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杨翌(1 / 2)

事后吉珠嘎玛回想起来自己和杨翌的关系,其实很难说清,绝不是那么单纯的上下级或者是朋友的关系,如果非要给一个定义,那么吉珠嘎玛可能会将他们的关系成为师徒。

杨翌从军校毕业,虽然理论知识足够强,可是实际操作却有很大距离,真要带侦察连的兵,当侦察排长,在吉珠嘎玛看来,这小子根本就不及格。

杨翌是2011年的八月初到的侦察连,那时候是吉珠嘎玛最为失意的阶段,虽然强撑着工作,但是却没有太多的动力,那种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如有后台的人一句话作用大的思想一直扯着他的后腿,让他做事总有些懒洋洋的,尤其是将自己半封闭了起来,下班很少和手下的兵联系感情,基本不是自己关在屋子里,就是在刚哥那里打转。

其实,吉珠嘎玛知道这样不对,他当初也不是这样,刚从游隼出来那会儿,他在西藏带的那些边防兵都很喜欢他,可以说那时候的自己从早到晚的和自己的兵腻歪在一起,大伙对他的感情又是喜欢,又是尊敬,随便说些什么话都是一帮子人响应,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而不像现在,他能从手下兵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敬畏。

那段时间的吉珠嘎玛自己也想走出这个迷宫,尽量让自己振作起来,别太难看,可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下手,或者说,还没有足够的动力让他出手,总琢磨着,过几天就好,过几天就好,然后不知不觉就那么无限延迟了下去。

杨翌的到来确实对吉珠嘎玛有很大的作用,那时候的他就缺一个人把自己拉出去,可那不是雷刚,雷刚带兵的方式很古怪,思想交流都在军事课上完成,给大家塑造出一个军营硬汉的形象,反而让手下的兵觉得去找雷连拉家常很违和。

而杨翌很不怕生,或者说,人家最善于的就是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何况他与吉珠嘎玛还有那么一点渊源,之后一到了13军的红七连,见是在吉珠嘎玛手下办事,那种感觉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没事就往吉珠嘎玛的寝室里去转悠。

吉珠嘎玛其实不是很能熬得住寂寞的人,从很久很久以前,他身边就一直围绕了不少人,他从不会嫌自己的朋友多,更何况他也不想再这么自哀自怨的过下去,就顺理成章的和杨翌谈上了。

要按吉珠嘎玛分析,杨翌在他的朋友里属于治疗系的那种。

杨翌说话不会咄咄逼人,很会顾虑对方的想法,而且虽然不知道吉珠嘎玛在烦恼什么,但是依旧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不该是吉珠嘎玛的性格,可以说是有意无意地让吉珠嘎玛多说,杨翌听着,听到话题快断了,然后又抛出新的问题。

这一点上,和进了游隼后的林峰有些相似,不再爱用话去压人,让你自己想,引导你自己往正的方向走。

虽然被学弟这么带着让人有些难为情,可是谁叫吉珠嘎玛的大脑和身体已经对这种氛围免疫了呢?根本就没察觉,反而还觉得舒坦。

那时候,如果林峰在身边,见到了杨翌的做事方式,一定会说,那小子是个带兵的料。虽然很久后吉珠嘎玛也发现了杨翌的这个特质。

反正,最初是杨翌自己跑过来,后来就带些老兵过来和吉珠嘎玛打牌,大家的关系从最初的紧绷到最后的融洽,不知不觉的就将吉珠嘎玛从那种画地为牢的境况里给解救了出来。

就因为这样,吉珠嘎玛虽然对自己的处境了解得不算多透彻,可是却不知不觉的和杨翌亲厚了起来,有些什么话要传达,大多会找上杨翌。

要知道,那时候的杨翌还是个实习排长,在他们侦察连也就安排了一个班长的实权,却因为吉珠嘎玛的关系,早早的在这个连队里竖立了威信。

雷刚对杨翌的出现很乐观,至少他自己除了默默地陪着吉珠嘎玛外什么都做不了,口拙有口拙的坏处。这个时候吉珠嘎玛的身边就该有个能说上些话的朋友。

所以有时候吉珠嘎玛到他这里来打牌,他都会让珠子叫杨翌过来,还有那些个不大不小的事,也不会忌讳杨翌就说了。

毕竟,基本只要你是个人,就一定不能抗拒那种包容、知性性格的人散发出来的温暖。那种人没有侵略性,放在身边放心,使唤起来还方便,有时候雷刚有什么事儿,就算自己的连就在隔壁,他也喜欢叫上杨翌。

反正,总得来说,没见杨翌做上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吉珠嘎玛就那么走出了死胡同,好好活了过来,不知不觉,在雷刚眼里,吉珠嘎玛身上蒙尘的那些光芒又一点点地再次展露。

这天上午带完训练,吉珠嘎玛让手下的兵崽子们聚在一起聊天,他就不远不近的听着,过了一会,他一招手,将人叫了过来,“杨翌,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连长?”杨翌从人群里转过头来,还没说话先露了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他扯下头顶上的迷彩帽子,站到吉珠嘎玛面前说道,“您不知道?教导大队改扩建,说是今年的新兵要拉到咱们团来。”

吉珠嘎玛蹙眉想了一下,确认一遍:“意思是带新兵?”

“是啊。”杨翌点头,在身上摸了一圈,没带烟,杨翌不抽烟,不过喜欢发烟,按杨翌的说法,先把东西给了,对方也就吃人嘴短了,好说话,关系不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吉珠嘎玛抱着膀子若有所思,有些出神。

杨翌察言观色,问了句:“有想法?”

吉珠嘎玛睨了他一眼:“什么想法?”

“其实吧……”杨翌笑弯了眼,“带新兵挺好玩的,都是群在家里混得没天没地的混账小子,那种人锤起来最好玩。”

吉珠嘎玛也跟着笑了,指着他的鼻子问:“是你想争表现吧?不要绕我,你级别差远了。”

杨翌讪讪一笑,低声说道:“这不,想早点转正呢吗?能当排长,谁愿意当这个兵啊?咱学那么多年,又不是为了下部队当班长的。”

“急什么?你还能跑了?新兵一来,老兵退伍,今年肯定得有人转业,也就几个月的事儿。”

杨翌呵呵一笑,看着吉珠嘎玛说:“我想留在七连。”

“你怕我不要你?”

“不是。”杨翌急忙摆手,“这不是希望有点作为吗?到时候你留人也好留。”

“谁想留你!?”吉珠嘎玛瞪眼。

杨翌憨厚一笑,连连安抚:“我想留,我自己想留,我就爱七连了,提干我也就在七连提干了,您看,您老看在我这份心思上,就帮我张罗一下吧。”

吉珠嘎玛指着他的鼻子,摇头笑,转身就走了,身后传来杨翌的大喊声。

“连长,就这么说定了啊,您一定要争取这机会啊!我肯定好好表现!”

吉珠嘎玛听着声音,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踏上了楼梯。

他就不明白了,他这个当连长的怎么还没有自己手下的兵消息灵通?或者说,没杨翌的消息灵通?

说起这个事儿,吉珠嘎玛必须承认,杨翌真的很善于营造人际关系,跟谁关系都好,绝不得罪,侦查团里的几个领导对他印象都不错,尤其是那些小干事,一群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八卦都来找他。就这本事,吉珠嘎玛觉得杨翌真是个混社会的料,不像自己……

调到重庆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当初的那些心结渐渐也就散了,不得不说,时间真的能够磨平一切,当那股子怨气散去后,他也想过林峰的情况。

其实吧,自己在埋怨什么呢?如今想起来,真的有些不太明白,仅仅是被现实打击了一下,就忘记了处在那个位置的林峰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困难。

时至今日,吉珠嘎玛还记得他和林峰的第一个吻,那时候他们一起参加了特种部队的选训,他追着林峰跑了一路,然后在临门一脚时林峰被刷了下来,那时候又气又怒又伤心的男人吻了自己后,又吼了一句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会记得那么清楚。

林峰说:“和男人接吻好玩?告诉你,我不是同性恋,你也不是,好好找个女人谈恋爱结婚,如果你真喜欢男人,不要找我!”

如今想来,那时候林峰就已经警告过自己,也比自己想得还要远,可自己硬要上赶的追上去,不管不顾的就为了那个人,如今人到手了,爱上了,一次打击就开始质疑了,为什么就没好好想过,林峰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和自己搞在一起,不是真的爱了,那是什么?

早前经历的那一切,让吉珠嘎玛必须承认,是自己想得不够远,太过知足常乐了,如果真的愿意静下心来想,早该想到两人要这么继续走下去,林将军那一刀自己早晚得挨,跑不掉。

这样的想法让吉珠嘎玛从怨气里跑了出来,可是也同时陷入了一个迷茫的区域,他是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分开快两年了,林峰那边的感情还在不?他不知道。

回来了,还能谈下去不?他也不知道。

更不知道,当他们到了结婚的年龄后,在家里的压迫下,能够走到哪一步。

尤其不知道,如果俩人还爱着,可是林峰必须要履行结婚的义务给家里一个交代后,自己是不是还能忍受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正常来说吧,要是有点儿脾气的,面对这样的情况后,可能直接就选择断了联系,而吉珠嘎玛也想让自己那么潇洒,可如果他真的做出了那样的选择,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爱林峰了。

他爱,爱得要命,即便难过得不得了,想着以后胸口就疼,可是就是没敢去想分手的事儿。

他真心觉得这样的自己太难看,怕自己就算知道林峰结婚了,也会藕断丝连的跟他腻歪着,直到真正死心。

他不喜欢有着这样想法的自己,可是就是挣扎不出来,就期待着有那么一天,林峰站在自己面前,让自己恍然大悟,这些年的感情也不过就那么一回事,好聚好散,这样大家就都舒坦了。

反正吧,吉珠嘎玛觉得这日子过得再不如意,也不得不走下去,至少别让自己在林峰面前太丢脸。

千万别让自己怨着林峰这两年的不闻不问,别去指责,就当这一切都还算不错吧。

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给林峰一个漂漂亮亮的吉珠嘎玛。

上了楼梯,雷刚从远处走过来,吉珠嘎玛一见到人,急忙招了手:“刚哥。”

雷刚对着他走了过来。

吉珠嘎玛笑道:“听说带新兵的事儿了吗?”

雷刚直勾勾地看着他,没反应。

那就是不知道了。

吉珠嘎玛又道:“听说教导大队那边改扩建,今年新兵要送咱们团来。”

“哦。”

“哦?”吉珠嘎玛挑眉,没有收到预期中的惊讶有些失落,怎么也不想想自己早前在杨翌面前装逼的德行?

“嗯。”雷刚见珠子这么古怪的看着自己,从鼻孔又发了个声。

“……”吉珠嘎玛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摆手,“没劲!”

雷刚眉心微蹙:“你想说什么?”

“和你说话没劲儿。”

“哦。”

“……操!”吉珠嘎玛骂了一句,自问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雷刚这德行了,怎么还那么带情绪,他干脆抬手搭上雷刚的肩膀,笑道:“你在下面过没有?”

雷刚的眼倏地瞪圆!

吉珠嘎玛笑了:“开玩笑,怎么看,你也不是压人那个,诶,不说这个,我是想说……”

雷刚睨着他,淡淡地说:“说正事。”

吉珠嘎玛笑得更加猥琐,搂着人晃了晃:“这不就准备说正事呢吗?是这样,不是带新兵连吗?我有兴趣,到时候真要安排,你把机会让我,怎么样?”

“好。”雷刚点头,抬手摸了摸吉珠嘎玛的脑袋,莫名温柔地笑了一下。

吉珠嘎玛被这一笑,笑竖了寒毛。

“挺好。”雷刚又挤出来俩字,手腕用劲,推着吉珠嘎玛往前走。

吉珠嘎玛不明白雷刚的意思,可是那种善意的表情他接收到了,于是低着头也笑了起来。

吉珠嘎玛最后到底争取到了带新兵连的工作,不单因为杨翌那些话,其实他自己也很有兴趣。无论是早年在军校,还是之后到游隼,又或者是如今带的侦察连,里面的兵,包括自己都已经被训得方方正正的规范,就算每个人都有些小脾气,但是一旦用纪律压下来,就没有一个人敢翻身的。但是新兵不一样,家里的那些小皇帝们到了军营里,肯定少不了折腾。

当然,吉珠嘎玛更是知道,没多少人愿意抢这活计,训好了没人夸奖,训得不好了还要惹人诟病,带新兵绝对不是个好活儿。

可谁叫他现在无聊呢?蛋痛呢?恨不得下一秒就爆发一场世界大战,好好活动一下身上快要锈死的骨头!

那时候,吉珠嘎玛也想不到,自己的无聊之举又惹出了一段爱情风云,是在他见到的为数不多的属于男人间,军人间的甜蜜感情。

与他和林峰不同,更不同于刚哥和四少,那是真的小家小院的谈恋爱,就连家里的阻力都小的可怕,甜得连吉珠嘎玛都觉得牙酸。

不过在见证这段爱情的过程里,吉珠嘎玛的角色并不光彩,可是他确实没觉得自己做错,他站在那个位置,就该做那个位置的事儿,只是不小心惹出了一堆烂摊子,最后还是林峰回来帮他收拾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那时候的他还处于一种方才打破重建不久,还不够完全成熟的性格中。

至少,林峰是这么评价的。

带新兵是属于杨翌的舞台,吉珠嘎玛的作用有限,他更多是处于一种观察者的角色。

不过总的来说,这个观察的过程很有趣,他看到那些小屁孩们被折腾得泪流满面,看着那些小家伙们被一点点削去棱角,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样,十足的感同身受。

吉珠嘎玛在那段时间里,很坏心的将自己的乐趣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之上。

反正,转眼间,新兵连就快结束,而他在大年三十那天,接到了一通电话,林峰回国后的电话。

两年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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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回国的时间是下午,大年三十那天的下午。下飞机的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在法国的课业在圣诞前就已经结束,他却被教官留下来,一起去美国的海军陆战队进行了一次考察。

其实当时林峰可以拒绝,但是却拒绝不了这种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将回国的时间押后,一结束考察就急急忙忙回了国。

在他上飞机前,教官再次提到了留校的邀请,让林峰好好考虑一下,一定要慎重考虑,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林峰这次点了头,表示自己会考虑一下,毕竟离开国内太久,他也不确定现在的情况。就算他想得太多吧,万一珠子对自己的感觉变了呢?万一自己怎么努力都去不了必须去的地方?或者完全没有必要再去了呢?那么留在法国未必不是一条好的出路。

林峰做事喜欢先给自己谋条后路,虽然在铺设后路的过程里有些太过血淋淋的残酷,他依旧避免不了这个习惯。

在成都双流机场下了飞机后,他甚至没有预料到会有人来接机,但是他确实看见了站在出站口的亲人和朋友。

母亲穿着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咖啡色的呢子风衣,几乎在自己刚刚看到人的那一瞬间目光就对上了。

而在母亲身边站着三海,这小子一如既往的壮,或者喂养得有些胖了,微微偏小的深色外套似乎已经包不住那圈滚圆的肚子。

林峰扬着笑迎上去,一人给了一个熊抱,说了好些贴心的话。

当然,没有见到父亲让他有些失望,不过也算是预料内,自己如果不先软下来,父亲肯定能和他硬上一辈子。

出了机场,上车,三海开着车,他和母亲坐在后座,听着母亲明明抱怨却难掩爱意的话语,时不时想一下什么时候能抽到空和珠子说上一声。

其实,这个林峰并没有那么自信,两年,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吐出来了,可是实际上却是一个格外漫长的时间。断了联系的两个人接下来该怎么走,能不能回到当初,就连林峰自己都不知道。

在回家的路上,三海也会插话进来说,其中提起了珠子,语气里多少有些不爽地抱怨,说是珠子不满意这个安排,还和他发了好大的火,可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藏区里有点儿本事的人谁不想出来啊?怎么还捞到这么一个坏脸的?白瞎出那么些力了。

然后,林峰就感觉到了母亲的沉默,不是很明显,但是切切实实地有着一种不悦的气息在里面。

回了家,林云海在家里坐着,见人进来虽然有些端着,但是那双落在儿子脸上的目光却有难以掩饰的慈爱。

林峰走上前,端端正正的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林云海点头,应了下来。

母亲郭湘云似乎有意给爷俩儿一个单独的环境,捏着三海的手臂眨了下眼,让人先回去,自己说了两句话就先上楼了。

等客厅一清空,林峰就直接开了口:“爸,对不起,这些年让您老操心了。”

林云海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林峰又说:“擅自转专业是我的错,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以后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林云海再次点头,不置可否,只是说:“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以后就你自己安排吧,我不插手了。”

林峰将目光移到一边,眼皮子垂了下来,沉默。

林峰不再说话,林云海也不说话,就这样,分离两年后的父子俩,用着这种糟糕的态度吃了大年三十的那顿晚饭。

郭湘云也吃得糟心了起来,连连张罗着明天去亲戚家走一圈,免得在这儿看着爷俩儿赌气,心里闷得慌。

夜里,吃过饭,林峰就回了自己的屋,先给三海去了个电话,找到了珠子的联系方式,然后又把珠子的号码一个个按了下去。

这个过程里,林峰清晰看到了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紧张,很紧张,他甚至都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可他就是想听听那个男人的声音,来证明自己这些年吃得苦有那个价值。

“嘟……嘟……嘟……”

这样的等待将时间拉得无限漫长,林峰屏息等待着,心里的忐忑几乎让他忘记了呼吸,这是第一次,在等着一个人接电话的时候脑袋里变得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希望对方马上接电话,还是稍微再晚一点。

“咔……”轻轻的响声,电话通了。

“喂……是我……”林峰开口的声音莫名沙哑,目光穿越窗户看到了外面的路灯,就像当初重生醒来时一般,很安静,月朗星稀,昏黄的路灯照在干净如洗的水泥路面,带着几分不安和迷惘,隐约的期盼让他的眼只能定在一个地方无法转移。

耳畔传来微沉的呼吸声,还有背景的喧闹,林峰完全可以想象那边的状况,可是却久久得不到一个回音,些微急切的继续开口道,“我是林峰。”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开始,和小兵的番外就接上了,不过番外太多,不可能在作者有话说里全部贴完,而且也会做出一些修改。我会尽量多贴一些,最好能够到有大修的地方。

“嗯。”对面的男人应了一声,带着几分冷漠,让林峰的鼻子酸了起来,眼眶有什么东西在汇聚,想要流淌下来。

林峰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勾出了一个细小的弧度,“我回国了。”

“嗯。”男人依旧用单音节回答着,只是背景的喧闹渐渐变小,于是林峰知道了他的意思,耐心的等待了起来,但是耳畔的呼吸声却夺取了他的心跳,跳起落下,越跳越紧,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直至背景彻底无声,林峰才试探的叫了一声,“珠子?”

“什么时候回国的?”

吉珠嘎玛的语气平淡,让林峰无法分辨那边的情况,只能继续说道:“今天下午,回来过年。”

沉默……有种陌生的气流在两人中间流动,林峰情愿当成那只小狗被吓傻了后的反应。

他抬起头,笑着眼,看向天空的新月感叹:“果然家里的月亮比较圆。”

那边符合了一句:“是啊,是很圆。”

“温度也合适。”

“是。”

“晚饭吃了吗?”

“吃了,5点就吃了。”

“我才吃完,你那边热闹吗?”

“热闹。”

“……”

“……”

生疏的对话,尴尬到让林峰收了笑蹙紧了眉心,“珠子,咱们能别这样吗?”

“……”吉珠嘎玛没有说话,再次变得沉默。

林峰咬住下唇默默的等待,却迟迟等不到那边的回答,干脆捏了捏鼻梁,让温热的液体润湿了手指,无声叹息,“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

依旧等不到回答,林峰困惑的看了一眼手机的信号,确认是满格后,这才又移回到了耳朵,“还……在吗?”

“在。”这次的回答很快,快的像是怕对方会在下一秒挂断电话,然后微微的停顿,再次开口,“你真的回国了?”

“嗯,在成都。”

吉珠嘎玛的语气突然轻快了起来,带着一点点的笑意,很微弱的,用着柔和的声调说:“回来就好。”

“我没骗过你。”

“当然,只有不告而别。”

“……这件事我解释过。”

“还有独断独行。”

“……”林峰挑眉,“你真不想出来?”

“我想不想不重要,一纸调令,我没反对的余地,不过林将军的公子确实有本事。”

林峰蹙紧的眉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对话,干脆沉默了下来,他知道珠子对他有怨气,当初说走就走,一通有人监听的电话草草解释,再之后就是音讯全无,直至找到三海帮忙,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不是他不想联系,而是根本就没法联系。游隼的保密制度不说,他在国外的进修也处于几乎封闭的状态下,可是现在根本不是解释的好时机,显而易见,珠子在生气。

于是,林峰语气又软了几分,“嗯,这事是我的错,该先和你商量一下,对不起,回头任你罚。”

那边,吉珠嘎玛摸了摸耳垂,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怎么找到这个电话的?”

“小看我了吧?要查你的电话还不简单?”

“……”也是,先不说他们这些前身侦察兵的退役游隼们,就算一般人查个电话号码有什么难的?直接挨个问熟人就是。只是这个话题一结束,吉珠嘎玛又有点儿词穷的感觉,满打满算已经有两年没见,甚至连个联系都没有,要不是对彼此的感情有信心,可能现在不仅仅是这些隔阂那么简单。

林峰等了两秒,也有些着急,虽然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但是想象和现实总是有着差距,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珠子声音的那一刻有多紧张,那是一种比被手枪抵在脑门上还要焦急而惶恐的状态。

林峰干脆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点燃,吸了一口后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草草的开了一个话题,“抽烟,下了连队烟又抽上了吧?”

“诶!?你怎么知道?”那边的语气很惊讶,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

林峰咧嘴笑了,“就是诈下你,怎么还是那蠢样儿?可虚长了两岁了啊。”

吉珠嘎玛一下瞪圆了眼,“操!你他妈就一千年狐狸,谁敢和你比啊?天生自带外挂!就一怪物!!”

“是啊,我也纳闷呢,怎么找这么一蠢媳妇儿?”

“林峰!”吉珠嘎玛一下提高了嗓门,“你他妈再说一次,谁,谁,什么媳妇儿!?”

“哦……无所谓,换个词也行,怎么找这么一蠢男人?”

“……”吉珠嘎玛眨了眨眼,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笑道,“有个字多余了。”

“哪个?男?嗯,蠢人也不错。”

“……”吉珠嘎玛磨了磨牙,很久没这么和人打过嘴仗了,有点儿应对不上,干脆耍狠,“等你过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峰抿嘴笑,转了转脖子,发出了咔咔的声响,“行啊,希望你这两年身手没有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