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告白31
苏暗总是惊讶于黎青禾的胆大妄为与不加掩饰。
这种“想你”“爱你”的话,她很难想象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倒是以前，为了更好的活下去，什么话都能不走心地说出口。
但现在,跟非要把前二十年丢失的自尊捡起来似的，所有的情感都收敛了起来。
尽管她此刻心绪翻滚,隔着屏幕也在想念黎青禾，却只是沉默片刻，温声道：“是很想了。”
黎青禾漫不经心地问：“你难道不想我？”
苏暗低低嗯了声,“想的。”
已然到了情感表达的界限。
黎青禾倒是不在意，打了个呵欠道：“睡吧。明天你还上班。”
苏暗第一次讨厌工作日。
尤其在深夜辗转反侧，开始思考去明州工作的可能性,有些坚持摇摇欲坠,次日早上闹钟还要准时响起,她整个人都略带崩溃。
工作日的早上会惩罚每一个喜欢熬夜的人。
以前苏暗不熬夜,早上还能坚持晨跑,但自从跟黎青禾开启夜聊以后，就没有在凌晨一点前睡过觉。
早上起来犯困，冷水往脸上扑两把都难以清醒,她却下意识地朝着盥洗室外边喊了声，“黎青禾。”
喊完以后空气都凝滞了。
苏暗也在瞬间清醒。
哪有什么黎青禾,家里就她一个人。
苏暗洗完脸后上妆，发现遮瑕已经没办法遮住她的黑眼圈了，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于是打了点腮红,妆也比之前更浓一些。
等到了工位，加大剂量喝了杯冰美式,苦涩的味道滑过舌尖，沿着喉咙进入胃里,苏暗竟在一瞬感到神清气爽。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适应能力真强。苏暗想。
一个月前她还觉得冰美式比中药都难喝，现在竟然已经适应良好。
就像她一个月前还对独身生活享受至极，如今竟然开始对黎青禾产生戒断反应。
苏暗也没想到她的戒断反应会这么严重。
甚至在上班时走神，同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她才回过神，略带错愕地看向对方，反倒把同事搞得不好意思。
那双无辜的眼睛盯着同事，同事拍了拍心脏道：“哎呦，Tammy，你长得要不要这么好看啊。”
苏暗抿唇，为自己的发呆道歉，“不好意思。”
“没关系。”同事把报表交给她，“这个你过一下，晚点交到那儿就行。”
同事指了指部长的办公室。
完了又跟她八卦，是不是在想调到明州的事，苏暗温声道，“没有。”
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真不去呀？这可是多好的机会，升职加薪了耶。而且到那边是初创团队，据说年底15薪。”
苏暗抬了抬眼，“有别人会去的。”
“听说Boss那边还是会优先考虑你。”同事道。
苏暗手上的动作没停，“为什么？”
“谁让你是咱们部门唯一的明州人呢。”同事说，“而且你学历高，年轻，能吃苦，最重要的是，上次总部那位来的时候对你特别满意。”
苏暗淡淡地笑了下，“随缘吧。”
话虽如此，但苏暗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不相信同事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这么多，就算最初的几句话是，但之后的那些也不会那么单纯。
不知道是谁遣过来打探消息的。
苏暗嘴严，温和笑笑，“谁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
之后便装作专心工作，没再管这些事。
苏暗度过很多个平平无奇的周一，但今天格外难熬。
不仅在工作中数次出神，甚至在上班的时候摸鱼看了这周五晚飞明州的机票。
来回四千块，还是经济舱。
这高价着实劝退，但苏暗来回翻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又觉得这个价格也不是不能接受，于是蠢蠢欲动买机票。
时间就在这样的纠结与徘徊中流逝了。
即便如此，苏暗的工作效率并没有降低，于是后知后觉她在这个岗位确实太没有挑战性。
调往明州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下班后，苏暗走出办公楼，感觉自己有些内耗，这种情况她一般都归结为想太多。
而终结这种情况的唯一方法是运动。
无论是游泳还是健身，只要让自己的身体疲惫不堪，就不会再去想这些问题。
所以苏暗决定去健身房。
去健身房的路上，她想起奚草。
目前这种状况，超出了苏暗的认知，她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如果让苏暗做决定，那一定是留在宜城，这是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可她目前被感情困住了。
想法开始有一些转变，所以想听听奚草的意见。
再加上奚草与舒叶分手也有一段时间，苏暗最近忙于谈恋爱，把奚草忽略了。
不过她跟奚草也不是每天都得联系的朋友。
苏暗给奚草发消息，都已经到健身房了才收到奚草的回复。
奚草痛快地答应：【好啊。】
苏暗在健身房挥汗如雨，练臂练背练腹，两个小时后才离开。
她运动的目的是强身健体，并非减肥，所以结束后就去了烤肉店。
跟奚草约在了两人都喜欢的烤肉店，走进店里，奚草已经坐在位置上，肉上了两盘，奚草都拿着夹子准备烤了。
苏暗刚一落座，奚草将卖相极好的五花肉放在烤盘上，发出呲呲拉拉的响声。
苏暗手边是一杯倒好的饮料，知道她不喝汽水，奚草给她倒的是酸奶。
苏暗温声跟她打招呼，奚草朝她笑笑，“最近还有空找我呢，苏大美女。”
“是有点忙。”苏暗也倒没否认，“你最近忙吗？”
“还行。”奚草说：“反正就那些事。”
许是从她眉眼间看出几分愁绪，奚草主动问她：“恋爱上遇到什么困难？让我来给你答疑解惑？”
苏暗：“……”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苏暗温声道：“还是去明州的事。”
苏暗把自己纠结与疑虑都一一与奚草说出来。
留在宜城是为从武明媚和苏盛的手里分一杯羹，亦有对明州的厌恶。
况且去做初创团队的一员会很累，与其这样她不如跳槽，比这能更快升职加薪。
奚草安静地听完，并未急着给她回答，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要回明州了。”
苏暗闻言愣住，错愕地看向她：“你现在的工作呢？”
奚草喝了口可乐，笑嘻嘻地说：“辞了。”
“法院是可以辞职的吗？”苏暗问。
“书记员又不是编制。”奚草说：“说白了我就是个合同工，只不过比较稳定而已。
刚好赶上明州中级人民法院招收法官助理，我上周去考试，这周出了结果，还在公示期。”
苏暗没想到奚草的执行力这么强。
她恍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跟舒叶真就这么结束了？她后来不是去找你了吗？”
“没用的。”奚草摇头，那双眼里还有悲伤，但她的背挺得笔直，嘴角向上勾了勾，“她犯的是我无法原谅的错误。”
“什么？”苏暗下意识追问。
问完才意识到这问题很没边界感，立马补充道：“你可以不回答。”
奚草咬了下唇，声音有点颤抖：“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把烤好的肉夹到苏暗盘子里，自己也低下头吃了一口，太烫了，让她顿时有点想飙泪。
深呼了一口气后，奚草才道：“出轨。”
苏暗：“？”
这更让苏暗震惊。
奚草看着她的惊讶笑道：“这么不可置信吗？”
苏暗很想说——舒律师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像奚草这样严谨的人，如此笃定这个原因那就是真的了。
这话对奚草来说很像是二次伤害。
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来揭过这尴尬的场面。
几秒后，奚草啧了声：“看来舒律师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很好啊。”
苏暗顿了顿：“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这种情况下，苏暗就不能保持客观了，最起码要站在她的朋友这边。
这是奚草用多次亲身经历教给她的道理。
奚草哈哈笑了两声，“确实。我一开始也不信，后来现实就像巴掌给我脸扇肿了。”
苏暗哑然。
奚草倒不需要苏暗的安慰，她早就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并且实现了注意力转移。
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她准备了一场难度很大的考试，还考出了不错的成绩，那都是她日夜备考的成果。
学累了就想想这件事，然后大哭一场，哭完就擦干眼泪继续学，告诫自己别再恋爱脑。
但真要说后悔为此留在宜城，也没有。
只是有点难受最好的年纪没有去发展事业，而是安于一隅，差点就把自己给温养废了。
这还是她这一个月来学习得出来的结论，因为她发现以前那些对她来说很简单的东西，现在学起来犹如在看天书。
她不止丢了爱情，还丢了很多东西。
一路走来，一路丢。
还好，迷途知返。
奚草站在过来人的角度跟苏暗说：“人们常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你能为这件事问我，说明你确实很纠结。”
奚草收起了漫不经心的姿态，正色道：“你们现在正是爱得正浓的时候，爱情啊，这段时间最甜蜜了。所以别错过咯。”
苏暗温声道：“即便你被背叛，却还是相信？”
“我不是相信。”奚草说：“我只是坚信人生是一场巨大的体验场。人总会后悔的，因为每时每刻都是选择，选了这条过得不如意就去后悔，那每时每刻都得后悔，我不喜欢。”
……
跟奚草吃完饭后，苏暗回到家先没洗漱，没有开灯，反而打开电视播起了那部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电影。
《何以为家》。
她上大学那年出来的电影，当年轰动一时。
苏暗看过一遍后被深深震撼，然后就成为了她最喜欢的电影。
心里有事犹豫不决的时候就打开看看。
良久，她拿出手机给黎青禾发了条消息：【你……愿不愿意来宜城？】
第92章 告白32
消息发出去,电影也演到了尾声。
健身结束后她跟黎青禾说过，要去跟奚草吃饭。
黎青禾说自己也要回家里，有可能会早睡,半小时前黎青禾就已经给她发了晚安。
所以现在苏暗盯着手机屏幕，一秒、两秒、三秒……就像是一场巨大的狂欢,但观众只有她自己一个。
坚持了一分钟，苏暗几次想撤回又忍住。
最终还是选择了撤回。
幸好，现在的社交软件都很智能。
知道人这种感性动物容易深夜emo,发一些容易让人社死的话。
所以体贴地给消息撤回时间延长到了五分钟。
苏暗感谢这个产品经理。
撤回以后，她松了口气，身子往前探从茶几上拿了瓶水,咕嘟喝了一口,这才稍微冷静。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苏暗内心默念三遍,看着手机时间已经指向00：32，她轻叹一口气，又是一个无眠夜。
她不禁想,当初是怎么觉得长大就会变好的呢？
并且那么笃定地认为，长大就好了。
就连黎青禾也跟她观点一致。
可现在,上不完的班，熬不完的夜，处理不完的家庭和感情问题,处处都是人情世故，权衡利弊。
甚至每一个决定都比当初更重要。
况且那时候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愿意弯腰低头，哪怕是下跪都能咬着牙跟人笑笑,但现在一点儿委屈都不想受。
苏暗不断剖析自我，思绪乱飞，感觉自己的大脑要过载，摁了摁眉心准备去洗澡休息。
结果刚起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微震。
黎青禾的消息发了过来：【我看见了。】
苏暗捏着手机紧张片刻，而后推测黎青禾是在诈她，如果黎青禾真的看见，那一定会顺着她那个话题往下聊，或者就当没看见。
毕竟那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苏暗没有沿着她的话题聊，反倒问：“你没睡？”
黎青禾也发语音：“刚眯了会儿，中途醒了。”
很好，那就确实是在诈她。苏暗想。
黎青禾又发：“我真看见了，苏暗。”
清清冷冷的声线带着点沙哑，语调微微向上扬，就像是用什么东西轻轻挠你的心一样。
让人痒得不行。
顿时思念更浓。
苏暗拍了下额头，强迫自己冷静，温声道：“你看见什么了？”
黎青禾：“真的要我说？”
苏暗：“你说说看。”
黎青禾轻笑一声：“我要是说了，那你撤回的意义是什么？”
苏暗：“……你也知道。”
“但我真的看见了。”黎青禾语气愈发笃定，听上去像是清醒了，“我从来不骗人，苏暗，你知道的。”
苏暗：“……”
这倒是真的。
黎青禾说了三遍，倒把苏暗说得不自信了，像是在一步步击溃她防线似的。
苏暗正思考该如何回答，黎青禾的语音又发了过来：“你确定要我说？”
还是别说了。
苏暗轻叹一口气：“继续睡吧，当做了个梦。”
没再跟她拗着来，生怕黎青禾那倔劲儿上来，更怕黎青禾是真的看见了。
苏暗拿捏不准，于是退了一步：“好梦。”
“要真是做梦。”黎青禾感慨似地说：“还真是个好梦。”
苏暗去洗了个澡，氤氲的雾气扑在她身上，脑子里却还是那个问题，可没有答案了。
她不知道黎青禾到底看没看见，更没勇气去追问黎青禾。
有些东西，转瞬即逝，比如勇气。
苏暗时常觉得她的勇气有限，所以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很谨慎。
黎青禾已经是她谨慎的人生里唯一的一次意外了。
苏暗洗完澡回房间，就看见黎青禾给她转发了一条视频，也是一个人体彩绘师，有十几万粉，在她们这个冷门的赛道里算是大博主。
对方也是平平无奇一条视频，却有十几万赞。
苏暗给黎青禾拍的那条视频还没剪完，估计要剪得好看起码一周，毕竟苏暗还上班。
黎青禾倒没期待成品，只问苏暗有没有考虑自己也做一个号。
苏暗问：“做什么？”
“你的那些摄影作品。”黎青禾：“都挺好看的。”
苏暗：“没有故事性。”
网上的很多摄影博主，都是要出镜拍一个小故事的，这样才能留客，单纯的照片博主并没有吸引力，而且以她现在的精力最多经营一个账号。
苏暗将这些都跟黎青禾说明，以前其实两人短暂讨论过这个话题，但此时说起来又是滔滔不绝。
从这个话题延展开，苏暗和黎青禾都聊起了自己工作上的一些事。
还是由黎青禾开的头，说她做这行兼职经常能遇见些不大不小的明星或者网红，那些摄影师的水平真不敢恭维。
像之前苏暗见到过的在现场吵起来的事儿还不少。
雇主和摄影师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甚至都有报了警的。
黎青禾见多了以后非常淡定，而苏暗总觉得自己工作挺无趣，但黎青禾挺感兴趣的，还问她怎么一个金融毕业生去做了运营。
寂静深夜，苏暗的情绪也很沉稳，把当初选专业前发生的那些事娓娓道来。
这件事她怄气了一年，在大一那年她无限理解黎青禾的情绪。
没人能不跟父母怄气，除非她没有父母。
这句话的含金量仍在不断增加。
临近毕业，苏暗还在等武明媚安排她进公司，所以当时没像同学们那样去投简历，进金融公司。
但后来的事一阵唏嘘，匆忙之下苏暗进了这家企业。
苏暗的雄心壮志就这样被一点点磨平。
再聊起来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剩平静。
反倒是黎青禾听完皱眉，冷声道：“有些人就不配生小孩。”
苏暗低低嗯了声。
黎青禾忽然问：“那你呢？以后会想要小孩吗？”
苏暗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随口一问，回答我就行。”黎青禾说。
苏暗：“……”
“我不想要。”苏暗说：“坚定不生。你呢？”
黎青禾笑：“你都不要，我当然也不要。”
苏暗顿了下，又问：“你爸妈会同意吗？”
“随便。”黎青禾无所谓地说：“身体是我的，子宫也是我的，他们管不着。”
仍旧是我行我素的答案，十分黎青禾。
……
周二仍旧难熬。
苏暗想辞职了，第一次如此渴望休假。
她甚至打开日历翻看自己还有多少天年假，算一算，也攒了十天。
这一把直接休了去明州待十天，光是想想也觉得开心。
但洗了把冷水脸后又清醒过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班。
刚坐下就收到奚草的消息，【预计下下周我回明州任职，到时候要一起回明州吗？】
苏暗想都没想地回：【怎么回？】
发完以后拍了下额头。
当然是坐飞机。
这么远难道还开车吗？
真是熬夜熬糊涂了。
结果下一秒，奚草发：【我爸妈开车过来接我。一路上四个人轮番开车，第二天也就到了。】
苏暗一懵，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奚草爸妈来为她撑场面了。
苏暗：【你爸妈知道你跟舒律师的事了？】
奚草：【嗯。也该让她们知道，不然总问我。】
尽管可以免费蹭车，但苏暗还是选择不去参加她家的家庭活动，只跟奚草说去了明州约饭。
奚草笑着发语音：【那你到时候可得把初恋姐带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风华绝代的绝世大美人儿。】
后边这句奚草还学着《武林外传》里佟掌柜的语气，“美人儿”三个字咬得贼重。
苏暗没理会她的调侃，只道：【看情况。】
在奚草爆锤她的表情包里结束了聊天。
苦涩的黑咖啡唤醒了苏暗不太美妙的一天。
像这种日子苏暗又过了两天，每一天都在徘徊与犹豫中度过，不断打开购票软件查看周末往返明州的机票，直到把三千多的机票看到六千块。
快要直接断了苏暗的念想。
只不过苏暗转念一想，以前这种价位的机票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畴，如今也是惦记上了。
在周中她还抽空回了趟苏家探望武明媚，武明媚术后恢复得不错，家里两个小的有保姆帮忙当，武明媚也就是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其他方面不用她担心。
苏暗是背着那个Dior包包回去的，因为那天刷完卡后，武明媚旁敲侧击地问她买了什么东西，苏暗装作若无其事地背回去给她看。
武明媚倒是没再说起这件事，反倒问起了她恋爱的事，试图从她口中撬出点什么信息。
苏暗一向嘴严，淡淡地揭过这个话题。
但武明媚话锋一转，温声道：“你想不想换份工作？”
苏暗怔住：“嗯？”
“公司之前不是在为销往海外做努力嘛。前些年准备过一阵又搁置，现在总算有些眉目。
国际商务贸易部门那边现在空出一个管理岗，做供应链方面工作的，跟你专业对口，怎么样？有兴趣吗？”
武明媚态度前所未有的柔和，并且抛出了极好的条件：“工资比你现在高，管理岗的话十四薪，年假半个月，做得好的话还会有年底奖金。”
苏暗更加疑惑，这么好？没其他条件吗？
她默不作声地等着，果然，一分钟后武明媚继续道：“只不过公司的国际贸易物流园和供应链基地工厂建立在明州，前两年明州市政大力引进企业，我跟你爸爸去考察过之后就在那边设了厂。”
苏暗挑了下眉：“所以现在是想把我送回明州？”
武明媚皱眉，“我没有这个意思。”
苏暗喉头堵了很多话想质问，但在触及到武明媚的那张脸后又咽回去了。
门外又传来苏如茵和苏衡宇稚嫩的童声，又甜又活泼地喊着妈妈。
苏暗脸色有些难看，起身说自己还有事便离开。
之后两天都没回过武明媚的消息，心情郁郁。
很明显，武明媚在跟她划清界限了，很清楚地告诉她，家里的企业以后会是苏衡宇的，再不济也是苏如茵的，没她的份。
苏暗从始至终都是个外人。
周五早上，宜城下了场大雨，气温骤然而落，苏暗又从柜子里拿出外套穿上。
未料想一出门就看见地上淅沥沥一滩水，一抬头就看见只落汤鸡。
黎青禾站在门口，眼底两圈乌黑，头发湿漉漉的，她用手一拧竟然有水，暴躁不耐烦的黎青禾抬眼看向苏暗：“你去上班，我在你家等你回来。”
苏暗愣住，许久没回过神。
黎青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人傻了？”
苏暗抬手掐了把自己的脸。
疼，不是做梦。
“傻不傻啊。”黎青禾说：“不疼？”
话音刚落，苏暗往前半步直接抱住她，也不嫌她身上沾染着水气，带着她最讨厌的雨渍。
黎青禾却没抱她，双手悬在空中：“一会儿衣服湿了，我身上凉。”
“你怎么来了？”苏暗低声问，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哽咽。
黎青禾顿了几秒，手才落在她温暖的腰上，沉声道：“都说我看见你发的消息了。”
苏暗发懵：“嗯？”
“你不是想让我来宜城吗？”黎青禾理所当然地说：“我来了。”
虽然迟了两天。
第93章 告白33
黎青禾的到来让苏暗始料未及。
那场湿漉漉的雨好似就这样下进她心里,尽管黎青禾面无表情地催促她去上班，她还是拿出手机跟领导请了假。
黎青禾见状不由得皱眉，可言辞间却带着笑意：“不怕被扣工资啊。”
“不会。”苏暗说。
苏暗把她拉进家里,埋怨这场雨下得太大。
黎青禾在浴室里洗澡，苏暗从柜子里拿出最好的睡衣站在浴室门口等她,黎青禾能看见磨砂门外隐约的轮廓。
黎青禾洗了头发后大声叫她：“要不你进来吧。”
苏暗没听见她的话，“啊？”
黎青禾拉开门，外边的冷气骤然吹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细嫩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苏暗急忙把她推进去,又隔着门跟她说话：“要什么？”
“让你进来。”黎青禾说。
浴室里花洒还在发出淅沥沥的声音,就像是一场缠绵悱恻的雨。
苏暗仍旧感觉自己的大脑晕乎乎的,尚未完全消化黎青禾突然出现在宜城的这件事。
黎青禾看她这样,心里挺开心的,但面上却不显，跟没事人一样调侃苏暗：“听不懂我的话？”
苏暗闷声道：“不用，我等你洗完。”
她怕进去后被闷得喘不过气,但真的很想亲亲黎青禾。
不仅想吻她的唇，还想把她抱紧,亲吻她白皙的每一寸肌肤。
尤其刚才黎青禾猝不及防拉开浴室门的那刻，苏暗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收紧，就连腹部都莫名变得燥热。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喜欢一个人一定会产生生理欲望。
这欲望随着心脏跳动的频率而飙升。
苏暗怕进了浴室就难以自控……丢人。
之前还嫌黎青禾跟她见面就知道□□，可现在她更加难以克制。
苏暗的心情复杂到现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这两天本就因为武明媚的话而让她难以自抑的心情低落和烦闷，可又找不到人诉说这种感受。
而她一次次犹豫,一次次徘徊，纠结着要不要去找黎青禾。
机票看得越来越贵，愈发让她又斤斤计较。
但这一刻，黎青禾出现了。
苏暗看见黎青禾，心底不仅欣喜，感动，还有种难以言说的委屈。
就像高一那年，她独自一人在空荡的教室里画着难画的黑板报，不服输的她画了一次又一次，原本以为是她要完成难看的黑板报，结果黎青禾出现在教室门口，三下五除二地画完了。
就像高二那年，她不敢让人看见自己被路张漾霸凌，但黎青禾会在看见她脸上的伤口后，找个由头去跟路张漾打架打到教务处，还为此挨了黎逍游的巴掌。
就像高三那年，她题海战术刷题刷到恶心想吐，压力巨大，黎青禾会跟她说：“你闭着眼都能考个不错的大学，别太为难自己了。”
苏暗的人生里有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刻，所以她只能活得自私、谨慎、小心翼翼。
她在那些寄宿家庭里学到了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毫无保留的付出一切。
可黎青禾却对她做到了。
黎青禾洗完澡出来，单手用毛巾擦着头发，身上还有未散完的水汽，一抬眼却看见了苏暗微红的眼睛。
黎青禾动作一顿，“怎么了？”
苏暗把睡衣递给她，让她换下身上的浴巾，“没事。”
黎青禾却没要她的睡衣，淡淡道：“这样更方便。”
苏暗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肌肤，被水汽蒸腾过的皮肤更柔嫩，就像是刚刚成熟的蜜桃，还沾惹着初晨的露水。
方便什么，不言而喻。
“你很累了。”苏暗温声道，拼命压下了自己的欲望。
黎青禾轻佻笑道：“这么为我考虑？”
“早班机很累。”苏暗说：“我陪你睡会儿。”
“可你问我了吗？”黎青禾伸手挑起她下巴，“我有说我很累吗？”
“你看起来很累。”苏暗说。
黎青禾忽地凑近她，冰凉的唇贴近她的脸颊，擦过她的耳垂，惹得苏暗整个人都有些颤栗，差点站不稳。
“这事儿我又不需要出力。”黎青禾说。
……
刚拉开不久的窗帘再次拉上，窗外雨雾蒙蒙，整座城市都被大雾笼罩。
大雨滂沱，空气潮湿。
房间里混杂着沐浴乳的玫瑰香和体味，雨打玻璃的声音和喘息声交杂在一起。
苏暗所有隐匿的情绪都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情事里释放出来。
黎青禾没问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心情不好，只勾的人欲罢不能，在苏暗额头的汗珠掉下来的那瞬，她伸手接住，调笑道：“这要是你的泪就好了。”
苏暗嗤道：“这是什么癖好？”
黎青禾勾了勾唇：“感觉你想哭，所以想让你哭。”
苏暗凑到她耳边咬牙道：“我先让你哭。”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黎青禾挑衅。
黎青禾情绪爆发出来的那刻，眼角的泪掉在枕头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苏暗竟也真的掉了一滴泪。
还挺莫名其妙的，但她的情绪好了很多。
黎青禾也真接住了她的泪，身体疲惫嗓子都喊哑了，却将那滴泪舔了一口，“啧，真咸。”
苏暗吻她的唇，黎青禾抱住她汗津津的后背，掌心沿着她的背脊划过，落在她的尾椎骨上，淡淡道：“苏暗，我真想死在你怀里。”
苏暗闻言身体一僵，脸色顿时就变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黎青禾无所谓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舒坦。”
“收回去。”苏暗说。
黎青禾盯着她看，那双瞪圆的眼睛真好看，真可爱，黎青禾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苏大小姐，我说想跟你做/爱也不行？”
“你说你想死。”苏暗冷声道。
黎青禾：“一种夸张的语气罢了，就只是想跟你做，不停地做，真爽。”
苏暗又不高兴，“你就只是想做？”
“你不想？”黎青禾反问。
苏暗的情绪陡然急转直下，“可我不止是想做。”
“那你还想干嘛？”黎青禾又问。
苏暗：“……”
她也不知道，但她一直觉得爱情该是灵魂上的共振，不该是身体上的欲求不满。
可今天她确实是先满足了身体的欲望。
也不止是今天。
“我们聊人生聊理想？”黎青禾笑着问。
苏暗：“……”
黎青禾看着她紧抿的唇，手指在她背上掐了下，“苏暗你真难伺候。”
苏暗侧过身，在一旁躺下，“你累了？”
黎青禾摇头：“真可爱。”
苏暗：“？”
黎青禾的话莫名其妙，苏暗听不懂，跟不上她的思维。
但在一瞬察觉到自己太情绪化了。
跟黎青禾在一起的时候，情绪越来越多，来得快*也去得快。
黎青禾一句话，能让她上天堂。
一句话也能让她下地狱。
爱情，可真是个神秘又奇怪的东西。
黎青禾却觉得她更可爱了，凑过去像树袋熊一样抱住她，“苏暗，我没跟你说过吧。”
“什么？”苏暗问。
黎青禾偎在她身上，风轻云淡地说：“我爱你。”
苏暗一怔：“嗯？”
“我说，我爱你。”黎青禾又说。
苏暗没有说话，在等她的后半句。
一般人说了这话后不都得跟一句——你呢？
苏暗都已经在心里酝酿很久了，她想她爱黎青禾。
从喜欢变成爱，情绪随着她游走。
所以准备好了回答。
却没想到，黎青禾不问。
黎青禾向来我行我素，就连告白这种事都是，我只负责说我爱你，不会去问你爱不爱我。
就好像你不爱我也不会影响我爱你。
苏暗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黎青禾的后半句，她忍不住催促道：“还有呢？”
“没了。”黎青禾说：“就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好舒服，做的我好爽。”
苏暗：“……？！”
“就只是做的很爽吗？”苏暗语调不自觉拉高。
刚还觉得自己泡在蜜罐里，踩在云上，这会儿又有点生气了，苏暗心想，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这颗心。
她这颗心似乎已经跟着黎青禾走了，一步一步，沦陷进去。
完蛋。
真是让人开心又难过。
苏暗看着冷淡平静的黎青禾，恨不得在她身上狠狠咬一口来泄愤。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在她柔嫩白皙的胸口上狠狠咬下去，顿时有了草莓印。
黎青禾却摸着她的头发，“再多咬几口。”
“另一边也来点。”黎青禾说：“不然不对称，我有点难受。”
苏暗：“……”
苏暗感觉自己被调教了，但没有证据。
听到黎青禾这几句话，让她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黎青禾可真会说话啊！
苏暗气得堵住她的唇，黎青禾却只是眯着眼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苏暗顿时又不气了。
湿漉漉的长吻结束，黎青禾看起来已经非常疲惫困倦了，苏暗立刻又心疼起来，抱着她去洗了澡，刚回到床上，黎青禾便睡着了。
她窝在床上，只占了很小的一点位置。
苏暗躺在她身边，无比有安全感，手臂一伸就把她抱进怀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人真是奇怪，没钱的时候想要爱，有爱的时候又想要钱。
因为苏暗刚才躺在那的时候，脑海里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千金不换。
刚才还看黎青禾有点生气，但现在又觉得她真好看，苏暗目光灼灼地盯着黎青禾看了好久。
额头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睡着的样子也很好看。
怎么会有人如此精准地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苏暗就连抱她的力道都有点不知所措，怕重了又怕轻了。
独自折腾了好一会儿，苏暗兀自拍了下额头。
苏暗心里骂道：真是病得不轻，苏暗。
可她真的好爱黎青禾啊。
她想跟黎青禾结婚，如果法律允许的话。
第94章 告白34
苏暗事后总结了一下自己的这种状态,用当下流行的一个词来说就是——上头。
这种患得患失，时而开心、时而难过、时而烦闷、时而暴躁的情绪被统称为恋爱综合症。
再直白点就是她开始在意了。
所以黎青禾的每一句话都能牵动她的神经。
意识到这点后，苏暗微微叹了口气,抱着黎青禾的手松动几分，下意识想退回到让自己觉得安全的位置。
但很快,黎青禾往她的怀里凑近几分，苏暗犹豫片刻，伸手又抱紧了她。
算了。
抱紧舒服。
……
周五请假的好处就是三天假期。
白天苏暗跟黎青禾睡得天昏地暗,仿佛要把这个星期熬的夜都补回来似的，一觉睡醒已经傍晚。
雨停了以后的夕阳晚霞弥漫，染红半边天空,就连气温也舒爽很多。
黎青禾醒来以后没看到苏暗,起床摸向手机,发现苏暗给她发了消息：【我去买菜,有什么需要的发给我。】
黎青禾心想能有什么需要的,点外卖就行。
她起身拉开窗帘，对着窗外绚烂的晚霞发了会儿呆，手机微震,收到了李碧怡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没？】
黎青禾：【在宜城。】
李碧怡：【……】
看得出来，李碧怡的无语溢出了屏幕。
黎青禾却不在意：【什么事？】
李碧怡发了条语音：“妙音和铃铃来了,我想着凑一起吃顿饭。”
“巧了不是。”黎青禾说：“我今早刚飞过来。”
“那就下次。”
李碧怡没评价她这行为，只是揶揄了句：“不是说要钓着她吗？你就这么钓的？我怎么感觉是你被钓了一次又一次啊。”
黎青禾啧了声，“你没看她今儿看见我那样,快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李碧怡：“行，你说是就是。”
黎青禾跟她说到时候见了妙音和铃铃,替她也问声好，要是把两人带去姜顺那儿玩,记她账上就行。
李碧怡：“？”
李碧怡秒懂，“行，晚上我保证不打扰你，也不让她们打扰你。”
黎青禾：【上道。】
李碧怡发了个吐槽的表情包，黎青禾笑着把手机扔到一边。
说来也是唏嘘，妙音和铃铃、小路、胡帆当初组了个草台班子乐队，叫「妙龄女子」。
还在互联网上小火过一阵，但后来妙音毕业，小路烧烤摊忙着扩张，胡帆和铃铃上班忙碌，就那么解散了。
乐队解散后，几人联系也就没那么密切。
黎青禾当初纯粹是沾了李碧怡的光，才跟她们有所交际，到现在联系的也就妙音和铃铃。
妙音去年签了家经纪公司，在做歌手，不温不火，勉强生活。
铃铃上了几天班后觉得无趣，家里给钱让她开了家花店，黎青禾才知道铃铃是个小富二代。
刚回完消息，苏暗便回来了。
她买的是火锅食材，准备涮火锅吃。
黎青禾也来厨房跟她一起忙活，两个人配合得还挺默契，谁都没说话，但眼神一对视就觉得黏糊糊的。
苏暗不知道黎青禾有没有这种感觉，反正她看着黎青禾就会不自在。
这种并非是尴尬的不自在，而是不自觉想亲她，想抱她，想拐她上床的那种不自在。
所以到后边她主动避开了这种对视。
苏暗正在洗菜，黎青禾从后边抱住她，脑袋靠在她背上。
水流无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切都美好到不像是现实里会发生的事。
不像会发生在苏暗身上的事。
苏暗手上的动作停下，温声道：“怎么了？”
“饿了。”黎青禾说：“闻到火锅味饿得不行。”
“很快就好了。”苏暗说：“中午醒来的时候我应该把你叫起来吃饭的。”
“那我会发火。”黎青禾说：“我有起床气。”
苏暗：“……”
“那也该让你吃点东西。”苏暗说。
黎青禾脑袋磕在她背上，一下下轻点，“现在就刚刚好。”
黎青禾在桌前等待开锅，顺带点了两杯奶茶。
外卖送上门的时候，火锅正咕嘟咕嘟冒泡泡，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起，餐桌上方昏黄的吊灯洒下昏黄的灯光。
苏暗下菜，黎青禾从锅里挑起一筷子，先夹到了苏暗碗里。
苏暗让她先吃，黎青禾却道：“你是出力的，多吃点。”
苏暗：“……”
苏暗脸一红，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黎青禾是真饿了，到后边吃得顾不上说话。
吃完后，她懒得动，让苏暗等她休息好，她再去休息。
苏暗的行动力更强，起身把桌子收拾了，然后问她想不想出门走走，外边天气很好。
黎青禾想摇头，但看着苏暗略显期待的眼神，点头：“可以。”-
走在熟悉的街上，苏暗开始没敢去牵黎青禾的手。
尽管两人做了很多亲密的事，可走在街上牵手这事儿，苏暗也就敢在陌生的城市里做做。
真到了熟悉的环境里，她有点犯怵。
还是走了两个路口后，有辆电动车突然蹿出来，在后边摁了声喇叭，苏暗直接把黎青禾拽到自己身前，从后边环抱住她，将她护在怀里。
那电动车疾驰走过，苏暗还是吓了一跳，冷着脸说了声：“这儿的人骑电瓶车都跟上赶着去投胎一样。”
黎青禾抬眼看她，苏暗有些不自在，却不敢让她走在外边，自己走在外边，犹豫了下抓住她的手。
黎青禾仍旧在看她。
苏暗沉声道：“怎么了？”
黎青禾笑：“第一次听你骂人，挺新鲜。”
苏暗：“……”
“很稀奇吗？”苏暗反问。
黎青禾嗯了声：“感觉你脾气时好时差的，但从来不骂人。”
就连当初被路张漾和纪钟玉欺负成那样，都没骂过。
“可能是被气到了。”苏暗说：“差一点点他就撞到你。”
黎青禾无所谓地说：“又撞不死。”
苏暗顿时冷下脸，黎青禾问：“不喜欢我说这句话？”
“不想让你说什么死呀死的。”苏暗说：“不吉利。”
“没想到你还这么封建迷信呢。”黎青禾说：“一直说死又不代表会死。”
苏暗正要解释，黎青禾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挺开心，说明我对你特别重要，是不是，苏暗？”
苏暗沉默片刻。
黎青禾没准备听到她的回答，反正这么似有若无地撩拨一下，挺开心的。
但没想到，过了会儿，苏暗低低地嗯了声，而后似是又觉得这样不够，笃定又诚恳地回答道：“很重要。”
散步到街上没什么人时，苏暗才又带着黎青禾回去。
一看手机，步数刷了一万五，还真是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却不觉得累。
回去路上，苏暗手机微震，是武明媚打来的微信电话，苏暗皱了下眉，挂断没接。
隔了会儿，武明媚又打了过来。
苏暗仍旧挂断。
黎青禾没问她怎么不接，毫不关心地往前走。
下过雨的盛夏夜晚，空气里浸润着水汽，摇曳晃动的树影看起来很自由。
武明媚的电话没再打来，反而是发了条十几秒的语音。
苏暗也没听，继续跟黎青禾往家走。
走回去时倒感觉累了，黎青禾更是累得不想说话，还剩一公里时，苏暗抬手叫了辆出租车。
黎青禾一怔，而后直接跟着上了车。
她走不动一点，这是她一个月的运动量。
回去路上，车里在放情歌。
很巧，是梁静茹的《勇气》。
苏暗听着觉得旋律耳熟，跟着哼唱两句后才想起来歌名，反倒是黎青禾靠在座椅上轻哼起来。
司机师傅调侃道：“你这专业的啊，这么好听。”
黎青禾淡淡道：“随便唱唱。”
苏暗侧眸看向黎青禾，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咔嚓拍下一张实况。
那一刻黎青禾在跟着音响里唱——
“我的心一直温习说服自己
最怕你忽然说要放弃
……”
第95章 告白35
苏暗牵着黎青禾走在熟悉的小区路上,沉默了小半路，回来时苏暗就总想跟她说些什么。
正好黎青禾看到一棵树，问她是什么品种。
苏暗侃侃而谈,给她介绍着小区的每一个植株。
起初苏暗刚搬来时也不认识，但她每周休息的时候会下楼跑步,每次热身时都会看树上挂的介绍，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
两人借着植物的话题延伸。
黎青禾说明大有海棠园，每年到海棠开放的季节都有很多游客前来,就在她去上课的那条路上，所以她特别讨厌海棠花开的季节。
苏暗很少听她提起大学生活，温声询问：“除了海棠花呢？明大还有什么？”
“没什么印象。”黎青禾顿了下又补充道：“食堂挺多的,味道还不错。”
“宜大食堂的饭菜也不错。”苏暗牵着黎青禾上楼,“改天有空可以带你去吃。”
黎青禾嗯了声：“明天呢？”
她从来不听改天、以后的承诺,就要坚定落实在某个日期。
当然,越近越好。
苏暗稍加思索,“可以。”
话音刚落，就听见清脆的一声喊：“姐姐。”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姐姐姐姐~”
苏暗和黎青禾双双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
武明媚和两个小孩。
黎青禾只在视频里见过这俩小孩,还是闭着眼的模样，这会儿陡然出现在眼前,给她吓了一跳。
更多的还是厌恶。
黎青禾这人很少做到爱屋及乌，恨屋及乌倒是可以。
但她见到武明媚后也没打招呼，不卑不亢地站在苏暗身边,什么都没做。
苏暗怔愣几秒后回过神来，“你们怎么来了？”
武明媚质疑她不接电话的话都到了嘴边,结果看见了黎青禾，眼神又落在她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心里有些犹疑,却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对于曾经见过的人，武明媚的记忆一向很好，尤其黎青禾的个性那么强烈。
武明媚一眼就认出了黎青禾，心里的不满愈发强烈，苏暗这些年竟然还一直跟明州那边联系，跟黎青禾的关系还这么好。
果然，养不熟。
半路要回来的孩子就是养不熟。
武明媚心中积郁的那口气，在开口那一瞬就显露无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忙得很。”
苏暗哦了声：“手机静音，没听见。”
她甚至没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也没去给武明媚证明。
越过围在她腿边的苏如茵和苏衡宇，苏暗指纹解锁房间，还没有邀请，苏如茵和苏衡宇就进了家。
武明媚犹豫了下也进去，但没往里走，站在玄关处道：“她俩想你想得不行，给你打电话也没接，我就只能把她俩送来了。”
苏暗瞟了眼黎青禾。
之前两小只也不是没来她这住过，一般就跟她挤在床上，或是她把两人哄睡后，再去沙发上睡。
两小孩在苏暗这不算难带，但苏暗这只有一个房间，如今黎青禾也在，很难安顿。
到底是让两小孩睡沙发，还是让她和黎青禾抱着睡沙发？
真是个难题。
黎青禾面无表情，似是在表达——与我无关。
苏暗夹在中间难做，脸色微冷，沉声道：“我这里有人在，这周不太方便。不然下周？”
武明媚也看向黎青禾，就跟刚见到她一样，扬着抹笑打招呼：“这是……青禾？”
黎青禾嗯了声，向她微微颔首，看在她是苏暗亲妈的份上打招呼：“阿姨好。”
“我刚都没有认出你。”武明媚说：“越长越漂亮了。那时候就漂亮，现在更是亭亭玉立。来找苏暗玩吗？”
“嗯。”黎青禾说：“玩几天。”
希望她能懂事点，别把两个小东西放过来。
“苏暗，你也是的。”武明媚客套起来，她很擅长做这种事，语气温和，从容不迫，摆出长辈姿态：“青禾过来玩，你把她带回家看看，我们也好招待青禾。”
“再怎么说也是从明州远道而来的客人。”
说着，还让苏如茵和苏衡宇来跟黎青禾打招呼。
黎青禾从始至终都淡淡地应答，也没对两小孩多亲昵。
一时间，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武明媚又提议道：“苏暗这里小，住不下，咱们回家里住吧，明天我让保姆做几个你爱吃的菜。青禾，你看呢？”
黎青禾吸了吸鼻子，“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
找个理由拒绝已经是黎青禾很给面子的行为了，苏暗亦帮腔道：“我照顾她。等下周吧，我有空会回去。”
武明媚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苏暗，弟弟妹妹很想你。”
苏暗却看向她：“但我这里有事。”
“姐姐。”苏衡宇向来没眼色，拽住苏暗的衣摆，“我们不能在这里住吗？我想跟你一起玩。”
“姐姐有事。”苏暗说：“家里有客人。”
苏衡宇看了眼黎青禾：“不要她。她凶凶的。”
“弟弟！”苏如茵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乱说什么！”
黎青禾闻言笑了，看着一脸委屈的苏衡宇，忽地俯身到他面前，伸出双手扮鬼：“哇！你说对了！我还会吃人！”
苏衡宇更怕了，直往武明媚身后缩。
黎青禾却不在意，“怕了就回家去。”
治熊孩子，黎青禾从小到大都没怕过。
那会儿她爸妈是不敢带小孩回家来做客的，因为肯定会被她吓走。
武明媚看着苏暗和黎青禾的模样，眉头紧皱，沉沉喊了声：“苏暗。”
“嗯。”苏暗应答，却不多说一个字。
就这样对峙僵持了好一会儿，苏如茵拉了下武明媚的手：“妈妈，我们回家吧。”
而后又朝黎青禾道歉，“姐姐，你长得真漂亮，跟我姐姐一样漂亮。要是有空的话欢迎来我们家做客呀。”
还跟苏暗说：“姐姐，我跟弟弟真的很想你，你下周回家来吃饭好不好？”
黎青禾半眯着眼看向苏如茵，又瞟了眼苏暗的侧脸。
这嘴甜，这姿态，这表情，跟苏暗讨好人的时候如出一辙。
就跟看见了年幼的苏暗一样。
黎青禾朝她笑了下：“姐姐挺忙，就不去你家了。”
苏暗则答应了她，“下周如果不加班的话，会去的。”
最终，武明媚带着两个小孩离开，但离开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暗，那眼神格外复杂。
等她们离开后，苏暗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从冰箱里拿出酒，问黎青禾喝不喝，黎青禾也没推辞，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酒。
黎青禾没喝多少，但累，躺在沙发上嫌不舒服，干脆枕在苏暗腿上。
苏暗单手摸着她的耳垂、脸颊，因为手指碰过酒杯，所以还残留着几分冰凉。
黎青禾说：“你那个妹妹还真像你。”
苏暗捏着她的耳垂轻轻摩挲，“之前你不是说她俩一点都不像我吗？”
“我说性格。”黎青禾想起刚才那一番话，啧了声：“这么小就会看眼色，估计在家里也没那么被喜欢，但比你强点。”
苏暗闻言低头看她，“不加最后一句我还能说点什么。”
有了最后一句，苏暗一时哑然。
总不能说她最可怜吧？
黎青禾拉长了声音，“小可怜。”
苏暗嘴硬道，“我不可怜。”
“小可怜。”黎青禾就喊，还拉长语调，悠悠转转，就像是跟她在调情一样。
苏暗用力捏她的耳朵，把她耳朵都捏红了，黎青禾也没哼一声，继续喊：“小可怜。”
苏暗被她喊的没了章法，俯身亲在她唇上，顿时水润润的，她哑着声音低语：“我就是小可怜，想怎么样？”
黎青禾伸手反抱住她的脖颈，“小可怜，姐姐疼你。”
情人间的呢喃就这么被说出来，在还没上床，未到高潮之时。
黎青禾的眼睛像是琥珀，倒影出苏暗的脸。
苏暗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鼻尖和她的鼻尖相抵，轻轻摩挲，“怎么疼？”
说话的热气在两人鼻腔之间流转。
黎青禾凑过去亲了亲她，“这么疼？”
苏暗摇头：“不够。”
黎青禾忽然坐起来，把她抱得紧紧的，“苏暗，以后我会对你好点的。”
苏暗哭笑不得，心里却感动到发胀。
“黎青禾，你怎么这么好？”苏暗问。
黎青禾没回答，只凑过去亲她，等亲完了才囫囵道：“你值得，苏暗。”
……
沙发变得皱乱，苏暗和黎青禾在沙发上来了一次又一次。
又在沙发上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苏暗把沙发布都扔进洗衣机里洗，黎青禾又窝在床上休息。
很不幸地，黎青禾来了月经，早上刚发现，上午就成了条奄奄一息的鱼。
苏暗给她弄了热水袋，红糖水，还给她止痛药吃。
中午才缓解了一些。
即便如此，黎青禾还是让苏暗带她去宜大的食堂吃饭。
吃完饭后就匆匆回家里，黎青禾抱着苏暗一起窝在床上，苏暗感觉时间转瞬即逝。
两天时间眨眼而过，黎青禾周日晚上的飞机回明州，苏暗开车送她去机场。
黎青禾上了飞机，苏暗还站在原地怅然若失了许久。
真想跟着她一起上飞机啊。
但理智还是拖住了她的脚步。
苏暗回家后感觉哪里都不顺眼，有半个小时就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一直在打扫自己家，直到家里已经纤尘不染，她坐在沙发上轻叹了口气。
一切的不正常都源于这个家少了个人。
仍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周，苏暗没有加班，照常做自己的事。
等周五回了苏家，武明媚把她叫去书房，询问她对于回公司去明州的态度。
苏暗摇头：“我不进公司。”
这一周里她思考了许多事，也做出了某些至关重要的决定。
武明媚问：“为什么？”
苏暗沉声道：“我要两千万。”
武明媚不解地看向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进公司，不会继承你们任何家业，往后也不会跟苏如茵和苏衡宇争任何东西。”苏暗说：“我只有一个条件，给我两千万。”
武明媚拧着眉：“这是黎青禾教唆的吗？”
“跟她有什么关系？”苏暗反问。
武明媚话锋一转：“你之前说的恋人，是不是她？”
在问这一句时，武明媚的嘴唇气得都在抖。
第96章 告白36
苏暗抿唇不语,背挺得笔直。
这不是她第一次跟“家长”这个身份的人谈判，早在她十一岁那年，她就拿着养父出轨的照片,去找他谈判，要了五万块。
那是她第一次得到那么多钱。
那时可真大胆啊,也不怕有命拿没命花，只想着穷怕了，回到福利院以后要是再没办法继续读书该怎么办,她必须要拿一点钱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
时隔多年，苏暗站在武明媚面前，没有回答。
但这种问题,基本上沉默就是事实。
苏暗没问她是如何知道的,一双眼盯着她看。
一场无声的对峙。
良久,武明媚拍桌,“荒唐！”
苏暗垂眸,语气沉沉：“我的要求就是这些，如果同意，往后我会永远不再踏足宜城,也不会插手和过问家里任何事。
如果你们还要我这个女儿，那我逢年过节会问候你们,如果你们不需要，我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你们的世界里。”
就当是从来没拥有过父母一样。
事实上，她也从未拥有过。
武明媚顿时红了眼睛,她看着苏暗那张跟年轻时的自己七分像的脸，心里情绪十分复杂。
既难舍心痛,又遗憾愧疚，却在听到苏暗说这些话时觉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