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药香在唇舌之间弥漫。
他时不而用大手捏一捏她后脖颈和脑勺,示意她再使点劲儿。
他这人,身上每一处都像是练过,灵巧、肆意而恶劣,即便只是方寸之地,他有心戏耍,她怎么也抢夺不到。
南般若很快就累了,气息变得急促凌乱,眼角也逼出了细小的泪光。
她恼了,赌气呜咽:“我不吃了……唔!”
他反客为主,将药丸抵了过来。
清凉、圆润一枚丹,蹭过她的唇珠,挤开她的唇瓣,轻轻磕上她的牙关。
他再往前一抵,圆滚滚的药丸渡进她的口中。
舌尖也暗渡陈仓,借机卷入。
他独特而强势的气息席卷而至,肆无忌惮侵犯她的呼吸。
南般若双肩不自觉缩紧。
他张开五指,坚硬有力的指骨握住她的后脑勺,偏头,将她吻得透彻。
唇舌滚烫,药丸冰凉。
她的唇瓣微微发抖,身心不住战栗。
薄唇辗转间,她再一次领教了蔺青阳可怕的亲吻技巧。
伴着低沉轻哑的坏笑,他勾缠她唇舌,掠夺她呼吸。
她被逼得喘不上气,又被迫不停地吞咽化在口中的清凉解药。
烛光摇曳,满室春风。
等到服完了药,南般若目光已然一片迷离,瞳眸里颤动着潋滟的水光。
蔺青阳数次想把她抱去床榻,都被她微微张开的娇艳唇瓣勾得提不动步,按捺不住将她扣在怀中反复亲吻。
南般若感觉自己好像也被蔺青阳当成了药。他似是要将她含化了,整个吞入腹中去。
她抬手轻轻推他,含糊抱怨:“轻点。”
亲个嘴,吃人一样。
终于她身体一轻,被他打横抱起来,大步穿过重重帐幔。
阴冷的象牙骨木雕纹拔步床很快就有了温度。
片刻。
南般若低低惊呼出声:“蔺青阳!”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他身上的状况有多要命。
“你怎么乱吃东西呢?”她有点急了。
他垂着头,阴恻恻笑:“怕什么,死不了。”
南般若无语凝噎。
他是死不了,她觉得自己要死。
此刻他就像一座活火山。
他抬眸瞥向她,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狂暴的黑暗潮水在他在眼底翻涌不息,她竟分不清那是爱意还是杀欲。
她心中惊悸,目光倒是更加柔软。
她小心地伸出手指,抚了抚他的面颊。
他微微勾唇,抬手覆住她的手,偏头,灼灼盯着她,像掠食者咬住了猎物的喉管。
想求饶?那样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在他用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时,她轻声对他说:“这是忍了多久啊,忍这么久,也要回来找我。”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欢喜之中带着两分难过的笑——欢喜是因为他回来找她,难过是因为那一夜的胭脂旧账。
蔺青阳已经身处失控边缘。
他盯着她,似是慢一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话,缓缓抬手,指腹硬茧重重抚过她含笑的唇角。
“不准这样笑!”
黑眸中涌起一两分清醒的暴戾,他蹙了蹙眉,似是感受到一阵难言的隐痛。
她倾身上前,主动吻住他的唇。
他很慢很慢地转动眼珠,垂下来盯她。
她雪白的双臂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瘦硬结实的肩膀。
他深喘一口气。
翻身覆下。
被药力支配的身体暴虐可怖,落到实处,他却硬生生按捺住了性子。
“南、般、若。”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她回抱他,即便蹙紧了眉尖,也要仰起脸来亲吻他。
“嗯。”
她用柔情似水的姿态告诉他,他的好,他的坏,她都接受。
烛影在帘帐之间摇曳。
时缓时疾。
氤氲多时的黑暗风暴,到了真正降临时,却化作细雨温存,绵绵不休。
“蔺青阳……”
南般若仰在枕上,青丝渐湿,眼尾沁出点点不耐的泪光。
见她这副模样,他习惯地低头,要去咬她唇角,准备仓促了事。
牙齿衔住花瓣的瞬间,他忽一顿。
撑起身体,缓缓偏头盯她。
“南般若。”他慢条斯理念她名字,“你以为我还会怜惜你?”
她聚了聚迷蒙的视线,望他眼睛。
她只问他:“你好些了吗?”
“少来。”他的黑眸愈发清明,眯了下眼,目光迅速冷淡,“怎么,你这是认命了,想要跟我好了?”
她有些愣神,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阴声问:“说吧,下一次准备什么时候对我下手?”
他认真在问,她便也认真思索起来。
“阿父阿母也打不过你。”她诚实地说,“想杀你,只能等到你下次飞升的时候了。”
蔺青阳额侧青筋一跳。
她这么老实,倒是让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发作。
他阴恻恻盯她半晌,勾唇冷笑:“你以为我还有兴致再睡你一百年?想多了,等到我厌了,腻了,我就杀了你。”
南般若缠了缠他,问:“你这不是还没厌么?”
他喘笑一声,低头吻上她的唇。
“……”
*
南般若在蔺青阳怀中醒来。
她从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醒。
她醒时,他已在玩她的头发。
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你太弱了。”他嫌弃地捏了捏她脸颊,“哪次也不让人尽兴。”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嗯?”他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命令她,“再说一遍。”
南般若忽然大声:“我尽兴就行!”
蔺青阳差点被她震下床。
他侧眸瞪她,见她已经抱着被褥笑成一团。
他艰难忍住没笑。
“蔺青阳。”她从缎被里探出眼睛,毫不客气地使唤他,“我今日想要画一个鸢尾蓝花钿,给我买蓝胭脂回来。”
他微微挑眉,唇角向下抿出不悦的弧线,语气勉强:“行。”
她还真以为吃定他了吗。
南般若又道:“我还想喝上次的鸡汤,你做。”
“哈。”蔺青阳冷笑,“那是外面买来的,你以为我还会给你……”
她道:“那你给我买。”
蔺青阳气笑,威胁地眯了眯眸,作势要走。
还没走出三步,又听她幽幽叮嘱:“你出来了两次,该给我两枚解药,别忘了。”
蔺青阳拂袖而去。
“哎——”她在他身后唤,“晚上早一点回来,带我出去玩。”
蔺青阳大步行至屋外。
忍不住冷笑出声。
“哈。”
蹬鼻子上脸了还。
*
晌午时分。
蔺青阳命人送来几只盒子。
南般若一一打开。
金黄香浓的鸡汤,润泽含光的蓝胭脂,盛了一枚解药的白玉瓶。
南般若诡异地领会到了蔺青阳的意思——虽然出来了两次,但他中途并没有出来,所以只算一次。
她很不高兴,把门窗全都摔上。
用过午食,她坐到妆台,给自己精心画了个妆,额心仔细描上鸢尾蓝花钿。
左照右照,总不满意。
她用指腹沾了红和蓝的胭脂,一点点晕染。
终于漂亮了。
*
天黑透时,蔺青阳终于姗姗回府。
大老远便看见南般若倚着门框等他。
到了近处,视线漫不经心落到她身上,忽一凝。
她本就美得惊人,此刻更是活脱脱像个妖精。妆容艳丽,额心沁一抹蓝,妩媚妖娆,又蔓又枝。
他问:“想作什么妖?”
南般若上前挽住他臂弯:“带我去凤天鼓楼。”
蔺青阳眯了眯眸。
她道:“前世你不是把它拆了么?如今我亲人平安,也不必拆它了,你就带我敲破那面大鼓,怎么样?”
他垂眸看她,只见她眉眼弯弯,笑得又娇又坏。
他失笑:“坏东西。”
他反手将她搂到身上,出门之前,狠狠吃尽了一回她唇上的胭脂。
*
夜渐深。
两道人影登上凤天鼓楼。
南般若惊奇地仰头望着一丈来高的巨大皮鼓:“它好大!”
蔺青阳从红木长架上取下硬木鼓槌,闲闲递给她。
南般若双手去接,差点被那沉重的大槌拽了个倒栽葱。
蔺青阳捧腹大笑。
她幽幽睨他:“你敲。”
“敲破?”
“当然!”
“啧。”
放眼望去,上京
城中已无多少灯火,千家万户都进了梦乡。
蔺青阳自问什么坏事都做过,却还真没干过这么讨嫌的。
偏头,眯了眯眸:“自己捂上耳朵。”
南般若乖乖照做,两根手指把耳朵眼堵得严严实实。
蔺青阳点点头,扬起硬木大槌,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咚——轰!”
大鼓破碎,响声震天彻地,撼动全城。
南般若笑得前仰后合。
她跑上前,扶着破碎的鼓边,整个身躯好奇地探进了鼓里。
蔺青阳伸手拎她后脖领,把她揪出来:“也不嫌脏!”
她眨了眨眼,反手拽住他衣袖。
“快跑!”她仰头看他,弯弯的眸子里盛满了碎星,“千万别让人发现是我们干的!”
时光仿佛短暂停在了这一瞬间。
蔺青阳恍了恍神,打横抱起她,一步踏出,消失在夜幕之中。
冰凉的夜风像游鱼滑过南般若脸颊。
与那夜南念一背着她飞奔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兄答应我了,回头敲破这面鼓,说话算话。”
——“一言为定。”
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兄妹二人忘了履行这个约定。
*
鼓声震全城。
夜风中,一道修长如竹的身影忽地凝固。
“……般若。”
一炷香后。
南念一在破碎的牛皮鼓中,找到了一枚清凉浑圆的药丸。
药丸表面,红色与蓝色的胭脂,细细涂抹成了暗光流转的淡紫。
“不死药解药?”
他的眸光长久停留在那一片像极了东皇法衣的紫色之上,“般若,你在告诉我们什么。”
第27章 想活欢情。
夜半鼓声惊动全城。
南般若藏在蔺青阳的怀里,看整个上京城乱成一团。
她笑得花枝乱颤,在他身前拱来拱去,幽蓝花钿映着瓷白的脸,活像个花朵变成的妖精。
此刻的上京“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不断从二人身侧擦过,他不得不把她圈在怀里,以防被人撞到。
“南般若。”他忽地叫她。
她仰起头来,见他眸色深得吓人。
南般若心脏有一点惊跳,不动声色朝他眨了眨眼:“怎么啦?”
他的唇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半晌,他蹙着眉心,一字一顿问她:“你和我,算不算是重新来过?”
她的呼吸略微凝滞。
她知道此刻的答案很重要,唇瓣动了动,轻声回答:“只要我亲人安好,那就算。”
他垂眸,清黑的目光深深刻进她眼底:“记住你今日的话。你最好说话算话。”
对视之际,人潮越过他们身边,时不时撞到他身上。
他像一块礁石,挺拔屹立,不动不摇,为她圈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南般若偏着脑袋想了想,双手扶上他胸膛,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一样,吻了吻他的唇。
凉的。薄的。形状漂亮。弧线硬挺。
一触即分。
她的足后跟缓缓落地,抬眸看他,见他微露嫌弃,抬起手,擦去嘴上染到的胭脂。
南般若撇唇,心说:现在嫌弃胭脂了?往…抹的时候也不见你嫌弃。
人群渐渐便散了。
街道清冷,月光只洒在两个人身上,蔺青阳挑起眉尾,将她从怀里放出来,探过一只大手,牵住她的手。
他没有与她十指相扣,而是把她整只手都捏在掌心。
夜风徐徐,踏着月色清影,两个人逛了朱雀街,逛了无人的玄武楼。
“那天是桃花集市。”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我买了好大一包桃花糕,一口都没吃上。”
蔺青阳随口道:“回头给你…”顿了下,“买。”
她慢吞吞地,一下一下点头。
又行出一段,她开始细碎向他抱怨:“怎么还不到家,蔺青阳我累了。”
牵住她的那只手陡然一紧。
她低头去看,见他指骨发白,骨筋突起,似乎是想要重重攥紧她,又生怕把她细软的小骨头给捏碎了。
家。
前世到今生,他这是第二次从她口中听见,她把他和她一起住的地方称为——家。
他的指骨隐隐发抖,一下一下,攥得她生疼。
她没吭声,安静地陪他往前走。
她当然也记得前世那一天。
那天他出门前,捧着她的脸啄了又啄。
他让她乖乖待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说等他回来,定会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激动又忐忑,小心翼翼问他,惊喜,是她的家人安好,对不对?
他一脸矜傲,抬手刮着她鼻子告诉她,那样只是惊喜,不是天大的惊喜。
明明是个青年了,那一瞬间的少年气却晃花了她的眼睛。
送他出门时,她忍不住追上前,抱住他的腰,在他怀中轻声叮嘱他:“早点回家。”
家。
后来呢?
她等啊等,没等到他,却等来了宣姮,等来了凤天鼓楼下血淋淋的头颅。
多可笑,她还在等他……回家。
冰凉的夜风中,南般若呼吸微微颤抖。
明明已经过了一百年,此刻想起来,五脏六腑仍然痉挛疼痛。
她偏头望向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甩了甩被他捏在掌心的手:“蔺青阳,我说我累了,你没听见吗?”
“啊。”他回神,轻笑,俯身把她打横抱起来,“听见了。”
她抬起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裙下纤细的小腿故意在他臂弯间一晃一晃,裙摆在风中轻轻飘荡。
青石砖上,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
帐中香暖。
蔺青阳让南般若躺在他的腿上,手指浸了浸热水,替她一寸寸按揉脑袋。
她仰头看他,懒得说话,只朝他惊奇地眨了眨眼。
他果真就读懂了她的眼神:“吹了半天冷风,头还能不疼?闭眼。”
“哦。”
她闭上眼睛,感受他的手指带来的酸胀和舒适。
当年母亲怀她的时候,人在战场上。
战势紧张,顾不得安胎,好几次她差点儿就没了。后来险险生下来,也没足月,说是像个瘦瘦的小猫,落得一身弱症,怎么也养不好。
南般若知道父母一直对她心存愧疚。
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对待她,生怕磕一点碰一点。她也害怕父母心疼,往往报喜不报忧,病痛能忍就忍。
她一向很能忍痛,时常连父母都看不出来。
就是瞒不过蔺青阳这厮。
每一点小病小痛,他都能敏锐察觉。
他把她按得实在舒服,困意上涌,神思昏昏。
她含混嘟哝:“蔺青阳你真会伺候人,到底哪里学来的本事。”
他的指尖略顿了顿。
前世她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她在他面前总是小心谨慎,并没有问得这样直白,只是旁敲侧击。他随口糊弄,她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如今的她,不装了,跟他也熟了。
就好像……那件事不曾发生,她跟他一路走到了老夫老妻的样子。
他缓声开口:“我小时候很惨的。”
“……嗯?”南般若一个激灵睁开双眼。
她没想到他会回答。
前世问过,他只顾左右而言它。
一瞬间瞌睡虫都跑了,她好奇地、灼灼地盯着他,一副要听八卦的表情:“有多惨?”
蔺青阳面无表情盯着她。
南般若眸光一晃,装出心疼的表情:“你说出来,让我……”
他冷笑打断:“高兴高兴?”
南般若:“……”
她收起心疼,闭上眼睛。
她本以为他不会说了,不曾想,片刻之后又听见他轻飘飘的声音:“我娘不得宠。她要我在我爹面前替她争宠,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爹为了向另一个女人证明深情,正准备找机会弄死我。”
南般若呼吸一紧,下意识睁眼看他。
蔺青阳神色平静,语气也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想活。为了讨好他们一家
三口,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唇瓣轻颤,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他眼珠微顿,垂眸望向她。
“原来你不喜欢做这些。”她轻声呢喃,“我以为你喜欢。以后,你都不要再做了。”
四目相对,仿佛说了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也没说。
他盯着她眸底那层薄雾,感受近乎溺水。
许久。许久。
蔺青阳挑了下眉尾。
“伺候你倒也还行,”他唇角浮起坏笑,“毕竟,我会从你身上……”
她的心脏微微惊悸。
他倾身凑近,“一、一、讨、还。”
她心一跳,被他覆住了唇。
“嗯……”
*
温存的、细碎的、窸窣的声音从帐中传出。
呼吸交织,唇齿相依。
“般若。”亲吻的间隙,他用手指轻抚她的眼角,语带戏笑,“你在心疼我。”
她嗓音轻哑:“没有啊。”
他笑:“嘴硬。”
她仰头,柔软如花瓣的双唇堵住他,让他看看她的嘴究竟是硬是软。
他垂头尝尽蜜糖。
这一夜他待她极尽温存。
她搂着他劲瘦的腰身,感受一波又一波舒缓的海浪漫上沙滩。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当初小院子里面的那个毛头青年。
他了解她,技巧纯熟,手段百出又极其能忍。温柔小意,能屈能伸。
吻着她,哄着她,浓情蜜意,耳鬓厮磨。
南般若感觉自己当真变成了一朵花,在他的象牙骨木雕纹拔步床上肆意灿烂地盛放。
“蔺青阳……”
她的嗓音带上哭腔。
他低下头来,薄唇凑近,吻去她眼角欢情的泪水。
*
天光将明。
南般若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蔺青阳……”
她哑着嗓子推开他,迷离的目光一点点清醒,转为控诉。
这一夜辛苦,竟然连一枚解药都没有换到?!
他吻过她晕红的面颊,掠走她耳畔颈间的芙蓉香,恶人先告状:“般若,我难受。你也疼疼我。”
她恼死了:“蔺青阳你不要脸!”
他覆到她耳边,低哑潮湿的声音仿佛要沉到她心底去:“上次不死药发作,不是可以全都……”
她抬起绵软的手,啪一下捂住他的嘴。
“还想欺负我!”她想起来就生气,“你是不是还想拿什么金莲蜡烛的欺负我!”
蔺青阳缓缓偏头,盯她眼睛。
他的黑眸里一点一点浮起了按捺不住的笑意。
“般若。”他道,“你都没反应过来?”
她瞪着他,不说话。
他低低地、闷闷地笑出了声:“西界伽婆罗国在神龛布下欢喜障对付我,你中招了,盯着人家的金莲降魔杵不放。”
她睁了睁双眼:“什么?”
“你是真的着魔入迷。”他一脸好笑,“进了那迷幻境,怎么叫都叫不醒,嘴里一直嘀嘀咕咕,让我不要拿金莲对你……”
她倒吸一口凉气,双手胡乱去堵他嘴。
蔺青阳后仰躲开她的爪子,黑眸里藏不住恶劣坏意:“般若说说,什么叫我自己不曾抵达之处?”
她感觉热血呼呼直往脸上涌,气道:“你骗人,明明是你……”
“怎么就是我了。”蔺青阳捏住她下巴,“你也不想想,我能让别的什么脏东西碰到你?我能给我自己戴顶绿帽子?你若不信,我再带你走一趟西界,再让你中一次欢喜障。”
她气得用脚踹他。
他顺从她蚂蚁般的力道滚下床榻,扶在榻缘,大笑着向她讨饶。
半晌,她嘴唇动了动:“蔺青阳,我那时觉得,你就是把我当作手中一个玩物。”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
许久,一向能言善道的蔺青阳只缓声说了四个字:“我从没有。”
沉默蔓延。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冷硬。
“这样吧,”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告诉你一个真相。”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啊。”
第28章 真相缠绵。
南般若被蔺青阳带进了地牢。
四周黑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气味,黏腻湿滑的墙壁和地砖生满霉斑,不知哪里隐约传来滴水的声音。
“嘀嗒。嘀嗒——嘀嗒。”
每当远处响起牢门开闭的声音,通道里便会有阴森的气流搅动,掀得两壁上微弱的火把光芒摇摇晃晃。
粗铁栅栏隔开的牢房大多空置,地上稻草湿黑。
走在通道里,耳畔时不时会听见常年盘桓在监牢里的锁链和惨叫声。
蔺青阳身穿黑色斗篷,大步走在她前面。
他神色冷淡,微垂着一双幽黑的长眸,所经之处,阴暗森冷的压迫感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南般若跟得有些吃力。
他不说话,她也没叫他,咬着牙,小跑步追在他身后。
下了一次又一次石阶,终于抵达地牢最深处。
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空气极其浑浊,不再是霉腐污物的气味,而是呛人的浓郁血腥味道。
常年累月的刑血浸透了每一处,就连空气都发红。
南般若听见前方传来“嗬嗬嗬”的粗重喘-息声,像重伤濒死、落入捕兽夹中的野兽。
目光艰难穿过血腥厚重的空气,看见刑室里囚着一个人。
他被挂在刑架上,铁锁缠身,垂着头,蓬头垢面,一身血污,看不出是死是活。
南般若呼吸发紧,心脏怦怦乱跳。
“他是……”
蔺青阳顿住脚步,回身,抬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带进左侧一间刑房。
“嘘。”
他竖一根手指在她唇上。
她的后背抵住黑色石壁,他的阴影将她整个笼罩。
刑室里森冷可怖的血腥和铁锈味道冲入鼻腔,蔺青阳手指上的温度和气味在这一刻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让她感觉尚在人间。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轻而迅捷的脚步。
蔺青阳护着她,闲闲从刑房的铁栅间往外望。
只见两个黑衣蒙面的人鬼祟潜入,贴着壁根,迅速向牢狱最深处靠近。
顷刻,两人一左一右停在了那个伤痕累累的囚犯面前。
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匕首,抵住囚犯心脏,欲要往里刺。
“别。”另一人哑声制止,“不能太明显。”
黑布蒙面的脸转向一侧,从一旁的刑架上找来一把血锈斑驳的铁钩子,放在手里比划:“狱卒穿他琵琶骨,刺深了,不慎弄断心脉。”
“嗬……”囚犯艰难地抬头,“嗬……”
只见这蒙面人紧握铁钩,对准囚犯心脉往里扎去,嘴里冷酷说道:“武大统领,对不住了。”
南般若身躯一震。
武大统领?武白鱼?!
他还活着?有人潜到这里来刺杀他,想要伪装成意外?
她睁大双眼,盯向蔺青阳。
他正侧眸望着外面,眼神冰冷,唇角向下抿紧。
南般若情急,抬手猛拽他衣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音。
他再不理她,她要叫了!
蔺青阳眉梢微动,抬起手指,自上而下,安抚地摸过她整张脸。
他用口型说:不急。
铁钩刺入血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南般若呼吸急促,紧张地竖着耳朵。
武白鱼忍住了闷哼,肿胀难睁的双眼里刺出一线寒光,透过乱发,死死盯着这二人。
旁边那人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出声催促动手那人:“别磨蹭了,杀快点!”
铁钩寸寸逼向心脉。
“武大统领。”动手之人寒声道,“沦落到今日,皆是你咎由自取,休要怨怼旁人!见了阎王爷,你只告我一个人的状就是了!”
旁观那人冷笑:“你跟这种伪君子废什么话。”
“嚓!”
铁钩透骨而过,锋锐的勾尖对准心脉,用力刺下!
“铛。”
一道铁索凌空蹿出,击中此人手腕。
铁钩脱手,他惊叫不好,反手取出匕首便要强杀。
来不及了。
蔺
青阳的身影鬼魅一般浮现在二人身后,一手一个捏住了头。
他的身形远比这二人高挑,在牢狱昏暗的光线下,身穿黑色斗篷的他压迫感十足,仿佛降临狱中的死神。
“说说吧,”蔺青阳语气平淡,“谁派你们来的?”
这二人倒吸凉气,想要强行转身去攻,却听到自己头骨发出瘆人的嘎嘎声。
视线相对,心一横,决定自尽。
正要动,又听见蔺青阳说:“武小鱼。”
二人身躯微震。
其中一人强声道:“你别乱咬人,老子可不认得什么武什么鱼!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蔺青阳低低笑开:“都是禁卫军中的兄弟,怎说不认识。”
蒙了面也能看出两个人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说吧,”蔺青阳好心道,“告诉我理由,我放你们走。”
二人命脉捏在他手里,身份也被拆穿,实在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沉声开口:“既然如此,告诉阁下也无妨。这武白鱼大统领,表面道貌岸然,实则龌龊不堪!”
说到最后几个字,此人咬牙切齿,当真是愤恨不已。
蔺青阳饶有兴致:“哦?”
那人深吸了几口气,语气厌恶、鄙夷:“搜他谋逆罪证时,在他私宅找到——”缓了缓,压抑着怒火说道,“找到饱受摧残的孩童尸骨!此等癖好,简直天地不容!”
另外一人出声道:“此事武副统领并不知情,都是我们兄弟二人自作主张!”
“嗬嗬!”
铁链铛啷作响,刑架上的武白鱼猛烈挣扎起来,囚衣顿时洇出斑斑血痕。
“放——屁!咳咳咳咳!”
武白鱼嘶声怒吼,血从肺腑里喷出,呛得他疯狂咳嗽。
“啊。”蔺青阳轻叹,“我明白了。”
那人道:“阁下既然明白武白鱼作恶多端……”
蔺青阳打断:“所以武小鱼暗示你们,他自幼被武白鱼收养,其实忍受了不堪的屈辱?你二人热血上头,决定替他杀人?”
二人身躯猛然一震。
“不、不是!”
“你别胡说八道啊!”
蔺青阳发出一阵轻而低的笑声,在这处黑暗血腥的牢狱,听得人毛骨悚然。
其中一人咬牙道:“我们已经把动手的理由告诉你了,你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蔺青阳垂眸笑。
“既然你们相信这个故事,那么定记得要把‘武小鱼是个兔儿爷’这句话,告诉——”
“咔嚓!”
他松开双手,两具尸体软绵绵倒在脚下。
“告诉阎王。”
蔺青阳没再理会地上的尸体,也没有多看武白鱼一眼。
他转身走向南般若,牵着她往外走。
南般若忍不住回头看。武白鱼还在激动地挣扎,刑架与铁链咣啷乱响,身上伤口崩裂,不停地渗出血来。
蔺青阳手很重,她挣不开他桎梏,只能踉跄跟在他身边。
她抬头看他:“他们说的这些……”
蔺青阳面无表情:“诬陷。”
“武小鱼诬陷武白鱼?”南般若蹙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武白鱼前辈救他性命、养他长大、教他本领,手把手将他带到今天,他却背叛他,还要诋毁他?”
蔺青阳语气平淡:“越是受过大恩,对恩人下手越是要狠——不将对方踩个身败名裂,如何解释自己忘恩负义?”
南般若张了张口,哑然。
一股阴毒的寒意爬上她的心脏,像毒蛇。人性之恶,叫人齿冷。
半晌,她幽幽睨向蔺青阳:“你可真懂。”
他没理会她的嘲讽,只牵着她的手,一级一级踏上冰冷潮湿的石阶。
行出一段,他终于淡声开口:“你觉得,谁最想要你父亲死?”
南般若不假思索:“你。”
他没说话,只勾了勾唇。
他的气息几乎与周围阴森的环境融为一体,让她心底隐隐发寒。
她抬眼望他,见他微垂着眼睫,眉眼冷倦,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厌。
这种感觉很不好。
“蔺青阳。”她问,“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一个真相?”
他依旧不说话,只扯了扯唇角,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到了一处,忽然停步。
南般若望向前方,只见这是一处中间空旷,两头狭挤的葫芦口。
停在这里做什么?
“再好好想想。”他道,“你父母若是身受重伤,落到我的手上,如同今日之武白鱼——我为刀俎,汝为鱼肉,我需不需要动手?着急落井下石的,该是谁?”
南般若心中微动,若有所思。
他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凤天鼓楼下,你看清楚了么?”
南般若疑惑:“什么?”
他微笑:“人头,看清楚了么?”
南般若心中一震,缓了片刻,颤着唇,轻嗯一声。
“血淋淋的,是不是?”他的语气平静残忍。
南般若艰难吸气,双腿发软,想要倚向墙壁,却被他牢牢钳住手腕。
他扬手将她拽直。
黑眸冷冷淡淡盯下来,逼视她:“想清楚,告诉我,是不是。”
她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栗。
“是……是。”她情绪失控,用尽全力冲他喊,“是!”
他盯着她的泪眼,神情一片死寂:“般若你不懂。死了很久的人,血是不会那样流的。凤天鼓楼,他们刚死不久。”
南般若如遭雷击。
她在他的小院里养伤多日。
所以……
“这里。”蔺青阳抬手往前一指,“那一天,我带着你的家人,在这里遭遇截杀。”
南般若张了张口,艰难吐出气音:“……什么?”
“我想带他们来见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眸底暗潮翻涌,“给你,天大的惊喜。”
她感觉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你……”
眼睛里不自觉漫起雾气。
他的唇畔浮起一抹全无笑意的笑:“我用你威胁了炎洲君。我告诉他,你全身心依恋我,想要嫁给我。你写的情诗、做的笨荷包都是凭证。他信了,与我击掌为誓,两家联姻,不再为敌。”
南般若怔忡不敢信:“你说天大的惊喜,是带家人来见我?”
蔺青阳缓慢眨了一下眼睛:“我没做到。”
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他也不卖关子:“急于杀人的是宣赫。道理么,就和武小鱼差不多。”
南般若思忖片刻,轻轻点头:“嗯。”
宣赫绝不愿意承认自己出尔反尔陷害忠良,南戟河多活一日,都是他的心腹大患。
“你猜到了。”他目视前方,“谢瑶出卖了我。有我镇着,宣赫不敢动,但若是有机会将我与南戟河一网打尽呢,你说宣赫会不会铤而走险?”
南般若喉咙发干:“……会。”
会。一定会。宣赫就是这样一个人。
此人怯懦又冲动,愚蠢却又以为自己聪明。
“那时你身受重伤。”她干巴巴地吐出字来,“你自身难保,救不了他们。”
他唇角勾起冰冷的笑:“差点折在这里了。”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一间牢房。
“我躲在那里,真是流了好多血啊,身上很冷,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当时一直在想,回家怎么向你交待?”
南般若心尖发抖,嘴唇也不自觉地颤:“这些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脚步很沉地转过身,抬起手,重重摸了摸她鬓侧的头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的家人是我伤的,是我抓的,是我没护住?告诉你,宣赫是凶手,但我不能动他,还要好生荣养他很多年?”
他唇角浮起自厌的微笑,摇了摇头,“没有意义,不如让你恨我。”
南般若怔怔望着他。
许久,她转身走进那间他上辈子藏身的牢房。
“你躲在那儿吗?”
她指了指沉厚的栅栏柱,那里刚好可以藏下一个人。
“对。”
南般若站到那个角落
,闭上眼睛。
怦怦,怦怦。
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她仿佛亲身感受到了他经历的那一场劫杀。
不知何时他来到了她的身前,影子好像一座冰冷的山,罩住她无路可逃。
他抬手握住她的脸,俯身问:“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
他并不需要她回答。
冰冷的吻落了下来,他凶狠咬住她的唇,像前世濒死时的渴望与幻想,与她反复辗转厮磨。
地牢深处的动静终于引来了狱卒。
火把与脚步声凌乱在牢房外晃动,一木之隔,南般若压抑不住喘——息,用力抱住蔺青阳肩膀,指尖掐进他肉里。
他吃掉她溢出唇角的娇声。
握她膝弯,于生与死,血与火之间,悄无声息,抵死缠绵。
“般若,般若。”
他情不自禁在她耳畔轻唤她的名字。
“蔺……青阳。”
她用气音回应。
他咬她耳垂,气息潮湿温热。
“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他喘着问她,“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助宣赫,在暗中帮助……深宫的你?”
南般若失神的视线缓缓落到他的脸上。
这个男人,温柔凉薄的样子,最是好看不过了。
第29章 野男人承尽怒火。
南般若艰难与蔺青阳对上视线。
她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话……至少大部分是真话。
那么多年来,她一直在逃避凤天鼓楼的事情,从来也不敢回忆。倘若细想,是该发现尸体仍然新鲜。
在小院时,他没有骗她。
那个时候她的父母真的还活着。
今日他虽是故意带她来看戏,但结合宣赫为人与谢瑶的背叛,真相也大差不差了。
她仰头回视,望进他眼底。
她知道蔺青阳对她有真心,也相信他待她有真情。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把自己的真心和深情当作工具——他利用起他自己来,也绝不会有半分手软。
他想要她口中的名字。
他目光灼灼,呼吸滚烫。
在这阴暗冰冷的地牢之中,他就像是焚身的火。她若是闭上双眼,被他燃成灰烬,未尝不能永堕极乐。
南般若唇瓣微分,轻轻吐出气音。
他没听清,凑上前,偏头把耳朵贴向她的唇。
“……武小鱼。”
蔺青阳动作微顿,片刻,他低闷笑出声,一边笑,一边对她发狠。
南般若险些惊呼出声。
她想要抬手掩唇,却被他先一步扣住了双手,摁到栅栏后。
心脏惊跳,瞳眸扩张。
她只能死死咬住唇,将溢出唇边的呜咽憋回腹中。难耐之余,还得提心吊胆,害怕被外间匆匆跑动的那些狱卒看见。
她恨恨瞪他,他却愈发过分。
等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彻底过去,他垂眸嗔她:“坏东西,有你这么借刀杀鱼?”
虽然不合时宜,这个“杀鱼”还是逗笑了她。
她道:“就是他。你爱杀不杀。”
蔺青阳自然不信。
她一向傻乎乎很有正义感,得知武小鱼行事如此卑劣,顺手给他扣个大黑锅也是理所应当。
蔺青阳稍微放缓了动作。
“不说笑了。”他抬起右手,捏住她下颌骨,逼她望进他的眼底,“认真说话。”
他手大,虎口捏她下颌,坚硬带茧的手掌与手指便握住了她整个颈项。
此刻他还在分心做事,指骨不经意带上些许力道。
轻微的窒息感让南般若呼吸变得急促,唇瓣用力分开。
这种感觉她很是熟悉。
就像那时……就像那时……
他说那时她不想活,他扼住她咽喉是在逼出她的求生欲,事实上,几分是救她,几分是“想死我来帮你”的杀心,恐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他就是一个极其狠绝的毒夫,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今日得不到结果,他绝无可能善罢甘休。
此刻身处牢狱,周遭的黑暗、冰冷和血腥与蔺青阳周身气质浑然一体。庞大,森严,他看着不像人,而像炼狱里面爬出来的恶魔或者野兽。
极致的恐惧和刺激攫住她的心跳。
她仰在潮湿阴冷的木柱上,周身难抑战栗。
“般若。”蔺青阳笑笑凑近,语声冰凉,“你怎么好像在怕我?”
她浑身发冷,颤手覆上他手背:“你手。”
“嗯?我手?”他神色不明。
她轻喘着说道:“你手刚刚……杀过人。”
捏碎了别人的脑袋。
片刻沉默。
“啊。”蔺青阳漆黑的眸子里浮起一丝懊恼,“忘了。”
嘴上说着忘了,身上动作却没停,大手仍然闲闲握着她玉雪修长的颈。
他低头看看另一只手,若无其事向她解释:“没事,手没有弄脏。”
南般若唇瓣微动,半晌,只发出个无奈的气音。
他用指茧轻抚她脸颊。
她身体每一寸紧张,他都感受得分明。
缠得狠了,他不得不停下来,蹙眉,轻嘶着气,忍耐她摄魂夺魄的美。
缓过那股劲儿,他抱起她来,让她借力盘住他的腰。
“还不说吗?说不说?”
他行径越发恶劣,越发放肆,俨然已经不把狱卒放在眼里。
南般若被逼得没办法,抱着他肩膀,覆向他耳边。
“就是,武小鱼啊,你,你听我说。”
他闲懒退开些许:“行吧。”
挑眉,看她怎么编。
“他喜欢我。”
她的第一句话便让蔺青阳双眸微眯,停下动作。
他的语气暗藏警告:“继续。”
“我发现他总是偷看我,于是我故意勾……啊!”
他身体力行,逼迫她吞回了难听的字眼。
她呼吸微乱,吸着气道:“总之,我与武小鱼,渐渐便熟悉起来,你不在的时候,他时不时便会来看我。”
蔺青阳面无表情,气息阴冷。
“他不敢给我带什么东西,也不敢踏进寝宫,因为你的狗鼻子太灵了,有一点其他男人的气味都会被你闻见。”她顿了顿,“他只敢在宫墙和树上跟我说话。”
蔺青阳缓慢勾起唇角:“嗯,继续。”
“你不信?”她挑衅地眨了眨眼睛,“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静静看着她。
她说:“有一次,你在帝龙鼎秘地受了重伤,回来便杀光了我宫里的人,奄奄一息躺在我的床榻上,像是真的要死了。后来武小鱼告诉我,那次他与你打了赌,他赌我会趁你虚弱对你动手,你不信——结果我当真没有,他输给你了。”
蔺青阳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唇角浮起轻飘飘的笑容:“喜欢上我之后,武小鱼一直很后悔,他说他不该打那个赌,想起来就后怕,生怕害了我。”
她抬眸凝视他。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令人忐忑。
终于他低低笑了下。
“过去了。”他轻抚她脸颊,“那种事,今生不会再有。”
南般若吃惊地望着他。
他竟然忍了?没反应?不发作?
正狐疑,他忽然发狠,将她重重抵在木柱上。
他俯身咬住她的耳朵,前一刻滚烫的气息,忽然之间冰寒入骨。
“不过般若,你都跟别的男人说了些什么话,你得一句一句,告诉我。”
“说啊。”
他表情平静带笑,眼底却阴冷疯狂。
她无路可退,无处可逃,辗转余地被他掠夺殆尽,不断拍打他肩膀,也无法将他推却分毫。
“没说什么……啊!”
“我忘……啊!”
“真不记……啊!”
她的眼角逼出了泪花,咬着唇,小声呜咽:“我对他说,蔺青阳是个大坏种,成天就知道欺负我!”
他阴恻恻勾了勾唇角:“还有呢。”
她被逼得狠了,只好胡言乱语。
“床榻上总是没完没了……”
“对我那么狠……”
“吃人一样……”
“啧。”蔺青阳抬手,重重抹去她眼泪,“没良心的东西,对你的好全不记得,就记得这点事。”
他才不信她会对别的男人提及床笫之间。
他放缓了动作,俯身温存笑问:“武小鱼他有没有在你面前说我坏话?”
南般若恍惚片刻,点了点头:“有。”
他轻笑了下,又问:“他是不是说,他想收手做个好人,却再也回不了头?”
她艰难地平复着呼吸:“是。”
“他说我早晚会毁了这天地人间?”
“……嗯。”
“他是不是还说,等我死了,他也该以死谢罪?”
每一句逼问,蔺青阳身上的动作都愈发沉狠。
南般若仰头喘气:“……嗯,是。”
他轻轻笑着,凑到她脖颈边上,温声哄着问:“还有呢,那个野男人有没有说,他打算怎么带你从我身边逃走?”
“有……不,没有!”南般若蓦地睁大双眼。
迟了。
蔺青阳身上漫起了阴暗暴虐的潮水。
他反手一震,森冷威压镇灭了狱中火焰,远近每一个狱卒都被压碎了膝骨和脊骨,匍匐在地,濒死扭动哀嚎。
一片黑暗混乱之中,南般若被重重掐住了腰。
承尽怒火。
*
南般若恍惚回神时,时间已过去了大半日。
蔺青阳把她抱出牢狱,回到东君府。
她挣了挣,抬眸看他。
嗓子哑得彻底,她虚弱地发出声音:“解药,一枚。”
他看起来已经不生气了,微笑,颔首,眉眼颇为无奈:“不会忘。”
漆黑懒倦的眸子分明在控诉她,连吃带拿,半分面子情也不给。
他在黑暗中释放过,看不出真实情绪。
她轻轻闭上双眼,倚在他怀里,气若游丝。
行过回廊,忽有微弱的衣袂声响。
一名暗卫翻身掠下,单膝点地:“主君。”
“天。”蔺青阳淡声开口,“事情办好了?”
暗卫头颅低垂,短暂静默。
蔺青阳笑了下,懒散道:“我的事,夫人都可以知道。”
南般若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望向前来复命的暗卫。
蔺青阳最信任的心腹有三个。天、地、人。
即使是这三人,也绝不会看见他受伤虚弱的样子。
暗卫天垂首禀道:“长生谷中,鸡犬不留。”
蔺青阳好心向南般若解释:“长生谷没一个好人,就是那群人炼制出了不死药——你说他们该死不该死?”
南般若怔怔望向他。
他把炼制不死药的人全杀了?
他凑到她耳畔:“十年之后,他们将会炼制出不死药。”
冰凉的气息拂过她脸颊。
不死药,是十年之后的产物。他提前把人都杀光了,也就是说,世间再不会有不死药,更别提解药。
他将一手掌控她的余生。
暗卫事无巨细禀道:“只有一件——谷中有一名天赋卓绝的女弟子,原是要继承长生谷,只是大约二十年前,她被男人以色相诱,拐走了。是否追查此人下落,斩草除根?”
蔺青阳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杀。”
“是。”
暗卫悄然离去。
蔺青阳垂眸望向南般若。
她倏地回神,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压制住心跳。
那名被拐跑的、惊才绝艳、医毒双修的女弟子,就是她的阿母。
“蔺青阳。”
“嗯?”
“你今天,杀了好多人啊。”
沉默片刻。
他垂头,轻吻她额角。
“那我明日少杀点。”
第30章 投怀送抱揍小三(?
蔺青阳温柔得叫人意外。
南般若原以为他还会憋着邪火在她身上使坏,没想到他只是抱着她洗了个素澡,然后替她擦干水珠,抱回床榻。
上了榻他也不乱动,只松松把她揽在怀里,时不时低下头来,亲吻她额头和脸颊。
她被他弄得心里有点发毛。
牢狱里他虽然发狠,奈何环境实在太差,他几番尝试也未能将她欺负到极致,终究只能一味宣泄怒火。
此刻回到主场,她不信他不继续到底。
当他再一次垂头轻吻她时,她干脆利落地仰起脸来,将自己的唇瓣奉上。
蔺青阳惊奇挑眉:“?”
他竖起食指抵住她的唇,把她推远了些,黑眸弯起笑来:“般若为什么突然投怀送抱?”
南般若睁开双眼,语气幽怨:“早死早投胎,早弄早睡觉。”
她不信他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蔺青阳乐不可支。
“想什么呢。”他把她抵得更远了一些,嗓音慵懒,“早死大约是可以早投胎,但是早睡……你确定?”
“真不弄?”她单刀直入地问。
他道:“明早有事——或者你想?”
她飞快地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用行动表明自己并不想。
蔺青阳大笑,动手把她剥出来,拉回怀里,抱紧。
她被迫依偎在他坚硬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缓的心跳声,不禁有些疑神疑鬼。
她知道他在地牢里并未尽兴。
她说的那些话,分明也触了他逆鳞。
真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了?
“蔺青阳。”
“说。”
“明日一起床,我就想喝到一碗热乎乎的米粥。”
“买。”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好得叫人毛骨悚然。
*
南般若独自醒来。
她起身,发现腰背酸疼,小腹有一点隐痛,膝弯、手腕留有未褪的淤青。
昨日他果真放她去睡了,也没替她按摩筋骨。
她按捺不适,穿过层层帐幔,来到外间。
案桌上摆着熟悉的红木食盒。
揭开盒盖,闻见一阵极为清润的米香。
米粒颗颗晶莹。
青瓷碗旁边放了一只白玉小碟子,盛有浅粉色的桃花糕,配着糯米香茶。
尝一口,沁人心脾。
用过早食,南般若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蔺青阳一大早又去哪里做坏事?”
*
紫宸殿前,蔺青阳垂眸,掸了掸袖口沾到的桃糕粉末。
两扇巨门在他身前无声被打开,老太监来福垂首立在一旁,笑吟吟恭迎东君。
“如何?”他踏过门槛,随口问。
来福躬身禀道:“有孕脉者,共三人。”
双手向一侧抬了抬。
两名舞者应声跪地,深深叩首。
蔺青阳眉尾微挑。
不等他发问,来福很有眼力见的开口恭喜:“还有另一名孕者,是长公主殿下。”
蔺青阳:“啧。”
前世小太子也是兄妹二人的种,情形与今日大差不差。
大太监来福冷眼瞥着,感觉蔺青阳不甚满意,赶紧出声解释:“咱们陛下身子骨太差,这么多年也不曾有过子息,此番能够一举得仨,也得亏是承到了东君您的福气!”
蔺青阳淡淡嗯一声。
视线落向宫殿深处,只见宣赫面青唇白,四肢敞开,像一条被榨干的死狗,软绵绵瘫在御椅上。
来福小心地问:“剩下这些不曾受孕的……”
蔺青阳随口:“处理掉。”
“是。”大太监躬身便要去办。
小步退出一段距离,忽见蔺青阳抬了抬手指。
大太监静待吩咐。
“留着吧,给咱们陛下充实后宫。”蔺青阳皱眉,语气嫌弃,“答应过内子,今日不杀人——你说说,她是不是管得宽!”
大太监呵呵笑起来:“夫人慈悲心肠,这也是为您积德积福呢。”
蔺青阳轻嗤:“哈。”
*
行至武场的东君看起来心情还不坏。
禁军将士拱手见礼,他只示意不必,一路行来,随口提点几句,教人受益匪浅。
唯独小武副统领脸色不安。
牢狱里死了那么多人,不必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东君。”武小鱼垂头上前,“是我没能管束好手下的弟兄,犯下那等罪行,请东
君责罚!”
武小鱼眉眼之间颇有几分懊恼。急了,还是急了。武白鱼已是个必死之人,何必一时心热急在这两日下手,偏叫蔺青阳给拿了个现行。
蔺青阳淡淡瞥过一眼:“你来。”
“是。”武小鱼按捺呼吸,紧步跟上。
到了武场正中,蔺青阳下颌微扬,“拿出实力,来,攻我。”
武小鱼眸光微闪,牙一咬,心一横,蕴足内力,劈头击出一掌。
“呼嗡!”
身形交错,四目相对。
电光石火的霎那,武小鱼看清了对方眸中冰冷蚀骨的杀意,不觉一阵毛骨悚然,牙关咯咯打颤。
蔺青阳长袖无风而动,侧身避过武小鱼的攻击,顺势扬起修长的五指,一把抓向武小鱼头颅!
瞬间,武小鱼只觉威压如山,铺天盖地罩住了自己——膝盖欲碎,无路可逃!
他惊恐抬眸,背着光,看不清蔺青阳的表情,只知那深渊般的大手越来越近,心底不由得涌起了原始的、本能的绝望。
‘我命休矣!’
念头转动间,他徒劳地扬起胳膊去防——死在牢狱那两个兄弟,正是被人一掌捏碎了脑袋。
“啪。”
蔺青阳指骨微顿,中途变招,反手,漫不经心甩了武小鱼一记耳光。
看似轻轻巧巧。
武小鱼踉跄后退站稳,甩了甩头,噗地吐出一口血,其间隐见碎牙。
他不敢流露出丝毫怨怼,只强行将余下的血沫咽进腹中。
双耳嗡嗡乱响,一片蜂鸣声中,听见蔺青阳淡声斥他:“蠢物。”
武小鱼赶紧跪地伏首。
抓在沙砾间的手指被蔺青阳靴底踏上,指骨裂痛难忍。
“没脑子的东西。”那人居高临下对他说道,“轻易叫人耍得团团转!”
武小鱼眸光惊闪,不明所以。
“你以为别人安的什么好心?”蔺青阳俯身,阴恻恻道,“利用你这个俗货罢了,这你也信,真真愚不可及。”
他的影子落下来,像冰冷黏腻的泥潭,裹在身上,令人窒息。
武小鱼强忍痛楚,颤声道:“末将……不明白,望东君……明示!”
蔺青阳冷笑。
随手抓起武小鱼,膝击、肘抵、拳拳到肉。
蔺青阳:“你懂什么善恶仁义?”
砰!
武小鱼:“?”
蔺青阳:“你知什么天下人间?”
砰砰!
武小鱼:“??”
蔺青阳:“以死谢苍生?哈。”
砰砰砰!
武小鱼眼珠暴凸:“……???”
他缓缓跪地,干呕不止。
半晌,武小鱼嗬嗬喘着粗气,挣扎着仰起头来:“东君明鉴!除了昨日这一桩,末将绝不曾,绝不曾有任何事情相瞒。末将可以对天立誓!”
蔺青阳目光轻蔑,淡笑不语。
他当然知道家里那个美丽的坏东西是在撒谎骗人。
那又怎么样?
既然武小鱼是她嘴里的野男人,那么他就活该承受自己的怒火。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垂眸,冷眼看着对方面色惨若金纸,一口接一口吐出深色血污,蔺青阳终于勾了勾唇角。
他好心探出手,把武小鱼拉起来,扶稳。
他出言嗔怪:“数日不见,小武副统领修行怎么拉下了这么多。”
武小鱼苦笑不迭:“是,是末将懈怠。”
“记住教训。”蔺青阳颔首,拍了拍他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往后加倍勤勉。”
“谨记东君教诲。”
“对不住,下手略重了些。”蔺青阳环视周遭大气不敢出的禁军,温声叮嘱,“好好照顾你们副统领。”
众将忍气吞声:“是!”
行出两步,蔺青阳忽地回头,问:“小武副统领还没见过我妻子罢?”
武小鱼抹着嘴角的血,摇摇晃晃对上蔺青阳视线。
脑海里浮起了那晚惊鸿一瞥的画面。
宫墙之下,前来救父的女子好像月光下的雪。
清澈、纯净、泠泠皎皎,直击心灵的美丽,叫人不敢大声呼吸。
武小鱼双目微张,下意识张嘴拍了个马屁:“尊夫人,皎如明月,灿若朝霞。天仙不能及也。”
空气凝固。
武小鱼喉咙骤然一紧,被一只大手牢牢捏住。
蔺青阳的身影如鬼魅逼到近前,眸子幽冷漆黑,杀气贴面而来。
武小鱼瞳孔收缩,心脏痉挛。
只闻对方一字一顿:“你见过她——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武小鱼喉骨剧痛,嘴里的血不上不下呛入喉管,被扼了喉,咳嗽也不能够,短短几息就憋得鼻唇青紫,白眼乱翻,舌头沉沉往外吐。
“嗬……咝……嗬……咝咝咝……”
“东君!”一名武官情急上前解释,“那一晚,是您让副统领到宫门处去接炎洲君!副统领并未对夫人不敬!东君明察!”
“啊。”蔺青阳恍然,垂眸盯了武小鱼一眼,松开手,像推一条死狗般把他搡开,“原来如此。”
他拂袖转身。
众人急忙搀住武小鱼,敢怒不敢言。
脚步忽一顿,蔺青阳第二次回头。
他笑笑地望向这个站出来说话的武官:“派人行刺武白鱼的就是你?国有国法——自己领死去吧。”
既然有胆子替武小鱼说话,那就替他去死好了。
武小鱼十指抓地,目眦欲裂:“东君!”
东君已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面目亲和的样子。
行出一程,更是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他只要想到,她定是因为吃了那胭脂醋,这才故意用武小鱼来气他、报复他,心脏便难以抑制地颤抖,指骨也痉挛。
*
天色将晚。
蔺青阳回到府中,一问,得知南般若中午与傍晚都只用了蚁食。
“哈。”他无语至极,“离了我,活不过三日去。”
脚步一绕,去往厨房。
今日做的是油泼面。
香、鲜、微辣。
红油焦亮,蒜香扑鼻,麦面筋道。
南般若昨日承受太过,身疲体乏,本来没什么食欲,被这热气腾腾的面香一扑,顿觉饥肠辘辘。
“哎——”
蔺青阳笑吟吟把面挪走,“这是我的。”
“蔺青阳!”
“你不是没胃口,没胃口还吃什么。”
她闻着香,能屈能伸:“蔺青阳……”
双手扶上他的肩膀,下巴也搁过来,冲他一下一下眨眼。
“啧。”
一只大手摁住她脑门,把她推开,“吃!”
南般若笑吟吟坐回原处。
挟一筷子放入口中,辣而不燥、香而不腻,鲜得差点让她吞掉舌头。
“你做的面真好。”
“买的。”
“哦。”
越是吃到底下,吸饱了汤汁的面条更加入味。
南般若热泪盈眶,把碗边的葱蒜酱料都捡得一干二净。
蔺青阳定定望着她,颇有几分出神。
最阴暗的记忆深处,碎着一只又一只碗,翻倒一盘又一盘菜。他跪在碎渣上,小心翼翼捧起地上的饭菜来吃,像一条狗。
而眼前,灯火融融,美人如画。
她爱极了他的厨艺,总是那样珍惜,吃得一星不剩。
南般若抬眸,见蔺青阳表情淡淡,在愣神。
“蔺青阳,”她问,“这面是你在酒楼买的?”
他缓慢回神:“嗯。怎么?”
她弯起眉眼,笑容灿烂:“那明日你带我去这家酒楼,我要请所有人都吃这个面!就要这个味道!”
蔺青阳:“……”
半晌,他失笑推她脑袋,“坏东西!”
她笑眯眯缠上他:“还不承认,就是你做的面。”
蔺青阳绝无可能承认。
他果断转移话题:“我今日废了武小鱼。”
南般若缓慢眨了下眼睛:“啊?”
他笑笑地把她拉进怀里,手指轻抚她侧颜,“你知道他为什么恨武白鱼么?”
南般若还真不知道。
“他连这个都没告诉你?”他意味深长。
南般若:“……没有啊。”
他也不深究,只道:“武小鱼的父母被死瘴感染,时辰未至,一时还没有变成怪物。就在此时,武白鱼挥军而至,将感染者尽数诛杀。”
死瘴极其恐怖。
无论人还是动物,一旦不慎吸入死瘴,很快就会丧失神智变成残暴嗜血的怪物,被怪物咬伤的受害者也会惨遭感染。
蔺青阳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武小鱼坚信他的
父母与众不同,即便被咬也不会受感染。于他而言,武白鱼便是杀父仇敌。”
南般若怔忡点头。
蔺青阳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摇了摇,问:“事出有因,是不是觉得武小鱼也没那么卑劣了?”
“不啊。”南般若小脸严肃,“我是在想,武白鱼前辈这是吃了斩草不除根的亏。”
蔺青阳:“……哈哈哈哈!”
她问:“你真把武小鱼给废了?”那可是他未来的心腹股肱。
“半废。”
“哦。”
她偷眼觑他,怎么看也觉着他心情挺好,薄唇浅浅勾着,手臂松松环着她,完全没有要与她算账的意思。
揍野男人,就这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