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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相逢 花里寻欢 19206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云雨终歇时,浴桶里的水已经不剩多少。地上湿漉漉的一片狼藉,像是打了一场水仗。

两人都是第一次,战况本不该这般激烈,是萧喜喜在谢逢初次结束时下意识说了“这么快”,又不甘示弱地想掌握主动权,才惹得谢逢发了狠。

“够了,真的够了,我错了,我不该说你快的……谢归元,谢郎,你行行好,今日先放过我,等改日我伤好了,我们再战好不好……”

萧喜喜浑身酸疼,悔不当初,趴在谢逢的肩上哭唧唧地求饶。

谢逢掐着她的腰不说话,只是气息越发凌乱地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还可以再慢一点。

萧喜喜没办法,只能讨好地亲着他的耳垂,不停地喊他夫君。谢逢这才全身肌肉紧绷地将她死死按在怀中,结束了这场战斗。

事后萧喜喜累得连杯子都拿不住,还是谢逢喂她喝的水——她毕竟刚受伤回来,身体还虚着。

倒是谢逢,看着清清瘦瘦的和“勇猛”二字扯不上关系,折腾完之后却还能腿不软手不抖地喂她喝水,帮她擦头发,体力好得让萧喜喜吃惊。

再一想他先前眼尾泛着红,额上滴着汗,眼神强势且充满攻击性的样子,萧喜喜更是害羞又有些惊喜——本以为清冷出尘如他,在榻上也该是一脸淡然,端方规矩的样子,没想到……咳,她果然是捡到宝了。

这天的晚饭,正式成为小两口的两人是在屋里吃的。因萧喜喜受了伤需要休息,也没人再来打扰他们。

就连知道妹妹和谢逢只是假夫妻,此前一直分房睡的萧远川也在一阵沉默后,压下冲进去把倒霉妹妹拎走的冲动,绷着脸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他从前不太看得上谢逢,因为谢逢在他眼里,只是个长得有些好看却没什么真本事的小白脸,配不上他妹妹。对于那场闹剧似的的婚事,他也从没当过真。

但经过这次的事后,萧远川不得不承认妹妹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个谢归元,虽说看着文弱了些,可脑子比一般人好使,对妹妹也还算上心,勉强能给他做妹夫了。

最重要是萧喜喜那丫头喜欢……

算了,随她高兴吧。

**

萧喜喜不知道自家四哥的纠结,劫后余生的她这会儿恨不得正黏在谢逢身上不下来——当然,是单纯的黏,不深入的那种。

因为她太喜欢谢逢身上的气息,和他墨发披散,不着中衣,面色清清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却又暗又烫的样子了。

他的身体也特别好看,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不会过分夸张。冷白色的皮肤更是像玉一样,叫人看着就喜欢。

“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你爹娘肯定也都是大美人,可惜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找个时间,我陪你去祭拜他们吧?他们是葬在陈州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回头我多带点礼物和纸钱……”

吃过晚饭后,萧喜喜本想再与谢逢说说话,谁知心神放松下来后,没说几句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太累太困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谢逢垂目看着她犹带红晕的睡颜,心口有种淡淡的鼓胀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某个空荡荡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向来冷冷淡淡,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浮现一抹餍足之色,他抬手将她拥入怀里,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萧喜喜被寨民们的哭声吵醒。

这一战九牛寨死伤惨重,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哭。就连宋菁菁家也有一个叔父和两个堂兄弟没了,家中仆从更是死了大半。

萧喜喜听着那一声比一声悲痛的哭声,整个人沉默下来,萦绕在心头的甜蜜欢喜也散去了。

“谢归元……”她忍不住转身把脑袋埋在谢逢胸前,闷声喃喃,“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打仗,不再死人呢?”

谢逢也已经醒了。他沉默地拥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都怪那该死的狗皇帝一家!还有朝廷里那些狗官!要不是他们不好好治理这个国家,整天只知道争权夺利,不管百姓死活,这世道怎么会乱成这样!”萧喜喜恨恨坐起,捶了一下枕头,“真想马上带人杀进京城,把那些罪魁祸首全抓起来宰了!”

“即便把他们全宰了,这乱世也不会结束。”谢逢这才开口。

萧喜喜想想也是,不由丧气:“是啊,现在各地都有反王,大家打来打去,斗得跟乌眼鸡一样……这破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先守好千重岭。”谢逢拿来衣裳给她穿,“后面的事,慢慢再看。”

他声音不疾不徐,听得萧喜喜心情好转了些。她点点头,打起精神说:“现在就只等我爹那边的消息了。”

北边几个寨子已经全在他们的掌控中,南边几个寨子,她爹和她三哥也是一路横扫过去,只差最后一个了。

等打下这最后一个寨子,他们就可以完全掌控住千重岭一带,不用再怕内部有人生乱,也可以集中力量一致对外。

到时候他们可以利用天然的地形优势,建立更长的防线,训练更多的青壮,在这乱世之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个时候的萧喜喜还没有生出更多的野望,她还只想守住自己的家,和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

在九牛寨待了几天,处理好事情养好伤后,萧喜喜告别了宋家人,启程回家了。

不过她只带了自己的娘子军回去。

剩下的九百青壮,她都留给了萧远川——萧远川要留在九牛寨,以防又有外来者入侵。另外已经打下来的几个寨子,也需要他们自己的人去镇守。所以这九百人,加上九牛寨剩下的七百多青壮,被兄妹俩融在一起后又分成了六个小队。

每个小队都有一个队长,萧喜喜走之前,和她四哥一起把六个队长选了出来。

选拔方法很简单,就是让有意向的人都站出来打一场,谁赢了谁就能做队长。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汉子,又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大家谁也不服谁,只有真刀真枪地比试过,选出来的队长才能服众。

萧喜喜又让人拿来六套从那些陈州兵身上扒来的盔甲和武器,作为奖励激起大家的好胜心。

众人纷纷踊跃报名,最终胜出的六人,有三人是杏花寨的,有一人来自九牛寨,有一人来自红枫寨,还有一人是流民。

杏花寨的萧喜喜都认识,其他三个她不认识,但都记住了脸,也问清了他们的身世来历。之后的事她就扔给她四哥没再管了。

启程这日,天气晴朗,萧喜喜和谢逢各骑一匹马,带着将近三百人的娘子军离开九牛寨,踏上了回家的路。

——之所以是两百多,是因为宋菁菁也带着一百多寨中女眷跟了过来,还有其他几个寨子和流民之中,也有几十人想要跟着她学上阵杀敌的本事。

萧喜喜自是来者不拒。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程吟雪和程弄月兄弟俩也想跟着萧喜喜回杏花寨,为此还特地求到了谢逢跟前,哀求着说他们一定会安分守己,求谢逢准许他们留在萧喜喜身边伺候。

谢逢:“……”

谢逢想起他父亲的后宅里,几个姨娘也是这样争宠的,脸色忍不住发黑。

萧喜喜见此感觉不妙,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别看这家伙清清冷冷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醋劲可大了。

比如这几天,她只要见到程家兄弟,他就会在榻上折腾得更狠些。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可萧喜喜就是感觉出来了。所以不等谢逢开口,她就赶紧拒绝了程家兄弟,还第一次对他们狠下心,说再吵闹就让人把他们扔出去。

程家兄弟是看出萧喜喜对他们的心软,才会不死心地想争取她,眼下见萧喜喜是真的铁了心不肯要他们,便也只能偃旗息鼓,免得把人惹恼,得不偿失。

“那我们兄弟二人便听娘子的话,先留在这里,等什么时候娘子想听戏了,或是想看舞了,您再传唤我们过去。”

“是,我二人永远候着娘子。”

兄弟俩含情脉脉,依依不舍地看着萧喜喜,一举一动都带着特有的风情。萧喜喜被他们看得差点绷不住脸色,只能赶紧拉着谢逢跑了。

谢逢被她脚步仓皇的样子看得想要冷笑,但又早知她的德性,懒得开口说她,便只能在夜里睡觉时,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将心中不满发泄出来。

“呜呜呜,我错了,夫君,好夫君,你饶了我吧,我往后,我往后再也不敢多看别的男人了……”

这天晚上,萧喜喜红着脸滴着汗,险些将被子咬破。

谢逢听着她沙哑的哭叫声,眼尾红得厉害。

他不是重.欲的人,可不知为何一听她哭喊,便会生出一股想将她吃进腹中,揉进血骨的狠意。

谢逢有些不认识这样的自己,可又沉迷其中,难以自抑。

第52章

三日后,杏花寨。

“娘!我回来了!”

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冯云香听见女儿的声音,连忙扔下抹布跑了出去:“你这丫头,可算是回来了!”

见女儿虽然没有大碍,但还是受了些皮肉伤,人也比出门之前瘦了一圈,冯云香心疼得眼睛都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不饿?娘给你做吃的去。”

“饿了,想吃娘做的阳春面。”萧喜喜笑嘻嘻地跑过来挽住她娘的胳膊,“要加两个蛋的。”

冯云香这才擦了擦眼睛笑起来:“行,给你加。这阵子你们都不在家,娘攒了好多鸡蛋。”

“冯婶。”比从前晒黑了些,人也清瘦了些,但眉眼坚毅许多,看着也更有精神了的方雪茹也走了上来,“我也回来了。”

“好,好,平安回来就好。”冯云香拉过她的手打量一番,笑起来道,“小桃儿跟着小五出去玩了,我让岁和去叫他们回来。不过秋叶和月娇呢?怎么不见她们俩?该不会是——”

见冯云香说到最后变了脸色,方雪茹连忙说:“不是不是,她们俩都好着呢。秋叶在山下和萧二哥说话,月娇回家去给她爹娘上香了,她们一会儿就回来。”

冯云香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说完想叫岁和,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岁和就先从屋里跑了出来:“少爷你回来了!”

冯云香这才看见比萧喜喜和方雪茹慢几步进门的谢逢:“归元也回来了?”

她面露惊喜,“原来他是去找你们了?这孩子,那晚突然冒雨下山,也没说要去哪儿,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萧喜喜听得心口发甜,嘿嘿笑说:“他是做梦梦到我有危险,才跑去找我的。也多亏他来得及时,救了我。”

“做梦?救了你?”

冯云香还不知道萧喜喜险些遇难的事,萧喜喜怕她担心,简单一句带过:“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不小心掉进一个洞里,是他找到了我。”

冯云香自然不会这般轻易地被她糊弄过去,但这会儿不是追问的时候,她便忍下担忧,感激地向谢逢道谢:“好孩子,冯婶多谢你了。”

“应该的,”谢逢避开她的行礼,“您不必客气。”

他依然是清冷淡然,叫人不敢轻易接近的模样,但冯云香却从他不如往日疏离的态度和女儿过于灿烂的笑容里,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她心中微动,没说什么,等他们都吃过饭去休息后,才私下问女儿:“因为一个梦就半夜冒雨去找你,我瞧着归元这是对你上心了?”

“是啊,他答应与我做真正的夫妻了。”萧喜喜没好意思跟她娘说他们已经圆房了,只是得意洋洋地宣布,“从今天起,我们不用再分房睡了。”

冯云香见女儿这样欢喜,自然也为她高兴。但高兴的同时,她又免不得有些担忧:“你能得偿所愿是好事,不过两口子过日子,不能只靠喜欢,还要互相包容体谅。你性子直,脾气急,有什么事都放在脸上,眼底揉不得一点沙。归元却是个清冷内敛,心思也比较重的人,我瞧他不是个会主动与人坦露心声的,往后你们两个相处,怕是少不了要磨合……”

“这我知道,娘你放心,就冲他那张脸,我也会多让着他,多包容他的。”

被女儿打断的冯云香顿时哭笑不得:“你这丫头,你到底是喜欢他的脸,还是喜欢他的人啊?”

她开始替谢归元担心,女儿要是看腻了他的脸,会移情别恋了。

萧喜喜却没想那么多:“我都喜欢啊。”

不管是脸还是人,那不都是谢归元么——虽然他要是没有这张脸,她肯定不会一眼看上他,追着他不放;也不会不顾他的冷脸,耐心十足地哄着他。但老天爷让她遇到的就是让她一眼喜欢的他啊,她又何必去想什么假如,自寻烦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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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既然选择了他,那只要他不做对不起她的事,她就肯定会好好地跟他过下去的。

冯云香之前担心自家女儿过于执着,会在这段感情里受伤,听了她这番解释倒是放心许多。

这丫头对待感情的态度热烈但豁达,想来日后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也能拿得起放得下。反而是谢归元那样性格的人,更容易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就深陷其中……

罢了,想那么远做什么,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这么想着,冯云香就不再多想地捏了捏女儿的脸:“你既然都已经想好,那就和归元好好过,娘支持你们。”

萧喜喜大咧咧点头:“娘就等着抱着孙子吧。”

冯云香呛了一下,取笑她:“不害臊。”

萧喜喜理直气壮:“成亲生娃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有什么好害臊的?”

冯云香:“是是是,娘说不过你……”

**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得知萧喜喜回来的莫惊雷精心打扮后跑来了。

“喜喜!”

萧喜喜听见他的声音,走出屋一看,面露惊讶:“莫小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自那日听了庞月娇的话后,就一直在努力减肥,到现在已经瘦了整整两圈的莫惊雷看见她,不好意思又满脸期待地跑了过来:“就是觉得瘦点好看,嘿嘿,你觉得呢?”

少年唇红齿白,眉眼漂亮,个子也很高,只是从前太胖,叫人注意不到他的长相,如今瘦下来后,俊秀的五官就显露出来了。萧喜喜回神打量了他一圈,竖起大拇指说:“确实比之前俊多了。这衣服也好看,又鲜艳又精神。”

“真的啊?”得到肯定的莫惊雷很高兴,白嫩的脸都变红了。他摸摸身上前些天他娘刚让人给他送来的湖蓝色织锦圆领袍说,“那我继续锻炼,争取再瘦一点!”

萧喜喜把他当小弟,自然乐意看见他变好,她随口给出建议说:“也不用太瘦,太瘦了干巴巴的不好看。男人嘛,还是得有些肌肉才行。”

话音刚落,谢逢从屋里出来了。萧喜喜见他换了身干净的青衣,整个人如同雨后青竹一般修长挺拔,不由眼睛一亮,骄傲地说,“看,我家归元这样的就很好!”

莫惊雷:“……”

莫惊雷笑容僵住了,脸也不红了。他张了张嘴,强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出门的这些天,总跑来议事堂偷吃的野猫大黑生了一窝小猫崽,一共四只,每只毛色都不一样,我带你去看看吧?它们可好玩了。”

“大黑生了?好啊,那我们一起——”

“不是要帮我搬东西么,还不过来。”

萧喜喜被莫惊雷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但谢逢的突然开口,又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对哦,我还要帮谢归元搬东西呢,大黑那边我晚点再去看。”

“搬东西?”莫惊雷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期待道,“莫非谢公子是伤好要走了?”

“当然不是,他是要搬去我的房间,我们已经是真正的夫妻啦。”萧喜喜说到这忍不住冲他挤挤眼睛,一脸的春风得意。

莫惊雷:“……”

莫惊雷觉得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他好不容易才瘦下来,正准备发力呢!他们怎么就、怎么就已经要同房了?!

见他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萧喜喜纳闷:“你这是什么表情?”

莫惊雷:“没、没什么……”

不就是已经同房了吗,他不在意!半年时间还没到呢,他要坚持到底!

想是这么想,莫惊雷还是有点想哭。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捧着一颗破碎的心跑了:“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那个,我、我先走了。”

呜呜呜,他要回去哭一会儿!

“这家伙怎么奇奇怪怪的。”萧喜喜挠挠头,没在意,跑到谢逢身边,往他屋里看了看,“你大哥的事我娘都跟我说了,他人呢?我是不是得先跟他见个礼?”

怕谢逢的家人不喜欢自己,萧喜喜有点紧张。

谢逢目光黑沉地看着她,没有马上开口,等萧喜喜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才抿唇移开视线道:“他出去了。”

他不喜欢旁人觊觎她的目光,更不喜欢她看旁人。

而这种不喜欢,远比他以为的更甚。

萧喜喜不知道谢逢在想什么,闻言松了口气说:“那我先帮你搬东西。”

两人在回来的路上商量好了,暂时先住萧喜喜的房间,等萧定他们打下南边回来了,再另找住处搬出去。

——谢逢毕竟不是上门女婿,不好一直住在萧家。

当然,说是商量,其实都是萧喜喜在说,谢逢只负责表态。

**

谢逢的房间如今是谢朝在住,谢朝腿脚不便,本就不好与谢逢同住一屋。

萧喜喜很开心地把谢逢的东西搬到自己房间,拉着他布置了一番。不过谢逢东西并不多,也就两件换洗的衣裳,几本书,一架古琴,和笔墨纸砚等小物件。

“我屋里这桌子不够大,晚点我去找王叔,让他新给我做一张更大更宽的,方便你写字作画。还有这床帐的颜色,你喜欢吗?若是不喜欢,我换了去。还有还有,这瓶子可以插花……”

谢逢站在窗下看她忙活,见她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心头烦闷未散。

正好萧喜喜捧着他的衣裳路过,他忍不住抬手拉住了她。

萧喜喜意外:“怎么啦?”

谢逢不想回答,只想堵住她的唇,叫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做了。

突然被他拉入怀中吻住的萧喜喜眨眨眼,弯着眼睛咬了咬他的下唇,拿着衣裳的手也绕过来搂住了他的腰:“哎呀,我们这算不算是白日宣.淫啊?”

谢逢:“……”

谢逢眼睛微眯地捏住她的下巴,吻得更深了些。

萧喜喜被他过于强势的吻弄得没了逗他的心思,腿也有点发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脸色红红地抓住他探进来的手,急喘着气说:“不行,房门还没关呢,我娘会进来的,而且天还没黑……”

九牛寨回杏花寨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亲近,算算也有两三天了。萧喜喜被谢逢亲得也有些意动,但还是及时喊了停。

谢逢自然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好时机,他气息凌乱地闭眼忍耐半晌,松手放开了她。

“我、我去厨房倒点水喝。”萧喜喜不敢再看他微红的脸,整理好衣裳后,赶紧捡起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衣物,逃也似的跑了。

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和带着羞意的背影,谢逢心口微胀,有种不得不认命的无奈,心里的烦乱也随之散去,只剩下另一种未得到满足的燥意。

而就在这时,云舒宜推着谢朝回来了。

第53章

谢朝近来每天都要去卢家扎针——卢东升对他的腿伤很有兴趣,半个月前新研究出了一套针灸之法,有望能治好他的腿伤。

谢朝早已对自己的双腿不抱希望,毕竟连宫中太医都无能为力。但云舒宜却不许他放弃,每日都会来盯着他。

谢朝拒绝无果,渐渐习惯成自然。

听见两人回来的声音,谢逢垂目平复片刻,抬步走了出去。

“不行,你推我回去,我非得再跟他们理论理论不可……”

“不过是几个年幼不知事的孩童,你与他们计较什么。”

院子里,谢朝正一脸愠怒地与云舒宜说着话。云舒宜依然带着面纱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柔和的嗓音。

两人刚从卢家回来,路上碰见几个顽皮的孩童,打闹间不慎撞倒云舒宜,害得她面纱滑落,露出了脸上的伤疤。

那几个孩童年纪最大的也才五六岁,被云舒宜脸上的疤痕吓了一跳,指着她大叫“丑八怪”。

谢朝出言制止他们,他们却不肯听,还冲着云舒宜做鬼脸。

云舒宜一脸淡然,并不在意,可谢朝想起她脸上疤痕的由来,和自己来之前她总是闭门不出,独自生活的事,心里却是刺痛得厉害。

他不愿出言安慰让她想起糟糕的事,可又难以缓解这种刺痛,便只能难得幼稚地与孩童计较。

云舒宜听他生气念叨了一路,心里想笑又想哭。但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看见从屋里出来的谢逢时,藏起喉中哽咽,微微一笑说:“你七弟回来了,那我先回去,明日再来。”

谢逢也看见她了,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云舒宜便先走了。

谢朝下意识想叫住她,可又不知叫住她之后还能再说些什么,便只能任由她离去。

倒是萧喜喜正好喝完水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云舒宜连忙叫了声:“梅姐姐!”

已经走到院门口的云舒宜停下脚步,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喜喜。”

“你怎么刚来就要走?先进来喝口水吧。”萧喜喜离她不远,说着就跑过来拉住了她,“我听我娘说,你与谢归元的大哥是旧识,那不正好么,咱们一块儿坐下来聊聊天。”

谢朝来之前,云舒宜很少出门见人,所以萧喜喜和她算不上很熟。但萧喜喜对云舒宜很有好感,因为当年她爹他们能成功夺下杏花寨,离不开云舒宜的帮助。而且云舒宜身陷绝境却能咬着牙不放弃,最终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脱身,还把仇人全弄死了的行为,也很让萧喜喜敬佩。

云舒宜也挺喜欢萧喜喜的。

这姑娘活泼明艳,勇敢能干,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明朗。只是她习惯了一个人待着,所以不常与她往来。

不过萧喜喜经常会送东西给她,两人的关系比寻常人还是要亲近一些的。要不然几个月前,萧喜喜也不会为了谢逢,跑来向她借琴。

那时云舒宜不关心外头的事,不知道萧喜喜想要讨好的人竟是谢朝的堂弟。如今想来,倒也是一场奇妙的缘分。

“多谢你的邀请,但我还有事,还是改日再来打扰。”云舒宜知道萧喜喜是好意,但还是婉言拒绝了。

过去的经历让她无法再正常地与人相处,除了谢朝这个支撑她从苦难中熬过来的人,她依然谁都不想见,哪怕对方并无恶意。

萧喜喜知道她的情况,闻言也没有勉强,只是遗憾道:“好吧,那你慢点走。”

云舒宜笑着颔首,转身离去。

她是真正世家大族养出来的贵女,一举一动都端庄优雅,仪态万千。

因她从不说自己的来历,连名字都不曾吐露,只说自己姓梅,萧喜喜对她的了解并不多,但只看她的仪态气质,她就知道她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可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她脱难之后为什么不回家,反而要留在他们这小小山寨里呢?

萧喜喜对此疑惑了很多年,这会儿终于有机会知道答案,就忍不住跑到谢逢身边,小声问了句:“你知道梅姐姐为什么不回家吗?”

目光在她还微微有些肿的唇上落了一瞬,谢逢移开视线说:“她母亲早逝,父亲不慈,回去也是受苦,不如留在这里自在。”

“原来是这样。”谢朝还在不远处坐着呢,萧喜喜不好追问太多,就点头扯了扯谢逢的袖子,“先去推你大哥进屋吧,我还得向他见礼呢。”

谢逢看了正神色黯然地看着云舒宜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的倒霉堂兄一眼,没什么兄弟情谊地说了句:“他自己能进来。”

萧喜喜:“……你们感情不好?”

谢逢:“一般。”

从他和方白流的关系就能看出这个“一般”的分量不轻,萧喜喜了然地“哦”了一声,态度热切地跑过去向谢朝行了个礼:“喜喜见过兄长。”

谢逢:“……”

谢朝也终于回神。

他早已听岁和说过谢逢和萧喜喜的事,见此忙压下心中思绪,冲萧喜喜客气一笑:“弟妹好,我是遇之的堂兄,名朝,字熠之。这段时间多有叨扰,给弟妹的家人添麻烦了。”

他是个长相很清隽的男人,虽然身材过于削瘦,眉眼间也有化不开的忧郁,但仍然是皎皎君子,温润谦和的模样。

萧喜喜一看他就感觉他满腹才学很会念书的样子,这让她有点担心他会看不上粗手粗脚的自己——虽然他看不上自己也不要紧,可他是谢归元的家人,萧喜喜还是很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的。

“兄长说笑了,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兄长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好好养伤,旁的什么都不必多想。”她学着读书人的样子文绉绉地说话,结果没说两句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谢逢看得嘴角微抽,终于走过来说了句:“好好说话。”

萧喜喜:“……”

萧喜喜讪讪地凑过去与他嘀咕:“可你大哥看起来很像以前教我们三哥他们念书的夫子……那夫子总嫌我说话粗鲁,没有姑娘家的样子,还建议我爹娘把我关在屋里,做女红磨性子。我怕我说话太糙了,你大哥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谢逢:“……他不是什么夫子,也不会这么觉得。”

谢朝也听见了萧喜喜的话,他愣了一下后有点想笑道:“对,弟妹莫要拘谨,我不是那等古板迂腐的人。”

萧喜喜这才不好意思地挠头嘿笑了声。

虽然已经从岁和的话中察觉出谢逢对萧喜喜的不一样,但没见到萧喜喜之前,谢朝还是不太相信谢逢会铁树开花,喜欢上一个乡下姑娘——他这堂弟他知道,性子冷,眼光高,寻常人入不了他的眼,更入不了他的心。

可见到萧喜喜,又看了谢逢和她在一起的样子,谢朝就知道铁树是真的开花了。

因为喜欢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

性子再冷的人,对着自己的心上人,眉眼也会变得柔和,目光也会随她而动。他当年对云舒宜,也是这样的。

想到云舒宜,谢朝眼中的笑意又变成了涩然。他垂目遮掩了一下,才又袖子里拿出一枚羊脂玉做的平安扣,笑着递给萧喜喜说:“我如今身无长物,只有这么个从小带到大的平安扣还算是有些价值,便把它送给弟妹做见面礼吧,希望你和遇之往后每次出门,都能平安归来。”

那平安扣一看就价值不菲,萧喜喜一愣,连忙看向谢逢。

谢逢看了谢朝一眼,点头,萧喜喜才开心接过:“谢谢大哥!”

见谢朝并没有瞧不上自己,她也不装文雅了,说完就热情地与他攀聊起来,“听说大哥是归元从那天那个狗官手里救出来的,那狗官真是太可恨了,他为什么要抓你,还弄伤了你的腿啊?”

顿时就呛了一下,没时间伤感了的谢朝:“……呃,这个就,说来话长。”

“没关系咱们慢慢说。”萧喜喜很想知道谢逢家里的事,闻言又忍不住问,“大哥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归元说他父母都已经不在了,那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啊?要是还有的话,外头这么乱,我可以派人去接他们过来的。”

谢朝:“……”

谢朝有点后悔说刚才那话了——她其实也可以拘谨点的。

谢逢见自己这素来才思敏捷,能言会道的倒霉堂兄被问得快要招架不住,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谢朝很少看见弟弟笑。

这孩子身世坎坷,在谢家过得很不好,所以打小就不爱笑,也不爱跟人说话。即便他说笑话逗他,拿好吃的哄他,帮他教训欺负他的人,他也只会面无表情地应答或道谢。

谢朝一度很担心弟弟变成面瘫,为此还请了御医给他看诊,结果得了谢逢好大一个白眼。

如今弟弟终于会笑了,谢朝老怀安慰,也跟着笑了一下:“多谢弟妹好意,我父母也都已经不在了,家中还有几个庶出的兄弟姐妹,如今都跟着叔父过活,叔父家中条件尚可,不需要我们操心。至于我为什么会被那日那个,嗯,当官的抓,是因为上一辈的缘故。具体缘由有些复杂,等日后有空,再让遇之慢慢跟你说吧。”

知道谢逢还没有跟萧喜喜坦白自己的身世,谢朝没有多说,只是跟她打了个太极。等萧喜喜被拎着两只山鸡跑回来的萧远河叫去帮忙后,谢朝才示意谢逢跟他进屋,放低了声音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弟妹你的真实身份?”

谢逢沉默了一下,正想回答,心口突然针扎似的疼了起来。

他脸色微变地停下脚步,以手扶门,指节渐渐泛白。

“阿逢?你怎么了这是?”

意识到不对的谢朝连忙转动轮椅想去扶他,却被谢逢牙关紧咬地制止了:“先关门。”

谢朝一愣,连忙照做,之后才扶着他进屋坐下,神色凝重地问道:“是二叔给你下的毒发作了?”

第54章

谢朝口中的“二叔”就是谢逢的父亲谢文韬。

他已经知道谢文韬给谢逢下毒的事——差不多半个月前,谢逢吃岁和给他的最后一颗药时,被他看见了。

谢朝当时就骂过他那狠心的二叔,还想写信回母家东平侯府让人帮忙找解药,但谢逢拒绝了——谢朝出事后没多久,东平侯府就明哲保身不与谢朝往来了,谢朝的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因为这事没多久就伤心病逝。他已经让方白流帮他找解药,没必要再让倒霉堂兄去求他那势利无情的母家。

另外,吃下最后一颗解药前,谢逢把那药拿给卢东升看过。卢东升虽然不能照着这药做一模一样的出来,但和卢芷宁一起研究数日后,分析出了它的大概功效,说这药主要是清热解毒,补气养血的。

谢逢便请他用其他的药材做了几颗功效相近的药丸出来。

这会儿被谢朝扶到椅子上坐下后,谢逢忍着痛“嗯”了声,快速从怀里拿出一颗卢东升做的药丸服下。

可惜这药丸服下后并无明显作用。

细细密密的痛意依然像藤蔓一样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蜿蜒,连绵不断,越发剧烈。谢逢用力抓着桌角,手背青筋暴起,眼前开始发黑,额上也泌出了冷汗。

谢朝在旁边看得着急又心疼:“我去叫岁和,让他跑一趟卢家——”

“别去。”谢逢阻止了他。

宫廷秘药不是那么好解的,卢东升父女费尽心思做的药丸都无用,叫他们来也是白费力气。既如此,又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对于这个结果,谢逢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又强行从牙关里挤出了一句,“慢性毒,不会这么快死,若是一毒发就死,我那好父亲,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那夜一战后,谢文韬没再让人送药过来,谢逢知道他是在等自己毒发,向他低头。这让他觉得厌烦又可笑——这就是他那好父亲所谓的“救国之策”。

“可你也不能这么干熬着啊!这得熬到什么时候去!”见弟弟身体蜷缩,嘴唇都青了,谢朝忧急不忍,转动轮椅就想出去,“不行,他们好歹是大夫,即便没法替你解毒,也能想想办法替你缓解毒发的痛苦……”

“不必!”谢逢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颤着声喘气,“我没事。”

谢朝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见他这样坚持,到底是无奈停下了:“是因为弟妹?你怕她知道会担心?”

谢逢无声默认。

卢家父女是萧喜喜的亲人,他们知道就等于萧喜喜知道。可他不想看她着急担忧,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一个被亲生父亲不喜、漠视、糟践,甚至当成了狗来驯的人。

那些屈辱和不堪,他不知该如何跟她开口。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给别人,尤其是自己喜欢的人看,谢朝很能理解弟弟的心情。他犹豫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塞到了谢逢口中:“咬着吧,大哥陪你熬。”

这毒是慢性毒,超过半个月不吃特制的药压制毒性,就会每日毒发一次,发作时浑身如针扎骨髓,疼痛难忍。

谢逢记得谢文韬给他灌下这毒时曾说,这毒短时间内不会要命,可没有人能在日复一日,逐日加深的痛苦中活过两个月。

如今只看方白流能不能在两个月内,帮他拿到解药了。

谢逢闭目咬紧那帕子,口中渐渐泛起血腥味。

**

第一日的毒发持续了差不多一刻钟。

一刻钟后,疼痛渐渐散去,不再折磨谢逢。

谢逢闭门在屋里缓了半晌,等脸色恢复正常之后才起身出去。

期间萧喜喜来找过他,谢朝帮着掩护了过去。

之后几天都是这样,谢逢一毒发便会找借口去谢朝屋里待着。因为他每天毒发的时间并不固定,所以萧喜喜没觉出异常,只是调侃他:“你还说你跟你大哥关系一般,明明每天都要关起门来说悄悄话。”

谢逢:“……”

谢逢无法解释,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以吻封缄,用两人都爱做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过这天晚上就寝之前他刚毒发过,就寝时体力还没完全恢复,所以只一次就结束了。

反倒是萧喜喜,伤好之后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结束后脸蛋红红眼睛湿湿地亲着他,还想再来一次。

谢逢:“……今日有些累了,睡吧。”

他在人前清冷自持,在榻上却很外放,甚至称得上凶狠。萧喜喜见他不像平时那般热情,还拒绝了第一次主动的自己,不由愣了愣:“这么快就累了,莫不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她说着抬手去探他的额头,见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若有所思地嘀咕道,“那可能是近来太频繁,有点虚了,等明天我去我表姐那弄点滋补的东西来,给你补一补……”

谢逢:“???”

无法容忍这话的他只能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只是累,不是虚。

于是莫名其妙就在上面了的萧喜喜:“……?”

“自己来。”

谢逢眸光带火地盯着她,大掌扶在她的腰间,带着命令意味地摩挲了一下。

萧喜喜脸一红,觉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挺不错,就尝试着研究了起来。

……

值得一提的是,萧远海和胡秋叶也在前几日圆房了。

因为胡秋叶回来后,仍有些不敢与萧远海亲近,但又实在躲不过去了,便鼓起了勇气问已经和谢逢同住一屋的萧喜喜圆房是什么感觉。

萧喜喜对着谢逢会害羞,对着别人可不会,见胡秋叶脸红如血,都快钻地底下了,就嘿嘿笑着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了她。

胡秋叶听完捂着大红脸跑了,然后这天晚上就眼睛一闭心一横,决定早死早超生。

反正,反正喜喜说了,不会疼太久,后面还会很舒……咳。

这可把萧远海高兴坏了。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媳妇儿愿意亲近他了!

不过两人体型相差太大,头一回确实有些艰难,胡秋叶哭得差点把萧远海踹下床了。好在萧远海只是看着粗狂,其实很会体贴人,所以最终两人还是顺利地成了。

那之后萧远海就天天回山上来睡了。

胡秋叶起初脸皮薄,羞得不敢出去见人,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

对比这两对的甜蜜,形单影只的莫惊雷就有点凄凉了。

那日心碎跑回家哭了一场后,他在家里蔫了好几天才重新振作起来。不过振作起来也没用,每次他去找萧喜喜,萧喜喜不是在忙正事,就是和谢逢在一起,根本没时间跟他多说,更别说和他一起玩了。

这让莫惊雷很是丧气,几日下来又瘦了一些。

这天他好不容易弄到点蜂蜜,想去讨萧喜喜欢心,可刚进萧家的门,才见到萧喜喜,话都还没说一句,谢归元那讨厌的家伙就故作身体不适地引得萧喜喜扶他回房间了。

莫惊雷气啊,可又没有办法,只能蔫头耷脑地拿着蜂蜜离开。

不想路上遇到了庞月娇,莫惊雷想着她帮过自己,就把手里的蜂蜜罐子递给了她:“谢谢你上次给我建议啊。这蜂蜜很甜很好吃的,我还加了桂花,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尝尝吧?”

庞月娇本来不想收,但见他臊眉耷眼可怜巴巴的,就一时心软接了过来。

虽然这蜂蜜肯定是他想送给萧喜喜却没送出去的,但他态度真诚,并没有让她有被冒犯的感觉。所以,收就收吧,下回寻点什么东西还他就是。

庞月娇这么想着,就冲莫惊雷点了下头,回自己家了——从九牛寨回来后,她就从萧家搬回了自己家。

不是觉得萧家不好,而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有了面对过去的勇气。

因庞家比较大,还有好些空余的房间,她还和萧喜喜商量着把庞家改成了娘子军大院。如今萧喜喜从外面带回来的娘子军里有许多人都住在她家。

大院改造好那日,萧喜喜拍着庞月娇的肩感叹:“你长大了庞大妞。”

庞月娇像以前一样翻了她一个白眼:“你才大妞呢,萧大妞。”

两人又恢复了往日吵吵闹闹的相处,但这一次,她们都不再讨厌对方。

**

如此又过了一日,萧喜喜把将近三百的娘子军分成了三队。

甲队是跟着她真刀真枪地打过仗,见过血的,她要带她们下山去寨子外头实地操练,顺便在寨子周围巡个逻,看看有没有新进山的流民。

剩下的乙队和丙队,都是需要从头开始训练的新人,萧喜喜把她们交给了庞月娇和方雪茹带。

另外她还让胡秋叶挑了一队人,带着她们练习远攻之术。

至于林素烟,她在这些人里心性最坚定,脑子最好使,用起杀招来也最豁得出去,萧喜喜就把她带在了身边,准备把她培养成自己的副将。

林素烟对此很高兴,笑得跟朵花似的漂亮。

被她拒绝了婚事后,一直在等她后悔的葛青松远远看见她的笑容,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然后他就怪起了萧喜喜:都是这丫头带坏了表妹!

表妹原来多么温柔娇怯,惹人怜惜啊,如今竟也被她带着变成了一个整日喊打喊杀的母老虎,这实在是叫人郁卒!

当然他怎么想,完全没人在意。萧喜喜做好准备后,就带着她的甲队下山去了。

这天傍晚,回寨子之前,她们果然在寨子外头的老林里遇见了几个刚逃进山的百姓。

这几个百姓都是老弱妇孺,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和一个五旬老汉算得上是劳力。萧喜喜等人闻声赶到的时候,他们正在与一只野猪搏斗,老汉已经身受重伤,少年也挂了彩。

萧喜喜带人解决掉那只野猪,问清楚他们的来历后,把他们带回了寨子。

但山上的路上,那老汉撑不住没了。

他的家人悲痛不已,抱着他的尸身嚎啕大哭,说都是那狗官谢文韬害的他们。

萧喜喜细问之下才知道,这谢文韬是江陵谢家的现任家主,也是如今的江陵知府,他手下的人正四处抓捕壮丁充军。

“我爹已经战死,我两个哥哥也被抓了,他们嫌不够,还要来抓我,我爷爷就带着我们一家子逃了。他说他宁愿带我们进山喂狼,也不愿再把我的命送给那些个狗官糟蹋……”

老汉的孙子受了伤,没说几句就哭晕了过去。

萧喜喜看得心里难受,一边让人把他们带去议事堂妥善安置,一边踩着夕阳余晖回了家。

家里谢朝正坐在院子里,被萧远河和江桃,还有五六个左邻右舍的孩子缠着讲孟母三迁的故事。谢逢也神色闲适地坐在廊下看书。

看见这一幕,萧喜喜神色一缓,然后就拔腿跑向了谢逢:“谢归元,你听说过江陵谢氏,还有他们家那个家主,谢文韬吗?”

院子里倏地一静。

猝不及防的谢朝飞快地看向谢逢,谢逢也是眼皮一跳,停住了正要翻书的手。

第55章

“他们怎么了?”

没想好怎么回答的谢逢沉默一瞬后,不答反问道。

萧喜喜跑了一路有点累,闻言没多想,只是随手从旁边扯来一条小木凳坐下说:“没什么,就是想着你们都姓谢,可能会认识。不过我刚才忘了,你家在陈州,陈州离江陵挺远的,你应该不认识他。哎,你都不知道,那个谢文韬可坏了,他居然连十三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要把他们抓去充军……”

萧喜喜知道之前有官兵来围攻杏花寨,但不知道带兵的人就是谢文韬,也不知道谢逢就是从谢文韬手里把谢朝救出来的。

她随口说完这话后,把刚才那几个百姓的遭遇说出,然后就怒骂了谢文韬一通,说他帮着昏君奸臣欺压百姓,是为虎作伥的伥鬼,日后定没有好下场。

谢逢:“……”

谢朝:“……”

“还有他背后那劳什子江陵谢氏,说是什么书香世家,百年清流,我看养出的也都是些狼心狗肺,是非不分,只顾自己快活,不管百姓死活的东西。哼,他们若不来惹我便罢了,若敢来惹我,我非得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叫他们全都有来无回不可!”萧喜喜还在骂。

听着她中气十足的骂声,谢逢嘴角微抽,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谢朝也是面皮发烫,手脚发僵,心情一言难尽。

方才他还想用眼神暗示弟弟,可以趁机和萧喜喜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这种事毕竟只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可以略去自己不想说的,把最要紧的说出来。

可眼下……

算了。

阿逢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谢朝轻咳两声收回视线,在几个孩子的催促下,继续讲起了故事。

而谢逢,他原本无意瞒着萧喜喜,只是不知该如何撇开自己不想说的那部分跟她开口。如今她正在气头上,他更不好开口,便只能沉默半晌后,放下手中书册转移话题道:“加强兵役意味着战事将起,接下来多安排些人手,加强寨外巡逻,别叫人钻了空子。”

萧喜喜这才回神点头:“已经安排下去了。”

她说完这话后,突然面露忧虑,“听说是北边的一个什么陈王要打过来了,那人好像挺厉害的,说是只花了三两日就攻下了江陵北边的林州,现在往江陵来了……也不知道江陵能不能守得住,要是守不住,那些人接下来肯定要来打我们。”

千重岭是横在江陵城与兖州城之间的一处天然屏障,北边的大军想要南下攻打兖州,就必须要拿下千重岭。同样的,南边的反王想往北攻打江陵,也绕不开千重岭。

这是一块兵家必争之地。

萧喜喜知道早晚有一天外头会有人打过来,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想着她爹和她三哥还没回来,她心中免不得担忧。

“陈王?”谢逢听了这话也是眉头微拧了一下,“打下林州的,不是郑王?”

萧喜喜说:“是啊,我仔细问过了,就是说的陈王,听说姓薛,叫什么薛勇。”

北边势力最大的反王是梁州的郑王,谢逢来杏花寨之前曾接触过他。但这人刚愎自用,心胸狭窄,并无明主之相,谢逢便及时抽身了。

这位陈王他却不曾听说过。

不过近年来各地反王无数,时常有人占一座山头便敢自立称王,所以谢逢也没有太意外,只是稍后给方白流写了封信,让他去查查这个陈王是什么来历。

方白流已经在许州,许州在江陵西北边,离江陵和京城都不算远,按正常速度,谢逢可在两日后收到回信。

可这天他才放出信鸽没多久,竟就收到了方白流的回信。

——说回信不准确,准确地说是来信,只是信中说的和他问的恰好是一件事。

谢逢快速看过后,淡然的脸色变得凝重,并难得主动地拿给了谢朝看。

谢朝看完也是脸色大变:“连屠两城五县?以老弱妇孺为粮?!”

他熟读史书,自然知道屠城和以人肉为军粮的事在乱世常有发生。可那毕竟只是史书上几行字,不曾在他的世界里发生过。

可如今,那只是短短几行记载都让人觉得心中胆寒,不愿多看的事,竟真的成了现实。谢朝难以接受,握着信纸的手都颤了起来。

他不敢想象若是江陵城也被攻破,会是什么场景……

想到对方来势汹汹,足有两万多人,江陵城内的兵力却只有五六千,谢朝脸色更差了:“不行,我得马上回谢家一趟,将这消息告诉二叔和家中族老!”

江陵不仅是他们谢氏的祖地,城中还有数万无辜百姓,谢朝做不到明知他们可能会遭遇什么,却眼睁睁看着。他心急之下撑着身体就要起身,可他忘了自己双腿残疾,这一下险些从轮椅上摔下去。

谢逢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神色冷静地说:“他们消息灵通,不会至今不知。林州失守已有几日,应该已经有人向扶州的汪旭求援。”

谢朝这才想起汪旭这么个人来。

扶州守将汪旭,地方武将出身,一年前叛出朝廷自立为永河王,手中有五万兵马。

这人为人粗莽,但也不是无脑之辈,江陵与扶州接壤且向来富庶,他不会眼看着江陵遭难,也不会任由那群没有人性的恶徒壮大。

“你所言有理,但据我所知,汪旭年纪已经不小,且膝下儿女众多,那些人未必都与他一条心,我们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谢朝只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他稳住心神后,恢复了理智分析道,“除了汪旭,还有东南边的淮临和西边的并州可以借兵,但这两地听说早已生乱,怕是自顾不暇……”

谢逢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道:“我会下山一趟。”

“你这是有主意了?”谢朝知道自己这堂弟才学心机都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因为自幼遭受世情冷暖,城府比自己更深,目光也比自己更长远。听见这话,他连忙问道,“可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谢逢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说出自己的计划。

谢朝听得心神一松,拍案叫好:“此计甚好!你只管放手去做,我会全力配合!”

谢逢这才点头去寻萧喜喜,把方白流送来的信给她看了一眼。

萧喜喜没想到方白流养的信鸽这么厉害,能把信送到这么高的山上来。她原本有些好奇,想知道这鸽子是怎么养的,可看完信上的内容,就什么好奇心都没了。

“恶鬼……这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恶鬼!”

萧喜喜不曾读过史书,不曾听说过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她看得脸色发白,几乎要拿不住手里的信。

谢逢见此拧眉扶住她,心中生出些后悔——早知道便不给她看信,直接跟她说了。

“难怪他们可以这么快地打到江陵来……原来他们只管作恶,不管善后……”萧喜喜说着一阵恶心想吐,她咬牙忍了片刻,眼中冒出熊熊怒火,“这些畜生,他们已经没有人性了,若是叫我遇见,我非把他们全杀光不可!”

谢逢便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萧喜喜听完想也不想地点了头:“只要能让他们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谢逢知道她会答应,但见她这样干脆利落,还是沉默了一瞬:“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但躲在山里什么都不做就没有危险了吗?”萧喜喜抬起头说,“要真让那些畜生打下江陵城,下一个被端上他们餐桌的,就会是我们。所以我们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江陵城里的百姓,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她看得清,想得透,谢逢也从没见过这样勇敢坚毅的姑娘。他静静凝视她片刻,忍不住抬手将她拉进怀里,轻声问她:“怕吗?”

“……怕。”他的怀抱宽阔微凉,萧喜喜很喜欢。她将脑袋埋在他胸前蹭了蹭,闷声说,“但是怕也要打,不打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谢逢抱着她没有说话。

“不过有你陪着,我就没那么怕了。”萧喜喜靠在他怀里平复了一下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谢归元,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就塌下了一个角,谢逢垂目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

第二天早上,谢逢带着萧远海下山去了江陵。

萧喜喜本想亲自护送他去,但娘子军的训练离不开她,她也还有其他要紧的事要做,所以只能请自家二哥代为护送。

萧远海也知道江陵城面临的险境了,因此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任务,一路警惕地将谢逢送进了江陵城内的谢府。

这谢府不是谢家祖宅,而是谢文韬这个知府大人的府邸。

谢逢找了个借口让萧远海在外面等自己,自己一人走进了那扇看起来气派又雅致的府门。

“哎哟,这不是七公子吗?您怎么回来了?”管家王伯看见他,看似恭敬实则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地问道。

谢逢目光冷淡地扫过他:“我父亲呢?”

“老爷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老人家吩咐过,谁来都不许打扰。所以您这,怕是要在院子里稍等片刻了。”王伯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想:你这一等怕是要等到明天咯。谁让你不听老爷的话,不但与匪寇勾连坏了老爷的好事,还带走了大公子呢。

却不想刚这么想着,谢逢就径自朝谢文韬的书房走了过去。

“欸?七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我都说了老爷在——哎哟!你!你快停下!”

谢逢没理他,被拦下后也没再往前,只是看着那紧闭的书房大门,语气讥讽地说了句:“都快城破家亡了,父亲还有心思与我斗气?”

第56章

书房里谢文韬正为即到来的战事而焦心。因为他派去扶州求援的人至今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