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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 花里寻欢 10767 字 7个月前

“你听娘的,趁现在他身边还没有其他女人,先把婉儿带回去,让她助你一臂之力。婉儿生得柔媚动人,又知情识趣,应该能笼络住姑爷的心。她的亲娘和弟弟都在娘手里捏着,翻不起什么风浪,你只管放心地用。她到底是咱们家的人,总比便宜了外头的狐狸精好。”

段敏珠听得心绪翻滚。她一方面觉得她娘说的有道理,一方面又实在不想主动将萧远风推出去:“可如今的陛下,后宫里就只有皇后娘娘……夫君,夫君也过说他没有纳妾的意思……”

“陛下那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至于你夫君,男人的话哪里能作数。”慕容氏是不相信世上有不好美色的男人的,她丈夫段易也是个品德高尚的英雄人物,可后院女人还不是一堆一堆的。她冷哼了一声说,“他如今不纳,是心思在外头的大事上,等他做了太子做了皇帝,你看他纳不纳。”

段敏珠挣扎:“可是他……他日后也未必会做皇帝……他和齐王兄弟情深,若陛下执意立齐王为太子,他应该也不会再争……”

“兄弟情深?”慕容氏看着从小被保护太好,以至于到如今还是很天真的女儿,笑了,“那可是皇位,你还真信他会因为兄弟情深就让给弟弟啊?穷人家的兄弟尚且会因为一亩三分地争斗,何况是皇家,那可是天下江山!”

段敏珠也觉得不会,可萧远风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又让她有些迟疑。

慕容氏见此好笑地摇头:“放心,就算你姑爷真是那样天真愚蠢的人,这皇位也一定是他的。”

他们这些从渌州来的人,从一开始就跟萧远风绑死了。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众人早已商量好,要替萧远风夺得这太子之位。

就算萧远风本人不想要,这事也停不下来了,因为大家都已经赌上身家性命下场,不可能中途退出。

“好了,人你先带回去,要不要照我说的做,你自己看着办。”见女儿暂时下不了决断,慕容氏也没再逼她,只是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但你要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只有为娘我才是一心一意在为你打算,我是你娘,总不会害你,你好好思量吧。”

段敏珠不愿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可萧远风长得俊又有本事,做了王爷后有许多女子投怀送抱,其中不乏千金贵女。哪怕他心思都在公务上,后院至今仍只有她一人,她也还是时常觉得不安。

想着他对自己越来越冷淡,还有那晚头也不回地离开的样子,她伤心惶恐之余,终是闭上眼点了头。

慕容氏满意颔首,又提点了她几句:“若想好了要做,记得让你姑爷主动去碰婉儿,如此才能让他永远欠着你……”

那位婉儿表妹的存在让段敏珠心如针扎,难受得厉害。她不愿看见她那张年轻鲜嫩的芙蓉面,回家时打发她坐了另一辆车。

回去的路上,段敏珠神色恹恹地靠在马车车厢里,不想说话。可马车行到半路时,一旁正看着窗外风景的婢女突然指着外头的路边惊叫了声:“王妃,是王爷。”

段敏珠睁眼看过去,发现已经好几日没回家的萧远风正与一美貌英气的少女骑马同行。

那少女她认识,是平阳侯孙德民的女儿孙淼淼,也是永安公主萧喜喜麾下的女将,和萧家人相识多年,关系很好。

段敏珠不知道萧远风喜不喜欢孙淼淼,但她看得出来,孙淼淼很喜欢萧远风。她还听她娘说过,孙家一直有意让孙淼淼给萧远风做侧妃。

两人同行说笑的情形深深刺痛了段敏珠的心,她抖着手摔碎案几上的茶杯,眼泪涌了出来,心里摇摆不定的天平也终于朝她娘那边偏了过去。

于是这天晚上,萧远风在外头赴宴回家后,喝了一碗厨房送来的醒酒汤,之后就意识模糊地和那位婉儿表妹睡在了一起。

**

听说萧远风和段敏珠大吵一架后,纳了段敏珠的娘家表妹为妾的消息时,萧喜喜正在她二哥萧远海的府上,看她二嫂胡秋叶前不久刚生下的女儿。

胡秋叶前头已经生过一子,这是第二胎,生得很顺利,没吃什么苦头。

萧远海是个看着粗犷凶煞,实则体贴细心之人,在他的照顾之下,胡秋叶比从前圆润了不少,精神也更好了。

“你家这小二怎么又长得我二哥,没一点像你这个当娘的。”

“谁说不是呢,我都要愁死了。”

“哈哈其实像我二哥也没什么不好,他就是块头大了点,面相凶了点,五官还是挺好看的……”

姑嫂俩正说着话,萧喜喜的四嫂宋菁菁来了。

宋菁菁也是来探望胡秋叶和小侄女的,带来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她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和萧远川是欢喜冤家,多年来一直打打闹闹的,夫妻感情很好。

两人也已经育有一女。

“二嫂!喜喜!你们知不知道三哥家出事了!”

宋菁菁一进来就打发走屋里的下人,把秦王府发生的事告诉了萧喜喜和胡秋叶——她是刚从萧远川那得到的消息,而萧远川则是早上有事去找萧远风,正好撞上了萧远风和段敏珠吵架。

萧喜喜听得吃惊,又担心这事跟前几天发生在自家的事有关,就连忙去了一趟秦王府,想问问萧远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萧远风不在家,段敏珠也称病不肯见她。

萧喜喜担心,想为她请太医,她才派了陪嫁嬷嬷出来对她说:“不劳公主操心了,我们王妃没事。另外我老婆子倚老卖老说一句,您已经是出嫁的姑娘,还是不要过多地插手兄嫂之间的事为好。”

萧喜喜:“???”

她三哥纳妾真跟前几天的事有关?可那只是一件小事,按说不至于闹成这样啊!

正当她一头雾水地想出去寻她三哥时,不远处的花丛后闪过一个人影。萧喜喜觉得那人有些鬼祟,便让人把她抓了过来。

这一抓才知道,这人就是她三哥新纳的那位妾室,慕容婉儿。

萧喜喜正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对她说:“说说你跟我三哥是怎么回事。”

慕容婉儿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生得极美,看起来也怯生生的十分无害。但她一开口,便让萧喜喜愣了一下,因为她说:“回公主的话,臣女是奉王妃表姐之命,前来伺候王爷的。”

“……你的意思是,你是我三嫂主动给我三哥安排的?这不可能,三嫂很在意三哥,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萧喜喜起初有些不信,但慕容婉儿跪在地上,将段敏珠和她娘慕容氏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而后含泪道:“我母亲和弟弟在姑母手里,我不能不听她和表姐的话,所以昨夜表姐让我去王爷书房伺候王爷时,我……我便去了……”

难怪她三哥会那么生气,原来是被枕边人算计了。

萧喜喜脸色变得难看,眉头也有些惊怒地拧了起来。

“表姐原本是让我对王爷说,昨夜是王爷醉酒,主动将我……但王爷早上醒来看见我时很生气,还要将我拖下去严刑拷打,我心中害怕,只能说了实话……王爷听了之后很生气,和王妃表姐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将我收了房,问表姐这样她可满意了。”

“我知道王爷并不喜爱我,只是看在表姐的面子上才……表姐也因为我说了实话,对我很是生气,我……我一个人待着心中惶恐,这才忍不住出来走走,不是故意冲撞公主的……”

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看起来很是惹人怜惜,说的话也有理有据,不像是假的。但萧喜喜对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人没有好感,也看出这不是个省油的灯,有踩着段敏珠上位的意思。

不过既然她三哥已经将这姑娘收房,萧喜喜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她听完这些话后什么也没说,让慕容婉儿下去了,回去的路上才对前来接她的谢逢叹气:“我三哥真可怜,我三嫂是一点不信他啊。”

谢逢扶着她的腰坐在马车里,替她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袖子:“他们两人本就不是同一种人。慕容家的人和渌州那帮段易带出来的老将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有他们从中作乱,你三嫂早晚会与你三哥离心。”

“从前瞧着她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内里这么糊涂。那个慕容婉儿能糊弄过她娘,被送到王府里来,还一来就离间了她和我三哥的感情,不是个好对付的,日后三嫂怕是有的忙了。”萧喜喜摇头,“人心哪能当棋子来用呢,这些世家大族出来的人,对自己也太过自信了。”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瞧着她是连我也怪上了。”

“那就别管了。”谢逢不想她为了这些事费神,“你三哥是重情之人,即便对她失望了,看在段易对他的知遇之恩上,也不会薄待于她。”

“这我知道,我就是心疼三哥,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是想像爹娘一样,和三嫂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的。”萧喜喜说到这,决定想法子安慰安慰她三哥,于是一连好几天都拎着酒坛子去找她三哥谈心。

萧远风:“……”

萧远风原本确实心情沉郁,很不痛快,被大着肚子的妹妹这么一闹,倒是好了许多。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拱手求饶:“我没事了,真没事了,你赶紧回家吧,要不妹夫又要冷眼瞪我了。”

萧喜喜见他神色确实恢复明快了,才放下心走了。

但萧喜喜走了,萧远海和萧远川,还有年纪最小的萧远河也先后提着酒坛子来了。

就连萧定也把这倒霉儿子叫进宫,叫他陪着自己喝了一顿酒。

萧远风:“……”

谢谢,他再也不想喝酒了。

第85章

之后两个月,家中没再发生什么事,但朝堂之中派系争斗愈演愈烈了。

萧喜喜虽然在家中养胎,也听说了不少事,不过她都只是冷眼看着,没有作声。

两个月后,南边的岳州和楚州等地突然传来消息,说有前朝叛军死灰复燃,意图作乱,萧远川奉命前去平叛。

又几日,萧远风也被意欲迁都的萧定派去督建皇宫,离开了淮京。

可两人的离开并没有让汇聚在他们身后的野心家们消停下来,那些人依然在利用兄弟俩的名义互相攻讦,甚至大有“碍事的正主走了,我们终于可以放开手干了”的意思。

萧定因此气病,这日甚至在朝会上吐了血。

太医对外说陛下是一时怒急攻心,休息休息就好,可没过多久,就有“陛下其实是操劳过度又旧伤复发,情况不太好”的消息悄悄从宫里传出。

一时间,朝中人心浮动……

“看这天气,像是要下雨了。”

这日萧喜喜起床时,见窗外阴云密布,风雨欲来,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正在帮她穿衣的谢逢听见后,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放心,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不会有事的。”

萧喜喜抿唇点头,收拾妥当后,准备进宫去陪伴她爹娘。

可谁知刚到宫门口,便有八百里加急传来,说她四哥萧远川在平叛过程中,不慎中了敌人的埋伏,战死沙场了。

萧喜喜听着报信之人的喊声,身体猛然一晃,栽倒在了谢逢怀里。

谢逢眼疾手快抱住她,神色失去了平日的清冷:“喜喜?喜喜!来人,快传太医!”

**

萧远川战死的消息,不仅让萧喜喜这个做妹妹的当街晕倒,险些难产,还给了萧定这个做父亲的致命一击。

得知儿子的死讯后,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悲痛吐血,之后身体就越发差了。

皇后冯云香也是伤心病倒,宫中一片凄风苦雨。

渌州一派的朝臣们见此,立即上表请立萧远风为太子,可这时萧远风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奉命督建的宫殿突然倒塌,他躲闪不及被砸断了双腿。

秦王竟成了一个废人!

废人还如何做太子?!

渌州一派的朝臣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即便在紧急商议过后,推举萧远风年仅三岁的长子萧晟,让萧定立这孩子为太孙。

立三岁小儿对太孙,对妄图以此把控朝堂为自身谋利的人来说,是好事,可对国家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萧定因此不同意,并在强行振作起来后,把萧远海和萧远河分别派去两个儿子出事的地方,要他们查清楚两个儿子出事的原因——因为他怀疑他们的出事另有内情。

除此之外,萧定还表露出要在两个侄儿中选一人继承大统的意思。

“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咱们派去的人没擦干净屁股,被萧远海那傻大个给发现了……谋害皇子,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那萧远河虽然年纪不大,可为人机敏,处事老道,若是被他发现秦王的出事与我们有关,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王兄弟俩虽只是陛下的侄子,却是陛下一手教导出来的,行事作风深得陛下真传。这两人也是难搞的硬骨头,若任由他们上位,我等岂不是还要像现在这般憋屈?再说我们此前没想过这两人会上位,平日里与他们不曾交好,即便现在出言拥立,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你说的是,他们兄弟二人,自是不如三岁幼儿好掌控。”

萧远海和萧远河领命出发后,渌州一派中有好几人睡不着觉了。多是出身世家的前朝旧臣和跟随萧定起事的勋贵中,也有人乱了分寸。

为了自保也为了利益最大化,慕容氏的兄长,慕容家的家主,也就是段敏珠的舅舅慕容泓站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说服原本敌对的这几拨人联起手来,发动了政变,欲逼萧定立萧远风的长子萧晟为太孙。

事发这天,已经怀孕近九个月萧喜喜正好在宫里陪伴她爹娘。

前些天因为两个兄长接连出事,她大受打击,不得不卧床养胎,这两日才勉强恢复了些,有力气进宫来照看父母。

慕容泓等人带兵围了萧定住的承天殿时,萧喜喜正帮着她娘给她爹喂汤。

见这群人竟然敢带兵前来逼宫,萧喜喜面如寒冰地将生生气昏的父母护在身后,厉声质问:“你们为了一己私利,害死我四哥,害残我三哥不够,竟还要谋反吗?!”

为首的慕容泓从容喊冤:“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秦王是意外受伤,齐王是在战场上战死,如何就是我们害的了?再说臣等前来可不是要谋反,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想请陛下早立太孙,以安民心罢了。”

“就是,喜喜你一个姑娘家,肚子里还怀着孩儿呢,就别管这些朝堂大事了,一旁歇着去吧。”

接话的是禁军统领陈炳瑞,他是萧定的小师弟,深得萧定信任,因军功被封广阳侯。

他原本对萧定很忠心,可他最喜欢的小儿子是个喜欢虐杀女子的人渣,还纵然手下霸占良田,草菅人命,萧定按律法处置了他。

这让陈炳瑞无法接受,心里对萧定生出怨气,最终被慕容泓说动,与他勾结在了一起。

他已经指挥禁军把控皇宫,外面的人进不来。而皇宫之外的兵马,也已经落入刘永亮等渌州将领的手。就算萧远海和萧远河马上带兵回来,也无法逆转局势。

所以今日萧定一定会写下立太孙的诏书,也一定会死。

至于萧喜喜,众人没把她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放在眼里——虽然她很能打,她麾下的娘子军也立过不少战功,但再次怀孕之后,她就养尊处优,疏于锻炼了,她麾下的娘子军也已经被他们设计调出京城,无法为她提供助力。

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公主还是识趣些,退到一旁去吧,太孙也是您的亲侄儿不是?”

这个时候,段敏珠的娘慕容氏从殿外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段敏珠,段敏珠怀里抱着今年才三岁的萧晟。

萧喜喜见她神色憔悴,眼睛也有些红肿,走进来时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和她爹娘,心中怒意翻腾。

她盯着她冷笑了一声:“三嫂,我三哥可还没死呢。”

段敏珠步子一僵,神色又痛又愧。

她自然知道丈夫只是伤了腿,来日未必不能治好。可她娘和她舅舅跟她说,萧远川的死是他们让人下的手,如今陛下心中生疑,派了萧远河去查,他们若不先下手为强,赶在陛下查清一切之前控制住大局,慕容家只怕会举家倾覆……

段敏珠爱萧远风,也爱自己的娘家。她不忍心看见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嫡亲舅舅遭难,又想到她的晟儿是夫君的骨肉,就算夫君的腿能治好,日后也还是要传位给晟儿的,她便还是在挣扎中狠下心,选择了娘家这边。

只是她心里清楚,她这么做对不起丈夫,也对不起丈夫的家人的……

可是她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对不起,喜喜,我也不想的……你,你与我一起求求父皇,请父皇立晟儿为太孙吧,晟儿是父皇的亲孙子,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妥啊。还有我舅舅,我舅舅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稳定朝局,并不是想要忤逆父皇……”

段敏珠试图用言语来消弭这场动乱,可萧喜喜却不想再听她说话。

“皇位是我父皇的,我父皇想给谁就给,轮不到你们做主。”她站在龙床旁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巡视着殿中众人,“你们这些人,无非是觉得我爹曾是江湖草莽,运气好捡了郑王和西南王的便宜才能登上皇位,又不满他手段雷霆,一心为民,损害了你们的利益,才想扶一个三岁奶娃登基,好从中谋利。可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少废话!你就说你让不让开吧!”

急脾气的王永亮见她拦在帝后身前,不肯让开,不耐烦地拔出腰间长刀,大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是萧远风的副将,也是萧远风的亲信之一,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背叛了萧远风。

萧喜喜本就不喜欢这人对女子轻佻嘴贱的样子,见此眼皮都没有抬,直接一个侧身,用袖中短刃抹了他的脖子。

完全没想到她袖子里藏着利器,也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因此根本来不及防备的王永亮捂着鲜血喷溅的脖子,惊愕地瞪了大眼:“你……”

“不忠不义之人,该死。”

萧喜喜冷眼看着王永亮满脸难以置信地倒地断了气。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道,陈炳瑞惊怒大喊:“来人!永安公主御前动刀,怕不是疯了,快把她给我拿下!”

殿门外呼啦啦闯进来十多位带刀禁军,将萧喜喜团团围住。萧喜喜却没有理他们,而是收起染血的短刃,转头看向了龙床:“爹,这些乱臣贼子,我可以全杀了吗?”

这话让所有人一愣,紧接着他们便悚然地看见,本该昏迷在床的皇帝萧定,竟神色沉稳,动作有力地坐了起来。

“你有孕在身,不宜见太多血,杀人的事,还是让你兄长们去做吧。云香,你先带喜喜去后殿休息。”

萧定说完这话,本该神色憔悴的冯云香也没事人似的坐了起来,扶住了大着肚子的女儿说:“好。”

陛下根本没生病,他是装的。

在场众人意识到这一点后,都是脑袋一嗡,脸色大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冯云香话音刚落,外头就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一个禁军,白着脸大喊:“统领,慕容大人,不好了!赵王和韩王领兵杀进来了!”

赵王和韩王,就是萧远海和萧远河。

这两人竟然没有离京??!!

第86章

看着在场众人慌乱的神色,萧喜喜笑了:“不仅我二哥和我五弟没有带兵离京,我三哥四哥也没有出事呢。”

原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看不起萧定这个出身草莽的新帝,一直在试图凌驾于皇权之上的野心家们的局。

这些野心家大多出自盘踞一方的世家,如慕容氏一族就是西南望族,在当地声名显赫,根深叶茂,是渌州一派的领头人。还有少数是像陈炳瑞这样跟随萧定起事的功臣。这些人穷人乍富,居功自傲,纵容亲眷为恶,却遭萧定秉公处置,心中多有不满。

建国之初,萧定为了朝堂稳定,不得不重用他们,可这些人行事越发过分,甚至妄图离间他两个儿子,逼他们手足相残。萧定无法容忍,便在女婿谢逢的建议下,与妻儿侄子合力演了这一出戏,将这些人尽数钓出,一网打尽。

“不可能,这不可能!自古权力面前无亲情,那可是天下,是皇位!齐王和秦王,他们怎么可能不想方设法地争夺,反而配合你自剪羽翼……这绝不可能!”

这计谋其实并不高深,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没人相信萧远风和萧远川能拒绝皇位的诱惑。即便两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从前感情深厚,众人也不觉得他们在经历权力的浸染和三年分别后,还能保持初心。

如慕容泓这样自幼在争权夺利中长大的人,更是完全无法理解。他脸色又青又白,满脸的难以置信,“萧远风,他是疯了吗?我们是为他夺位,他却背刺我们?!”

一直看不上萧远风出身的慕容氏也是气急败坏地看向女儿:“这个白眼狼!当日我便说过他不是良配!偏你猪油蒙了心,非要嫁他!”

段敏珠大受打击,摇摇欲坠,眼泪断了线似的落下:“他竟连我和晟儿都利用……萧远风……他答应过我爹要好好保护我的……他怎能,怎能如此待我……”

“你们不是为他夺位,是为自己夺位。若真是为我三哥,你们就不会违背他的心意出现在这里。”萧喜喜先是冷笑着怼了慕容泓,之后才看向段敏珠,“三嫂也不必觉得委屈,我三哥不是没跟你说过,他与四哥感情很好,不想因为太子之位影响兄弟感情,更不愿用肮脏手段对待自己的家人。可你信了吗?”

段敏珠眼泪一滞。

“你不信他,不管三哥怎么说怎么做,你都不信他。你也不愿为了他背弃自己的娘家,所以明知道娘家人一直在做违背三哥心意的事,你也不曾阻拦。”

萧喜喜说到这,摇了摇头,“都是爹生娘养的人,你更在意自己的亲人,这其实没什么错。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我三哥也是这样的人,我们都更在意自己的家人。可既然你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就不该怪我三哥没有把你放在家人之上。感情是相互的,你自己都做不到全心全意信他,又凭什么要求他对你毫无保留?再说三哥也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他之前是想把我们要做的事告诉你的,可你一直在让他失望,让他放不下心。”

段敏珠脸色青红,说不出话。

她想起萧远风曾数次对她说自己与萧远川的感情,也曾数次提醒她规劝娘家人,可她确实……不曾上心。

几人说话间,萧远海已经带兵杀进殿内,将陈炳瑞等人拿下。不甘受死的陈炳瑞等人奋力反抗,场面一片混乱。

萧喜喜看着这一幕,又对段敏珠说:“三嫂也别怪我们狠心,我爹还健在呢,你的舅舅和你的母亲就敢打着为我三哥好的名义阳奉阴违,做挑拨逼宫的事。日后若是我三哥不听他们的话,你敢说他们不会拿你和我三哥的孩子们故技重施?”

段敏珠身体一震,双手抱紧了儿子,像是终于从梦中清醒过来一点。

可就在这时,她的亲舅舅慕容泓,竟然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从她手里抢走了萧晟。

刚睡醒没一会儿,正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这混乱场景的萧晟吓了一跳,“哇”的一下放声大哭起来:“娘!放开我!我要娘!”

“舅舅?!您这是在做什么?!”

段敏珠震惊之下本能想上去将儿子抢回来,可眼看自己没活路了的慕容泓竟然一把从地上抄起把刀,面目狰狞地架在了萧晟稚嫩的脖子上。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竟在你们这一家子身上栽了跟头!好,我认栽,可你们也休想好过!这小子是萧家的骨血,又是萧远风那白眼狼的长子,今日便叫他为我陪葬吧!”

“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大哥!晟儿也是我们慕容家的人啊!”

慕容泓不顾段敏珠的尖声和慕容氏的惊慌大喊,一把将两人甩开,挥刀刺向怀里的幼童。

“住手!你疯了吗?!”没人想到他会丧心病狂地对一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下手,萧喜喜惊骇之下顾不上自己还大着肚子,冲上前就想要阻止他。可她还是晚了一步,那刀已经落下。

咻!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从殿外飞射而来的羽箭,狠狠射穿了慕容泓的喉咙。

慕容泓动作一僵,马上就要落在萧晟身上的刀停住了。

萧喜喜趁此机会抢过侄子,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哇——姑姑!姑姑我害怕!”

萧晟三岁多,早已会说话。他和萧喜喜这个姑姑感情很好,萧喜喜见他吓得小脸煞白,连忙护着他退到她爹娘身边,又让人把段敏珠也带了过来。

“没事了晟儿,没事了,你看姑姑,你娘,还有祖父祖母都在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乖,摸摸毛,吓不着。”

被人扯过来的段敏珠看着这一幕,腿软瘫在地上,眼泪簌簌而下,心里也第一次生出了迷茫:她真的做错了吗……

“喜喜!”

就在这时,一直不见人影的谢逢手握一把长弓,快步从外头冲了进来。

原来方才那一箭是他射的。

萧喜喜见他素白的衣袍上染了血,清冷的脸上全是急色,咚咚直跳的心脏平复了一些。她把萧晟递给她娘,冲他挥挥手,露出了笑容:“我在这!”

为把戏演的逼真,萧远风和萧远川兄弟俩是真的离京了,这会儿还没赶回来。萧远海和萧远河兄弟俩也是假意出了城,又悄悄折返的。萧定冯云香要装病,萧喜喜要大着肚子出现在慕容泓等人面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并拖延时间,所以在暗中观察事态走向,做两手准备的事便由谢逢负责。

谢逢见萧喜喜没事,大步走过来想扶她,谁知前一刻还在笑的萧喜喜,下一刻就笑容一僵,捧住了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好疼,谢归元,我好像要生了……”

谢逢一愣,脸色猝变。

**

萧喜喜为救侄儿萧晟,动了胎气,早产了。

这是她的第二胎,本该比第一胎顺利,可因为是早产,过程反倒是比第一胎更长更艰难了。

谢逢被众人劝阻,进不去产房,只能僵着身体在殿外听了整整一夜萧喜喜的哭喊声。

第二天早上,快到午时,萧喜喜才平安产下一女。

谢逢踉跄着冲进屋,看着床上白着脸,满头汗的她说不出话。

“谢归元,我们豆豆有妹妹啦。”

萧喜喜昨晚受了不少罪,但她是个坚强的姑娘,身体底子也好,很快就缓过来了。可谢逢却是颤着手,迟迟没能开口。

一直到萧喜喜伸手去拉他,他才猛然反握住她的手,俯身抱住了她:“日后……再也不生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萧喜喜却听笑了:“这个还是女儿呢,你不想要儿子啊?”

谢逢不想要。

他对孩子没有执念,因为他自己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从小受尽了苦楚,所以他从不认为自己能做个好父亲。

有没有孩子,是不是儿子,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好好的。

若是没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也不想再让她受昨夜那样的苦了。

萧喜喜听了他的回答笑个不停,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不知怎么涌出来了。

一旁连夜赶进宫来为她接生的卢芷宁见此,连忙提醒说:“坐月子不能哭,你要实在高兴,就笑,大笑,傻笑,怎么笑都行。”

萧喜喜这才破涕而笑。

谢逢也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抬起不再发颤的手,替她擦掉了眼泪。

两人看着刚出生的小女儿,在窗外透进来的明媚阳光下温情相守。

**

萧喜喜给小女儿起名叫圆圆,因为小丫头虽然提前出生了近一个月,但看起来很健康,整个人都圆滚滚的。

圆圆出生后第二天,萧定以宽严并济的手段处理了慕容泓、陈炳瑞等人的“谋反”之事,肃清了朝廷,收拢了皇权,真正意义上地成为了这天下之主。

五天后,离京城较近的萧远风先赶回来了。

得知妹妹是为了救他家晟儿才早产,萧远风喉咙一胀,什么都没说,只是使劲揉了揉她的头。

萧喜喜捂着被揉乱的发型不满道:“我都两个孩子的娘了你还揉我头,以后不许揉了啊,有损我威严的母亲形象。”

萧远风这才笑出来:“别说你只是当娘了,就是日后当了外祖母,你也还是我妹妹,我也还是要揉。”

萧喜喜冲哥哥做鬼脸,又跟他贫嘴几句,然后才犹豫了一下问:“三嫂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虽然慕容家那样,但她毕竟是晟儿的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