的那张图以后脸色瞬间变了。

不知道是谁做的大字报——「未盈艺术机构美术老师黎青禾同性恋,当街热吻!」

做的跟早些年的娱乐新闻头条一样。

苏暗急忙问道:“这怎么回事儿?”

“我哪知道。”奚草说:“我今天突然馋二中附近那口麻辣烫了,过去就看见墙上贴着这东西,再一看这照片,上边不是你吗?”

虽然有点马赛克,但不多。

光是凭借一个模糊的侧脸,奚草也能认出来。

“我就记得你说女朋友姓黎,就给你发消息确认一下。”奚草分析道:“是不是有人在搞她啊?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听我妈说,她们单位的人都传开了。”

苏暗问了句:“你妈在哪儿上班?”

“市人民医院肝胆外科护士长。跟你女朋友她爸是一个单位的。”

“……”

苏暗立马挂断电话订机票,但因为下雨,航班全部取消。

苏暗皱着眉思考其他出行方式,却又在瞬间犹豫。

不用想也知道黎青禾现在是什么处境,她去了又能改变什么?不去反而更好。

但……

苏暗确实有点动摇,可她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心口,拎着车钥匙就往外走。

打开地图导航明州,开车将近18个小时。

也可以开到附近的车站,坐一班高铁过去。

但现在,她得走。

她要去找黎青禾。

她不能让黎青禾独自面对这一切。

第97章 告白37

大雨席卷了整座城市,雨刮器开得像是快要坏掉的、疯狂摇摆的秒针。

车内电台没有频道,只发出沙沙的响声。

夜车疾驰在高速上,只有远光灯照在反光轮廓灯上发出黄色微光,夜间车少,更遑论在下雨,路上车少得可怜。

但偶尔也能看见一辆。

大雨大雾,苏暗不敢开得太快,心里着急得发慌,手上动作却还是稳的,将速度压到极限内的最快。

幸好,这并不是全国范围内的降雨。

连开了四个小时高速后,凌晨两点半,苏暗在最近的服务区停下休息,去超市买了两瓶咖啡,又买了口香糖提神。

大雨变成了小雨,她在休息的时间里飞速浏览着附近城市的车次和车票。

再开两个小时能到蒲河市,有一趟早班飞机,早上七点多能到明州机场。

苏暗飞速订了那趟航班,因为没有经济舱,所以花四千多买了商务舱。

她迅速灌下一瓶咖啡,揉了揉眼睛后再次启程。

从滂沱大雨到淅沥小雨,苏暗几乎是掐着点赶到蒲河机场,将车停好后立马往航站楼赶。

商务舱也有商务舱的好处,单独的检票通道,可以踩着起飞前的时间点过来。

苏暗是最后一个上飞机的,不到五分钟机舱内广播就提醒乘客即将关闭机舱门。

苏暗上了飞机就给奚草发消息,但奚草没回。

也是,早上五点半,奚草哪能回啊,估计还做梦呢。

苏暗又给黎青禾发了条消息,仍旧石沉大海。

飞机起飞,苏暗闭上眼眯了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也睡不着,只是休息一下眼睛。

飞机上的餐食和服务,苏暗都没有享受,她只是强迫自己闭上眼休息,养精蓄锐。

等到了明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暗预想了很多种去求黎家父母的方案,甚至连狗血八点档电视剧里那种下跪的方法都想过,不过很快又被她否决。

又不是下跪就能解决的。

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落地之后,苏暗赶在第一个出去,到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黎家的地址。

出租车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开过去,因为熟悉这里的地形,比苏暗预想的还早十几分钟,过来时正好是上班高峰期。

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让苏暗顿时生出近乡情怯的感觉,下车那一瞬脚步有些虚浮。

她猜,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苏暗给黎青禾打了一通电话,黎青禾的电话关机。

苏暗又尝试着分别给周倾和黎逍游发消息,也都没有得到回复。

只能直接上门拜访了。苏暗想。

苏暗轻呼出一口气,沿着熟悉的路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不断在脑海里推演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最多……也就被打一顿?

苏暗没有过这种人生经历,也无法想象到那种场面。

她只是觉得,她要来找黎青禾。

总不能每一次都做逃兵吧。

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苏暗摁响了黎家的门铃。

一声,两声,每一声都很漫长。

可是没有人开门。

苏暗起先还摁得很平缓,可五分钟过去,她越发急躁,又站在门口给黎青禾、周倾和黎逍游打电话。

全都没有人接。

苏暗又摁了会儿门铃,确认了家里没人的事实,这才飞奔出单元楼,跑到小区外打了辆车去「未盈艺术」。

路上奚草给她回了消息,说是让她妈去打听了,但没有后续。

唯一知道的就是辅导机构那边闹得很凶,因为那机构以前出现过男老师猥/亵学生的恶性事件,所以才组建了全女老师的班级,就连收费都比别的机构贵一些。

但现在爆出了女老师喜欢女人的事情,再加上有人在网上浑水摸鱼,说黎青禾平时手脚不干净,不过都是些风言风语,没有发酵。

奚草得知苏暗来了明州,不由得发出一声国粹,“你哪儿呢?小蒜,我去找你。”

“我去了黎青禾家,但她家里没人。”苏暗一夜未眠,就连声音都是哑的:“你能让你妈妈帮我打听一下黎逍游医生有没有去上班吗?”

奚草立马安抚她:“没问题,但你现在一个人行吗?咋来的啊。宜城昨晚的航班都取消了,你坐高铁?”

苏暗:“高铁十个小时,而且都是早上的。”

奚草:“……你长翅膀飞过来的啊?”

苏暗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奚草哼唧几声,一边夸她伟大,一边夸她勇敢,就差给她哄成胚胎了。不仅如此,还说要过来找苏暗汇合。

苏暗婉拒:“这是我跟黎青禾的事。”

“哎?我可是出柜先行者。”奚草说:“想当初我在家里舌战群儒的时候,你跟黎青禾还在那儿宝宝巴士呢。”

苏暗:“……”

苏暗没劲儿跟她辩解,给她报了机构地址。

奚草立刻从床上翻身而起,“放心,很快就到。”

苏暗没想到来了明州,还能享受到奚草的照顾,倒是意外之喜。

奚草再快也没她快,出租车的急转弯和急刹开得她想吐,但她从路边超市买了瓶水将那股晕车的呕吐感压下去。

快步走到机构附近,已经没了昨天奚草给她拍的那些“大字报”一样的东西。

纸张被人撕掉,留下胶印。

依稀还能看到些许痕迹。

苏暗眉头微皱,看着周遭来来往往的人,唯独艺术机构没有开门。

苏暗没能找到黎青禾,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转,准备去黎青禾租的房子那里碰碰运气。

孰料转过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李碧怡穿了件改良版的黑色旗袍,上边绣着红色梅花点缀,发饰也偏中式,简约大气。

看见苏暗后朝她微微颔首,苏暗立马跑上前去询问:“你能联系上黎青禾吗?”

“联系不上。”李碧怡说:“问过姜顺,他也联系不上。”

苏暗又问:“她不在自己的家里?”

李碧怡摇头:“出来前我去看过一次,她昨天回了家后就没再回来。”

苏暗也顾不得李碧怡怎么能看一眼就知道黎青禾昨晚没回来了,这种醋只有在平时才会捡起来吃两口。

真到了这种时候,苏暗只希望李碧怡能帮她找到黎青禾。

“要不去我店里坐坐?”李碧怡看着她这稍有些狼狈的模样,温声道:“反正现在也找不到她。但她应该没事。”

“她家里不会同意的。”苏暗说,“我想见她。”

“没有用。”李碧怡说:“你以为你出现她家里人就会同意吗?”

苏暗:“……”

苏暗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想去找黎青禾,起码告诉她,这次她没退却。

最终,苏暗还是跟着李碧怡去了她的店。

跟她想象得不同,李碧怡这家纹身店修得挺好的,上下两层都是她的地方,跟那种高级发廊有点像。

之前苏暗听黎青禾提起的时候,还以为李碧怡是开那种很小的纹身店,就像她当时去浦城见到的那种小店面一样。

李碧怡给她倒了杯温水,不疾不徐地说:“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些事了。眼线挺广啊。”

“有朋友在这边。”苏暗说:“刚好知道。”

“没想着直接跟黎青禾分手?”李碧怡淡淡地问。

饶是她语气再平淡,苏暗也能听出其中的试探之意。

作为朋友来帮黎青禾试探她,能理解。但苏暗在跟黎青禾成为恋人前,就已经是同进同出三年之久的关系。

苏暗不喜欢她的这种问法,虽然她问出来的是自己在得知这件事后的第一念头。

不过只闪过一瞬,因为分手对她们来说是最优解。

苏暗也没脸面对黎逍游和周倾。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种念头。

人生又一次有了这种迎难而上的想法。

第一次还是在她的学习上,哪怕感觉学得很难很痛苦,却还是会在枯燥的题海里打转。

因为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这是第一次她知道这并不是最优解,却还是义无反顾往前走了。

苏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眉眼顿时变得凌厉:“有些越界了,李小姐。”

“哦,我这还有更越界的,你想不想听?”李碧怡毫不在意她的态度,眉眼向上挑,嘴角微勾,似是笃定苏暗会想知道。

苏暗问:“和什么有关?”

“黎青禾。”李碧怡说:“你也知道,你们分开的这些年,我跟她联系最频繁。”

李碧怡很少管别人的闲事,但在黎青禾这事儿上,她莫名有些共情,便想着要跟苏暗说说。

“具体点。”苏暗说。

李碧怡盯着她笑了:“你既要我有边界感,却又想从我这得知黎青禾的事。苏暗,你不觉得太自我了吗?人都是自私的生物,但你这……”

李碧怡的嘲讽让苏暗冷脸,她沉声道:“看来你也不是真心想说。”

“我最想说的就是这点。”李碧怡说:“人不能既享受权利,又不承担义务。既要黎青禾爱你疼你,又不以同样的方式回馈黎青禾。”

就在苏暗想要辩解什么的时候,李碧怡话锋一转:“不过,你会来明州超出了我跟黎青禾的预期。”

“预期?”苏暗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她为什么会跟你在这件事上做出预期?你们见过面?”

“她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李碧怡不急不缓地说:“还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这些事。因为她怕你知道以后,会想要跟她分手。”

苏暗闻言错愕地瞪圆了眼睛,“怎么会……?”

“她就算是跟家里决裂,也不会跟你分手的。”李碧怡笃定道:“这点你可以相信她。”

苏暗沉默,对于李碧怡说的这句话她信。

“我这还有些你不知道,黎青禾也没打算告诉你的。”李碧怡挑眉:“听不听?”

苏暗垂下眼,沉声道:“你说。”

李碧怡原本就是要把这些话说给苏暗听的,但苏暗对她很有敌意,李碧怡就先挫挫她的锐气。

因为这些事要在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听。

李碧怡顿了顿,平淡出声:“黎青禾大一那年,她妈妈出车祸。她在医院忙前忙后照顾了很久,几乎每天给我发一遍,要是苏暗在就好了。

“她妈妈在医院里情绪不好,阴晴不定,不喜欢护工所以很多事都是她亲力亲为。她们家的关系也是在那时候好起来的,她每次给我发完那句话以后又会跟一句,幸好她不在,不然也得受罪。

她大二那年郁郁寡欢一整年,每天除了宿舍和食堂、教室外哪都不去,没人能把她拉出来参加社交活动。我们见面时我怀疑她得了抑郁症。

但她不去检查。她大三那年,我接到了一通来自宜城的陌生电话,她问我是不是病人的朋友。因为她晕倒在了宜城大街上,被人送到医院后确诊是低血压低血糖。

毫不夸张,她那时候瘦得跟纸片一样。

当她醒来以后,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宜城的了。

这样的情况发生过两次,所以我不敢放任她独自留在明州,再加上我浦城那边也找不到店面,干脆来了明州开店。

她很抗拒我带她去心理诊所,更不去医院挂号,但后来有一次我去宜城接她,带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她是分离焦虑障碍。

再后来她情况会变得更严重,到大四的时候总会忘事,也是她情况最严重的时候,不间断的呕吐,手机里打开最频繁的软件就是携程,一天可以买四趟飞往宜城的航班。

但她飞过去以后不到半天就失忆,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威胁她再不去看医生就把这种情况告诉她爸妈,这才逼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在心理医生的治疗干预后,她的情况开始好转,但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开始无比坚定地相信,你很爱她,非常爱她。

不过她其他方面看上去正常了很多,我就没有多管,心理医生也说她的情况变好了。”

李碧怡简明扼要地把这些年来黎青禾身上发生的事说出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看着苏暗晦暗的脸色,又补充道:“我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你很爱她。她一直都跟我说是秘密,但有一次喝多了酒,她说如果不这样骗自己的话,她很难活下去。”

“那时候我就知道,黎青禾这人看起来精明死了,其实是个恋爱脑。”

“但她跟我说,她不是恋爱脑。她只是死脑筋,从小就这样。”

李碧怡从容地讲完这一切,后边那些苏暗都有点听不下去了,因为她的脑海里还停留在那句——分离焦虑障碍。一天买四趟飞往宜城的航班,却不记得。

苏暗忽然想起重逢后黎青禾面对她的样子,每一次都是进退有度,都让她以为黎青禾这七年里过得很好呢。

实际上,这七年里她过得糟糕透了。

黎青禾过得也糟糕透了。

苏暗一瞬有些茫然,那些痛苦难过的情绪都化作了迷茫,只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告诉她——要找到黎青禾。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

来自云雾市的陌生来电。

苏暗想也不想地接起来,电话那端传来黎青禾呷着笑的声音:“怎么这么快就接了?今天不忙吗?”

苏暗带着哭腔问:“黎青禾,你在哪儿?”

“干嘛?”黎青禾笑道:“想我啊?”

“嗯。”苏暗吸了吸鼻子,压下那些酸涩的情感,郑重笃定地说:“很想你,想见你。”

黎青禾闻言顿了几秒:“怎么回事?被谁欺负了啊?是不是你那对爸妈又惹了你?不行我上门去把他们骂一顿吧。当初我就没骂,现在……”

“黎青禾。”苏暗喊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你家里为难你了吗?”

“没有啊。”黎青禾下意识地说,但说完后顿住,片刻后沉声道:“你都知道了?”

“嗯。”苏暗说:“我去找你。”

“竟然不是要跟我分手?”黎青禾玩笑似的说:“我还以为我要被抛弃了呢。”

“不会。”苏暗温声道:“不管你爸妈要怎样,我都受着。”

哪怕是下跪磕头,她也做。

第98章 告白38

苏暗出乎意料的镇定,或许经历过太多的人生至暗时刻。

在面对一些场景时,她总是后知后觉的。

就像张雨疏院长去世,当下她确实很难过,可又觉得院长妈妈是去了更好的地方,是一种解脱,除了在葬礼上为了合群硬挤出来的几滴泪之外,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那样镇定地跟着黎逍游和周倾走到了黎家。

但等某个深夜,她忽然想起这个人,整颗心痛到像是泡在苦水里,眼泪决堤。

甚至在来到宜城后,她也会想起院长的去世而大哭一场。

此刻她来不及完全消化黎青禾的过往,身体的保护机制让她只能单线程处理事情,所以只挑最在乎的去做。

但黎青禾在电话那端笑了声:“不至于。有我呢。”

黎青禾说的轻松又笃定,而后又道:“这是黎慕白的手机号,你记一下。我这几天都在老家,爷爷生病,我们都回来了。”

“你的手机呢?”苏暗问。

黎青禾微顿,淡淡道:“摔坏了。”

现在手机都耐造,有一次苏暗的手机从三楼掉下去,也只是摔坏了钢化膜,仍旧好着。

不敢相信是用什么力气才能摔坏,又是什么样的场景。

苏暗并没有直白地询问,温声试探道:“你们家里昨天因为这事儿吵过吗?”

“吵了一会儿。”黎青禾也没瞒着,不过语气很淡然,就像是在聊晚上吃没吃饭一样,“后来我奶奶打电话说爷爷摔了一跤,我们一家人就赶过来了。”

有了更重要的事处理,黎青禾这事儿就显得没那么要紧了。

但迟早都是雷。

“我过去。”苏暗说:“也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黎青禾沉吟片刻,“也行。不过你别多说什么,我家里其他人还不知道,现在就我爸妈两人,碰上我爷爷这事儿了,他们也不敢说出来刺激我爷爷。”

苏暗:“好。”

苏暗让她再发个地址过来,问需不需要给她带部新手机过去,黎青禾回绝。

“买新手机解决不了问题。”黎青禾说:“要再遇上黎医生脾气不好的时候,十个都得摔烂了。”

苏暗便了然,黎青禾的手机是黎逍游摔的。

在这种事上,苏暗不好多说什么。

黎逍游平时脾气很好,看起来也很民主的一个人,但真正发脾气的时候很可怕。

苏暗压低声音问:“那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不是十七岁了。”黎青禾笑着说:“为这点事他还打我?至于吗?再说我也不会站着不动被他打啊。”

黎青禾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压抑的语气,但苏暗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

她特别害怕黎青禾是在故作坚强,是在逞能。

可她隔着几个小时的车程,又做不了什么。

聊了没一会儿,黎青禾就说那边有事,让她来了以后给黎慕白打电话就行。

电话挂断,苏暗才看到奚草的消息和未接来电。

即便如此,她也先把黎慕白的电话号保存才回奚草。

奚草十分钟前就紧赶慢赶来了这边,但并未看见苏暗的身影,于是在附近找了一圈,一边找一边给苏暗打电话,一直占线。

光微信消息都发了几十条。

苏暗给奚草发了定位,不到两分钟奚草就推开门,但开门之前还看了几次门头。

确认这家店真开着门,毕竟前两天她一直吃闭门羹。

苏暗迅速订了去云雾的车票,跟奚草匆忙打了个招呼后便说要走。

奚草愣住,指着自己的脸说:“你逗我玩呢?”

苏暗说:“我跟黎青禾联系上了,现在去找她。”

“在哪儿呢?”奚草说:“我还没入职,开车带你去。”

从这里去云雾,开车要更方便一些,但苏暗不想再把奚草也卷进来。

“这份心意领了,我自己去吧。”苏暗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暗买的票是一个小时后发车的,从这里到高铁站还得半小时车程,所以没法多聊。

等苏暗匆忙离开后,奚草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李碧怡扫过她的脸,给她递了杯没开封的饮料,而后便去忙店里的事儿了。

也算是从苏暗那侧面印证了黎青禾的安危,李碧怡放心不少。

跟苏暗说那些话是她的考量,她不想让黎青禾这七年就像是一页纸,轻飘飘被揭过。

更怕她俩的事儿爆出来以后,苏暗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这段关系。

那到时候黎青禾的状态堪忧,她身为朋友,能做的事太有限了。

不如在事情未发生前就制止。

就像她,就是当初觉得没必要说,不必给对方负担,恋爱就该轻松一点谈,才跟余静走到那一步。

李碧怡不希望黎青禾步自己的后尘。

所以多事了一回。

幸好,结果不算差。

就这些话,还是李碧怡浓缩简略过的版本,当初李碧怡跟黎青禾合租,就是怕她在某个深夜里情绪失控去自杀。

挺吓人一件事。

不过黎青禾没干过,她说,“我要是为这事儿死了,真让苏暗知道她会愧疚的,我可不希望她愧疚。”

黎青禾还说:“别看她好像没心,其实心最软了。当初要是我软下来求她,说不准她就不会走。但我不会求她的,她也应该找自己的爸妈,过自己的人生。”

喝醉了的黎青禾只是会碎碎念,“可我还是很舍不得她。”

这些细碎的事,李碧怡都没跟苏暗说,怕苏暗心理负担太重。

也怕把黎青禾全盘托出后在这段感情里太被动。

不过事后想想,黎青禾一直都很被动。

李碧怡在店里随机播放音乐,音响里那首《再遇见》响起时,奚草才缓缓回过神。

却仍不可置信:“不是,苏暗真走了?”

李碧怡嗯了声。

奚草沉默两秒,嘴唇轻启骂了句国粹,然后又忽然笑了,乐得跟个傻子一样。

李碧怡就站在一旁看她,长得挺英气一姑娘,怎么好端端疯了?

总不能是被苏暗气疯的吧?

李碧怡之前还怀疑她是苏暗的正牌女友,但现在看两人一点儿都不搭。

奚草跟舒叶分手,又考回明州,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剪头发,把之前没过肩胛骨的长发剪成了狼尾。

就是上班的时候要扎起来,显得有点土气,跟扫把一样。

但平时洗完头发散开,往拉吧里一坐,能去当台T。

这还是她一个拉子朋友调侃的。

奚草最近瘦了不少,清瘦以后更显少年感,就连笑起来都自带那种青春感的Bgm。

奚草不是乐别的,是想起刚才苏暗慌里慌张又狼狈憔悴的模样儿,认识她多少年了,从来没见过苏暗这一面。

平时苏暗镇定自若到像是出家了一样,似乎没什么能让她在意。

却没想到,这人先是熬一大夜从宜城赶来明州,这会儿又马不停蹄赶去云雾。

还真是……爱情的苦饶过谁啊!

奚草站在那儿回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靠!忘记拍照了!

拍完了以后奚草有点疼,立马龇牙咧嘴去揉,一抬眼就看见李碧怡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奚草:“……”

“哎。我就是没见过苏暗这样儿。”奚草立马解释:“我刚又突然想到,我跟那种霸总文里的总管一样,负责对女主说——好久没见少爷这样笑过了。有点好笑。”

奚草把自己说乐了,李碧怡却没什么表情,略显敷衍地嗯了声。

奚草:“……真的。”

“我知道。”李碧怡拿起手机回了条客户消息,预约的客户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所以她淡淡道:“还有其他事吗?我这要营业了。”

“你是这家店员工?”奚草问。

李碧怡摇头:“我这没员工,就一个学徒。”

“那你是老板娘?”奚草说:“我来这两天了你们都没开门,你去哪儿啦?”

“私人行程。”李碧怡说:“不便告知。”

奚草:“我想来这洗个纹身,碰了两天壁。”

“多大的?”李碧怡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纹在哪儿?”

奚草看着她,忽然又有点反悔,“算了。你跟黎青禾认识,我又跟苏暗认识,以后免不了一起打交道,找你有点不合适。”

李碧怡哦了声:“那就慢走不送。”

奚草:“……”

“但我听说你这洗纹身不疼。”奚草做出这个决定后在网上看了好多家店,评价最好的就这家,尤其是洗纹身这块,她怕疼,所以就听人安利了这家店。

这会儿奚草又有点犹豫。

“你纹哪儿了还怕尴尬?”李碧怡平静开口:“胸上?”

奚草脸一红,“说什么呢。”

“一般不就那几个地方。”李碧怡列举:“胸上,后腰,大腿。”

奚草:“……”

沉默几秒后,奚草低声说:“屁股,能洗么?”-

黎青禾的爷奶家并不在云雾市里,到了以后还得坐半小时大巴去县城,但到了以后苏暗便给黎慕白那个号发了条短信。

黎慕白那边很快回复:【我们在云雾市第一人民医院。】

为了就医方便,她们都在市里。

苏暗又收到短信:【你到了?】

苏暗:【嗯,我现在打车过去。】

确认了那边说话的人是黎青禾后,苏暗又打了个电话过去,黎青禾接起来以后说:“我去门口等你,打车到北门。”

苏暗低低应了声嗯。

下午艳阳高照,苏暗坐在出租车里,忍住晕车的呕吐感,也没敢放下手机。

云雾市里的出租车司机擅长各类S弯,一个又一个小漂移和急刹不断击溃着苏暗的身体防线。

下车那一瞬,苏暗的脚有些软,但她抬起头就看见黎青禾站在不远处。

苏暗立马朝着黎青禾跑过去,黎青禾站在树底下,穿着条浅色牛仔裤,明黄色的宽松T恤,长发随意盘起来,有几根随风飘扬,看起来是很自由的形状。

在快要跑过去时,苏暗没忍住扶着一棵粗壮的树,弯腰呕吐起来。

黎青禾立马变了脸色,像一阵风似地跑来,抬手拍在她后背上,一下又一下。

似春风般温柔。

“这么想我啊苏暗。”黎青禾轻松地揶揄道。

第99章 告白39

苏暗以为自己来找黎青禾的十几个小时里已经足够狼狈,但没想到已经到了黎青禾面前还能刷新下限。

幸好她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除了为提神而喝下的咖啡,吐了几口后几乎全是酸水。

黎青禾揶揄完以后又给她递水,苏暗漱了漱口后抬起头再看向黎青禾,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仍旧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清冷模样,但嘴角微微翘起,看上去挺开心的。

苏暗却抿着唇,一直没说话。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黎青禾先开口,也先牵她的手,侃侃而谈,“这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炒菜店,口味清淡,适合你。”

苏暗拽了拽她的手,想说话却又想起自己刚才扶着树干狂吐的样子,太丢人了。

起码两天不想喝咖啡。

黎青禾回头,看向她的脸,眉毛微挑,“不饿?”

“还好。”苏暗尽量在说话的时候跟黎青禾保持距离。

比起吃饭,苏暗更想去洗个澡*,收拾一下。

黎青禾却捏着她的手腕,指腹突然紧紧压在她的脉搏上,“你心跳好快啊,苏暗。”

苏暗:“……”

黎青禾的话太过跳跃,苏暗跟不上,眉心微蹙,“嗯?”

“别扭什么呢?”黎青禾说:“跑着来找我很丢人吗?”

苏暗:“……”

沉默片刻,苏暗才道:“不是。”

但话说出口才觉得否认很无力,毕竟她从看到黎青禾以后,那股子提心吊胆的情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狼狈与尴尬。

以及在黎青禾面前丢人的难堪。

在喜欢的人面前,先是欣喜,后是窘迫。

苏暗也难以控制这种情绪,她知道挺让人讨厌的,可她确实如此表现,在黎青禾眼里可不就跟闹别扭一样吗?

黎青禾指腹拂过她的脉搏,没再逗她,“我带你去酒店洗漱一下。”

“你住在这附近的酒店?”苏暗问。

黎青禾嗯了声,“跟我妹住一起。”

但进了酒店后,苏暗另外开了间钟点房,怕遇上黎家人,动作还挺迅速的。

一进房间,苏暗便进了浴室,迅速洗了个澡,披着浴袍出来时就见黎青禾倚在浴室门旁边的墙上,指间还捏着一根烟把玩,但没有点。

似是在想事情,门一打开,她一惊,手里的烟下意识往身后放。

苏暗出来时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但起码身上清爽了。

迟钝的脑子也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开始转起来,目光扫过黎青禾全身,没看到伤口,倒是放心不少。

黎青禾抿了下唇,“我没抽。”

“我知道。”苏暗吸了吸鼻子,“房间里都没有烟味。”

烟盒还在桌上放着,一看就刚拆开不久。

苏暗睨了她一眼,温声问:“你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还行。”黎青禾说,“活着呢。”

苏暗听着她这回答直皱眉,但也知道黎青禾说话就这样儿。

对黎青禾来说,没死就算过得挺好。

就算过得差,她也不会说。

苏暗想起李碧怡跟她说的那些,轻叹口气:“想抽就抽吧,我等你抽完。”

“抽完干嘛?”黎青禾抬眼看她,“等我抽完烟你再抽我啊?”

苏暗疑惑地看向她,而后又跟听懂了似的,“也不是不行。”

“可得了吧。”黎青禾把烟一折扔进垃圾桶,伸出两条细长的手臂抱住她脖子,凑到她耳边说:“我就算不抽烟,你也能抽我。”

苏暗:“……”

苏暗盯着她看,四目相对。

没见到黎青禾的时候,脑子里构建了长篇大论,想着等会儿见了黎青禾要跟她说好多好多。

可真见了以后,万语千言都堵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红了眼睛。

对视良久,苏暗在黎青禾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不带任何情欲的,充满怜惜与愧疚的吻。

黎青禾没问她怎么匆匆而来,原因彼此都知道,至于更深的层面也问不出来。

倒是出乎意料地,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戛然而止。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黎青禾偎在她身前听她的心跳声,就像是擂鼓一般。

而苏暗抱着怀里的黎青禾,就像是抱着很珍贵的易碎的陶瓷娃娃,生怕用力就碎了。

钟点房里待了两小时,黎青禾独自去房间里给苏暗拿了套换的衣服。

又出门去吃饭。

出去以后,苏暗也一直紧紧拉着黎青禾。

倒是聊天恢复了以前的氛围,苏暗询问黎青禾爷爷的病情。

黎青禾漫不经心地说:“没多久了。这会儿在ICU里吊命呢,估计也就这几天的功夫。”

她们家人几乎都回来了,就在医院附近住酒店,生怕什么时候爷爷就走了。

人上了年纪,手术没法做,就只能看意志力。

前些年爷爷身体就不太行了,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这次不小心摔了一跤,更是直接摔进了ICU。

即便如此,家里人也还是舍不得拔管,就这么耗着。

医院一天下两次病危通知书,下得她们都快免疫了。

苏暗听见这回答愣住,“这么严重吗?”

“刚好摔到脑子了。他这也是发现及时,不然迟五分钟送到医院,现在都该吃席了。”黎青禾的语气听上去挺大逆不道的,“这两天也就能醒一会儿,家属们也就隔着玻璃看看。”

苏暗拧眉:“那你出来……”

“我在那,我爷也不会突然活过来。”黎青禾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苏暗:“……”

苏暗数次看向黎青禾,担心她的状态。

但黎青禾表现得很淡然,似乎对死亡这件事看得很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爷爷关系不好呢。

可苏暗知道,黎青禾跟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关系远超于跟黎逍游和周倾的。

苏暗已经不记得黎爷爷的样子了,只记得是个极为和蔼的老人,那年还给她塞了个大红包。

挺令人唏嘘的。

吃饭的时候,苏暗没什么胃口,长途奔波以及彻夜未眠都让她的胃没能倒过来时差,简单潦草地吃了几口。

但黎青禾却吃了一碗大米饭,看上去很有食欲。

苏暗见她喜欢吃,便一直给她夹菜。

出来后苏暗提出要去探望下黎爷爷,黎青禾却皱了下眉,思索片刻后道:“也行。”

察觉到她的迟疑,苏暗温声道:“要不我们先见一下你爸妈?”

“你确定?”黎青禾说:“他们现在挺忙,心里还窝着火,见了你还不一定把你怎么着。要真气急了打断你两条腿怎么办?”

苏暗沉默片刻,“那我就跪着。”

“嚯。这么豁得出去?”黎青禾轻笑:“来之前就想好了啊?”

苏暗点头:“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

“那都是道德绑架。”黎青禾说:“我可没见谁爱一辈子是因为别人给她跪着就爱了。”

苏暗:“……”

黎青禾的嘴总是这样一针见血的、毫不留情的说出真相。

苏暗说:“那我该怎么办?”

黎青禾拍拍她的肩:“没事,我不会让他们打断你腿的。你腿要是断了,我不也跟着倒霉么。”

这安慰在苏暗听来也不太靠谱,反倒更惴惴不安。

黎青禾的观点是直接把她带去病房外,见见奶奶,探望爷爷,反正也说不了几句话,就算她爸妈见了也不好在公开场合发作。

跟先斩后奏一个道理。

毕竟她家里其他人,除了黎慕白之外还不知道她跟苏暗的事儿。

但要是先见她爸妈,那事儿可就大了。

苏暗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先去见黎逍游和周倾。

先斩后奏好用,可不尊重。

到时候黎逍游和周倾更生气,她跟黎青禾在一起便更困难。

即便黎青禾真说要抛弃父母跟她私奔,她也不敢。

苏暗总是会想很多,为自己想,为黎青禾想,有余力的时候还会为黎逍游和周倾想。

苏暗不想做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虽然很多时候,她也做过。

但在黎青禾的事儿上,苏暗觉得自己挺正直的。

除了,喜欢黎青禾。

……

苏暗独自去见黎逍游和周倾。

黎青禾起先不同意,但拗不过固执的苏暗。

苏暗安抚她:“我会争取她们的谅解。”

“可我们没做错。”黎青禾说:“我们相爱是什么违背公序良俗的事吗?”

苏暗捏着她的手,把玩她的手指,温声道:“我在你家住了三年。”

寄居在黎家的三年,从根本上就注定了苏暗对黎逍游和周倾是有愧的。

吃穿用度都用他们的,反过来却跟他们唯一的女儿相爱了。

黎青禾却反捏住她的手,抓得很紧,“那也不许道歉。做错了事的人才需要道歉,除非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是错的。”

“怎么会?”苏暗平静看向她。

黎青禾回医院,苏暗订了家餐厅的包厢招待黎逍游和周倾,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但黎逍游和周倾都很准时。

他们出现在包厢门口,气压很低,两人表情都很冷,看向苏暗的目光也不似从前和善。

苏暗起身去迎接,黎逍游和周倾只是微微颔首打了招呼,维护着基本的体面。

能这样,苏暗已经很满足了。

招待黎逍游和周倾落座,苏暗将纸质菜单递给他们,“叔叔阿姨,你们看想吃些什么?”

“不用了。”黎逍游率先开口:“你约我们来,肯定是有话要说,直奔主题吧。话没说清楚,咱们谁都吃不下去。”

苏暗垂下眼,低声道:“抱歉,叔叔阿姨。我跟青禾在一起的事没有跟你们说。”

“只是这样吗?”黎逍游冷着脸道:“苏暗,我承张雨疏的情,把你从福利院带回家,不要求你怎样报答我们,但你也不能做这种……这种……”

黎逍游嘴微张,几次想说不要脸,又觉得有失分寸,结巴了两次后闭了闭眼,沉声道:“你跟青禾分手,没得商量。”

苏暗转头看向周倾,周倾亦轻叹一口气别过脸去,表示对黎逍游这个通知无声的支持。

说实话,周倾亦无法理解苏暗和黎青禾的感情。

对周倾来说,苏暗就像她的半个女儿一样。

虽然只在家中住了三年,但那也是朝夕相处的三年,更遑论黎青禾和苏暗。

更重要的是,她们两个都是女孩子……

同性恋这词在周倾耳朵里并不陌生,甚至她们还专门开过教育专会,让各学校如何引导青少年树立正常的择偶观,其中就包括了同性恋。

时代在进步,观念更新迭代,周倾也必须走在时代的前沿。

她听的时候是一回事,但事情真正落在她身上又是一回事。

两个女孩子……怎么能结婚!

法律都不允许!

分手是对她俩最好的选择。

或许现在她们不明白,但等以后就懂了。周倾兀自想着,这样做对她俩都好。

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隔了好一会儿,苏暗才不卑不亢地回应:“抱歉,叔叔阿姨。我们不会分手。”

苏暗咬了下唇,强壮镇定,拿出了十足的谈判架势,“我想问一下,你们不同意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我不是个男人吗?”

第100章 告白40

苏暗从未想过把遮羞布一把扯下是这么爽快的事。

她看着黎逍游和周倾的脸色不断变化,心中忐忑不安,却又隐隐有些兴奋。

苏暗思来想去,除却她在黎家寄居过三年之外这个因素,但这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她相当于是黎家父母看着长大的,更有保障。

苏暗不信,如果传出来的是姜顺跟黎青禾恋爱,黎逍游和周倾会气成这样。

归根结底,无外乎她不是个男人,她跟黎青禾是一对同性恋罢了。

但这事儿黎逍游和周倾两个知识分子羞于启齿。

在她们的传统观念里,女人是要结婚生子,古往今来,什么阴阳相和,相夫教子,再往前论二十年,像她这个年纪不结婚都快被叫一声大龄剩女了。

可这些东西真就对吗?

苏暗反正不认可,统统都是糟粕!

而苏暗一直不敢跟黎青禾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亦有这个因素。

所以她才能直接地猜中黎逍游和周倾的心思。

否则像她这样学历不差,长相不差,家世不差,工作也不算差的人,放在相亲界随便按在哪个男人身上,那都是高质量单身人群。

那黎逍游和周倾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甚至在气头上摔烂黎青禾的手机。

包厢里诡异的沉默。

许久,周倾轻呼出一口气,沉声道:“青禾被机构辞退了。你知道吗?”

苏暗微怔,回答:“我刚知道。”

周倾的语气相对黎逍游来说温和一些,却也是绵里藏针的,“你们这段关系影响到了她的工作,甚至是她的生活。所以早些结束这段关系,对谁都好。”

如果在没听李碧怡说那些话之前,苏暗听见周倾这么说或许会动摇。

但苏暗听李碧怡描述了这七年如何生活的黎青禾,她不认同周倾的说法。

“是吗?”苏暗淡淡地反问,“二位真的有了解过她的想法吗?”

“按照她的想法,那我们就不应该坐在这里跟你谈。”黎逍游有些冲地说:“应该给你俩办喜酒了。”

苏暗仍旧平静而淡然,比之前更从容。

她不疾不徐地摆出自己的条件:“目前我年薪在二十到三十万之间,存款有近百万,预计调任到明州来工作,年薪还会涨。

我父母那边不需要我操心,也没有其他需要花钱的地方,我可以在明州买房,也可以交付彩礼,不管是十八万还是二十八万,甚至是三十八万,我都可以出。”

听苏暗这样说,黎逍游怒目圆睁,周倾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们是因为钱吗?

但苏暗镇定自若,将她们的反应收入眼底,却仍淡淡道:“我可以签财产协议,可以给她买一份保险,受益人写她个人的名字,可以跟黎青禾去国外领证,如果国内不办酒席,那我就把办喜宴的费用打到黎青禾卡上,由她分配。

可以买三金,拍婚纱照,蜜月旅行,这些我都能做。”

“离谱!”黎逍游听不下去,打断她的话,“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娶黎青禾吗?”

“有何不可?”苏暗平静反问,“难道我作为女人,就不可以给黎青禾幸福吗?”

黎逍游厉声道:“诡辩!都是诡辩!”

苏暗抬眼看向他,不卑不亢,却也不退不让,“为什么是诡辩呢?世俗能给的我也能给,为什么我跟黎青禾就不行?”

黎逍游:“社会价值呢?她的工作因为这件事没了。”

“可以再找。”苏暗说:“她所在的机构不认可她的性向是一回事,另一回事不是因为爆出她性骚扰女学生吗?单是这件事,你们信吗?”

“当然不信!”黎逍游冷声道。

周倾也点头。

“可你们有跟她说吗?”苏暗沉声道:“从这件事发生以后,你们有安慰过她吗?她难道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吗?可为什么在你们眼中,她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我们可没有这样说。”周倾说:“你这是偷换概念。”

苏暗想,如果这是一场辩论赛,那可真是1V2还能全胜的酣畅淋漓。

苏暗微微摇头,“没有。在这件事里,她没有得到应有的安慰,反而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诋毁。你们作为她的父母,并没有安慰过她。

对她来说,就是不信任。”

黎逍游想说什么,周倾摁了下他的手,冷静地问苏暗:“你凭什么认为你能给她幸福?要知道,她换一个结婚对象能得到的社会认可度比现在高得多。”

“可您凭什么认为她跟我分开,再找一个就是男人呢?”苏暗反问。

周倾:“……”

黎逍游及时道:“我们会给她安排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他语气里的笃定让苏暗无语到想笑,因为在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的那对父母。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来不及生气,也来不及思考这话有多无理。

只是本能地觉得荒诞。

已经是一种黑色幽默般的荒诞了。

过了会儿,苏暗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淡淡道:“你们有把她当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周倾冷着眼说:“她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当然想让她过得幸福顺遂一点,这有错吗?”

“可那是你们以为的幸福。”苏暗说:“你们问过她吗?”

周倾轻呼出一口气,“你想教育我们?”

“您是教育家,我不敢。”苏暗说。

恍然间,苏暗像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坐在黎家的餐桌前,亦是如此,她坐在黎逍游和周倾的对面,跟她们辩驳黎青禾要不要复读的问题。

那年,她忐忑不安。

如今,她镇定自若。

不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在听过两人这番言论之后,觉得黎青禾现在跟她们关系变得缓和并非是几人可以互相理解,或是懂得了家庭关系的重要性。

而是黎青禾磨掉了自己的个性,懒得再去跟她们辩驳。

也就意味着,黎青禾失去了很多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她凭什么不能争?凭什么不能抢?

就像站在武明媚面前控诉她这些年的无理行为一样,她也可以替黎青禾“平反”一下。

不然,有些父母真的以为自己是多么优秀的父母。

包厢内的气氛愈发僵硬,黎逍游已经懒得再跟她争论:“算了,跟你说不清楚。我们一定会让青禾跟你分手的。”

“用什么威胁她?你们的生命?”苏暗轻飘飘地笑,带着几分嘲讽。

不屑写在脸上,刺痛了黎逍游和周倾的眼。

黎逍游拉着周倾就要走,苏暗却平淡开口:“您还记得,高三那年黎青禾在学校跟人打架,您却觉得是她在霸凌同学,扇了她一个巴掌吗?”

黎逍游顿住脚步。

苏暗娓娓道来,也把那些记忆从自己脑海深处拉出来,在讲的时候甚至有点鼻酸,“我被高年级的女生拉到树下,为我没做过的事挨了打。黎青禾知道以后才去找的茬,可你没好好问过她,却认为是她霸凌。”

周倾听到这些语气放软,却又有些急,“就算这样,你俩也不能发展成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啊!”

“您以为我没控制过吗?!我去了宜城,我接到她的电话跟她划清了界限!”苏暗也站起来,双眼猩红,“我七年没见过她一面!”

苏暗闭了闭眼,“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在那一天终止了。”

可是没想到,七年过去,反倒让她们对彼此的感情更深刻。

如果说之前苏暗还没意识到黎青禾对她有多重要,那奔波辗转的十几个小时里,她想的比谁都明白。

因为再没有什么能如此牵动她的情绪,让她整个人快要崩溃,却又迎头而上。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放弃。

放弃、分手,多简单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待在宜城的那几年里她黯然神伤过多少次。

离开黎青禾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快乐,反而经历了很漫长的戒断反应。

因为从小到大,除了黎青禾,再没谁坚定地选择过她。

在每一件事里,她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料。

黎青禾就像是她的围墙,将她困在里面,却也给了她最温暖的港湾。

曾经苏暗不懂,拼命想逃出来,可现在苏暗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却不如窝在黎青禾身边更好。

谁能想到时至今日,她人生里最闪耀的记忆是当初考完试,她考得不理想,独自闷闷不乐,黎青禾骑电瓶车载着她穿过风声微鸣的小巷,去吃自己私藏的小店。

跟黎青禾在一起的日子好坏参半,可没有黎青禾的日子,很难熬。

苏暗并非是什么都没想的愣头青,就跑到黎逍游和周倾面前,希望她们同意自己跟黎青禾的事。

相反,她想的很明白。

苏暗声音沉沉:“我退过很多次,可这一次,我没办法退。黎叔叔,周阿姨。”

她郑重其事地喊两人,"你们担心的社会认可度我确实没办法给,机构的工作没了我也歉疚,但我会用更好的去回馈她。

况且,黎青禾是什么人,你们再清楚不过,真是你们说让分,她就会分的吗?”

黎逍游和周倾同时沉默。

不就是因为知道黎青禾的性子,她们才会选择赴苏暗的约,企图从苏暗这里找突破口。

没想到又是铁板一块。

甚至周倾都快被说动了。

片刻后,苏暗膝盖软下来,在黎逍游和周倾面前跪下,两人顿时大惊失色,周倾去扶她:“你这是干嘛?”

“二位养我三年,确实也算是我的半个父母,做出这样的事我确实有愧,但我不悔。”苏暗没有站起来,跪得笔直,声音微颤。

一半是在伪装,一半是真情流露。

这种办法苏暗已经很久不用了,但再捡起来也不生疏。

“我愿意付出我拥有的一切跟黎青禾在一起。”苏暗承诺道:“你们不会找到比我更爱黎青禾的人。”

“那孩子呢?”周倾沉默了会儿沉声道:“你们两个能生孩子吗?”

苏暗心想,果然,繁衍才是结婚的本质。

但她肯定不能这样跟周倾说。

苏暗温声道:“如果青禾愿意,我们可以生,姓黎。”

她自己这个姓都不想要,如果有孩子一定是跟黎青禾姓。

但黎青禾估计不想要。

周倾松了态度:“青禾爷爷生病,我们现在没空处理这件事,等爷爷的事结束,你们两个一起回家,再议。”

苏暗站起来,“谢谢阿姨,叔叔。”

黎逍游冷哼了声:“我可没同意!”

说完便大步流星往外走,周倾快步追上。

等她们走后,苏暗倚在包厢的沙发上发了会呆,把情绪调整好才给黎慕白的手机打电话,是黎慕白接的。

苏暗怔愣:“你姐呢?”

“哎。”黎慕白轻笑:“当时我就看你俩不对劲,黎青禾还说我。怎么样?被自己打脸了吧。我该叫你姐呢,还是叫你嫂子啊,苏暗。”

苏暗:“……”

“你就叫我名字吧。”苏暗被揶揄地有点尴尬,又问了遍:“你姐呢?”

黎慕白说:“不知道,她说出门逛逛,还没回来。”

苏暗哦了声,准备挂断,结果包厢门被推开,黎青禾直接走进来。

“你找她有事?等会儿她回来我让她给你回电话。”黎慕白说:“放心,嫂子,我可是你俩最坚实的后勤!”

苏暗沉吟:“不用,我看到她了。”

黎慕白:“……敲!她说逛逛原来是逛去找你啊。”

苏暗:“嗯。”

说完便挂了电话,黎青禾气定神闲地朝她走过来,捡起桌上的糖果拆了一颗扔进嘴里,“看来谈的还不错啊。”

苏暗问:“你一直在外边等着?”

“不然呢?”黎青禾说:“要是她们要打断你腿,我得冲进来拦着啊。”

“那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见了?”苏暗问。

黎青禾点头,然后弯腰从沙发底下摸出拨打电话的手机,然后点了挂断。

苏暗:“……”

黎青禾抬眼朝她笑,又竖起大拇指:“苏大小姐挺爱我呀。”

苏暗被说得脸色微赧,别过脸不看她,转移话题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手机?又是什么时候放的?”

黎青禾却不依不饶地转过来,猝不及防地凑到她面前,“你愿意付出你的一切?这么爱我的话怎么不在我面前说?在她们面前说,她们能听懂吗?”

苏暗被说的耳朵都红了,口不择言道:“你这是非法监听。”

“不非法能听到这么好的内容?”黎青禾手指抚过她的下巴,那清清冷冷的嗓音就像是春日的柳絮钻进她的耳朵里,“我都想在你手机里放监听器,天天监听你。”

苏暗严厉拒绝:“不许。”

黎青禾蜻蜓点水似地在她唇上点了下,用近乎撒娇的语气道:“那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给我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