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暗温和地嗯了声:“我来弄。”
等这段时间过去,她会尽快飞明州去弄的。
快挂电话时,黎青禾跟苏暗说,“我给你寄了个快递,记得收。”
苏暗问:“是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
长夜漫漫,天色暗沉,只有空中挂着的那一轮月亮像是一个旋涡,要把人吞噬进去一样。
苏暗抬头望着月亮,温声问黎青禾:“你那边有月亮吗?”
黎青禾把摄像头反转,“有。”
“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月亮。”苏暗含着笑意道。
黎青禾的呼吸忽然放缓,顿了几秒后沉声道:“苏暗,你是不是想我了?”
苏暗内敛,就连感情都是向内收的,几乎不会将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
所以黎青禾没期待能听到她的回答。
这句话她问出口,就意味着她已经得到了回答。
——苏暗在想她。
黎青禾已经准备跳到下一个问题了,却没想到苏暗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低声道:“嗯,有点想。”
黎青禾听着觉得好笑:“只是有点吗?”
苏暗:“……”
“你好像很了解我。”苏暗目光深沉地望着屏幕,那边只有一轮圆月。
“也不算。”黎青禾呷着笑道:“但我知道你很想我。”
就像我在想你一样。
苏暗没有否认,气氛忽然陷入了沉默。
但这沉默并没有让两人觉得不舒服,反倒很安心。
太晚了,苏暗明天还要上班,提出要挂电话。
黎青禾却问:“你有耳机吗?”
苏暗用鼻腔发出讶异的疑问,而后回答:“有。”
“戴着耳机。”黎青禾说:“这样我就在你身边了。”
苏暗微顿:“我不在家里。”
“我知道。”黎青禾说:“别墅群我还是认得出来的,苏大小姐。”
苏暗:“……”
苏暗垂下眼,略带抱怨地说:“你又挤兑我。”
“这怎么是挤兑?这是与有荣焉。”黎青禾说:“我为你高兴,大小姐。”
苏暗觉得黎青禾这张嘴真是神奇,一会儿淬了毒,一会抹了蜜。
苏暗的心像是一艘船,随着她的话在海上晃来又荡去。
苏暗又道:“我晚上不是一个人睡。”
黎青禾啧了声:“出轨都这么光明正大?”
黎青禾的语气颇有些装出来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地说:“那我想问问,我是正宫吗?”
苏暗被逗笑,而后正色道:“没有出轨。”
“你最好没有骗我。”黎青禾说。
苏暗转身走回房间,两小孩睡得正熟。
苏如茵的睡姿很乖,占着左边的一小块地方,反观苏衡宇,跟他平时表现出来的一样霸道,手脚*都横放着,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挺有学舞蹈的天赋。苏暗想。
苏暗把这一幕转给黎青禾看,黎青禾看了会儿后沉吟道:“把他俩弄一边去。”
苏暗温声道:“我……妈妈生病,她俩要找我陪。”
黎青禾轻嗤:“我妈妈还生病呢,我也想找你陪,成么?”
苏暗笑道:“你别开玩笑。”
黎青禾始终没露脸,屏幕里就那轮月亮晃啊晃,像是盈满了水光,饱满又柔和。
她语气不正经:“我听起来像开玩笑吗?”
苏暗点头:“像。”
“那就像吧。”黎青禾没再说,反而转换话题:“这俩崽子长得跟你一点都不像。”
“又不是我的孩子,跟我当然不像。”苏暗说。
“我的意思是她俩没你好看。”
“……”
黎青禾不喜欢小孩,这是苏暗早就知道的。
苏暗也不喜欢,但黎青禾不用带小孩,苏暗得带,这就是区别。
思及此,苏暗的目光又柔和几分,“你更好看一些。”
“我知道。”黎青禾有些臭屁地说:“姐从小美到大。”
苏暗最终也没挂电话,拿出蓝牙耳机戴上,原本准备睡在中间的,这两小孩睡前也是这样要求的,但黎青禾轻嗤一声:“半夜他们踹你怎么办?”
苏暗突然想起了黎慕白,那是她见过睡相最差,睡眠最好的人。
那年除夕她跟着黎家父母去云水,去上了个厕所回来,黎慕白就已经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而且她还打鼾、磨牙。
苏暗忽然问起黎慕白的消息,黎青禾说:“还读书呢。”
“研究生?”苏暗问。
黎青禾嗯了声:“在浦城医科大读研二。”
“她学了医啊?”
“嗯。”黎青禾说:“她崇拜我爸,所以想去当白衣天使。”
“那很辛苦了。”
黎青禾闻言点头,手机镜头都跟着晃,“怎么突然问起她?”
“想起来她睡相很差。”苏暗说。
苏暗怕吵醒那两个小孩,躺在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沙沙哑哑又软绵绵,就像是棉花糖被放在嘴里的滋味。
“你还记得那天吗?”苏暗问:“我第一次见到睡相五毒俱全的人。”
“记得。”黎青禾轻描淡写地说:“那是我们第一次抱着睡。”
苏暗:“……”
苏暗觉得如果要举办“一句话杀死对话”大赛的话,黎青禾一定能夺得榜首。
但苏暗也记得这一幕,只不过她没黎青禾这么坦荡。
黎青禾对一个人的喜恶从来都不加遮掩。
而她不是。
苏暗沉默片刻,从鼻腔里哼出个嗯。
黎青禾打了个呵欠,苏暗催促她睡觉,黎青禾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说又去加了床夏被,明州已经入夏,可黎青禾还是冷。
她房间连空调都没开,却需要盖两床夏被。
苏暗等她弄好,过了会儿,黎青禾声音困倦地说:“好想跟你一起睡,这样盖一床被子就好了。”
苏暗的心顿时软成一滩水。
……
黎青禾从平城回来以后,客户又给她介绍了几个活。
高考季结束以后,高二生要开始集训了。
她们机构也开始忙碌起来,去年黎青禾的学生成绩挺好,在家长中口碑还不错,所以今年她班里有二十五个学生。
就连教室都是整个机构最大的。
工作量陡增之后,黎青禾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只吃两顿饭,还都吃的不规律。
唯一欣慰的就是银行卡账户里的余额在增多。
自从上次跟苏暗交流过存款和工资后,黎青禾工作起来都比以前更有劲儿了。
就连李碧怡都调侃,“打鸡血了啊。”
黎青禾淡淡道:“我总不能比她还穷。”
“人家985Top名校毕业,高材生,你比她赚的少多正常啊。”李碧怡说:“至于这么逼自己吗?”
“不一样。”黎青禾眸光里多了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良久后才轻叹一口气:“我想跟她去宜城,或者让她回明州,都需要钱。”
李碧怡锐评:“只可能是你跟去宜城,小禾苗。”
黎青禾闻言思考片刻,“那就去。”
“你爸妈这边儿,你能放得下?”李碧怡挑眉:“你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呢。”
“要是出柜,我就只能走了。”黎青禾说。
黎青禾觉得依照黎逍游和周倾的性格,绝对不会容许她跟苏暗在一起的。
首先,她们两个都是女生。
其次,苏暗曾在她家寄养。
这种复杂的、有点微妙的违背人伦的关系,是周倾和黎逍游的雷区。
黎青禾是个懒得去规划,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但在跟苏暗的这段关系里,她不能这样。
攒钱,攒更多的钱。
黎青禾心里堵着一口气,直接把日常花销锐减一半,就连她的护肤品用完了也都换了差价一半的平替,还是买了许多小样。
黎青禾以前最不喜欢用小样。
李碧怡看着她这种状态,每次出去都直接结账,吃过几次后黎青禾有点不好意思。
李碧怡却无所谓地摆手:“我刚来明州的时候你也没少请我吃饭。”
黎青禾说:“那不一样。”
李碧怡淡淡道:“就当我给你俩随份子。”
黎青禾心安理得了,蹭饭都蹭出了经验。
也就是姜顺现在谈了女朋友,订婚以后就要准备结婚,花销有点大,不然姜顺就是她首个薅羊毛的对象,能给姜顺薅秃。
即便如此,姜顺也没能完全幸免。
以前黎青禾去姜顺酒吧,姜顺给她拿酒她都坚持买单,但现在只要姜顺给,她就要。
不仅自己要,还转手送李碧怡。
几次过后,姜顺也回过味来,琢磨着不对劲,私下里问李碧怡:“她是不是把钱都给苏暗了?怎么最近这么抠门?”
李碧怡深沉回答:“……爱情的力量。”
姜顺觉得这爱情的力量也太大了,大到她都有点害怕。
于是在某天拽住用塑料袋拎了两瓶价值一万的酒要走的黎青禾,“黎姐,聊聊?”
“聊什么?”黎青禾大马金刀往那一坐,“说。”
姜顺顿时有点杵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最近是不是手头有点紧啊?”
“还行。”黎青禾挑眉:“怎么?”
“我就是问问。”姜顺又问:“你没给苏暗花钱吧?”
“嗯?”黎青禾想都不想地回:“关你什么事?”
姜顺:“……”
“我就是关心你。”姜顺说:“你跟苏暗谈恋爱这事儿我也没反对是吧?你就不能跟我说说你俩的事?”
黎青禾:“没什么好说的。”
姜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跟便秘一样,黎青禾盯着他看,“你想知道什么?”
“哎,这才对嘛。”姜顺说:“当时我听说苏暗跟她那对有钱爸妈走了啊,她不是更有钱么?怎么你还给她花钱?”
“谁说我给她花钱?”黎青禾反问。
姜顺顿时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跟她谈恋爱就变穷了?”
黎青禾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这是节约。你没攒过钱?”
姜顺觉得黎青禾在说外国话,不然怎么每个字他都清楚,整句话却不理解呢?
从小到大,黎青禾什么时候攒过钱?
“变了。”姜顺评价道:“你真是变了。”
黎青禾懒得跟他扯,起身就要走,姜顺却拽住她,沉声道:“黎姐,你跟她就准备一直异地啊?她不回明州吗?”
“再说。”黎青禾说。
姜顺轻呼出一口气,冒着挨打的风险说:“现在我快结婚了,你家也在着手给你介绍对象了。前两天我听我爸说起给你相亲的事,他在他们单位扒拉到好几个还不错的,准备要给你聊聊。”
“那你赶紧生个孩子,让你爸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别老盯着我这点事儿。”
“是你妈跟我爸说的。”姜顺说:“她不想让你远嫁。”
听见这话黎青禾就有点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姜顺也是好心提醒她,黎青禾没朝他发火,整个人脸色难看,却只保持沉默。
姜顺知道她听进去了,又冒死进言:“再怎么说你跟苏暗都是女孩,现在世道再开放也容不下你们这情况,尤其你家里。”
黎青禾一双眼冷厉又阴翳地盯着他,就听姜顺咽了下口水道:“我有个主意。”
黎青禾:“嗯?”
“我认识一个Gay。”姜顺说:“家庭条件挺不错,人长得也可以,国内Top级高校毕业,年薪税后到手80万,也有个对象,但他家里不允许出柜,想找人形婚。要不你考虑一下?”
黎青禾心头那股无名火顿时有地方撒了,“你吃狗屎了?”
姜顺:“?”
“说话这么恶心。”黎青禾冷声道。
姜顺:“……”
姜顺不解:“这是一箭三雕的大好事儿啊,又不影响你跟苏暗恋爱,反正你俩也结不了婚,难不成你还想昭告天下?偷偷让我们这些朋友知道就行,真说出来你妈还不得气死过去?”
黎青禾知道这是真话,但太难听。
她可没生闷气的习惯,姜顺说这话恶心她,她也反唇相讥:“要是你跟孙奕结婚,孙奕生不了孩子,你是不是还准备跟别的女人生一个抱给她养啊?”
姜顺顿时睁圆了眼睛:“这也太恶心人了!”
“你刚才就这么恶心。”黎青禾懒得跟他说,对牛弹琴,拎着酒就走了。
出门以后心烦意乱,站在门口踌躇几秒,又给李碧怡打电话。
李碧怡正给客户纹身,是个小单子,快结束了,听出她心情不佳,让她先去自己家里等着。
李碧怡给客户纹完,又把打印好的注意事项给她。
纹身的女孩年纪不大,是明大的学生,胆子却大,付款的时候笑吟吟地凑过去问李碧怡:“姐姐,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李碧怡正在收拾柜台上的东西,愣了两秒,笑道:“我不喜欢女的。”
“我姬达都响了。”女大付完款,又打开自己的二维码:“加个好友。”
“我的没响。”李碧怡把她递过来的手机推开:“我从不跟客户谈恋爱。”
女大叹了口气,感慨道:“这么酷飒的姐姐,怎么就不能是我的呢?”
李碧怡只笑笑,没搭茬。
等客户离开,李碧怡也收拾好一切,关店出门。
手机里忽然跳出一条信息,一串很熟悉的数字发来的:【碧怡,有钱吗?借我五千。我明天还你。】
李碧怡看见后没回,不一会儿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那端的女孩泫然欲泣,“碧怡,你看见我的消息怎么不回?”
“我没钱。”李碧怡说。
女孩带着哭腔说:“你骗我,你自己开店怎么会没钱?”
李碧怡顿了下:“我新谈了恋爱,余静,别再联系我了。”
说完便挂断电话,将这串号码拉进黑名单时手指还颤抖了下。
但还是拉进去了。
余静估计又去赌了,这次又不知道输了多少。
但都跟她没关系了。
李碧怡轻呼出一口气,往家的方向走。
走在路上时心里空荡荡的,猛地想起来她确实很久没谈过恋爱了,跟余静分手后她也试着去谈过几段,但都不长久。
况且余静还时常来纠缠她,而她对余静,总归是没那么狠心。
于是缠绵往复,纠缠不休,无休无止,跟鬼打墙一样。
让她再也没心思恋爱了。
李碧怡摇摇脑袋,把那些杂事都抛诸脑后。
……
回家时,黎青禾正学着调酒,心里有气,调出来的酒都是火红色。
黎青禾学不到李碧怡的精髓,没有那么醇厚的口感,只能说勉强可以喝。
李碧怡脱下外套换了鞋,走过去接替了黎青禾的活儿。
调好以后先抿了一口,黎青禾问她:“你心情也不好?怎么回事儿?”
“余静刚联系我。”李碧怡说:“我骗她说自己谈恋爱,把她拉黑了。”
“干得好。”黎青禾说。
“你呢?”李碧怡问。
黎青禾把姜顺那番狗屎一样的言论讲给李碧怡听,李碧怡闻言直皱眉,“亏他想得出来。”
其实黎青禾以前没意识到她跟姜顺之间有这么大的思想鸿沟,两人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姜顺从来都站在她这边。
但她忘了,姜顺是个男的。
再怎么样他也无法体会到女生的困境,也不是很懂黎青禾。
黎青禾可以破釜沉舟的,只要苏暗给个信号,她随时可以不顾一切。
但像那种恶心人的事,黎青禾根本不会考虑。
这对她的苏暗不公平。
黎青禾跟李碧怡大骂姜顺那像臭狗屎一样的言论,又一起闲聊起最近的生活,黎青禾扒拉着自己的行程,说想再去趟宜城。
李碧怡揶揄地笑:“你干脆定居宜城算了。”
黎青禾莞尔,“说不定。”
两人正聊着,苏暗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黎青禾接通,苏暗仍旧在苏家别墅里,两小孩在写作业,她忙里偷闲出来给黎青禾打视频,就看见黎青禾穿着一件白色吊带,身侧隐隐有人。
“你在李碧怡那儿?”苏暗问。
黎青禾点头,还把镜头晃到李碧怡身上:“打个招呼。”
“嗨。”李碧怡大大方方地挥手:“好久不见。苏暗。”
“嗨。”苏暗语气有些低沉,看向镜头里的黎青禾,温声道:“喝酒了?”
“嗯。”黎青禾说:“来蹭酒喝。”
“等会儿怎么回去?”苏暗又问。
“你来接我呗。”黎青禾自顾自地说:“哦忘了,你不在明州,接不了我。”
她没醉,甚至很清醒,但对着镜头却露出了迷蒙神态,跟醉酒了一样,“我自己走回去。”
“我送你。”李碧怡在一旁道。
苏暗咬了下下唇,“就不能少喝点吗?”
“你不在。”黎青禾说:“我挺想你的,晚上睡不着,喝点酒也不行?”
苏暗有些招架不住她这样的嗓音,清冷寡淡的嗓子里说着甜得像蜜一样的话。
况且她身边还有李碧怡。
苏暗心里顿时有些酸涩,也不知该说什么,干脆换了话题:“你寄的快递我收到了。”
今天苏暗下班后专门回去取的。
里边放着黎青禾送她的相机。
“哦。”黎青禾说:“估计都很老了,我也不会用,你试着用用,要是不行就换新的。”
黎青禾大方地说:“我给你买。”
苏暗摇头:“没事。”
她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喘不过气,看着屏幕里的黎青禾,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在崩坏边缘。
可她又无能为力。
太远了。
她没办法接黎青禾回家。
只能隔着屏幕看她跟李碧怡喝酒,谈天说地,再看李碧怡送她回家。
苏暗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也不想再看下去,垂下眼说:“你少喝点,回家以后给我消息。”
说完就挂断。
黎青禾看着回到主页的屏幕,转头看向李碧怡,“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碧怡纳闷:“你什么时候会反思自己?”
黎青禾戳着手机,给苏暗发消息:【我回去给你打视频。】
李碧怡评价她的行为:“钓得太厉害,小心鱼跑了。”
“那总要给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黎青禾说:“异地恋是不行的。”
李碧怡嗯了声,隔了会儿又道:“你说她会来找你吗?”
黎青禾笃定摇头:“最近肯定不会。她妈生病了。”
李碧怡却嗤笑道:“当初你妈生病的时候,你还独自跑去宜城。”
黎青禾没把她这话放心上,又喝了一杯酒才道:“过几天吧,我去找她。”
第86章 告白26
苏暗打开朋友圈,刷到了Grabriel发的动态。
是一张合照,配文是:【终于见到我家亲爱的了。】
定位在明州。
很多同事都点了赞。
最近Grabriel已经展开去明州的调研工作,他跟另外两个同事组成了一个Team,频繁来往于明州与宜城之间。
看到他这条动态,苏暗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有崩塌之势。
但她伸手掐了掐自己掌心,闭上眼深呼吸,将心底那点犹豫压下去。
……
武明媚的手术在第二周,术前检查一切都很顺利。
苏暗现在每天上下班都开车,去一趟医院,然后来带苏如茵和苏衡宇。
苏暗有时在想,她身上有什么小孩Buff,分明她对苏如茵和苏衡宇避之不及,两人年纪跟她差了近20岁,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但苏如茵和苏衡宇就爱粘着她。
就像当初福利院的那些弟弟妹妹们一样。
宜城接连一周都是晴天,苏暗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直到武明媚被推进手术室,而她站在手术室外,看着“手术中”三个字变红,安静空幽的走廊里只有苏盛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苏暗内心才有一丝“原来被推进手术室的人是我母亲啊”的实感。
手术进行了近七个小时,从最开始的微微紧张到后边的麻木,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武明媚被推出来,苏暗松了口气。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对武明媚是种什么感情。
没太多牵绊、但有血缘关系的母亲,对她不算好,但也不差的母亲。
母亲这两个字意味着太多了。
但不管怎么说,苏暗还是希望她活着的。
武明媚做了全身麻醉,尚未睁开眼睛,苏暗没有先挤过去看,倒是苏盛急得不行。
每次苏暗看到苏盛和武明媚的感情如此深重时,她就会想:明明我也是你们爱情的结晶,怎么我对你们来说就像是玻璃渣呢?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苏暗也就是庸人自扰一下,不会真的问出口。
她在苏盛和武明媚面前还装得像是个“淡人”。
看起来对苏盛和武明媚的家业不感兴趣,看上去聪明但没野心,只要不触及到她的底线,也不跟她们叫板。
目前来看,武明媚对这样的她挺满意的。
武明媚的手术顺利算是件好事。
这段时间苏暗拿到那个旧相机,发现它的相机参数并没有过时,她练习了一下手感,又挤时间把黎青禾账号定位写出来,从头像风格到自我介绍,再到她的前三条视频脚本。
这对苏暗来说并不算是大工程,但因为是工作和生活之余挤时间做,反倒是让她觉得有些疲惫。
但之后只要一想到是给黎青禾弄,又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
苏暗做完以后把脚本发给黎青禾看,黎青禾打开后不到两分钟就发过来:【看不懂,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做就行,我听你的。】
苏暗:【等我去明州我给你拍。】
拍完然后剪辑,到时候把视频发给黎青禾让她上传就行。
黎青禾那边顿了几秒,“你之前就让我等,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还得等多久?”
苏暗:“……”
第87章 告白27
黎青禾半开玩笑地说,却说得电话那端沉默。
气氛就像是冷咖啡,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苦味。
进一步没得到回应,黎青禾沉吟片刻便开始退,“我……”
最常用的“开玩笑”借口还没说出来,苏暗在那端沉声道:“快了。”
说完后似是在给自己鼓励一样,苏暗又笃定地重复一遍:“很快去给你拍。”
黎青禾微顿,而后扬起笑:“可得说话算数啊,苏暗。”
苏暗低低嗯了声:“会的。”
“如果没做到怎么办?”黎青禾问。
苏暗的鼻腔内发出一声疑问,而后应答道:“你想怎么办?”
“你自己说。”黎青禾说:“我说了你也不一定能做到。”
苏暗低笑:“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万一能做到呢?”苏暗又补充了句。
正是深夜,苏暗的情感就像是春日疯长的枝丫,对黎青禾也很有耐心。
不过她对黎青禾向来有耐心。
“要是没做到。”黎青禾说:“等下次见面我会像那天一样,把你关在酒店里三天。收走你的手机,不许出门,更不许联系别人。每天只能见到我。”
隔着屏幕,苏暗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天的事儿又重新浮现在脑海,就像是走马灯一样,那些画面挥之不去。
做的很爽,但被关起来的滋味并不好受。
苏暗会觉得没了自由。
而她自小就不喜欢束缚,她被约束了那么多年,伪装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得到了一些想要的自由。
并不想就这样被黎青禾关进笼子里。
她想做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鹰,而不是笼子里豢养的鸟。
这也是苏暗拒绝调往明州的原因之一。
甚至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留在宜城是为搏武明媚和苏盛的好感,好从他们庞大的家业里获得一些金钱。
毕竟从他们手指缝里漏些东西,能抵得上她努力工作好几年。
最重要的是,苏暗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她穷够了,穷怕了,她是个俗人,她要钱。
没有就没有自尊,更遑论自由。
苏暗沉默,黎青禾的呼吸声变浅。
过了好一会儿,黎青禾调笑着问:“怎么不痛快地答应我?”
“我会早点去找你的。”苏暗压低了声音喊她:“禾苗。”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幽怨的请求,还有缠绵往复的情意。
把黎青禾心头的不郁瞬间冲散。
黎青禾心想,可真好哄啊。
真没出息啊,黎青禾。
但没办法,黎青禾知道这个要求对苏暗来说有点难,并没有步步紧逼着问。
她知道苏暗最讨厌这样,所以她退了一步,“行啊。说话算数。”
……
宜城进入七月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但跟国内其他城市比起来,还算清凉。
毕竟明州已经达到了34度高温,宜城还能保持在30度,如果有凉风,会更舒适。
苏暗在医院里照顾了几天武明媚,医院、家里、公司三头跑,每天虽然能吃上苏家保姆做的菜,但她都跟武明媚一起吃。
病人的恢复餐,尤其武明媚刚做过切胃手术,清汤寡水到狗看了都摇头。
但苏暗还是吃了。
武明媚生病之后再醒来对苏暗的态度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意识到大女儿的重要性,还是单纯有了新感悟。
苏暗并未刻意去猜她的心思,反正她始终都保持着平静温和的姿态。
这段时间苏暗跟苏如茵、苏衡宇也相处得很久,他俩放学以后要去武明媚病房,去了以后对武明媚嘘寒问暖,把武明媚逗得喜笑颜开。
每当这时,苏暗就会觉得自己多余。
她们天伦之乐的画面还很刺眼。
但武明媚会喊她一起,叫她的时候还挺熟稔,还叫了她两次:“暗暗。”
苏暗听见都恍神,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问:“我?”
“嗯。”武明媚朝她点头。
又叫了几次这个称谓后,武明媚忽然说:“要不以后叫你安安。”
苏暗一怔,没问为什么,只是低着头说:“行啊。”
“安安更好一点。”武明媚感慨似地说:“平平安安的。”
“好。”苏暗心想,她也有小名了。
有种被父母重视的感觉。
但这感觉来得太迟了,如果是苏暗五岁的时候,再不济是苏暗十五岁的时候,那她一定会热泪盈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开始衡量这称谓又能换来什么。
确实是换来些东西的。
苏暗频繁来医院一周后,武明媚私底下给了她一张30万额度的信用卡,让她随便刷。
言辞之间颇为宠溺。
比起信用卡,苏暗更喜欢打钱并备注自愿赠予。
但做人不能太贪心,她一边道谢一边收起。
武明媚看着她坐在病床旁,细碎的光落在她的发上,身形纤瘦单薄,像是被风一吹就会倒的模样,心里再次闪过愧疚。
苏暗却没什么感觉,她只是很平常地做着再简单不过的事——陪伴。
武明媚快出院时,苏暗终于买了去明州的机票。
这次她长了记性,提前跟黎青禾打了招呼,周五下班后开车去往机场。
经济舱,两个多小时抵达明州机场。
苏暗是晚上的航班,落地已经快凌晨了。
她并未告诉黎青禾坐了哪一趟航班,准备落地以后打辆车去市区开酒店,等第二天再去找黎青禾。
所以下了飞机,随着人流往出口走。
每次轻装出门的好处就是不用在传送带那跟一大堆人围着等行李。
苏暗戴着有线耳机,正随机播放着音乐,她戴着米色鸭舌帽,白色吊带外搭了件格子衬衫,宽松的浅色牛仔裤。
牛仔裤是去年买的,今年穿竟然有些宽松。
幸好今年的时尚就是宽松,更让苏暗喜欢这条裤子了。
苏暗压低帽檐穿梭在人群之中,径直朝着出口那儿停着的出租车走过去,结果下一秒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吓了苏暗一跳。
苏暗回过头,就看见黎青禾站在她身边。
黎青禾连怨带嗔地看着她,眼里含笑,嘴上却不饶人:“你这样走路捡到钱了吗?”
苏暗有些错愕地抿了下唇,温吞道:“没有。”
她们之间似乎少了很多尴尬,更多的是见面后的欣喜。
早已不似前几次见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黎青禾穿了件很亮眼的蓝色衬衫,白色吊带,同色系的长裙,以及同色系带点蓝色点缀的鞋子,看上去很学生气的打扮。
不知道还以为她大学生。
苏暗压根没注意到,也没想到黎青禾会过来接她,所以在看见她后十分欣喜。
内心翻滚奔涌着太多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情绪。
黎青禾伸手要给她拿包,苏暗却摇头:“不重。”
黎青禾的手仍旧没缩回去,在空中悬了片刻,苏暗的眼神与她对上。
下一秒后,略带些不确定地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黎青禾紧紧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苏暗感觉自己已经落地,有了从空中下落后的真实感,但不知为何,却又在一瞬踏上云端。
她第一次感到,原来牵手也能这么令人踏实,喜悦。
黎青禾开车来的,出去的时候交停车费,二十多块。
机场的停车场,前半小时免费,之后每一个小时六块钱,也就是说黎青禾在这待了三个多小时。
夜晚的车少,尤其机场这段路很空荡,一路绿灯。
苏暗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温声道:“你很早就来了吗?”
“不知道你是哪趟航班。”黎青禾说:“从宜城过来的航班今晚有两趟。”
苏暗哦了声:“那趟没赶上。”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趟航班略贵。
苏暗理所当然选了这一趟,又不是早来一个小时就能改变什么。
也不是有世界去拯救,自然选这一趟。
黎青禾淡淡地应了声:“明天去哪拍?”
“就在家里吧。”苏暗说:“置景都很简单。”
说完后,苏暗看着她连导航都没开,问她要去哪里。
黎青禾淡然道:“去我家。”
“你家?”苏暗的声音都变了调。
黎青禾知道她想错了,纠正道:“我租的那个房子。”
苏暗的表情微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开口。
但黎青禾余光扫到了她的表情变化,轻飘飘地开口:“做都做那么多次了,这会儿跟我不好意思?”
苏暗:“……”-
苏暗第一次来黎青禾租的房子。
很温馨的两居室,一间是黎青禾的卧室,一间是她的工作室,里面堆满了画。
有成品,也有半成品,但更多是半成品。
苏暗一进门,黎青禾就推开两个房间的门告诉她这个家里有什么,然后就把浴巾递给她,让她去洗澡。
苏暗匆匆洗了个澡,浴室空气里飘散着的都是黎青禾沐浴乳的香味。
玫瑰香就像是喷了香水一样,极具诱惑。
苏暗换了黎青禾的睡衣,稍有点短,但也能穿。
苏暗出来以后,黎青禾已经换好了睡衣,她出门之前就已经洗漱过,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玩“抓大鹅”。
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闻到带着潮意的玫瑰清香,她抬头看过去。
苏暗穿着她的T恤和长裤,她的长裤穿在苏暗身上变成了九分裤,露着一节雪白的皓腕。
平心而论,苏暗没有她白,但也能很好地驾驭橘色调。
游戏还没结束,黎青禾上滑回到手机主页面,然后打开相机,“咔嚓”拍下一张。
苏暗微怔,“做什么?”
“蛮好看的。”黎青禾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起身朝还有些发懵的苏暗走过去,“过来,让我闻闻你的味道。”
黎青禾抬手抱住了苏暗。
苏暗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后也抱住她。
苏暗低声说:“我用了你的沐浴乳,跟你一样的味道。”
黎青禾的鼻子凑到她颈间嗅了嗅,苏暗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颈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血管流经的地方会心跳加速时变*得十分明显。
血液在流淌。
是活着的证明。
黎青禾的牙齿轻轻摩挲过那根血管,双臂收得更紧,却克制住了自己想咬她一口的欲望,吞咽了下口水后,埋在她颈间嗅着。
“不一样。”黎青禾的声音清冷又沙哑,像是被人勾动了情欲——
“你的味道更迷人,我很想念。”
第88章 告白28
之后的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
做过那么多次,她们无比熟悉对方的身体,哪里是最敏感的,摸哪里水最多,又是哪里能让人沉迷流连。
只不过苏暗还不熟悉这个房子的格局,得由黎青禾带领着。
等两人双双深陷于柔软的被子上时,苏暗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被暴晒过的四件套干燥又舒适,但不一会儿就在她们的翻滚下变得皱巴巴。
黏腻的汗和其他液体混在一起,是另一种意乱情迷。
她们每一次见面都会做到彼此的身体极限,黎青禾瘫软在床上,每一根骨头都是酥软的。
眼尾泛着情欲的红,但这一次苏暗并未直接抱她去洗澡,也没询问她的意见,反倒是伸手拨弄着她如海藻一般散在床上的发丝。
几缕发丝被苏暗缠绕在指间把玩,苏暗半跪坐在床上,盯着她红晕尚未退却的脸颊发呆。
黎青禾额头上薄汗未消,却一点都不感觉脏,反倒更添了几分风情。
事已至此,苏暗终于能理解网上那些说“美女就连穿军大衣都是美不胜收”的网友了,因为黎青禾就属于这种。
这样状态下的黎青禾,苏暗见过很多次。
但每次都看不够。
苏暗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黎青禾微微抬眼,轻漫又随意,但她的一举一动都让苏暗觉得被蛊惑了。
“好看?”黎青禾轻飘飘地问。
苏暗点头:“嗯。”
在这方面她诚实得很,黎青禾确实好看。
黎青禾的身体挪了个位置,自然而然地将头搭在苏暗的腿上。
苏暗太瘦了,瘦到让黎青禾躺上来都有点疼的地步,因为都是骨头。
但苏暗没作声,因为在黎青禾躺上来的那一刻,脸颊肌肤碰到她腿上皮肤的那一刻,苏暗内心的丰盈和喜悦大于疼痛。
苏暗看着黎青禾潮红的脸,像是刚刚退潮的海。
看似平静,实则深藏暗涌。
平静的房间里,藏着无法抑制的心跳。
黎青禾的颈部线条真流畅,下颌线真漂亮,就连锁骨也那么迷人。
苏暗从前不敢这样大胆热烈的看她,经过这几次之后她慢慢开始敢看了。
今晚更是在做之前想关灯,黎青禾摁住了她的手,将灯光调成昏暗的橘黄色,就像是日落的色彩,打在她俩的皮肤上,看上去像是一副多彩的油画。
黎青禾躺在床上,被光一照就像艺术馆里陈列的昂贵展品。
但只对苏暗开放。
没人能不喜欢独占的感觉。
尤其在做之前黎青禾对苏暗说了那样的话,近乎直白地、真诚地剖析自我与内心,表达想念。
苏暗从前说过很多次这种话,但没有一次是真心的。
可在黎青禾说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赤诚的、热烈的爱。
她先是震惊喜悦,而后感到惶恐。
但这惶恐很快被她们如痴如醉的情事给压了下去。
她吻黎青禾的每一寸肌肤,恨不得潮汐来临前的每一次涨潮,都能将黎青禾吞没。
在吻到柔软的地方,她也恨不得去咬黎青禾一口,可是怕黎青禾疼,只敢耳鬓厮磨,在她的耳边低声喘息。
热气悉数包裹她最敏感的耳朵,惹得黎青禾颤栗。
不同状态的黎青禾都是她的私藏。
原来喜欢是这样的啊。苏暗想。
等到情欲退却,又开始进行情感与理智的博弈。
苏暗却仍是飘飘然的,她觉得走在床上,光是玩黎青禾的发丝也很有趣。
而黎青禾躺在她腿上,目光时不时与她对视,苏暗就感觉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满到要溢出来,这种略带甜蜜的、肿胀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
甚至是在前几次情事里没有过的。
因为之前的几次她们都更像是个Pao友,做完就去洗澡,就算在洗澡时,在氤氲着热气的浴室里再来一次,苏暗却还是觉得她们很远。
但现在不一样。
黎青禾躺在她的腿上,她把玩着黎青禾的发丝,这种感觉就像是情人间的喃喃低语。
她们没有一刻比此刻更亲近。
苏暗玩了好一会儿,黎青禾半眯着眼睛,翻了个身窝进她怀里,“苏暗,还睡不睡?”
最私密的地方被她的脸埋了一半,腹部也能感受到她脸颊的轮廓,苏暗有一瞬间闪过害羞的情绪,却很快被她的语气又占走注意力。
“再不睡明天就只能在家里窝一天了。”黎青禾说。
苏暗伏低头,温声道:“我带你去洗澡。”
黎青禾嗯了声:“一起洗。”
一起洗澡这种事,做过以后就不会介意跟害臊。
相比起来是,苏暗算是那个不好意思的,但黎青禾每次只要看到她不好意思就露出挑衅的笑,似是在说——看都看了,摸也摸了,又在这矫情上了?
苏暗平时最不会上当的就是激将法。
但每次都会在黎青禾面前败下阵来。
黎青禾似乎有千百种治她的办法。
苏暗弯腰去抱黎青禾的时候却又被她迷到,心念一动想拍照,却又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
黎青禾却看出了她的羞于启齿,“想做什么?”
她声音慵懒又含笑,往上扬的尾音带着点魅:“还想再来一次?”
苏暗微微摇头。
“这么不想跟我做啊。”黎青禾啧了声,“刚才那么爽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苏暗:“……”
她对黎青禾这张嘴真是无可奈何,被她说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提起自己的话题,饶是平日里再能言善辩此时也严谨词穷。
反倒是看着黎青禾那略带红润的嘴唇,一时恶从胆边生,发恼似地咬上去。
是亲吻,是吮吸,也是狠咬。
牙齿在她的下唇留下牙印,应当是很痛的感受,毕竟平时吃饭不小心咬了嘴都得疼好几天。
但黎青禾硬是一句不哼,甚至呷着笑看她,似乎在说——有本事再用点力啊。
苏暗可以从黎青禾的眼神里脑补出她的话术,每一句都能拨动她燥怒的神经。
把她这滩死水给搅动得波澜壮阔。
苏暗咬完以后,黎青禾又自己舔了一口,“你不是不让我咬你么?怎么现在又开始咬我了?”
“你说的话惹人生气。”苏暗说。
“那你可以捂住我的嘴啊。”黎青禾轻嗤一声,“学我是怎么回事?”
“喜欢。”苏暗咬了咬牙,懊悔自己的冲动,“学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以前咬过我那么多次?”
黎青禾听她说起以前,眼神暗了暗,苏暗顿时更懊悔了。
没事儿说什么以前啊!
她们两个之间就不适合说以前,提起来全是雷区。
黎青禾却无所谓地笑道:“跟我算旧账是吧?”
“没有。”苏暗扭过脸,转移话题道:“我抱你去洗澡。”
“我还有旧账没跟你算呢。”黎青禾拨开她的手,“你说你生气才咬我,那我不都是生气了才咬你么怎么你就理直气壮,到我这我就得跟你低三下四,做小伏低呢?”
苏暗沉默。
黎青禾始终都保持着那股轻柔的语调,她伸手在苏暗的脸上掐了掐,没敢用力,即便如此,心里仍旧很爽。
触碰她的肌肤,跟她做只有自己能做的事。
借以此来表示两人的亲密无间。
黎青禾再喜欢不过,所以苏暗咬她的时候,她很喜欢。
但这个话头既然被苏暗提起来,那她就不能再轻飘飘地揭过。
黎青禾知道苏暗在介怀以前的事,她也介怀。
只不过她们都没说。
黎青禾是没法说,跟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个道理,毕竟说了依照苏暗的性格,又要逃,又要跑。
苏暗是不敢说,她也知道她做错了。
可苏暗这人吧,能轻易认错,只要是在对她不利,或者是她能够利益最大化的时候,那她麻溜就认错了,但不是真心的。
流水一般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分真心实意。
黎青禾要的也不是她的认错,不然当时重遇,她把苏暗绑在床上也要听她说一万遍对不起。
黎青禾动也不动地盯着苏暗看,看得苏暗心里发怵,片刻后她别过脸,语调奇怪:“你这用词也太夸张了。”
“夸张吗?”黎青禾轻飘飘地回答:“我觉得还好。”
苏暗:“……”
苏暗见这茬躲不过去,硬着头皮道:“那你要怎么算?”
她把胳膊伸到黎青禾面前,“你咬回来好了。”
黎青禾不动,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盯着她,时间一点点流逝,苏暗吞咽了下口水,不敢去回望她的眼睛。
片刻后,黎青禾低下头。
众所周知,死刑犯在被判处死刑后,死的那一刻不是最难受的。
而是在得知自己要死,却还没死的那几天最痛苦,最害怕。
苏暗此时觉得自己也差不多,抱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思伸出胳膊,但黎青禾的唇轻轻掠过她的肌肤,就是不咬。
弄得她鸡皮疙瘩起了细细密密一胳膊。
连带着脖子都跟着痒,浑身都不是滋味。
既害怕,又想让她赶紧咬完。
良久,黎青禾在她胳膊上轻轻亲了下,然后抱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悬吊在她怀里,苏暗立马伸手揽住她的腰,细到不盈一握。
黎青禾慢悠悠地说:“以后别不打招呼就跑了,苏暗。”
苏暗闻言,心像是被什么给撞了一下似的。
钝痛。
从跟黎青禾重遇后,苏暗心里总会闪过这种情绪,就像是溺到了深海之中,无法呼吸。
她深呼吸一口气,闷闷地应了声嗯。
“过往不究。”黎青禾朝她伸出手指,仍是那副慵懒姿态,“共追未来。”
苏暗看向那根有些弯折的小拇指,缓缓伸出去勾住,“过往不究。”
勾完手指约定后,黎青禾窝进苏暗怀里。
沉默了会儿后,黎青禾说:“我还是那句话,你回来就行。”
黎青禾不怕别的,怕再遇不到她,怕余生都得守着期待和那点虚无缥缈的爱度过。
所以,只要苏暗回来。
她可以既往不咎。
毕竟,从前她也有错。
第89章 告白29
黎青禾是个很少反思的人。
在她十八岁以前几乎从不反思,所以她总是不惜用最激烈的方式去对抗黎逍游和周倾,因为她们生而不养。
黎逍游和周倾对她的放养,造就了她古怪的性格。
她总是这样想。
黎青禾打从娘胎里出生就占有欲强,属于她的东西被抢走肯定会生气。
所以那会儿她甚至有点恨黎逍游和周倾。
因为她没有独属于自己的父母。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开始反思了。
可能是从苏暗走后的日日夜夜里,也可能是在病房里照顾周倾的那段日子,她忽然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人总是在某一个瞬间长大的。
从反思的那一刻起,黎青禾知道,她长大了。
她竟然会换位思考了,真不容易。
但这些话她没跟苏暗说,窝在她怀里感受着难得又久违的宁静。
之前做过那么多次爱,但没有一次,黎青禾感觉她跟苏暗如此近过。
她们说开了一些东西,所以关系又近了些。
黎青禾总觉得她们这段关系像在盖高楼,空中楼阁已经建完,她们又开始一点点修建。
至于地基早在七年前就建好了,不然这段关系也不至于时隔七年还能续上。
黎青禾从不怀疑苏暗对她的爱,但这爱有多重她不敢保证。
就像当年,她笃定苏暗是喜欢她的,不然不会在深夜里吻她的背脊时红了眼睛。
但苏暗身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黎青禾明白。
黎青禾早已说服了自己,把那种难言的恨与怨全变成了爱。
就连她自己都不可思议。
因为通常来讲,像这种事发生的时候,苏暗这个人就会被黎青禾拉进她的人生黑名单里,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
但黎青禾竟然理解且原谅,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
苏暗给黎青禾拍视频素材,先把脚本给黎青禾讲了一遍。
黎青禾画人体彩绘的话需要模特,但她又很讨厌别人进自己家,所以找了个服装店里的模特放在那儿。
苏暗在那儿支起摄影机,黎青禾最开始还有点别扭,但画着画着就旁若无人了。
沉迷于其中之后连外界的动静都听不见。
这一画就是四个小时,从最开始的一张白纸变得栩栩如生。
苏暗拍完素材以后便跟黎青禾去吃饭,准备去黎青禾最喜欢的那家米线店。
黎青禾一愣,“店关了。”
苏暗错愕:“啊?”
“两年前老板肺癌去世。”黎青禾说:“老板娘带着小孩回老家了。”
苏暗一顿:“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还好。”黎青禾轻叹了口气:“世事无常。”
其实苏暗先想到的是,米线店关门,黎青禾感到伤心的时候就没有去处了。
那时苏暗难过的时候,黎青禾就会带她到店里吃个辣锅,吃到眼睛发红,把那些郁结的情绪也就排解出去了。
没了目的地,苏暗便问黎青禾去哪吃饭。
黎青禾揶揄她:“你好歹也是在明州长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第一次来明州。”
苏暗:“我很少去外边吃饭。”
黎青禾抿了下唇,倒是忘了苏暗没钱去饭店这点了。
“那你说,要吃贵的还是便宜的?”黎青禾说:“不同价位有不同选择。”
“都可以。”苏暗说:“好吃就行,我请你。”
黎青禾笑道:“这么大方?”
苏暗低低嗯了声,“谈恋爱不能小气。”
“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抠门?”黎青禾说:“上次在宜城都是你请的,这次我请你。”
“好。”苏暗也没来回拉扯。
黎青禾挑眉:“不再客气一下?”
苏暗讶异地看向她,黎青禾淡淡道:“逗你的。”
但等中午吃完饭,黎青禾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就被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苏暗默不作声地做了一切,甚至在吃过饭后还提出带黎青禾去逛街。
平时她能蹭就蹭武明媚给她买的衣服,但进了高档商场,一点儿不带犹豫地带黎青禾走进女装品牌店,都是一些轻奢的牌子,一件衣服几千块。
黎青禾试一件,苏暗都觉得好看。
黎青禾却翻过来看一眼价标,嫌贵。
黎青禾家境好,她家里人那会儿经常给她买东西,衣服、化妆品都是名牌,导致她对钱一直没什么概念。
等自己开始赚钱以后,才知道一件衣服四五千的含金量。
是她在机构大半个月的工资。
所以在她自己赚钱后,几乎没买过超一千块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她小姨或是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买。
正当她想让导购员放进去的时候,苏暗却温声道:“就买这件,结账吧。”
黎青禾不可置信,拉着她的手,“你干嘛?”
“穿着蛮好看的。”苏暗说:“我送你。”
黎青禾那双狭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看,就见她递过去一张信用卡。
黎青禾毕业后办的信用卡额度只有三万,但苏暗那张信用卡额度是三十万,看起来也不像是她们这个年纪会拥有的东西。
走出那家店后,黎青禾问她:“哪来的信用卡?”
“你不是说我大小姐吗?”苏暗拎着东西,用上她之前挤兑的称呼:“大小姐有几十万的信用卡很奇怪吗?”
“……”
“我妈给的。”苏暗压低声音说:“她做完手术后好像哪里变了。”
“不会是因为你在病床前整天尽孝,被你感动了吧?”黎青禾说:“这时候就意识到你的重要性,所以对你好点,让你好对她们更死心塌地。”
苏暗耸了耸肩:“可能吧。”
不管是不是,苏暗从中获得了利益,并不亏。
苏暗早就不期待从她们身上得到爱了,所以能拿到钱很不错。
得知是苏暗她妈给的信用卡后,黎青禾也不客气,问苏暗:“大小姐,我能买多少?”
“随便买。”苏暗说:“就算信用卡不够,我卡里还有。”
黎青禾看向她,感慨似地“啧”了声,“你刚刚真有魅力。”
苏暗不解:“嗯?”
“竟然跟我说随便买。”黎青禾说。
苏暗抿唇,停顿片刻后道:“我想给你花钱。”
就像当初在她经济窘迫的时候,黎青禾带着她去耐克门店买一双六七百的鞋。
就像当初黎青禾会在她生日时送她近一万块的相机。
黎青禾对她向来大方,所以苏暗对黎青禾也很大方。
从前是她没有,就算有,那点钱也是留给未来的教育基金,但现在她有,达不到大富大贵的程度,但也能买些力所能及的东西。
平日里苏暗是省吃俭用的,能买瑞幸绝不买星巴克,当然,更多时候她喝公司茶水间的免费咖啡。
猛然间看到这么多钱被刷走,虽然是从信用卡里刷掉的,还是从武明媚给她的信用卡里刷掉的,苏暗看见这串数字还是猛地心跳。
真是穷怕了。
不过苏暗看见黎青禾换了一身衣服,又陪黎青禾去买了双运动鞋。
耐克门店的鞋做的越来越难看,联名款也很一般。
黎青禾倒是看上了另一家店的运动鞋,价格比耐克便宜一半。
苏暗担心她是因为价格,温声道:“也不是花我的,不用刻意省钱。”
“那里边的款都好几年前的了,一双比一双丑。你能找出一双能穿的吗?”黎青禾反问:“真怕我不敢花你的钱?”
苏暗默不作声了。
下一秒黎青禾就走进了一家包店。
在DIOR店里逛了一圈,直接下单买了一个奶白混金色的中号手袋,三万多。
坦白讲,是挺好看的。
但不值!
品牌溢价溢到了苏暗无法接受的地步,她手里最贵的包是买的COACH的托特包,专门为了去公司时通勤买的,看上去不至于太廉价。
平时出门她都背帆布袋,或者双肩包,省力。
刷卡的那一瞬苏暗心都在滴血,但出了店门,苏暗看着黎青禾背着那个包,再搭着那套新衣服走在商场里时,又很相配。
苏暗顿时又觉得这钱不贵了。
走在路上,黎青禾问苏暗:“现在后悔了吗?”
苏暗不解:“什么?”
“我这么能花钱。”黎青禾问:“下次还带我去消费吗?”
苏暗莞尔,“去。”
黎青禾笑:“不愧是大小姐,现在阔得很。”
苏暗并没有觉得黎青禾太能花或是怎样,毕竟逛了一下午花了四万多,其中那个包就占了三万。
按照她的工资水平来说,确实属于高消费。
但苏暗现在并不穷,因为她也有爸妈,并且,她爸妈有钱。
每到此时,苏暗就想这就是家庭的意义。
就像以前,她肯定不会去做界限之外的事,她就活在方框里,因为只要行之踏错,她的人生就会变得黑暗无比。
就像读书,如果不好好读那她只能去社会上打工,没几年就得选择结婚。
然后生孩子,继续穷。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但现在她可以走出方框,因为她有了能给她兜底的家庭。
按照她现在的情况,当年校园霸凌的事放到现在,苏暗能把路张漾的脑袋摁到地上嗑几下。
但当时她什么都没有。
苏暗想,钱真俗啊。人也真俗。
哪怕她跟苏盛和武明媚不亲近,但如果她出事,苏盛和武明媚不会不管她的。
即便她们不管,苏暗也有办法让她们管。
一段亲密关系就是这样,有了铠甲的同时也会拥有软肋。
苏暗对黎青禾的评价不置可否。
晚上她们仍旧在外边吃的饭,吃饭的地点离黎青禾工作的辅导机构不远,在店里还遇到了黎青禾班里的学生。
黎青禾冷冷清清地跟她们打招呼,等她们离开后,黎青禾才皱眉道:“那帮学生里有个刺儿头。”
“有多刺?”苏暗问。
“上次抽烟差点给画室点了。”黎青禾说:“我把这事儿告诉她爸妈。
她再回来画室的时候身上有淤青,问她她又不肯说,还埋怨我,现在的学生可真难伺候。”
苏暗不声不响地盯着她看,黎青禾抬眼:“看什么?”
“某人是不是忘了,她也抽烟?”苏暗晃了下她的手。
两人走过无人的小巷,路灯将影子拉长,静谧又浪漫。
黎青禾皱了下眉,“戒了。”
苏暗挑眉:“真的?”
黎青禾忽地凑过去,径直把苏暗顶到墙边,唇也凑近:“你尝尝?”
第90章 告白30
风从巷子里穿过,吹得衣摆发出声响。
却没有苏暗的心跳声重。
分明已经跟黎青禾肌肤相亲过,却还是会被她猝不及防的凑近给蛊惑到。
一双眼睛如同透明的玻璃弹珠,清清冷冷却又带着几分促狭的好笑,颇有种奸计得逞的狡诈感。
按理来说,苏暗谨慎惯了,性子也内敛,不会在这种算是公共场所的地方真的去亲黎青禾,去尝她唇齿之间的味道。
黎青禾也是打准了这算盘。
但苏暗余光扫向四周,来来往往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她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在了黎青禾唇上。
黎青禾一愣,反倒是笑得愈发明媚,舌尖撬开苏暗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苏暗单手搂着黎青禾的腰,吻到唇上湿漉漉地,沾满了对方的味道才结束。
但接吻结束,并不意味着亲密接触结束了。
黎青禾身子骨软下来,趴在苏暗肩膀上,闭上眼伸手勾住她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说的话也似情人间的呢喃低语:“越来越会亲了,苏暗。”
苏暗经受不住她这样的调侃,别过脸默不作声。
但转头的一瞬,竟跟刚才店里那个学生打了照面。
准确来说,是两个女生。
苏暗下意识推开了黎青禾,黎青禾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暧昧旖旎顿时烟消云散,黎青禾斜睨了苏暗一眼,冷声道:“做什么?”
苏暗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女生身上,对方朝她扬了扬手机,而后蔑笑着离开。
黎青禾察觉到不对,循着苏暗的视线看过去。
恰好看到夏桃离开的背影。
夏桃就是她那个刺儿头学生,长得很高挑,样貌也很出众。
夏桃身边那个,黎青禾不认识,但见过,之前常来画室找夏桃玩。
两人关系很好。
黎青禾知道苏暗为什么推开她,心中顿时恼火,“你这么怕人看见?见不得人?”
苏暗摇头,无法跟她解释自己内心的慌乱。
但看她怒意正盛,温声道:“她刚才走之前朝我晃了下手机,我怕她对你不利。”
“能有什么不利?”黎青禾说:“就算她全看见了,那又如何?”
黎青禾是带着些冲动说这话的,但苏暗却平静道:“如果她真的闹大了,被你爸妈知道呢?”
“知道又如何?”黎青禾反问:“你怕了?”
苏暗握紧拳头,想说她不怕,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她无法负担黎青禾的一生,她连她自己的一生都觉得有些沉重。
更遑论是两个人。
她只是个懦弱的偷窃者,短暂地享受着幸福。
等到这段关系被搬上台面,她不知道自己能否迈出勇敢的一步。
苏暗不敢笃定地回答黎青禾,只能顾左而言他:“我怕这件事对你的工作有影响。”
“那就辞职。”黎青禾果断地说。
“辞职之后呢?”苏暗又问。
黎青禾抬眼看她:“去宜城?”
她摇头:“没想好。”
苏暗望着她的眼神有些许无奈,黎青禾皱眉道:“我讨厌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
仿佛在说——你看,你就是这样一个毫无章法,没有理智的人。
这种评判性的眼神让黎青禾不爽。
这个话题无法继续,两人在原地僵持片刻。
一整天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黎青禾站在那儿生闷气,苏暗有心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哪里破冰,等了会儿后试探性地拉了下黎青禾的手腕,“别生气。”
黎青禾反唇相讥:“我哪敢?”
苏暗:“……”
“你都是为我好。”黎青禾扯了扯唇。
苏暗在一瞬看到了中学时期的黎青禾,她总是一身反骨,用这种语气跟黎逍游和周倾说话。
苏暗又摩挲着她的手腕,感受她血管里血液的流淌。
“如果你决定去宜城的话,我可以养你。”苏暗说。
黎青禾轻嗤,“这话可真重啊,苏暗。”
“我是认真的。”苏暗沉声道:“你的自媒体账号我会帮你做起来,到时候接广告、变现、甚至直播都不失为一种赚钱的方式。”
这些话如果放到当年去给黎逍游和周倾讲,黎青禾学美术出来是为了干博主,做主播,那苏暗怕不是得被黎家扫地出门。
毕竟那时互联网风口能变现的人微乎其微。
尤其在老一代长辈的眼中,这就不是个正当职业。
但现在时代不同,不过短短数年,互联网看似已经饱和,风口悄然而逝,但有能力的M公司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苏暗很有信心能将黎青禾打造成网红博主。
黎青禾却戳着她的心口问:“如果我不愿意,就要做米虫让你养着呢?”
苏暗朝她笑了笑,温声道:“也可以。毕竟我现在是大小姐?”
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话把气氛顿时调节的轻松起来。
但这句“大小姐”也不过是自嘲。
苏暗最知道不过自己的处境。
如果出柜的事捅到苏盛和武明媚面前,她怕是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武明媚会立刻停了她的信用卡。
这就是手心朝上的不自由。
苏暗在一瞬间想过了所有的坏结果,除了无法面对黎逍游和周倾之外,其他的她都能接受。
就连说要养黎青禾这句话也是真的。
黎青禾闻言却冷哼了声,“你现在不是不乐意骗人了么?”
苏暗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没骗你,黎青禾。”
……
苏暗难得郑重其事地喊黎青禾的全名,在回她家的一路上又说了几个冷笑话。
终于在回家时,她跟黎青禾之间的气氛又缓和如初。
只不过晚上做的时候,黎青禾在她肩膀上狠狠咬了好几口,咬得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所以弄得她更狠。
黎青禾是硬骨头,身体早就软成一滩水了,却在苏暗报复式的做时,咬着唇不叫一声。
等她结束,苏暗趴在她身上时,她才松口,附在苏暗耳边沉重地喘息。
如果非要让苏暗形容跟黎青禾Do爱的感受,只有四个字——酣畅淋漓。
每次弄完都是一身汗,苏暗拖着黎青禾去洗澡,两人在氤氲的雾气里,黎青禾就跟没骨头似的倒在苏暗怀里。
简直考验苏暗的自制力。
两天时间一闪而过,苏暗周日晚上的机票回宜城。
依旧是黎青禾去送她,这个周末两人都粘在一起,苏暗不仅给黎青禾拍了视频素材,就连视频都已经剪了一半。
去机场前还没什么感觉,真到了机场,苏暗倒有些恋恋不舍。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当初黎青禾默不作声的来,默不作声的走了。
在机场大厅取了机票后,黎青禾陪着她坐在那儿等。
苏暗心里生出一种恋恋不舍的晦涩感,脚跟黏在机场的地上一样,舍不得走。
直到拖无可拖,苏暗才去安检,上飞机时还是小跑的,差点就没上去。
她上去刚找到座位,机舱门就在提醒即将关闭。
算是有惊无险。
苏暗平时都会留下充足的时间候机,这还是第一次差点延误。
苏暗上了飞机就拿出手机给黎青禾发消息:【上来了。】
黎青禾很冷淡的四个字:【一路平安。/挥手】
苏暗无法把刚才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冷脸跟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文字很难表达出人的真实情绪。
尤其是中文。
抑扬顿挫每个音调都有不同的意思。
光看文字消息无法让人准确解读,所以苏暗想听黎青禾的声音了。
但飞机即将起飞,苏暗只短暂回了个表情包就开了飞行模式。
回到宜城已然凌晨,苏暗再开车回家,饶是再好的身体状态也无法抵抗这奔波。
等回了家收拾东西时,苏暗才发现黎青禾往她的大包里塞了个包。
正好是那天逛商场时买的那个DIOR包包。
苏暗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黎青禾生气了,把东西退还给她。
拍照给黎青禾发过去,黎青禾却发来语音:“自己都赚钱了就买点好的,在那么大个公司上班成天背个小破包,也不怕被人笑话。”
苏暗:“……”
“我们公司不存在攀比。”苏暗说:“我的包足够我用。”
“那就当是我送你的。”黎青禾说。
苏暗顿时莞尔:“刷我的卡然后说你送我?”
“是啊,你给我买了那就是我的。”黎青禾理所当然道:“我现在转手给你那就是我送你。”
苏暗问:“这其中的区别是什么呢?”
黎青禾:“我承你的情。”
苏暗:“……”
一问一答倒是飞快。
黎青禾的逻辑也没什么毛病,苏暗看着这个包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天黎青禾背着的情形。
黎青*禾背着也挺好看的。
苏暗又问她:“你真不要?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个。”
“用不到。”黎青禾说:“你背一个这样的包是能力之内,我背两天就得被人举报到教育局。不是举报我也得是举报周局长。”
苏暗嗯了声,收下了。
她回来以后没去洗漱,跟黎青禾就那样一来一往地发消息也觉得快乐。
一不小心就聊到了两点半,苏暗催促黎青禾去睡觉,这才去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回来给黎青禾发了条晚安,结果黎青禾秒回。
苏暗:【你还没睡?】
黎青禾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昏暗光线里,黎青禾侧躺在床上,声音很低:“在等你。”
苏暗温声道:“不是让你先睡嘛。”
黎青禾半闭着眼,看起来很困顿,声音也懒散:“睡不着,有点想你。”
苏暗顿时也觉得家里空荡荡的,比上次黎青禾从她家离开还要空荡。
似乎在她们把一些东西说开后,两个人更近了一步。
那些七年前没有燃起来的星星之火,在这一天被重新点燃,以燎原之势燃烧着。
“只是有点吗?”苏暗也躺在床上,低声问。
黎青禾将镜头一转,“我正抱着你枕头呢,你说我有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