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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富即贵 起跃 23265 字 5个月前

可这样的平衡,却被钱七娘子打破了。

包括她拿的布匹凭文,于朴家而言也算不了什么,曾经的卢家身为扬州第一布商,第一香料商,到头来也不过是朴家关在笼子里的一只鸟。

钱铜乐了,一把推开身后追赶她的差役,冲里头的王兆道:“听见没有?王大人要长点眼色才行。”

今夜来此的商户,都画完了押,留下了东西。

怕钱铜再跟在自己身后,连招呼都没打,唤了一声三公子走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堂。

先前世子是如何待她的?都已书信回了京都,将其介绍给了家族众人,可她呢?临到关头了,把世子推开,选了朴家。

他话音刚落,宋允执身边的暗卫便到了,听完王兆的话,顿了顿才道:“世子说既然七娘子没吃饱,去他那里慢慢吃。”

宋允执打断:“钱家主若是想说盐场之事,就请回吧,天色已晚,明日我会派人去连巷接手。”

背后的那道门也打开了,宋世子吩咐差役送来了酒菜,便先行离去,不见了人影。

不同与她院子里的花香,屋内所熏的香料清冽,吸入鼻尖,能让人精神抖擞。她熟悉这个味道,那夜被他暖过的掌心,她凑在鼻尖闻了一路,越闻越精神。

宋允执面色一冷,“退开。”

朴家给她的三个港口都是挑剩下的,海水浓度不足,地势不好,周遭全是岩石,无法形成盐田,钱家曾试过开采出盐田,进行到一半,地面突然塌方,海水倒灌,淹死了一批人后,便再也没有开采过。

“我那是演给三夫人看的,又没真的杀你。”钱铜问道:“我手里的匕首可有刺到世子?世子如今不是好好的吗?但我却被世子实打实地刺了一剑”

不待宋允执反应她这话的意思,她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目光看向他面前铺开的呈文,熟落地问道:“世子在写什么?”

这事儿她来找他没用,白纸黑字,她已经画好押了,凭证也被世子收走,王兆赶客道:“天色晚了,钱娘子请回吧。”

朴家大夫人的位置在第一个,东西都许出去了,说什么都晚了,大家族的风范迫使她不能有任何的犹豫,深吸了一口气后,先按下了手印。

钱铜看出来了,他这是在过河拆桥。盐场她刚拿到手,还没捂热,运河马上就要开通了,这时候他把盐场收回去,她钱家怎么办?

王兆见其迟迟不动,唤了一声,“钱家主。”

突然许出去了一条运河,大夫人还不知道该如何与家主禀报,心头一团糟,哪里有胃口吃他朝廷的官粮,宋世子一走,大夫人即刻起身。

可机关算计,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见钱七娘子脸色从那之后没有好过,心头倒畅快了一些。

她接着道:“盐场我是真的不能给你。”

朴夫人原本也如鲠在喉,适才听宋世子说起盐场,没来得及惊叹老大是何时把连巷盐场给了她钱七,便被当场没收,归了朝廷。

空荡荡的大堂内,此时只剩下了她一个,王兆见她没走,便知道不会有好事,冷着脸问道:“钱娘子想吃什么?”

商家的慷慨解囊朝廷很满意,宋世子让王兆备了笔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每个人应下来的东西用白纸黑字记录清楚,再让对方画押留底。

钱铜偏不走,低声问:“世子在哪儿?我想单独见见他。”

她还知道痛心。

钱铜一边被赶,一边回头道:“我真的有事见你们世子,王大人要不要去禀报一下?万一世子想见我呢,你这样擅自赶人,他要是知道了,岂不痛心?”

卢家为了自保,这些年只能杜绝外面的东西进来,联手其他布商和香料商,垄断了扬州市场,朴家人看在眼里,任其横行。

朴家的二公子、三夫人相继落入知州府,朴家今夜还填进去了一条运河,她钱家给出去的不过是从他朴家手里拿过去的东西,她心疼个什么劲?

有眼无珠。

有盐引又有何用,手头得有东西。

朴夫人越看她越不顺眼。

第二个是钱家家主。

扬州值钱的是海盐。

朴大夫人瞟了她一眼。

一炷香后,暗卫给她备了一桌酒肉大餐,木几的位子就摆在宋允执的对面,全然把她当成了来蹭饭的,“钱娘子若是不够,尽管说。”

他不要她提,钱铜不得不提,她道:“要不我把茶楼给世子?朝廷拿去也有用,收集情报,控制茶叶的流向,也乃大事。”

下一刻,钱铜便被王兆派人将其轰出了大堂。

钱铜抬脚跨入门槛。

“是我刺的你?”宋允执面上的平静被她一激,终究不复存在,要质问,也不该她来质问,“钱娘子是忘记了,要杀了本官?”

宋允执抬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平淡,他说让她过来吃肉,便当真吩咐外面的暗卫:“备些酒菜给钱家主。”

钱铜立在十步之遥问安:“宋世子。”

钱铜没着急,坐在位子上把差役送来的酒菜吃了个精光。

王兆脸色铁青。

既然已经答应了,按个手印也无妨。

钱家早年的那些盐井早出不来盐了。

钱铜:“”

褪去了七姑爷的身份,宋世子回到了自己应该有的位置,人的气势也跟着变了,他坐在灯下,纱灯昏黄的光晕笼罩在他绯色的官服上,把他原本就清冷的轮廓又隔出了几分生人勿进的高洁。

很快暗卫停在了一间灯火亮堂的地方,“钱娘子请。”

“世子可知,适才在来的路上,我好说歹说,嘴巴都说干了,才框得大夫人有了开通运河的想法。”他应该感激她,而不是从她手里抢东西,她道:“运河对于朝廷的作用,世子应该清楚,咱们这算是互利互惠,可如今世子的惠有了,我的利却没了,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若非她好端端地提出那劳什子运河,她今夜也不会脑子一热,应了这桩。

宋允执依旧不说话。

钱铜退了,但只退了半步,突然弯下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世子,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崔卢两家相继陨灭,剩下了两家,然而钱家没出事,背后的朴家却被拉扯了出来。

倒是三公子临走时,招呼了一声钱铜:“铜姐姐,后会有期。”

朴大夫人一走,其他商户也争先恐后,相继离去,毕竟大堂的扇门已经关过一回了,趁其打开之时,赶紧开溜。

是以,在得知她拿到了三年的盐引时,大夫人并没慌张。

钱铜皱眉:“可疼了,疼死我了。”

吃完了抬头问守在她跟前的王兆,“王大人,今夜官府的进账可不少,怎的菜色如此简陋,连肉都没?”

宋允执不再说话,目光下意识看向她伤口所在的位置。

钱铜冲他一笑,“现在不痛了,世子不必担心。”

宋允执漠然收回目光,不打算与她过多的纠缠,明确告诉她,“盐场我必须得要,你不必再费心思。”

他拿盐场盐井实则都一样,为何非得要盐场?钱铜卖起了惨,“你知道这块盐场我是如何得来的吗?”

“当年我被朴大公子抛弃,他对我心生愧疚,事后补偿给我的精神损失,世子也要抢吗?”

第 66 章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一个在感情里受了伤的人,得到物质上的补偿,已经是吃亏的一方了,如今还没来得及将那补偿变现,便要被人夺了去。

他忍心吗?

钱铜立在他的书案前,微垂着头,一副可怜兮兮,惹人同情的模样。

然而宋世子再也不是最初的宋世子,毫无同情之心。

贼喊捉贼。

宋允执冷声道:“若我记得没错,钱家七娘子要与朴大公子订婚,旧情复燃,一个盐场于你言,算不得什么,朴家能给你更多。”

“算,怎么不算?”钱铜自认为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解释道:“盐场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宋允执面上终于有了怒火,面色肃然,“钱铜!”

他个头本就高,冷不丁地站起来,两人即便隔了一张桌案,钱铜也被他的气势压得脖子往后一仰。

“你既决定与朴家大公子定亲,便不该再与旁人说起你们之间的是非纠葛,你们的过往如何,将来如何,我不关心,也不在意,我不管你的盐场是从哪里得来,画了押,便不可能收回。”

钱铜愣了愣。

她说什么了?用得着他发这么大脾气,她不说就不说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声,“可你不是旁人啊。”他是拿了她东西的人,她在同他讲道理。

宋允执却因她的这一声,眸子里再一次冒出了火焰,他道:“我是什么人?亦或是,我该问,我是你钱铜什么人?”

钱铜被他问懵了。

抓住他话里的一句天色不早了,钱铜突然耍起了赖皮,“世子若是不把盐场还给我,今夜我就不走了,等明日传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世子与我钱铜假戏真做,趁着约谈之际,独独留我在知州府过了一夜,届时世子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任由我这只麻雀飞上你的高枝,玷污你”

宋允执微微握拳,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气息,又有了起伏的势头,赶人道:“天色不早了,钱娘子回吧。”

他宋世子都不怕,她怕什么?

宋允执看也没看她,吩咐道:“关门,上锁。”

她老老实实赔罪,“世子是生气我骗了你?”

一直到她口干舌燥,精疲力尽,终于认命般地去了他所说的右侧净房,开始洗漱,一面用盐搓牙漱口,一面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比起盐场,他宋世子的名声显然更重要。

她睡得昏昏沉沉,迷糊之际,鼻尖的清冽味越来越浓,奈何太困她睁不开眼,似梦似醒之时,她感觉到受过伤的一边肩头有些微凉。

宋允执充耳未闻,坐上床榻,开始褪靴。

里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死了,反正没回答她一句,任凭她叨叨。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的两道门扇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合了起来,很快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落锁声。

“世子可知,您这等身份的人,对一个姑娘来说,有多诱惑吗?今日你幸亏遇到的是我,若是旁的女子,说什么也得爬了世子的床,毁了您的名节,非得问您讨一个名分”

“哪一句是真,哪一句为假。”宋允执声色犹如寒冰,非要与她缕清每一桩每一件,再分出个是非曲折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但钱铜最不喜欢的便是活得太过于较真,很想说每一句他都不必记在心上,又怕说出来,下一刻宋世子又把适才的铁骑再叫过来。

过了一阵,少女的嗓音再次传了进来,“宋世子您就不怕引狼入室?”

“谁能想到,一个商户之女的夫婿,会是堂堂世子爷?”钱铜为自己明智的选择证明道:“你看这回,世子的身份一恢复,谁人不骂我不自量力?”

钱铜走去门口,试着拉了拉门扇,哐当几声锁响,当真是锁得死死的

钱铜最讨厌的便是去猜人家心里想什么。

包括他今日抢走的连巷,也是她嘴巴漏风所致。

褪下身上的官袍时,外面的人终于活了过来,隔着一副珠帘在外与他喊话,“宋世子当真不怕传出去?我一个商户之女,横竖不在意名声,世子可不一样,您身份矜贵,清风高节,不能不要名声吧?”

“蒙青。”她话没说完,世子突然朝外唤了一声。

人一心虚,气势也就矮了。

这是她那夜亲口承认的。

说得越多,把柄就越多。

钱铜瞥了一眼彷佛下一刻要把她吞了的宋世子,辩解道:“世子,虽说你不会相信,但那夜我说的话都是为了激你”

再好的精力也熬不过夜深,折腾到此时,整座知州府她已听不到半点动静声,人也有些犯困,钱铜寻了一圈,在宋世子适才所在的书案后,找到了一张供人小憩的贵妃椅,躺上去,打算暂且将就一夜。

如此大的利好,宋世子应该给她好处,而不是没收她的好处。

钱铜说了半天,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不对吗?

“世子,我脑子笨,最不擅长的便是去揣摩人心,你直接告诉我,我钱铜哪里对不起你。”虽如此说,她还是去想了,这一想可就太多了。

屋子里的熏香一夜未灭。

还是没听他说话。

在他唤暗卫进来赶人之前,钱铜忙抓住机会一一个地试探,“恩人?前盟友,不对,盟友没有‘前’字,咱们还是盟友,世子,您仔细想想,你我相识以来,除了最初的冒犯之外,我钱铜可有对不起您的地方”

但这个称呼,就算借她是个胆子,她也不敢乱说,她试探地看着他的目光,问道:“世子是我的再造父母?”

宋允执合上案上的呈文,整理好,放置于书案一角,抬步从里面出来时,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回道:“高枝在这儿,你飞。”

宋允执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一语未发,抬步进了里间。

他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眸子,想从里寻出她的一丝本心,他问道:“你既已选择了朴家,为何又要为朝廷谋利?”

说了这么多,最初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适才替钱铜传菜的暗卫,闪进了屋内,领命道:“世子。”

钱铜:“”

他是何意?

她又跑去里间的隔断旁,与里面装死的人道:“我也没世子想得那般高尚,万一我没忍住,又像上回那般强亲了世子,该怎么办”

半晌没听到回应,宋允执回头。

为了逼他对自己出手,那天夜里她还承认了许多她原本不该承担的罪名,钱铜有些后悔,她不该那么多舌。

她相信只要朴家开通了运河,凭他宋允执说一不二的个性,他就敢去从平昌王手里抢。

他是她什么人?钱铜倒是能立马给出很多个答案,他是她的痴心妄想,是入赘她钱家的七姑爷,是她钱铜的前夫?

宋允执躺下,手枕着后勺脑,睁眼听她说。

钱铜语重心长地道:“世子不要去看过程,只需要看如今的结果,是不是此事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

钱铜道他是要唤人进来把她轰出去,动作极快地趴在他的书案上,并抱住一角,表明了自己的恒心,“世子不还,我死也不走”

他走去左侧的一张妆台前,摘下了头上的官帽,放于案上,嗓音依旧平静,“净房在右侧,里面有水,够你洗漱。”

钱铜缓缓起身,满腹疑惑,抬头向宋世子求一个解释。

适才还牙尖嘴利的少女,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双目痴呆状地盯着他,似乎还没从突如其来的败局中回过神。

她虽有目的,手段也有些过激,可最后的最后,她都是向着朝廷的,包括这回,她把三夫人送到他手里,又帮朝廷从朴家拿回了运河。

钱铜知道他早晚都会问,坦荡地道:“世子此言差矣,我与朴家大公子定不定亲,与我效忠朝廷,心怀大义,没有半点冲突,在朴家没有正式被朝廷定罪之前,像我这等只能算得上是半个朴家的人,不犯法吧?”

钱铜一怔。

可她分明看到他人进去的,她总不能当真闯入人家的卧房,唯有站在外面继续道:“人心难测,世子最好不要考验一个人的本性”

钱铜眼巴巴地等他去回想自己对他的好,可宋世子在凝视她片刻后,眸子里的怒火不降反升,咬牙丢出一句,“有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自己好好想想。”

宋允执眸中的怒意突然一顿。

大夫人是因为不了解这位世子的本事,被她一通忽悠,仓皇之间应了下来,但凡她了解宋世子,便不会如此轻易答应。

她望着他,等他去回忆。

见他没出声,钱铜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替他解释了当初的苦衷,“我若不是一开始把你劫走,世子与沈公子怎能如此快速地打入四大商之内?钱家七姑爷的身份,看似是侮辱了世子,可这何尝不是我对世子的另一种保护?”

宋允执沉默了良久。

首要一点,他被她劫去当钱家七姑爷时,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连窗户都关死了。

宋允执瞧着她那张薄情寡义的脸,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嗓音怒声道:“出去!”

片刻后,她的肌肤彷佛暴露在了空气中,被徐风轻轻佛过,生出一层层的战栗,疼痛过的地方最为脆弱,潜意识中她伸手去护。

下一瞬,一道温热的吻,便落在了她的唇上。

由浅而深

唇齿被撬开,她被迫发出了一声梦呓,想睁眼。

沉重的眼皮便被一只手盖住,挡住了她身体本能的挣扎,唯有喉咙轻滚,不断地吞咽

第 67 章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钱铜做了一场梦。

梦里男|女殢云尤雨,她与青年耳鬓厮磨,唇齿相依,极尽缠绵青年的亲吻时急时缓,如丝如缕的清冽气息,被他碾碎传过来,流转于两人的口齿之间,她呼吸紊乱,脑子昏沉,被迫地沉迷于其中

口很干,唇很疼

钱铜快醒来时的感受便是如此,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察觉出唇瓣很厚重,带了些微麻,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一方帐顶。

呆了两息后,昨夜的一切重新倒流回了脑袋。

她在哪儿?

钱铜双目一瞠,笔直地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确定自己睡的不是昨夜最初躺下的贵妃椅,而是实打实的床榻,身上还盖着一床水蓝色的丝绸被褥。

她神色僵住,脑子里已千转百回。

虽完全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但她此时,似乎,正睡在宋世子的床上

宋世子不在。

钱铜慌忙摸向自己的双唇,确定那股麻麻的微痛感还在,知道不仅是做梦那般简单,心口一沉,再一凉

她做了什么?!

钱铜一把抱住头,绝望又恐慌,待了半晌没听到动静,钱铜掀开身上的被褥,试着唤了一声,“世世子?”

没人回应,她起身蹭了床边的靴,走去外面。

她得弄清楚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抬手一面整理头发,一面问蒙青,“他在哪儿?”

她下意识摸了摸胳膊,宋允执正好起身望过来,钱铜本该害怕,然而在看到他唇上的那一块明显的伤痕后,眼底便全被心虚填满了。

钱铜觉得大抵自己说不清了,可她到底是如何爬上他的床,为何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王兆试了几回,都没把头抬起来,应了一句,“钱娘子。”

正寻着,蒙青便递给了她一个匣子,道:“主子在地牢,此处没有婢女,没人替七娘子梳妆,主子让属下去买了一条发带,七娘子将就着用。”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钱铜便感觉到了身侧两道目光如寒冰落在了她面上。

他看不见钱铜,钱铜看得见他,对于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儿,压根儿没觉得有何尴尬和不好意思,到了跟前,主动招呼王兆:“王大人好。”

第二回来,她无需人引路,径直往里,快到尽头时,看到了守在那里的侍卫,隐约听到一道谩骂声从里传来,“放狗屁!你朴家没有倒卖过火|药?!朝廷没来之前,朴老二隔三差五去海上炸一回,莫不成炸的烟花?你诓谁呢?以为宋世子好蒙骗?”

宋允执这回转过了头。

但钱铜知道,那是因为她解释清楚了,心头不止一次后悔,早知她就不进来了,在外面等一会儿也无妨。

她刚冲到门口,便被身后一道冰凉的嗓音止住。

钱铜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朴三夫人,毕竟她能入狱,全靠自己一番连恐带吓,亲手把她诓来大牢。

钱铜同样冷笑,“朴三夫人作茧自缚,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

那就是被封口了!

先是崔家,后是卢家,再是她钱家,如今是朴家三夫人,四大家的人也算都来地牢里走了一趟。

但今日若不说清楚,她估计走不成了,说不定得留下来与三夫人作伴,钱铜只能先解决眼前的困局,“三夫人休得胡言,我与朴大公子清清白白。”

“是以,我向大公子求情,让他假意答应与我约定婚约。”

她昨夜过来时,是与朴大夫人同路,没有带扶茵,但她没想到会留下来过夜,更没想

昨夜那名被唤为‘蒙青’的暗卫进来招呼道:“七娘子醒了?主子留了话,七娘子醒了后吃点东西,若是没胃口吃不下,便去找他。”

他一个字都没提适才所发生的一切,彷佛那一段惊心动魄的对质,不存在一般。

宋允执走到她面前,温声问道:“找我有事?”

从一开始,他便是冲着朴家来的?

钱铜忍俊不禁,合着四大家的牢房都被安排在了一块儿?

“世子。”钱铜人已经到了跟前。

她要见大夫人,她要见大公子!

如今真相大白,两人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出了地牢,都走出好长一段距离了,见她半迟迟不开口,宋允执再次问道:“寻我何事?”

三夫人错愕地看着她。

她什么模样?

卢道忠虽不知道钱娘子和宋世子之间的款曲,但好歹也是当过祖父的人了,听了这半天,看出来朴三夫人是在挑拨离间,比钱铜还着急,当下提醒道:“七娘子,你快解释啊!”

何况昨夜她刚爬完他的床。

那她便是站朴家为假,站世子为真。

两人离开时,还能听到身后鞭子的抽打声和卢道忠快意的大笑,“夫人,我儿啊,乖孙,你们看到没,害你的人遭报应了”

咬成这样

脸还是那张脸,依旧英俊而圣洁,可今日的世子明显哪里有些不对,钱铜很快便发现了端倪,他破了相,下嘴唇破了一块,已凝结成了血痂。

她一笑,语气极为不屑:“我又不是犯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钱铜也没什么好瞒着了,“宋世子如何离开我钱家,以何种方式离开,还轮不到你们来算计!”

知州府的主院她住过,地牢也待过,如今她对这里称得上真正的熟门熟路,过去时,王兆正带兵守在地牢入口。

钱铜整个人恍如被什么东西定在那,盯着他的唇,迟迟不动,无需再问,不是梦,她昨夜真的冒犯了世子。

他们果然在打朴家的主意,是要对朴家对手了吗?三夫人目光抬起来,再看向坐在前方官帽椅上的宋允执,他神色如皓月清霜,始终沉静。

“放我出去,有没有人!”三夫人突然疯了一般,晃动着手脚上的镣铐,“有没有我朴家的人在,有劳带信给朴家”

她笑得正欢,卢道忠又插嘴了,“七娘子!”

“出去说。”宋世子走在前,领她出去。

钱铜:“”

三夫人便发出了得意的笑声,笑得停不下来,“宋世子,今日您该看清,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钱铜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

生死较量,往往只在一言之间,若她适才没有说实话,现在挨打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适才钱铜风风火火地进来,誓要问个究竟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出来,脚步便慢了许多。

她就立在门口,三夫人能清晰地看到她面上的凉薄,到了此时,心头方才升起了一股恐慌,她心中既无大公子

钱铜点头。

她怎么还不断气?钱铜突然爆起来,要往里冲,“这张烂嘴,看我不撕碎”

钱铜道:“陈年旧事,连我都忘了,难为三夫人还记得。”

她得有多狂。

三夫人的这番话,几乎把她说成了一个朝三暮四,趋炎附势的女人,钱铜不明白,她人都要死了,嘴巴怎么还那么利索?

三夫人心口渐沉。

蒙青垂目回道:“七娘子,属下什么都没听到。”

钱铜脚步生生地顿在门口。

钱铜冷声道:“关门锁人的是你们。我若不答应杀了世子,你们便打算将我与大公子一直关在屋内,好毁了我的清誉,逼迫钱家的人找上门来,身为钱家的七姑爷,宋世子不可能不管,他一来,亲眼目睹我与大公子的私情,至此脱离钱家,我钱铜在他眼里,便永远成了不贞不义之人。”

“回来!”

她此时衣衫整齐,头发也梳好了,哪里还有不妥吗?

比起其他三大家的待遇,三夫人便没那般轻松了,人架起来手脚绑住,身上留下了数道鞭痕,衣裳破烂,血迹斑斑,见卢道忠突然插嘴进来,三夫人气息微弱,气势却不输,怒声道:“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

钱铜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挣扎,打完招呼,见其没拦着,大摇大摆地下了地牢。

她匆匆束好了发,哪有闲心吃饭,着急赶去地牢找世子。

三夫人吃力地抬起头,与坐在牢门外的宋允执道:“我既已落入世子手中,全凭世子发落,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老娘我受得”

钱铜很快找到了宋世子。

三夫人笑得更大声了,“求着要与我朴家订亲的人,不是你钱七娘子吗?你如何清白?”

——

正背对着她坐在一张官帽椅上,许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目,仅转过来了一道眼风,并没有完全回头。

是卢道忠。

她突然问蒙青:“你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比如她半夜突然起来,走去卧房,摁倒了世子,亲了他,他们暗卫的耳朵一向很灵,自己主子屋内的动静声定能听到,她就想知道,世子昨夜有没有生气?亦或是他有没有反抗?

瞧吧,她就说两人共处一室会出事,宋世子的名声要不保了,钱铜接过他手里的匣子,里面是一条淡水蓝的丝带。

“钱七娘子?”没等她去细想,前方的三夫人死死盯着她,太过于激动,手上的镣铐声叮当直响,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如此时辰,绝非早上。

应该是的。

确实得找他。

要不算了?

她起来时一头青丝便是散开状,此时被她利落地挽成了一个结,捏在手里了才四处去寻昨夜不知道散在了哪儿的发钗。

三夫人的目光在两人的面上来回打探,慢慢地察觉出了什么,神色错愕了一瞬,突然冷笑道:“钱铜,我真是小看了你,你这般模样,我那大侄子可知道?”

“陈年旧事?”三夫人道:“这桩是陈年旧事,那上回钱娘子到海州,与我那大侄子被关在房内一天两夜,出来时,手牵着手,当着我和大夫人的面,亲口说你俩已旧情复燃,打算杀了宋世子后,便与我那大侄子成亲,这事,也是陈年旧事?”

可她没想到,她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了宋世子之后,钱铜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宋世子身旁。

随后又转了回去,看向前方被关在地牢内的朴家三夫人。

果然,三夫人开始了她的报复,“你不是一心一意爱的都是我那大侄子吗,怎么,见到宋世子后,又想攀附权贵了?”三夫人讽刺道:“我还道你是个有骨气的人,当年你为了与我那大侄子私奔,宁愿放弃家主之位,跪在祠堂受了老夫人二十板子,仍不悔过,坚持带着一身伤出来,跑到我朴家门口,声称见不到明夷,死也不会离开”

钱铜便告诉了她:“两年前,我便不喜欢朴承禹了。”她道:“你们朴家人一个一个把我侮辱完,我还能对他念念不忘?”

他既已知道自己与朴大公子乃假意定亲,在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依宋世子认真负责的个性,他必会重新提起两人先前的婚约。

比起她的惊愕,宋允执的神色显得平淡多了,看了一眼她后,默默地挪开视线,便是这番不言不语的模样,让昨夜所发生的一切都扑朔迷离起来。

至少得正午了。

她不是要杀了宋世子,与她那小侄子长相厮守吗,怎么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儿?

话没说完,身旁差役便把一个布团塞进了她嘴里,随后手里的鞭子毫不手软地抽在了她身上,一下又一下,皮开肉绽。

远远见她来了,王兆立马垂下头,当作看不见。

她配不上世子,和她在心头念着别人的情况下再去勾搭世子,两者的意义完全不同。

他停下脚步,钱铜便也跟着停下,她对昨夜所发生之事实在是没有半点记忆,又想知道,又不想知道,犹豫地道:“昨,昨夜我”

往日只要有她三夫人在的地方,何时能轮到他卢道忠插话。

昨夜锁上的门已经打开,强烈的光曝溢入眼眶,照得她瞳仁一阵发花,忙偏头避开躲了躲,悬着的心又死了一回。

那夜她被埋伏在地牢里的沈家公子逮了个正着之时,她便知道自己是落入了钱铜设好的圈套之中,她是在恨她对她起了杀心。

解释了她还怎么靠着与大公子的旧情,去同朴家维持关系?

她当一回薄情女。

宋允执见她半晌没往下说,主动问道:“昨夜如何了?”

钱铜看出来了,他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她若是承认了,心思纯洁的宋世子一定会对她负责。

但她不想负责啊。

她还是当一个薄情女吧,钱铜抬头冲他一笑,“没什么,我昨夜只是做了一场梦,宋世子的屋子果然好眠对了,我没与世子说过吧,我从小就有梦行症。”

第 68 章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果然一说起此事,适才脸色还算得上微霁的宋世子,眸子里的那点柔光散了个干净。

“我犯病之时,没有意识,并非有意冒犯世子。”钱铜解释完,看着面无表情的宋世子,诚恳地道了歉,但这事若全怪在她身上,也有些说不过去,她道:“我昨夜是不是与世子说过,与我共处一室的弊端?好在此处是知州府,乃世子的地盘,没人会传出去,若当真被外人知道了,世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宋允执深吸一口气,冷冷瞥她一眼,彷佛懒得再听她说话,突然转身走了。

钱铜愣了愣,忙追上他,试探地问道:“我昨晚是不是挤到世子了?世子可有受到惊吓,我占了世子的榻,那世子昨夜睡的哪儿”

她还想问她到底是如何爬到他床上的。

他完全可以反抗她啊,以他的功夫,不至于受伤,还伤到了自己的唇

她想不明白。

宋允执的脚步越走越快,似乎一刻都不想看到她,也不想听她说话。

钱铜追不动了,挑了重要的事情说,尽管希望很渺小,还是厚颜问道:“世子,我的盐场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宋允执头也没回,背影快要消失在转角时,丢了一句,“找王兆。”

那便是事情尚有转机。

钱铜心头一喜,也不管他听没听到,冲其消失的屋角道:“多谢世子,世子人真好。”

她没再去追宋允执,立马回头去找了王兆。

要把盐场还给她不可能,画了押的东西,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若是在她这里开了先例,那朴家大夫人所许的运河是不是也可以不作数了?

鸣凤愣了愣。

心静自然凉,钱铜头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

不只是被女子绝色的容貌所怔,还是被她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豁达笑意而震,顿了片刻后,方才轻轻地一夹了一下|腿,催马而去。

她以为朝廷这回来人,当真只为清算五年前的旧账,看朴家不顺眼?

可刚登基的皇帝一贫如洗,别说厚葬,连跟着他活下来的旧人,都没东西奖赏。

心情愉悦,她嘴角不知不觉扬起来,扶茵不知道她的笑什么,但也跟着高兴,问道:“娘子,你昨夜歇在哪儿的?”

朝廷会有属于自己的盐运司,而她是与朝廷合作的第一个盐商,说她乃大虞朝廷商业上的一朝元老也不为过。

钱铜却凑过来,低声问道:“扶茵,我之前可有梦行症?”

——

看出了钱铜面上的不乐意,王兆觉得她多少有些不识好歹,暗道,世子都把好处让她占尽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盐,她钱家的盐,乃官盐。

回到府上,扶茵还在嘟囔。

——

世子的身份恢复之后,钱家全家上下,包括钱二爷和钱夫人都在担心他会回头来报复钱家。

钱铜愣了愣,侧头用指腹轻轻地抚上了那道剑伤,伤口刚掉了痂,长出来的新肉嫩红脆弱,而在其上,明显抹了一层几乎于透明的药膏。

算了,下回再去找,再说这点损失不要也罢。

茶楼,她有朝廷的应允。

钱铜看她一眼,无奈道:“叫你别天天只顾着与阿金两人拼武力,多吃点核桃,凭脑子赢他,你偏不听。”

扶茵夺过马夫手中的缰绳,人落在马匹身上,猛往一侧拽去,硬生生地将马头转了个方向,将马车拉出主道。

娘子在他那里,不可能有事。

钱铜则是一脸平静,轻声应了扶茵一声,“贵客。”

若非她施救及时,对方八成要驾马从娘子的头顶上飞过去了,过去了还好,没过去不是得要了娘子的命?

钱铜见她反应便知道,她确实没有这个毛病,那她昨夜到底是如何爬上世子的床的?

经过昨夜,王兆对这位七娘子的态度又变了,不得不和颜悦色,他道:“盐场还是朝廷的,但世子说,若是钱娘子有心想要在此开采盐田,他可以聘用钱娘子,让钱娘子代朝廷管理盐田,人,手艺,钱娘子都可以自带,至于工钱,世子会给钱娘子一个满意的价格。”

扶茵知道自己被骂了,挠了挠头,嘀咕道:“娘子知道的,奴婢最不喜欢吃核桃。”

钱铜则受不了身上的黏糊,一进屋便吩咐婢女去备水,昨夜在宋世子那只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没有沐浴。

大虞在十年战乱之中早已千疮百孔。

扬州的盐场才是朝廷真正要收回去的东西,王兆道:“钱娘子可想好了,运河一旦开通,能与两淮两座盐场一道分一杯羹的,唯有连巷。”

商如何能与官斗,王如何与皇斗?

马匹一声长嘶,马蹄高高悬起,再空空落下。

扶茵迎上去把人打探了一圈,见她身上的衣衫还是昨日那身,但头上的发髻不见了,问道:“娘子,您的玉钗呢?”

百思不得其解。

一没依仗朴家的帮衬,二没靠与谁的婚约,接下来她只帮着世子打赢这场仗,钱家整个家族起码能繁荣上百年。

该是他来收割的时候了。

与她眸子里的嚣张和睥睨相比,对方面色淡然温和,视线相碰,她面上没有半丝责怪之意,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钱铜正欲再抓脑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打马声,还未等马夫避让,马匹已经快到跟前了,“快让开,让开”

还是头一回听说被人雇佣。

被扶茵从美梦中拉了回来,她睁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扶茵被她看得心慌,忙道:“奴,奴婢不问就是了”

并非她平日里所用药膏。

跑这么快,这是把市场当马场了?

马匹上的女子本欲展示自己的马技,没想到会落空,许是看出了扶茵的功夫,并没有急着走,勒住缰绳,回头朝着马车的方向望来,目光正巧与从马车一侧的窗扇内探出来的一张绝色面孔对上了。

这时朴家给的东西,谁敢要?何况还是盐田,将来扬州所有的盐业早晚都会回到朝廷手里。

街头上的百姓被这一幕吓得尖叫连连,乱成了一团。

一旦开通了运河,扬州必会成为大虞第一大盐城。

扶茵挂起两边窗帘,让徐风吹进来,手里的扇子也没停,对着钱铜一下一下地扇着。

扶茵早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看娘子无碍,一阵后怕,从马匹上下来,望着对方扬长而去的马屁股,怒声道:“这谁啊?”

昨夜所有人都出来了,唯独娘子没出来,扶茵便托人问了王大人,王大人很快回话:“钱家主已经歇下了,明日再来接人吧。”

布匹,她有朝廷的凭文。

见她气呼呼,头发都被吓出来的汗水黏在一起了,钱铜温声道:“好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热死了,咱们赶紧回去。”

扶茵总觉得以世子的身份,在被娘子无数次欺骗,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娘子如今还能活得好好的,世子已经包容了很多。

后面的马匹也到了跟前,打马声不仅没停,反而更响,马匹腾空而起,来人竟欲从钱铜的马车上方跃过。

钱铜:

这五年,并非他腾不开手来找当年的四大家算账,而在故意放任其壮大。

唯有扶茵和阿金知道宋世子不会。

夏季一到,日头越来越猛,一觉醒来,钱铜前后经历了太多的惊吓,背心的薄汗还未干透,热风一吹,黏黏糊糊。

在扬州所有商户开始想着法子自保,谋取商机之时,她已经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蜕变。

然而底下马车的速度比她还快,急速调向一侧,在马匹跨上车厢的那一刻,成功避开。

她能不高兴?

扶茵一愣,不太明白,“盐场大公子不是早就给了娘子?”

扶茵一愣,“什么梦行症?”

海盐在产量和品质上,早超过了井盐,因运河堵塞,扬州这一片的海盐出不去,每年产多少输出去多少,全凭朴家和平昌王说了算。

可抵不住脑子里兴奋。

商议完盐场的事,钱铜便没再留,与王兆道别时,顺便提了一嘴,“替我与世子打声招呼,我走了。”

钱铜:“”

什么人干什么事,皇帝能打仗,但他不会经商,想要快速地修复民生,还是得靠着这些满脑子铜臭味的商户,是以,皇帝为他们提供五年的和平,以发展民生为先,任由地方富商崛起,目的便是让这些商户带动经济复苏。

扶茵早就在门口的院墙阴影里候着了。

钱铜皱眉。

不知道她今日何时才会出来,马车内扶茵没有准备冰,午后的日头最毒,热气盘旋在马车顶上烧了几个时辰,此时人坐在内,如同身处蒸笼。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说两人最开始的相遇心头都有各自的算计,但两人也曾以未婚夫妻相处过一段日子,不可能没有感情。

钱铜无可救药地看了她一眼,不再打算对牛弹琴。

他没说歇在哪儿,扶茵也识趣,没多问。

运河开通对朝廷的好处,远远超出了朴大夫人所想。

陛下当年带着一支草鞋军,打到京城,那些跟着他的部下亲信,大多在他还未登基之前,便葬送在了战争之中,至此成了皇帝的一块心病。

可货船能进,朝廷的马兵也能进,那日宋世子曾对她说,她养的那点人手在真正的兵马前面,不堪一击。

朴夫人能应下运河,是她也看到了这些好处,皇帝想从内陆到沿海,而朴家又何尝不想从沿海走到内陆?

不用他说,钱铜能不知道连巷盐场的重要?

钱铜忘了这桩。

若是换做旁人来抢,她或许会拼命,但来抢她的人是朝廷,是被她刚占了便宜的宋世子,还能说什么,钱铜似乎被王兆的一句话说动了,欣然接受,“民女感激世子的厚爱,定不会辜负世子给予于民女的机会。”

宋世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她帮他拿到了运河,他也给了她丰厚的回报。

什么样的贵客,如此没有教养?

是一位少女。

扶茵脸色一变,在对方的马匹撞上来之前,手里的扇子一扔,掀开车帘,“娘子坐稳了!”

看得出来,世子是真的在担心娘子的安危。

五年的时间,他的兵马早已储备充足,而扬州也如他所愿,成了大虞第一个商贸崛起的都城。

待那打马的不速之客一走,周围的百姓纷纷抱怨议论,朴家在扬州已算是嚣张的主了,也很少这般有人在闹市里打马。

娘子被朴家扣在海州的那回,两人亲眼见到世子不分昼夜地赶路,路上马匹都换了三回,着急去救人。

她钱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盐生意,从制盐到卖盐,东家只有他钱家一个。

发誓要厚葬为国捐躯的英雄。

钱铜吩咐扶茵一道上了马车,周围无人了,钱铜才缓缓地展开唇角,冲扶茵一笑,“明日咱们就可以开采盐田了。”

非也。

她去往净房,褪下衣衫,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是从她肩头伤口的位置散发而来。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主子满面春风地从里走了出来。

钱铜扭头问:“扶茵,你昨日可有帮我上过药膏?”

扶茵走近,“娘子,什么药膏?”

“没什么。”钱铜没再问,凑近鼻尖,又轻轻地嗅了嗅,与她所用的药膏味道不同,此药散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细闻之下,彷佛还混着一丝清冽的香。

与她昨夜梦里的味道渐渐重合。

钱铜立在那,呆了很久很久,突然笑了,世子啊世子,我到底是如何爬上你的床的?

第 69 章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朴家大夫人便没了钱铜那般轻松,昨夜回到扬州所在的院子后,一夜未眠,与朴二爷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两年前朴大夫人和大公子回去海州后,扬州便分成了两块,三夫人与二公子负责守城内与码头,朴二爷则守两淮的盐场。

盐场虽给了平昌王,但其中红利,朴家还是占了一半。

两年来,倒也风平浪静。

直到朝廷的人马来了扬州,看似什么也没干,却暗中打破了四大家相互制约的平衡,崔家卢家没了,朴家二公子失踪,紧接着被通缉,三夫人又入狱,守在两淮的朴二爷,不得不回到扬州城内,暂且接手一堆的烂摊子。

三夫人被捕的第二天,宋世子让人查封了红月天,没动其他产业,是为给朴家补偿的机会。

但朴家的发言权全都攥在大房手里,朴二爷不敢做主,是以这么些天来,只能一封一封的帖子往知州府里递,却没办法许诺任何条件。

终于盼来了大夫人。

二公子沾上灭门案在先,三夫人弑杀宋世子在后,朴家这回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想要摆平,没那么简单,朴二爷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朴家怕是要大出血,但他没想到大夫人会答应宋世子开通运河。

两淮盐场的一半利润给了平昌王后,也没见王爷生过开通运河的想法,便也是明白,运河一旦开通,便彻底打通了扬州与大虞内陆链接的纽带,利润确实会翻上几倍,但有极大的可能这些利润最终会被朝廷抢去,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别说泼天的财富,只怕连最初的基业都将不保。

这些也仅仅是朴二爷所想,既然大夫人能应下,必然经过了考量,他问道:“此事大嫂可有只会家主?”

“尚未。”

朴二爷一愣,忍不住问道:“大嫂是如何想到答应世子开通运河?”

大夫人脑仁疼,自然不会说自己是被一个小辈给忽悠,“当初家主把三夫人留在城内,看上的是她的手段本事,结果呢?老二沾上了卢家满门的血案,她公然刺杀宋世子,惹下如此大祸,皇帝有的是理由出兵镇压,你以为我朴家花点钱财能将其摆平?昨夜他宋允执设了一场鸿门宴,关起门,拿刀比在咱们头上,一个个地来要东西。”

朴大夫人也想到了此事,与当初三夫人的想法不同,大夫人去了一趟知州府,多少了解了宋世子的个性,若老二真在他手里,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就地处决。

能有什么交代。

——

连巷盐场已开始动工,钱铜亲自前去监工。

朴大夫人没料到王府头一个找上门来的人会是郡主本人,与已走到院子穿堂的朴二爷一道蹲身行礼,“参见郡主。”

难怪如此嚣张。

盐场内有专门供监工入住的宅子,大公子在给她盐场时,这些宅子自然也一并给了她。

她步伐洒脱,嗓音响亮,“本郡主不请自来,还望夫人莫怪。”

运河开通之后,必然会影响到两淮的两个盐场,朴家事先并没知会平昌王,不知平昌王得知后会如何反应,此事需得尽早知会家主,最好在家主来之前,先稳住宋世子。

鸿门宴的第二日,朝廷便一项一项地验收商户们送上的礼,旁的几个小商户没人敢耍滑头,朝廷的目标也不在这些小商户身上。

昨日钱家娘子走后,宋世子便差王兆来了连巷盐田。

今日一早便让人收拾好了东西,要过去住几日,此时正坐在马车上,听扶茵问,便如实回答:“大公子不会同意。”

外面的人手里也提着一盏灯,灯火映照在他身上,在门窗外投射出一道高大的剪影来,他嗓音温润,应道:“朴承禹。”

不待大夫人回神,便又听她道:“你二儿子如今出了事,都上朝廷通缉榜了,这门亲事你们朴家是如何打算的,还要不要?”

当初朴家搭上了两个盐场,方才得来与王府的联姻,堂堂郡主下嫁给一个商户,还是家中老二,对此王府本就不满意,如今与其联姻的朴二公子还被朝廷通缉。

但愿王府的人晚些时候再找上门,可怕什么来什么,朴二爷还未走出门,门外的小厮便匆匆进来禀报,“大夫人,二爷,郡主来了。”

钱铜看向一旁呆愣的扶茵,吩咐道:“去外面守着门。”就怕王兆突然杀过来。

扶茵提灯,正欲去往次间,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扣门声。

朴大夫人忙下了跺踏,稳住人要紧,“郡主大驾光临,路上想必辛苦了,先进屋喝盏茶,让我朴家为郡主接风洗尘,旁的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郡主放心,朴家定会给郡主一个交代。”

今夜钱铜所住的屋子也是王兆安排的,赶了一日的路,两人都有些累了,见扶茵把行囊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好了,钱铜便与她道:“早些歇息。”

她语气傲慢,面上没有半点尊敬之意。

——

扶茵瞅了一眼坐在身旁的钱铜,低声禀报道:“朴家二公子没了,听人说,郡主找到朴家后,点名要大公子,不知道大公子会不会同意。”

屋内两人皆是一愣。

朴承禹将她面上的慌张看进眼里,不急不躁,神色平静地道:“不是被铜儿逼的吗?”

且如今还有一桩大事摆在朴家和王府面前,没有解决。

如今都落入了朝廷手中。

朴大夫人听到小厮禀报的第一声,便从椅子上起身往门口走,刚出门槛,对面廊下已经闯来了一位穿着劲装的女子。

鸣凤:“那正好,本郡主找的就是你。”

城中有大夫人坐镇,朴二爷决定先回盐场稳住平昌王。

便是二公子与鸣凤郡主的婚事。

王府找上门来,乃迟早的事。

当夜她口中那位与娘子没缘分的大公子,便找上了门。

二儿子不行,那就换一个儿子呗。

还不让他们告诉世子。

大头乃朴家和钱家。

她问得直接,关系却重大。

——

两人应该是旧情复燃了,如今郡主杀上门来,主子该怎么办?扶茵觉得主子没必要去争,与其吃回头草,还不如花费一些功夫在世子身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大公子找郡主,她找世子,各有各的前途,且都乃前途无量。

如此,朴二爷便无话可说了。

那日在海州扶茵和阿金都看到,主子与大公子当着朴家人的面手牵手。

见她贼心不死,扶茵忍不住下头道:“他不同意又如何,大夫人也会逼着他同意,要怪就怪娘子与他没有缘分。”

小厮又禀报了一回,“鸣,鸣凤郡主来了。”

王兆早到了一日,巡视完地形后,把重要的几个位置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鸣凤能亲自赶来扬州,一时半会儿便没打算走,为防止朴家把那位刚满十六的老三塞给她,这回她主动选择:“你们家大公子呢?本郡主这一趟,便是为了他而来。”

盐场已经归了官府,王兆的人就在外面,没料到朴承禹会被逼得找到了这儿来。

扶茵一愣,问道:“谁啊。”

鸣凤从穿堂内下来,她在盐场内见过朴二爷,但没见过朴大夫人,走上前停在朴大夫人跟前的跺踏之下,歪头看她,“你就是朴承君的母亲?”

三个儿子之中,就老二的功夫最好,脑子也不差,大夫人更愿意相信他是怕无法向他父亲交代,自己先躲了起来。

扶茵也是在第二日方才知道那日驾马冲撞娘子的人,乃平昌王的小女儿鸣凤郡主。

一堆的破事之中,寻找二公子成了当务之急,大夫人道:“人不在知州府,派人暗中去找。”

人已经来了,再赶也来不及。

尽管朴大夫人知道官商地位的区别,可到底是将来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人,这般不把她放在眼里,脸色也忍不住微僵,回道:“正是民妇。”

鸣凤郡主一到,钱铜便料到了会有今日的处境,可她都跑到这儿了,他又何必追过来,凭他大公子的本事,应付一个鸣凤不在话下。

他这般前来,不知道有没有被王兆瞧见,不待扶茵开口询问要不要开门,钱铜已快步走向门口,打开门,一把将立在外面的人拽了进来,再合上了房门,抬头问染了一身夜露的公子,“你怎么来了?”

朴夫人脸色一凉,“他只要运河,我朴家还有得选?”

王兆还真不知道朴家大公子来了,此时正在盐场外接人。

朴二爷一愣,“谁?”

得知钱娘子到了,他没急着去打招呼,只派人为其安排好了住处,想着天色太晚,等明日早上再来找她商议。

正欲歇下,听差役来报世子来了,王兆愣了愣,他昨日不是去与沈公子汇合了吗?这么快就过来了?

靠近海边,夜里风大,王兆披了一件大氅,赶紧出去接人。

刚走到门口,宋允执的马匹正好赶到,今夜他没穿官服,一身黑衣翻身下马,把手中缰绳递给了差役,问王兆:“交接好了?”

“尚未,钱娘子今夜刚到。”王兆领他进去,钱七娘子的住所也是他安排的,盐田的宅子有限,没有那么多的小院子隔开,主院只有一个,主屋也只有一间,没想到世子会亲自过来,主屋被七娘子占了,此时已一片黑灯瞎火,想必已经歇下,便指了钱铜左侧的一间屋子,与宋世子道:“世子先在此将就一夜,待明日属下再让七娘子挪屋”

第 70 章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宋允执顺着他的话瞧去。

这里乃盐田,夜里离不得灯火,每一处院子的檐下都挂着两盏牛角灯,朦胧光线下主屋的两道木板门扇紧闭,屋内确实没有半点光线。

王兆推开隔壁的房门,“世子先歇息,属下让人去备水,再拿些新的褥子来。”

见他一身黑衣袍摆染了不少尘土,想必是刚从两淮赶了回来,王兆没去问他这么晚了为何会来这里,这些日子大抵也摸清楚了,有钱七娘子的地方,世子的出现,便不需要任何理由。

宋允执没应。

偏头盯着那道门扇,一双脚停在门槛之外,迟迟没迈进去。

——

同一个院子,外面的一声鸟叫都能听得清楚,何况就隔了一层木板的说话声。

在一行人进来的前一刻,朴承禹看着她慌慌张张地把屋内的灯火吹灭,此时三人身陷于黑暗之中,他的一只手被抓住,感受着身旁少女身上慢慢传递过来的紧绷。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怪异。

但很难受。

朴承禹垂目,借着微光看向她握住自己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无奈道:“铜儿”他想问,他们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走到了见不得光的这一步。

那日在海州,她与他说,她喜欢上了宋世子,因为宋世子比他更爱她,为了她可以奋不顾身地跳下断崖。

钱铜咬牙道:“成,我答应你,帮你把鸣凤郡主搞定。”

他当初的那份愧疚,她要消磨到何时?

她语气轻柔,不再叫他世子,也不称呼他,听得出来语气里隐藏着只属于两人之间的暧昧与亲热。

静默片刻后,宋世子眸子里的寒冰终于慢慢化开,钱铜回头想唤朴承禹出来赶紧走,然而一扭头,发现朴承禹不知何时早就立在了门口。

钱铜事先怎会知道朴大公子会来?如今无缘无故陷入三个人的困局里,她总不能让他们打起来,那朴承禹还有活路吗。

此时说什么都多余,钱铜没等他问,走上前张开双臂,给了他要的选择,轻轻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膛上,软声道:“让他走,我给你一个解释。”

在生意人眼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条件来换,朴承禹不知道她这点是好还是坏,但到了此时,并非只有她一个人会算计,朴承禹道:“在海州,我答应了你,如今也一样,我俩婚约依旧作数。”

两人并非第一回见。

宋允执道:“松手。”

她不必如此。

钱铜:

而是宋世子为她点了安魂香,趁她沉睡之时,亲了她,再抱着她去了自己的床榻,在他刺伤的伤口上涂抹了生肌膏。

宋允执动也不动。

她也喜欢他啊,钱铜仰起头,下颚轻轻地顶在他胸口上,目光无惧地看着被嫉妒烧没了理智的公子,道:“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钱铜倒也说不出个理由来,脑仁发疼,开始抛出了条件,“你想要什么?”

脑子一根筋的宋世子,若是得知才被他亲过的女人,此时屋里正藏着她的旧情人,他会如何?会觉得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钱铜一步一步朝他挪去。

一共三回,他终于认出他了,宋允执面无表情,一向知礼的宋世子,今夜竟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无声无息,目光静静地看着她抱住宋世子,想替他争取离开的机会。

但那人心思缜密,不知道是怎么识破的,逼着她前去地牢,借着三夫人的嘴,揭开了她的伪装,如今他已知道,她和朴大公子的婚约为假。

在宋允执数到最后一声,钱铜及时拉开了房门。

他目光里含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痛楚,看着立在他跟前额头低垂,心虚到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的少女,不再给她蒙混过去的机会,他想亲耳听她说,“你回答!”

前夜他唇上的伤,她肩膀上的生肌膏足以证明,他对她有了不该有的男女之情。

就一下下。

倘若他不愿意呢。

朴大公子也不介意宋允执的漠视,抬步从檐下出来,经过两人身旁时,看了一眼钱铜,“我走了。”

她的盐田好不容易才拿到了经营权,此刻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钱铜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处境,她什么都没做,却显得她像是个左右逢源,欺骗人感情的坏女人,她松开朴承禹,怕待会儿场面难以控制,安抚一个是一个,“我答应大公子的,不会忘,待会儿我出去稳住世子后,你赶紧走。”

走到他跟前,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埋头盯着他染满了尘土的袍摆,细声问:“你怎么来了?”

可单是这样的转变,无法磨平今夜她给他带来的冲击,宋允执面色不动,嗓音因怒气而微颤,“我若不来,你当如何?”

她在把朴二公子送给鸣凤郡主之时,可曾想过他将来要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误会解开,他以为她会质问夜里所发生的事,但她心中的宋世子实在是个克己守礼的君子,害她把犯下禁忌的对象弄反了。

等宋世子歇息了,她便送他出去。

今夜是什么好日子吗?一个个都赶来了盐田,早知如此,她晚来一日又何妨?

他不知道宋世子的功夫有多好,功夫好的人耳力都好。

夜色静谧,朦胧浅光印在青年的轮廓上,暗卫隐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没有人能看清他此时的脸色,唯有钱铜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他的身子蹦得更紧。

钱铜顾不得他愿意不愿意,在他发出声音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嗓音在他耳边道:“别出声!”

半晌后等到了一道冷如寒冰的嗓音,“钱铜,本官给你个选择,你自己出来,还是本官进去。”

她终于抬头看他,“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何时来的?

还能如何?

她如此不给他留后路,为何又要他配合她?

宋允执立在院子里,忍了很久,方才说服自己给她留一个体面,他道:“本官数三声,三。”

此番计谋,明面上最好与世子站在对立面。

她知道如此做有些对不起朴承禹,但她没办法啊,谁让他没选好日子,宋世子也突然赶了过来,她只能小声安抚朴大公子:“委屈一下。”

钱铜的脸便挨着他急促跳动的心口,撕开了搁在两人之间的那块窗户纸,问道:“生肌膏还有吗?待会儿世子再帮我擦一回。”

钱铜悬吊的心,终究还是凉了。

宋允执:“二。”

问什么?

至于他为何出现在这儿,朴承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隐藏,也无需对他宋允执解释什么,此时见到人,态度坦坦荡荡,拱手对其行礼,“宋世子。”

事后宋世子把她引到了三夫人面前对峙,听她亲口承认,他与朴承禹的订婚,都是骗他的。

然而迟迟没等到。

“究竟怎样?”宋允执大抵知道她会说些什么,他已经不想再听她的胡编乱造,他道:“你不必拿花言巧语来搪塞我,我只问你一句,你如实回答。”

朴承禹在里面,她能回答得清吗?

那她凭什么觉得他对她的爱,不会跳崖去救她?还是认为他性子好,势力弱,是应该放手的一方,会心甘情愿任由她抛弃他?

朴大公子客气地见礼,“王大人。”

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朴承禹,与他早已结束的人她,在这偏僻的盐田里私会朴承禹的人也是她。

扶茵用身体堵住门扇,替她捏了一把汗,暗道她早猜到娘子这般骗来骗去,早晚会出事,她不确定待会儿世子冲进来,能不能拦住,失声催道:“娘子”

说不定真会一剑杀了她。

他不知道在她得知这个真相之时,有多惊愕。

宋世子喜欢她。

所以,前夜不是她爬了他的床,也不是她亲了他。

与朴大公子秉烛夜谈,共度一夜?

她答应了他,没再去捂朴承禹的嘴,但也没松开,继续摁住他的肩膀,不让其动,安静地等待着隔壁的关门声传来。

钱铜死死抱住怀里的人。

他今夜若是不来,他们在此地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还是说,她的心思缜密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蒙蔽他的双眼。

但一向很给她面子,且很配合她的朴大公子,今夜不再愿意被她操控,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拉开她,仰目问道:“铜儿,凭什么?”

夜色下的世子,立在微茫的灯火下,脸色比他身上的黑衣还要黑,冷眼看着她,一侧紧攥的拳头,能看出他的素养,已经到了快崩塌的边缘。

人走远了,王兆才反应过来,匆匆走了几步,刚跨过门槛,便看到了院子里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包括他宋世子。

王兆抱着一床褥子赶过来,迎面便遇到了从里出来的朴家大公子,当下一愣,不明白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喜欢一个人,没有身份上的贵贱之分,在他宋允执出现之前,他已经喜欢了她很久很久,他与她的过往没有人能抹去。

照钱铜原本的打算,确实是想与朴大公子假意订婚,借着她对大公子的‘旧情’,打入朴家内部,助世子一臂之力。

钱铜缓缓松开。

宋允执提步便往隔壁走。

王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此时朴大公子出现在这儿的后果,他不敢想适才是什么样的局面,咬了咬牙,瞪向钱铜:“七娘子你”

她竟然敢把人藏在屋里

钱铜头已经够大的了,不想再听人骂,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被褥,“我给他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