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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大美人向导 云劫 36935 字 7个月前

第 101 章 静月小区

云起之眨巴眨巴眼睛,很心动。

兔睿宝继续说:“除了床蓐外,我还可以帮你联系兰姨,让兰姨多给你准备一些碗筷,你带过来,餐具都不需要买了。”

云起之更心动了,主要他现在是真的没有钱。

兔睿宝:“还有壮壮,你前两天偷偷去看呲呲,壮壮很悲伤,我当时教壮壮技能,总会说,只要你学会了,漂亮爸爸就会回家去看他,现在壮壮什么都学会了,你真的不想亲眼去看看吗?”

云起之心动的不得了。

兔睿宝再接再厉,“我们房子有了,露台也有了,等之之哥哥薅到大钱布置一下露台,你就可以将壮壮接过来玩。”

云起之感觉良心有些痛,他学着兔睿宝,将头凑在兔睿宝的耳边,说道:“这样不太好,团长已经帮了我许多,我会良心不安。”

兔睿宝:“这没什么好不安的,你不带过来也没人用。”

云起之仍旧在犹豫。

金发大波浪?

诺思摩挲着下巴:“我还真没见过。”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最好离他远点。毕竟,我们小宠都是竞争关系,皇恩雨沐和吃穿用度直接挂钩,而且你没听过皇宫里流传的那句话吗?”

尤利塞斯卸掉电池坏掉的义肢,往床底一扔,心不在焉:“什么话?”

诺思摇晃手指:“坏蓝长直,渣大波浪。你要小心点,说不定他是个坏蛋。”

尤利塞斯:“那应该不会,我看他挺温顺的,都没反抗。”

诺思点头:“没反抗就好……嗯??反抗?”

这词用得对吗?

鸟鸟,你去哪打猎了!

尤利塞斯顺手拿起那堆材料,眉头微妙一蹙:“皇室道德礼仪班?这是什么?”

诺思:“就是我们小宠的培训课啦,内容是教你怎么伏低做小,侍寝什么的。”

不论是古地球还是星际时代,各地官员挑选美人再送到上层接受服从性训练的惯例,从未停止。

他们虽然是监狱里挑出来最低等,最卑贱的小宠,也依旧要“学规矩”。

培训班的内容也很老套,无非是教育要顺从,要细声细语,温柔贤惠,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动作粗暴——那可是皇帝陛下的圣躯,是你说摸就摸,说碰就碰的吗?

得乖顺守规矩才行。

尤利塞斯对这种观念嗤之以鼻,但诺思说,所有新入宫的小宠都要强制参加,不能不去。

他只好捏着鼻子去上课。

先混着,反正现在是最低级小宠也见不到暴君凯德。等混一段时间,一有机会他就干掉那个臭章鱼,麻溜走鸟。

但尤利塞斯很快发现,这里最可怕的不是水道里的怪物,而是德班的老师脑子有泡!

礼仪官:“你们这些小一定要记住,只有体重不过百,才有资格上陛下的床。否则一个二个吃那么饱,回头压到陛下娇嫩的触手,我唯你们是问!”

说完又宣布:“我会吩咐食堂,给你们饭量减半。”

吃不饱,完全吃不饱。

尤利塞斯是猛禽血统,他看着瘦,其实身体代谢率很高,不仅饭量比普通大,还得顿顿有肉蛋奶才行。

他先前在监狱里蹲了一个多月,因为下肢腐坏,被一个庸医匆匆做了右腿截肢手术。

术后也没有休养,被扔到潮湿寒冷的监室里自生自灭。饭菜里没有肉,只有吃了会吐的馊饭。

可他硬是咬牙扛着,反反复复发烧十来天,最后靠着年轻和以前积累下来的体质,艰难地活了下来。

逃出监狱时,体重比以前掉了差不多二十斤,有时候走路都飘。

但好在他精神头还不错,仗着自己重生后身体还年轻,就偷跑出皇宫买止痛剂,结果碰烂了义肢,到今天还走路不利索。

尤利塞斯面无表情地想,真是作死又倒霉。

不过想想前世他死前过的那段日子,又觉得现在这点困苦根本不算什么。

前世他虽然打上了首都星,却在要紧关头被队友出卖。曾经的最强革命军领袖,最后却落得一个通缉犯的下场,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满身伤病地苟活着。

也没有吃到肉。

他回想了一下,死前的三四年,他好像都没有买过肉,当时手头攒的钱,全用来给战友买骨灰盒和墓地了……

挺好的。

至少大家还能在一个墓地相聚。

而他是最后一个死的,应该没人给他送终。

或许是重生带来的副作用,尤利塞斯有点轻微精神混乱,总是想不起来死前那两天的内容。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重新开始了。

中午,尤利塞斯领完食堂发的小面包,朝诺思颔首:

“我出去转转。义肢的电池坏了,看能不能借点工具修一下。”

刚来的路上看到了扫地机器人的维修室,应该可以进。

诺思:“好哦,那你早点回来。”

走廊的落地窗明净,能看到外面俯瞰大地的风景。冰雹依旧在下,天色依然昏暗,尤利塞斯却不自觉放慢脚步停驻一会,想起那天他爬上露台,想起那个……

那块饼干。

好饿,早知道就不把饼干送掉了。或者商量一下,只掰半块。

推门进维修室,里面有几台关机休息的扫地机器人。

尤利塞斯正低血糖头晕,便掏出那只小面包,准备就地吃掉。

咬一口,居然是奶油夹心……

门外,I闷闷不乐地滑行过来。

真是奇怪,它的主人身份尊贵,吃穿用度都相当讲究,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主人居然弄来一块压缩饼干,把它精心准备的菜推到一边,非要尝尝那块干巴巴的平民口粮。

I问他哪来的,主人说:

“小鸟衔来的。”

I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多么强的小鸟,居然能“衔”来一公斤重的砖头饼干。

它建议道:“您吃这种食物会不利于健康,建议您放下。”

主人:“闭嘴,关机。”

他好凶。

被嫌弃的I管家只好换上扫地机的壳子,默默出来溜达……来看看维修间有没有机油,搞两口喝,买醉。

然而刚推开门,气味传感器就闻到一股甜香。

尤利塞斯看到一只扫地机器人一个滑铲,停下来,面对他手里的奶油面包,两只摄像头瞬间冒出爱心符号。

“好香!”

尤利塞斯失笑:“你想吃吗?”

说着,他揪了一小块下来,沾着奶油放在机器人的传感器口。

I倒吸气:“?我是机器人耶,想吃人类食物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机械异食癖什么的。”

尤利塞斯三两口塞完面包,见怪不怪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有时候我也会想尝尝机油的味道。”

他擦了擦手,低下头用螺丝刀拆开自己的义肢,把坏电池抠出来。

I恍然大悟:有电池,原来是仿生人啊。

“你是新来的家用性机器人吗?”它好奇地凑过去,“你看起来好新啊,主体质量也不错!就是这只腿生锈了,得换。”

尤利塞斯不觉得它冒昧,因为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不太智能的机器人表达好感的方式罢了。他抬头笑了下:

“谢谢夸奖。”

尤利塞斯想换个电池,但在零件堆里比对来比对去,始终找不到匹配的。他叹了声气,准备就此放弃,却听到身后的小机器人说:

“你想找52号电池吗?让我看看……查到了!我有三块备用的,可以送你一块。”

小机器人叉腰:“就当你请我吃奶油的回礼。”

它的程序直接而大方,仿佛不容人拒绝。

尤利塞斯清浅地扬唇:“那就麻烦了。”

小机器人:“不过我家主人这两天脾气古怪,经常让我关机,我得先问问他,再带你过去。”

随着“滴嘟”一声,通讯接通,I叽里咕噜解释了一大段,那边等它停下来后,只轻声说了一句“好”。

尤利塞斯听到那声“好”,意外地心跳一快。

这声调似乎有点耳熟。在尤利塞斯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每每想起伊苏帕莱索,浮现在脑海的不是铁血独.裁者,而是那辆整洁明亮的奶车。

不管沿途遭到多少排斥,里面的机器人都会不厌其烦地擦拭玻璃上的鸡蛋液,捡起从窗口丢进去的垃圾,打扫到一尘不染,仿佛强迫症患者的作品。

幼鸟也往里面丢过东西。

他自己。

救助所时常克扣经费,一场北风降临,外面是齐膝深的大雪,拥挤潮湿的大通铺里却不开暖气。

隼形目虽然厉害,可幼鸟的存活率很低,每过一个冬天,都相当于一次凶险的历劫。

幼鸟生病了好几次,隔壁床的小喜鹊笑话他,说这是魔鬼的诅咒应验了,老皇帝正在吸他的精血。

“你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咯。等你死了,我就戴着你的围巾去学校。”

幼鸟操起枕头,把小喜鹊揍得满地乱哭。

围巾是妈妈给的,临走前从脖子摘下来给他系好的。

幼鸟学着妈妈的样子,把围巾绕起两圈,其中一段塞进外套里。他把鼻子埋进去,只露一双眼睛,假装那份温暖是亲鸟羽毛的守护。

他想着,反正自己都要死了,不如劫持一辆奶车,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

幼鸟在深夜里毅然出走。

雪花粘在洁的睫毛上,凛风吹得人头痛欲裂,不惧风雪的小隼却伸展手臂,努力保持着平衡,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逆风而行。

快到了,快到了……

埋在雪地里的奶车,像卧进沙子的海螺,幼鸟飞快地跑进它的灯光下,手脚并用爬进窗户里,往下一跳。

机器人接住他,坐倒在地板上。

幼鸟眨掉睫毛上的水珠,哆嗦着,大声说:“你……你被劫持了。”

机器人非常配合。作为俘虏,它把空调开到暖风,给幼鸟的杯子滋满了热牛奶,从柜子里拿出装糖果的盒子,一大把,两大把……直到塞满幼鸟破旧的帆布小背包。

幼鸟傻眼了,他面对那份丰厚的馈赠,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是的……劫持不是这样的,”幼鸟努力比划着,“应该是你只听我的话,带我去我想去的地方。”

机器人发动了车子,叮叮咚咚的音乐又清脆响起来。幼鸟哼着歌儿,趴在窗户前望着移步换景的万家灯火,他们穿过狭窄的街巷,经过打烊的小酒馆,吓走路边的野猫,哐当哐当地换了轨道线,从山坡驶向绵延漫长的海岸线。

幼鸟从未如此快乐过。

他剥了两颗奶糖,把剩下的都还回去了,然后坐到机器人身边,戳戳它:“伊苏帕莱索真的每天都要吃小鸟心肝吗?”

它机械地回答:“未查询到相关回复,请重试。”

幼鸟并不奇怪,这些机器人并不算智能,往往只能回答设定好的语音,比如“愿您身体健康”,“请不要乱扔垃圾”。

幼鸟又问:“他挑食吗?”

机器人:“请重试。”

终点站就在眼前了,幼鸟猛得咳嗽一阵,紧紧抱着自己的围巾,胡搅蛮缠道:“……你把我带走吧,哪怕被食人鱼吃掉也行。如果他不肯吃我,我就跟着你一起送牛奶。”

机器人的摄像头闪了下,“请……查询结果:宝贝晚安。”

幼鸟窒住了,憔悴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我,我不是……想要安慰。”

“宝贝晚安。”

那一晚,他不知道触动了机器人的什么程序,幼鸟缩在角落里抹了多久的眼泪,机器人就蹲在他身边说了多少次“宝贝”。

幼鸟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送进了医院,在那个冬天里,他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人们都说他运气好,政府给他报销了医药费,也有人恶意道,这不就是老皇帝通过奶车监视的铁证嘛。

出院的时候,幼鸟垫着脚趴到护士台,找姐姐们要来了单据。

报销签名的那页纸,并没有人鱼的名字,而是伊苏帕莱索的十字钢印。

幼鸟把徽纹剪下来,粘在自己胸口,心脏上方的位置。

再后来,幼鸟长大了,十三四岁就应征进入军队。好不容易放假一天,他回到广场上,却再也没有了叮咚慢响的身影。

电车轨道被水泥填平了,大楼上挂满了凯德的海报,他焦急万分,来到废弃的奶厂,却发现老旧的奶车已经在空旷无人的角落里锈掉了。

他走过去,机器人咔咔地发出笼头空转的声音。

“祝您……健康,祝您,祝……祝……宝……晚安……”

他找出发声部件去修,维护了半天也只能恢复“宝贝晚安”这个设置,动是动不了了。

尤利塞斯就把自己窝进机器人僵坐的怀里,睡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你也晚安。”

然后站起身,赶上回军队的车,再也没有回去过。

·

栖息地里,原本死寂的冰水中忽然水花翻涌,沉睡的人鱼浮出水面,扶着额头靠在池子边。

“我似乎做了个……”

I举着毛巾问:“又是噩梦吗?”

云起之疲惫地笑了笑:“是美梦。”

梦见有小鸟窝在他怀里睡觉,胸口被小鸟的体温烫得热热的。

I惊讶地眨了眨摄像头,主人断断续续吃了快三十年的精神温养剂,状态不断下跌后,似乎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有时候它都觉得,主人比它们更像I。

伊苏帕莱索当政的一百余年里,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帝国看似庞大,实则内忧外患。对外有虎视眈眈的哺乳动物联邦,对内有势力盘根错节的门阀贵族。

伊苏帕莱索推进保护措施,限制权,这无形中侵犯了上层的利益。他们早已对他不满已久,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

年轻时,他尚且有精力有时间和那些势力斗法,并一度带领帝国走向从未有过的强盛。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精神控制力大不如前,再加上左膀右臂得力下属逐一去世。他的时代,似乎也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这是历史轮回的必然结果。就如同没有一个朝代,能永久地强盛下去;也没有一个皇帝,能永远稳坐钓鱼台。

长达一个世纪的帝国辉煌,已是奇迹。

再往后,便是物盛当衰。

油尽灯枯的伊苏帕莱索,宛如跨越时代的巨兽,拖着这个复杂庞大的国家,又继续苟延残喘地前行了三十年。

广场上的奶车,也不过是他压榨生命挤出的悲悯,是暮色里最后一道余晖……

然而直到终结,他也没有等到一份回应。

I偷偷瞟向主人。

云起之接过浴巾,一整面落地窗外透出拂晓晨光,在他视野里恍如隔雾看花,朦胧影绰,显然经过一夜,精神温养剂的效用正在失效。

“您要过去看看那只小鸟吗?”I问。

云起之从骨瓷小碟子里捡起精神补养剂胶囊,空口吞下去。

如果不按时服药,他将很快陷入昏迷。

糯米制作的胶囊外壳正艰涩滑下食道,被饥渴沸腾的胃酸蜂拥侵食,很快,一股空腹抽搐的疼痛蔓延到神经百骸。

云起之喝了口冰水,压下那股空痛,随口问:“他怎么样,还在烧吗?”

“多亏您守了他一夜,他起来时精神好多了,我告诉他您在休息,那只小鸟就操着螺丝刀和钳子把不能用的旧线路全都换了一遍,现在坏掉的暖气片都可以重新使用了。我夸他能干,他说……”

I按下录音播放键,机械小鸟冷冽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我很高兴能为他解决困难。”

我也是。

云起之浮起笑意,在心里说。

胃里的烧灼感似乎因为这句话安定了一些,云起之穿戴整齐,回到之前的侧卧。

重新吃下的精神温养剂还没来得及发挥药效,在一片蒙着光晕的视线里,他看到了整齐的床单,叠得像豆腐块的被子,床头柜上的字条,唯独没有那只鸟的身影。

I失落地说:“啊,他好像走了。”

云起之拿起那张字条,两颗奶糖随之滚落进他掌纹深刻的手心,字条上工工整整写着:

【这是牛奶的回礼——您忠诚的尤利塞斯】

云起之握紧那两颗奶糖,久久无法平静。

一份迟来的报答,但在他这里永远不算晚

·

诺思觉着自己是真能沉得住气。

室友一夜未归,宿管来回查了三次,硬是被他连哄带骗瞒过去了。

现在天已经大亮,他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便松了口气,心说咱们寝的室花终于浪回来了。

诺思揉了揉眼睛,准备伸腿下床,却突然闻到一股气味,腿脚一软,情不自禁“咚”得跪下去。

尤利塞斯眼疾手快把他拉起来。

“只是一晚上没见,也没必要行这么大的礼。”尤利塞斯半玩笑地说。

诺思清醒了下,震惊道:“老天啊,这是谁在你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比易感期护窝的还猛!”

“有吗?”尤利塞斯毫无感觉,抬手闻闻袖子,只有一股轻微的木腐甜香和海水咸味。

“绝对有!”刚才诺思还以为是哪个顶级掠食闯进来了,“不是我说,以前我们学校经常和隔壁军事指挥大学联谊,各种顶见了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一个闻起来这么……”

“恐怖!”诺思心有余悸地说。

尤利塞斯倒不奇怪。

他身上留着的多半是王太后的气味。能入伊苏帕莱索法眼的,必定是能力卓绝的顶级,更别说人鱼血统对海洋族自带高等级压制。

诺思本体是海兔,属于海洋生态位中下层,肯定对人鱼有DN恐惧。

尤利塞斯去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出来时气味淡了许多。

他拿着洗好的湿衣服去窗边晾,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

“你上次说的抑制棒还有吗?”

“有有有,”诺思热情爬起来翻抽屉,“我有M号,L号和XL号,你要哪种?”

尤利塞斯:“……为什么有这么多种?”

诺思嘿嘿一笑:“有时候发情期的强度不一样嘛,提前备着点。”

尤利塞斯觉得自己只是二段分化造成的疼痛,比起正儿八经的发情期还差的远,便拿了最小号。

诺思关心地问:“肚子不舒服?要不我去帮你请个假,在寝室躺一天吧。”

“没事,我习惯了。”尤利塞斯谢绝他的好意,进卫生间换抑制剂,出来时除了走路姿势稍微别扭一点,其他还算适应。

尤利塞斯找出牛肉干,分给诺思一大片,低头时忽然瞥见隔壁胶囊舱的小门紧紧关着,地上散着一双46码的运动鞋。

诺思道:“噢那是咱们的新室友,昨晚上搬过来的。”

尤利塞斯盯着床底的行李箱,上面有一枚橙红色翅翼家徽。

他没做表态,只是为求公平,也在新室友的桌上放了肉干。

离十点半上课还有两个小时,尤利塞斯倒了杯热水,拿出那一大瓶性素,心不在焉地倒了两颗,和着水吞下去。

诺思看着他脸色憔悴地爬上床,又看看桌上的药瓶,感觉有些古怪。

他们小都知道,吃了人工药,绝对不能再接触天然信息素,否则两相作用,极易造成反扑式的成瘾反应。

这种反应十分猛烈,一旦8~10小时内见不到,就会产生震颤,盗汗,心跳失速等一系列戒断症状。

妥妥的信息素奴隶。

不过鸟鸟都从那回来了,应该短时间不可能接触信息素,吃药控制状态也正常。

诺思放下心来。

他看了看对面,尤利塞斯正在铺床准备小睡一会,但奇怪的是,今天没有拆枕头套。

尤利塞斯拉起帘子,把机器人给的西裤摊开铺平,咬了咬唇,说服自己躺上去。

只是一条没人要的裤子,捡来垫窝,没什么大不了的。

I挂断通讯,有些摸不着头脑:“主人的心情怎么瞬间就变好,真是见鬼了。”

I带着尤利塞斯去它所谓的“家”拿电池。

尤利塞斯知道,有些高级嫔妃是有资格养机械管家的,所以他并不奇怪有I跑来跑去。

但当他们坐上电梯,直达高层,尤利塞斯逐渐察觉出不对味来。

据他所知,顶层之上属于禁区,并没有嫔妃居住。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冷宫?

越往里走,他就越笃定。

跨过一道封闭厚重的电子门,门厅装饰典雅,处处透着旧时代的航海风格——但从脱落的墙皮看得出来,装修上了年头,甚至有些失修。

蓝绿色墙壁上,挂着小鸟指南针,下面是仿船头形状的木质角柜,都带着古地球时期的经典元素。

据传,四百年前,人鱼族想要带领地球幸存生物在这颗新星球建立国家,问遍所有动物,除了海洋生物,只有鸟类愿意和他们走。

人鱼说:“新星球上只有海,你们可以适应吗?”

小鸟答:“我们的翅膀很有力,可以一辈子不落地。”

人鱼问:“如果飞累了呢?”

小鸟答:“那我便落在你的肩膀上,繁衍生息。”

所以帝国的异种人至今只有海洋系与鸟类,被其他国家贴切地称为:

水禽星系。

尤利塞斯将目光从指南针上收回,听到了远处回荡的低喃。

走廊尽头似乎是个很大的房间,大到在任何一个角落窃窃私语都会引起回声。

尤利塞斯走过去,海波纹的大理石地板反射出他迷茫的神情。他来到门前,手刚放在温热的门把上,里面的只言片语顿时停下,变成一句声腔低震的——

“让他进来。”

沉重华美的拱门掀开一条缝,先露出的是机器人的脑袋,接着是扑面而来的水汽。

氤氲纱雾中,一副矫健的躯体水液淋漓地攀上浴池,青筋突起的右手向后撩起长及腰部的湿发。视线下移,水珠肆浪地流过腰腹肌理,流势一转,并入收紧的人鱼线。

尤利塞斯感觉一股热浪扑在了脸颊,不自然地避开目光。

耳边水声荡漾,他赤着脚走上了岸。

尤利塞斯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那具躯体仿佛从颓废深海捞上来的老战舰,磅礴大气,却不着一缕,让人惊叹于他的建造工艺,又感慨他天文数字的造价。

眉骨很低,鼻梁高挺,轮廓深邃,样貌雍容华贵到应该镶嵌进画框里。

I马上跑回去给他拿东西遮盖。

当他对着光侧过脸,尤利塞斯才发现,他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格外苍和不健康。

浴池旁搭着胡桃木的椅子,以供休息。男人神情惫懒地落座,裹了一张毛针油润的黑色裘皮毯来保持体温。那裘毯奢华而宽大,遮盖住高挺身材的同时,只留肌肉修棱的长腿在外面。

那双腿一看就经过长期的游泳训练。它宛如色大理石雕刻成的塑像,笔刻分明,坚实的力量感能清晰透过空间距离传递到观者的眼睛里。

尤利塞斯呼吸渐乱,悄悄蜷起手指。

那是人的本能在蠢蠢欲动。因为无论是谁,看到这幅会被生殖崇拜者奉为圭臬的雄性躯体,都会难以自禁。

男人撑起额角,缓缓揉着太阳穴,卷曲的湿发如暮色里粲然的波涛,从肩头些许滑落到背肌。他气色欠佳的俊容显出一丝明显的疲惫,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

接着,他转过脑袋,朝向自己。

明知道他看不见,尤利塞斯还是紧张地后退一步。仅仅是和那双没有焦距的绿眼睛对视一眼,他就心跳乱颤。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水汽蒸腾的穹顶下悠然回响:

“今天还征用腹肌吗?ird。”

图片是云起之的账户余额,去掉学费,只有孤零零的2块钱。

【斯梅德利:。】

紧接着,斯梅德利给云起之转了1000。

毕竟人还要干饭。

【云起之:磕头.GIF】

【斯梅德利:。】

第 102 章 酒鬼鱼

晚上云起之请客。

两个未成年想吃外卖炸鸡可乐。

云起之点外卖,平台显示需要30分钟左右。

没有锅碗瓢盆,兔睿宝和姚宜修一起去便利店购买一次性纸杯。

他们出门时,云起之和姚初柔商量,明天就给兔睿宝办理入学手续。

姚初柔说道:“我带你们过去。”

云起之:“会不会太麻烦你?”

姚初柔:“不会。”她又说,“如果能转入一个班级,宜修还可以照顾你弟弟。”

云起之倒是完全不担心兔睿宝会被欺负,相反,他倒是很担心他会欺负别的学生。

尤利塞斯很庆幸,上辈子的磨砺足以让他在重要关头保持理智。

然而经过革兰那个人渣时,他还是抑制不住痉挛了手指,把头偏转向一边,深深埋进云起之柔软卷曲的金发间。

那是他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疤。

云起之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不动声色将他往上抱了抱,好让小鸟紧绷的心口,贴紧自己温暖宽厚的背。

尤利塞斯被他颠得低呼了声,连忙抱住人鱼的臂膀,从那流畅有力的肌体线条里,获得些许安定。

这种感觉新鲜又奇妙。

和哺乳动物不同,在猛禽的世界里,雌性才是那个开拓领地,守护家园的角色,雄性则负责灵活捕猎,供养家庭。因此,小鹰们脾性更烈,实力更强,天生就有一股傲视群雄的征服欲。

可尤利塞斯在人鱼这里,却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细心保护的感觉。

仿佛融化成幼鸟,重回密实安全的窝巢里……

尤利塞斯在金发织就的“小鸟巢”里困倦地扇了扇睫毛,忽然余光闪过一抹荧蓝,他瞳孔骤然缩成针,手中枪口已经对准楼梯间。

在朦胧虚幻的薄光里,有一道身影向他们行礼。

或者说,向云起之行礼。

尤利塞斯瞥了一眼,那人面容阴冷,邪异,带着海洋软体生物特有的毒性荧光,气息收敛仿佛没有存在感,很可能是个。

云起之径直带着尤利塞斯走上楼梯,也消失在视野中。

而尤利塞斯不知道的是,海因茨默默走出阴影,朝楼上望了一眼,才往剩余的黑暗中做了个手势。

唰唰唰,十几道身影整齐有序地没入走廊,开始收拾残局。

海因茨早已习惯这样失控的局面。站在背景里等待事端结束,接着拿扫帚簸箕出来打扫“战场”,已经变成了的宿命。

地上是受了严重精神损伤的们。这些人平日里仗着凯德的权势作威作福,现在也如同菜市场的臭鱼烂虾,横七竖八躺成一堆。

海因茨蹲下去逐一检查,发现他们都还活着,由衷感叹了一声“真可惜”。

路过的下属听得汗毛倒竖,背后直冒凉气。

别人说这话可能只是调侃,但放在海因茨嘴里,或许就是死亡通告。原因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货是水母——

一路踩着累累尸骨,爬上暴君近侍的。

要知道,这个国家有为数众多的海洋族。古地球气候变暖,海域严重污染,反而造成软体动物的天敌,如海龟、海豹等逐渐灭绝,水母得以大肆泛滥。

这群水母大多实力普通,是缺乏精神力和异能的,构成了这颗星球社会生态金字塔的基层。

然而下属却知道,他这个老板有异能,还是后天习得的异能,谁也不知道身为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曾经听说过水母群体内部极为恐怖的进化策略,比如污染最大化,比如吞噬同类……

“林鹤。”海因茨冷不丁柔柔叫了下属的名字。

林鹤忍住打寒颤的冲动,检查了下机器人的状态,却震惊了下:

“这些电路板应该是瞬间被烧断的,有人刚刚开启了干扰系精神力场,看这个波及范围,等级至少2个S以上。海因茨大人,我们是否需要申请调查?”

海因茨意有所指道:“这次的贵族里也有不少军队任职的双S能力者。”

绝口不提自己刚才遇见了谁。

林鹤恍然道:“双s能力者,那就只有革兰少将。好的我明了,后续报告我晚些时候会提交给您。”

他看着海因茨摆摆手,自行向锅炉房方向走,却没看到海因茨转过墙角,面色阴冷地摸出一根大头针,狠狠扎在自己后颈。

“唔”,他闷哼一声,指头却往深处摁了摁,让人工腺体扎得更紧实。

这是一种神经传感器,能够模拟s级的嗅觉系统,使没有腺体的,也能一尝信息素的芳泽。

虽然以“理性至上”作为人生信条,可惭愧地说,是人就会有欲念,有欲念就有需求。这项科技发明的功能有限,甚至显得鸡肋,但暗中一直有一批忠实的用户。

因为这群人几乎都和或组建了家庭,想借此打破壁垒,和伴侣的生活更加交融。

然而,海因茨是个例外。

海因茨已经失去了伴侣,现在他拥有的,只有恨他入骨的仇人。

唇边扯起一丝自嘲,海因茨贴近锅炉房的大铁门,顺着门柔情抚摸一阵,然后——

鼻尖挤进缝隙,用力深深呼吸。

他从混杂的信息素中,分辨出一道熟悉的味,随之脸上迸发出欣喜,逐渐陶醉……

与此同时,看守在门边的萨瓦,忽然眯起眼睛,用力嗅了嗅鼻子。

诺思:“怎么了?外面来了吗?”

萨瓦一脸嫌恶:“闻到了一些廉价的香水味。我出去看看。”

诺思还未说话,萨瓦已经单手拉开其他人齐心协力推上的门。

众小们:“……”

这到底是什么怪力猫头鹰啊啊啊!

楼梯间前,海因茨正在指挥下属离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阴森森的:

“喂,蠢货。”

海因茨心尖微麻,调整好笑容,就要转身答应。

突然一阵猛烈的寒风刮到他脸上,他瞬间倒撞在墙上。萨瓦一头槌把他撞得流出鼻血,压抑着从牙缝里挤出怒意:“你这个混蛋怎么没死在外面?”

海因茨抬起手背擦了擦鼻血,笑容柔情似水:“有少爷在家里,我死了也要从坟墓里爬回来找你。少爷,我知道你为我守寡一年,还给我亲手刻了墓碑,我好喜欢,已经命人挖起来,摆在保险柜里了。”

萨瓦:“……你这个死变态!诈死骗我!我恨不得抽你的筋,剥你的皮,把你扔进泡椒水里做成海蜇生腌!”

海因茨捂住心口,认真道:“我的身心永远是少爷的,能成为少爷的食物,填饱少爷的胃,将是我今生最大的荣幸。”

萨瓦怒不可遏:“滚呐!”

“少爷让我的滚的时候,信息素浓度又加强了。”

萨瓦被戳中软处,整只鸟彻底炸毛,势必要和他同归于尽。他磨牙吮血地扑向海因茨,却不想刚打扫过的地面残留着洗洁精,脚下一滑溜,两人直接滚下了楼梯。

千钧一发之际,海因茨激发触手,梗啾的水母触角编织成半透明的头盔,把萨瓦牢牢护在里面。

萨瓦只听到“咚”一声,爬起来才发现,海因茨的额头重重磕到尖角,伤口渗出透明的溶液。

萨瓦脑子嗡得响了,动作快过大脑就把海因茨抱起来,焦急拍他的脸:“喂,蠢货,蠢货,你可别真死了啊。”

海因茨目光涣散,焦距逐渐消失。

萨瓦攥紧他顺直的蓝色长发,低下头混乱吻他的唇,做人工呼吸,期间颤着声咬牙威胁:“死就死吧,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海因茨悠悠醒转,捂着额头,神情闪过一丝单纯的迷茫:“啊……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不记得了。”

萨瓦脸上僵住一瞬。

海因茨:“我失忆了,少爷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萨瓦狠狠给他一个大比兜子,用力抹了抹嘴,站起来俯视着他,橘红色眼睛宛如嗜血的死神,一字一句:

“现在想起来没?没想起来我再赏你两巴掌。”尤利塞斯颤了颤细碎的眼睫,眸光混沌地望着他。

人鱼恍如寒夜里被侵蚀的雕塑,眉眼微垂,料峭的颌骨投下阴影,骨指间提着的小灯静静发光,给面容笼罩一层朦旧的雾光。

尤利塞斯下意识伸手拂了拂眼前,想拭去“雾气”。

过了一会才发现,模糊的不是云起之,是自己滚热的眼眶。

尤利塞斯颤着声带说:“您好……很高兴见到您,很高兴……”

这句问候放在当前的场景里,显得有些怪异。

他像卡带的机械小鸟,在耗光电量,主芯片差点烧断后,终于从不安中解放出来。目前所能回应的,也只有根据程序设定,表达忠诚。

云起之忍不住吻了吻他被冷汗浸湿的额角,手掌捋顺单薄的脊骨,“可怜的孩子……快把药吐出来。”

人鱼抚过他紧张翕动的喉结,隔着薄薄皮肤,轻蹭喉口的位置,示意他吐到自己掌心。

尤利塞斯控制不住去看他的手。

这一次,看不到交错的掌纹,那只手被黑色小羊皮手套包裹,凑近鼻尖时,能闻见动物皮质的腥膻。

尤利塞斯被蛊惑着松开牙尖,苦涩的性素从唇畔滑落,濡湿了手套。

云起之抽出胸前的手帕,随意擦了擦,将含过的药片连带手帕塞回口袋。

收集的口液,连丁点也不残留在现场,让其他碰触。

尤利塞斯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多么严苛的占有欲。

他只是盯着云起之抬手时,袖口和手套边缘露出的一抹青色静脉,喃喃问:“您为什么要戴手套?可以摘掉吗?”

“你不喜欢?”云起之的手掌贴上来,覆盖到额间汗湿的发。

“我不喜欢您被束缚。”

云起之的呼吸顿了两秒,他垂下眼帘扯起唇边,感觉深锁在心底长久以来的克制,正咆哮着企图挣脱牢笼。

戴上手套,隔绝肌肤接触,是避免加重成瘾反应的需要。

但对尤利塞斯而言,却是阻止发泄本能的障碍。

就着云起之抚摸自己额头的动作,尤利塞斯鬼使神差叼住了手套边缘。

云起之呼吸明显一重,尤利塞斯却毫无所觉,向后扬起脑袋一挣,紧缚的手套被猛禽的利喙扯下来,长指立即代替不舒服的皮质,重新落在尤利塞斯脸颊。

他松开小尖牙,让手套掉在自己手心,面无表情地当成战利品,也揣进了口袋。

“我的了。”

云起之微微蹙眉,这任性的小破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被筑巢欲控制的小鸟没有理智可言,劝诫不管用,云起之准备直接拿回手套。

可他刚一动作,就被小破鸟抓住手腕,放到了自己发间。

云起之立即明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在这颗星球上,还未分化完成的亚成期幼鸟羽翼尚不丰满,虽然看着长大了,仍然会留恋巢穴,抓紧一切机会找亲鸟撒娇,求长辈给自己梳理羽毛。

鸟类不像小猫小狗,靠嗅觉区分亲属。

小鸟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把谁当成妈妈。这是雏鸟效应的由来,也是刻在DN里的本能。

上世纪以来,帝国大规模接纳银河系难民,其中70%是未成年孤儿,在关爱缺失的情况下,监护人也成了代替亲属传递情绪价值的必需品。

尤利塞斯本该找监护人求摸摸。

现在却贴向了他……

云起之轻轻叹了声气,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擦过柔软的头皮,细致地梳理起来。

这只小鸟混乱地咬着嘴唇,舒服到不自觉垫起脚,呼吸都带了轻微的鼻音。

可尤利塞斯忘记了,他的义肢膝盖碎裂,残存的钢条不足以支撑他的体重。

“咔嚓”,钢铁胫骨弯折,更多齿轮零件撒了一地。

尤利塞斯条件反射地手臂勾住人鱼的脖子,紧紧抱住来维持平衡。

“……麻烦您扶我一下,我好把碎片捡起来。”尤利塞斯轻轻说。

云起之环住他的腰肢,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小鸟很利落地弯下腰去,柔软的小腹抵在他手臂,稀松平常地一点一点捡起。

云起之问:“捡好了吗,没少什么吧?”

“崩碎了两块板子,但是没有关系,回头去维修间找点旧塑料拼起来就好,您不用担心。”

本意是让他别担心,可云起之听了反而开始揪心。

尤利塞斯默默扯了下绑在大腿根的束带,毫不愧疚地隐瞒了一些事实。

没必要说太多,让对方担心受怕。身为深海贵族的人鱼,被囚禁在深宫已经够可怜了,大晚上冒着寒冷跑下来找他,可能也是断电了天黑害怕吧?

不对……云起之本来就看不见。

既然是瞎子,为什么要提着灯过来?

尤利塞斯想到什么就问了,可是云起之的回答却让他动容:

“我怕你在黑暗里看不清我的脸,不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

话刚说完,两人都同时一怔。尤利塞斯抽着嘴角把脸扭向一边,自己在说什么怪话,听着跟在答应什么誓言一样……

云起之则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染上说不出的愉悦:“好了,都交给我吧。”

他直接从尤利塞斯手中接过零件,全部装进自己裤子口袋。

尤利塞斯呆呆望着他,任他把义肢的一部分,装进鼓鼓囊囊的口袋。

仿佛把碎裂的自己,亲手交给了他。

云起之解开黑色驼绒外套,披到尤利塞斯肩上,接着背过身半屈膝,温和道:“上来,我带你离开。以我现在的精神力,能压制他们的时间有限。”

尤利塞斯没有推脱,战场上的伤兵应该服从指令,不拖后腿地协调撤离。

况且他已经毁掉了80%的守卫机器人,其他人也转移到了安全严密的地方,自己留在这里反而是个活靶子,会激起更多的逆反心。

尤利塞斯从初遇开始,就知道云起之的精神力等级超群,但这一次亲眼看见他把二十来名碾压在脚下,还是相当震撼。

人鱼血统天生在精神力上占有跨维度的优势。

据说,人鱼能窥见人的脑波,甚至以此为基础,进化出能捕捉到空气中电磁波的能力。

古地球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人鱼们就掌握了电磁波的解读方法,并偷听附近人类基站的音乐,在海底开舞会。

简要来说,都是一群自带“FM收音机”的家伙。

不仅如此,他们还能模仿和发射波段,在空中拦截,收发范围比一个移动基站广得多。

从某种理论上来说,如果一只人鱼足够强,那么他/她的无线“wifi”就能覆盖整个星球。

尤利塞斯听中学历史老师这么描述过。

当时的他,对强大无匹的伊苏帕莱索,有种别样的痴迷,因而举手问:“所以那些奶车就是这么动起来的吗?连上了人鱼wifi,就会大声唱歌。”

历史老师并没有嘲讽,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尤利塞斯,说:

“这只是一种大胆的猜想,但实际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用肉身做到的。除非,这条人鱼追逐权力到不想活了,甘愿燃烧寿命来掌控世界。”

说不定,伊苏帕莱索就是这么不可救药地毁掉自己的。

尤利塞斯伏在云起之肩膀上,胡思乱想着。

其实他以前也很不可救药,想着要成为伊苏帕莱索的小奴隶什么的……还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一头热地参军,入伍,想挤进皇帝亲卫队里,亲眼去看看那个老头到底长啥样。

现在回想起来……

呃,可能他也有机甲雇佣兵的通病:慕强。

不过这都没什么,“我长大了……坏毛病已经改了……”尤利塞斯喃喃自语着。

云起之稍微昂起下颌,笑着问:“什么坏毛病?”

尤利塞斯表情淡淡,诚然道:“告诉您也无妨,我以前对伊苏帕莱索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呢?”

“现在改了,不会再上那个老头的当了!”

更不会再迷恋对方了!尤利塞斯愤愤抱紧了云起之的脖颈,枕在他肩窝,偷偷叼起一缕金发来磨牙,又坚定地说:

“但您放心,今后我会保障您的安全。”

云起之背着他,悄悄柔和了嘴角。

不愧是……他亲手奶大的小鸟。

云起之忽然放慢脚步,停在半路,他们刚穿过密集的机器人阵队,前方几步远就是那群昏聩的。

云起之把手中的灯,交到了他的小鸟手里,告诉尤利塞斯:

“拿好这盏灯,照亮我们前方的路。”

尤利塞斯总觉得这句话意义非凡。

可是彼时,他无法向下深挖出更多含义。

他只知道,这一晚,一条人鱼带着战损的他,在黑夜里慢慢前行。

小鸟提着灯,当人鱼的眼睛;

而人鱼背着鸟,成为他的腿。

海因茨回味着刚才的吻:“少爷这张帅脸,想忘记都难。”

萨瓦恶狠狠骂他“臭骗子”,踹了他两脚转身就走,对付这种海洋牛皮糖,你越是跟他纠缠,他越来劲,丢下放置了反而干脆。

萨瓦走上台阶,深深呼吸顺了顺气,下面却传来一声受伤的大喊:

“你进宫是不是想给我戴绿帽来气我?你心里有我,萨瓦!”

萨瓦发出一连串冷笑:“你特么话还挺多啊,你就是个按摩器,也配有绿帽?”

说完便重重踏着步走了,恨不得把瓷砖都干碎似的。

海因茨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忽然掏出终端,把自己的备注名改成了:

【鸡宝的专属按摩仪】

海因茨给自己傲娇的小母鸡宝贝发消息:喜欢宝送我的新外号。

发就算了,每一则还开着弹窗,弄得萨瓦口袋里疯狂震动。

萨瓦奇怪地拿出来一看,大骂一声“卧槽,这疯批”,然后动动手指,利落把他拉黑。

海因茨又发了一条“少爷的小羽毛竖起来好可爱”。

弹出提示:【您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海因茨的手指顿了顿,扯了下嘴角,神情落寞地把终端放回口袋。

他自嘲一笑,今后,恐怕要用一辈子来给少爷赎罪了……

嘛,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空山芙:“所以,你为什么要给团长磕头?”她好奇询问。

就在斯梅德利想要捂住云起之的嘴时,云起之握住了斯梅德利的手,一脸的真心实感,他说:“团长,您的手辛苦了。”

斯梅德利眉心重重一跳。

团队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斯梅德利的手。

云起之:“那天,您的手……”

斯梅德利捏住云起之的嘴唇,不让他说话,并且将他带入了房间。

第 103 章 酒鬼难缠

酒鬼难缠。

斯梅德利将云起之带回房间,一直充当背景的小鸟宝立刻展开翅膀跟上,站在高处盯。

斯梅德利试图给云起之冲澡。

温热的水流向下,小鸟宝站在花洒上方向下盯,一双豆豆眼贼溜溜,时不时嘬嘬花洒向下流淌的水。

云起之挣扎。

他时不时从人形态变回鱼,又从鱼变成人,反反复复瞎折腾,问题是,清醒状态下的人鱼似乎还有些畏惧斯梅德利,而醉酒状态下,即便斯梅德利黑着脸,云起之也丝毫不怂,像是要和他对着干。

深吸一口气,斯梅德利说道:“安静,给你1000。”

小鸟宝:“呱?”

尤利塞斯不像正常途径成长的。他没有和感情交流的经验,也不知道这句话像极了监护人行使职责的一环——

【负责地关注的身体情况,哄慰她/他说出真实感受】

尤利塞斯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说说?能说什么呢……他不擅长描述自己的状态,对他而言,一般情况下只有“还行,能动,和动不了”三种选项,但回答一句“还行”,未免太敷衍了。

“血压110/65mmHg,体脂9%,心跳速率三分钟前是60,接到您的电话后是100。”

他正经地念出禁止环监测数据,态度仿佛在报告军务。

“接到我的电话后……”云起之在那头愣了愣,忍不住扶着额头弯起嘴角,原本如死水般的情绪都变得愉快了。他轻柔回答说:

“等一下,让我拿笔记下来。”

尤利塞斯愕然张了张唇……啊,怎,怎么突然弄得这么认真?

“请你再报一遍数据。”通讯里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尤利塞斯捏着手心的热汗,连忙说:“不用专门记下来的,数据什么的乱七八糟……要不然我直接发给您吧?”

说完,他自己都面无表情默了下,发身体数据是什么操作,好奇怪。

云起之微微笑着,照盘接收道:“那你输入我的通讯号。”

“我的通讯器在屋里,我回去拿。”尤利塞斯没来得及深想,转身准备回宿舍,却被云起之叫住了:

“不是通讯器,我的意思是,加在你的禁制环上。”

尤利塞斯讶异地扬起眉毛,下意识说:“但是禁制环只能加一个紧急联系人,就是我的……”

监护人。

“把他删了。”云起之口吻柔和,话语却是与之相反的直截了当,宛如一道不容推辞的命令。

尤利塞斯想了想,这只禁制环原本就不是他的,上面那个监护人也不认识,删就删吧。

至于他自己原本的监护人D先生……

他跟D只是网友,在前世的印象里,他俩好像一直都没见过面。只是他需要的自由出入许可,才请对方当自己的监护人。

不过D先生人很好,应该不会介意这个的。

他动动手指输入了人鱼给的编号,屏幕自动跳出提示【是否进行覆盖?】,他毫不犹豫点了【是】。屏幕闪了一瞬,新的呼叫边栏瞬间强势挤掉了之前的,稳稳当当占据整个且唯一的列表。

云起之听他安静了一会,猜测他在操作,便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向前微微倾身,问道:“覆盖成功了吗?”

“弄好了,还看到了您的名字,云起之……”

尤利塞斯对着[Emergentct]那栏不小心念出了声。冷质清冽的音调搭载着无形的电波,在云起之的书房里婉转回响。

对于他的顺从,云起之一时间没有说话。

脚镣上传来丝丝麻麻的刺痛,提醒着他勿动妄念,他却指尖动了动,忽然侧身弯腰,伸手按向脚镣后跟的指纹锁。

随着轻轻的“滴”声,金属镣铐应声滑落到脚背。

他捏着它丢到桌子下面,再支起腰身,把通讯器换成耳机,夹在了右耳骨上,以一种放松享受的姿态陷进了天鹅绒椅背里。

也许是雪天气氛合适,他难得放下了克制,想放纵一次。

“我收到了你放在字条里的糖,我很喜欢。”

尤利塞斯不争气地心跳快了一瞬,总感觉今晚的云起之有些不一样,语气更加温情,更加引人沉溺。

即便他穿着短裤,站在凉气嗖嗖的楼梯间,被窗缝漏出的冷风吹得不自觉打了个颤,可这道靡靡慵懒的嗓音萦绕在耳畔,一股洇热就仿佛从他耳廓慢慢烧到了全身。

尤利塞斯被那股奇怪的骚动引导着,话语自然流出唇间:“您喜欢就好,下次我发了工资再买。清晨时您在睡觉,我不方便打扰,就写了张字条。”

云起之缓缓解开了领口最上端的两颗扣子,一双修长骨指上,原本透明苍的指甲,渐渐洇染成危险的深黑,“如果你想的话,下次可以直接来主卧找我,没有关系的。”

尤利塞斯觉得刚才吃的那5颗性素的药效,正随着分秒流逝,断崖式地下跌减弱。

他又开始明显感觉到心跳提速,呼吸不畅,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拴在他的四肢上,试图牵引着他奔向未知的深渊。

尤利塞斯额角抵在玻璃窗上,艰难地思考了下他的提议,否决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您最好不要这样做,对我一个才认识一周的陌生人太过信任,您应该打起防备心。”

云起之得到答案,舒适而愉悦地笑了。没有防备心的到底是谁?

窗子上的水凝珠濡湿了柔软的发,尤利塞斯疑惑地问:“您为什么笑?”

“想揉揉你脑袋上的小羽毛。”

我的小羽毛?尤利塞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枚冠羽也沾上了水珠,他随便抓了抓头发,却突然被一种浓重的空虚感摄住了。

“您不能如此纵容我,会让我养成坏习惯。”尤利塞斯眼睫低垂,焦躁地在原地踱来踱去,垂在身侧的手时不时痉挛。

好想,好想被……

打住!一定是性素没有吃够量,等会要加倍再吃一遍。

云起之放慢声调问:“怎样的……坏习惯?”

尤利塞斯坐到楼梯上,无措地绞紧手指:“您让机器人送东西过来,时间一久,我就会像老式座钟里的布谷鸟一样准时在门口等着,这样不妥当。”

云起之情不自禁从高椅里起身,指腹滑过楠木光润滑腻的桌沿,宛如在抚摸柔韧年轻的肌体轮廓。

他围着桌子慢慢走着,似乎在思考,又或是犹豫。最后,他停下脚步,微微屈膝长腿,左手青筋凸起撑着桌沿,整个人靠坐在宽厚的办公桌面,身姿颀长,金发粲然。他放轻引诱的声音: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喝杯红茶,或许来上那么一两块饼干,你送我的饼干。”

“茶是什么,冲剂吗?”

“不是,是烘焙过的茶叶,我春天时采摘花园里的茶树做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长着钩子。

“您有个花园?在哪?”

那是小鸟略带惊讶的声音。云起之勾起嘴角,没有鸟类会不喜欢丰盈的花草。

“在浴池后面,晚上有夜香花开,我可以把喝茶的桌子设在花盆旁边。”

在这块人造大陆上,绿色植被本来就稀少,各种古地球时期的花草更是只能花高价在植物园看见。

尤利塞斯忍不住想象了下热腾腾的清茶和幽暖的花香,控制不住想要答应:“好……”

“谁在那儿!”突然,一道集束光从高处罩下,照在尤利塞斯身上。

尤利塞斯警惕地站起身,冷灰色的眸子抬起,望向高高站在最后一节楼梯上的人。

是宿管。

“这么晚了,你坐在这里干嘛?”宿管怀疑地用电筒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尤利塞斯淡淡道:“我出来背诵德守则。”尤利塞斯自持敏捷度3S的游隼血统,觉得就算被困在床头,照样能伸爪子叨人,全身而退。

却不想金属假足刚刚碰到云起之膝盖,就被一只手紧紧扣住足腕,不仅挣都挣不开,还被就势抓着脚踝压向腿根。

尤利塞斯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逃无可逃,回眸一看所有退路都被截断,只能赌着一口气,用那条好腿用力往上一蹬。

血色苍的脚掌踩到那道宽肩上,再往下用劲,却像踩在海崖巨石,怎么也撼不动了。

尤利塞斯呼吸骤然急促,因为对方正俯身覆在自己身体上方,他都不需要怎么抬头,就能窥见深邃微垂的眼睑,笔挺的鼻梁骨和血气充足的下唇。

仿佛上去咬一口,就能滴出滚烫的血,把他们身下的床单都烫出两个洞一样。

抓着他脚腕的手指也好热……

尤利塞斯扭过头,猛得呼吸两大口,强迫自己借着新鲜空气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这个家伙明明是瞎的,每次抓他都抓得很精准,好像在哪里彩排过无数遍似的。

“你总是这么迟钝吗?”云起之低声反问。

尤利塞斯以为他说自己行动迟钝,正要出口反驳,对方却忽然松了钳制的手,摸索着碰到了他的额头,贴上整个手掌。

动作温和,似乎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强硬与怜悯。

“额头还是很烫,亏你还能坐起来和我胡乱闹腾,头不晕吗?”

尤利塞斯呆呆望着他,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本来自己毫无感觉,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全身的病灶仿佛都欢腾着找到了可以信赖的倾泄口,一股脑儿涌上五脏六腑。

尤利塞斯骤然弯下腰,飞快捂住嘴,胃里窜上来一阵恶心,差点没吐出来。

那颗性素仿佛成了精,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在他胃里翻江倒海,势必要和什么东西掐个高下。

尤利塞斯后脊一凉,忽然想起林医生的再三忠告——

吃完药7小时内尽量远离,等级越强的越要跑得远远的。

否则人工性素会和天然性素相排斥,一旦天然的在你身体里强压过人工的一头,你就再也吃不下人工药物了!

从此以后,你就只能依赖那个的信息素来苟活,堪比药物成瘾,直到被对方里里外外彻底标记个透……

不会吧。

他从刚才到现在,碰到的只有一个。

——暴君凯德。

“呜……”尤利塞斯更难受了,他可以把灵魂卖给魔鬼,但是决不能为了一个孬种天天发情到神志不清下蛋。

I用小托盘端来牛奶,担忧地望着尤利塞斯憔悴的脸色。

本来就是一款冷冰冰锋刃似的气质,现在被高热一摧残,更是北境冰山融裂,一触即碎。

可惜咱们主人瞧不见,喔。

尤利塞斯额头渗出薄薄一层冷汗,灰的发丝像打湿的蒲公英贴在额角,咬了咬唇,想竭力忽视小腹深处开了绞肉机一样的挛痛。

不正常……

感觉比寻常的生殖腔发炎来得更猛烈。

不知道是不是和那颗性素的副作用有关……

他伸手拽了拽云起之的袖子,忍着牙尖打颤,问道:“我的药……放在防水袋的东西,在哪?”

“在枕头下面。”

身为深海皇族纯血,云起之的听觉极其灵敏,离得这么近,他可以轻易捕捉到许多常人不易察觉的声音。

比如的小腿在悄悄摩擦床单,手指头无意识抠着他袖口的扣子,每次和他说话,被迫与他对视时,一起一伏的胸腔里心脏总是不自觉加快律动……

这些声音,他都听得到。

他也听到无助的小鸟拆开袋子,展开药物说明书,用力睁大眼睛,急迫地想从那些密密麻麻的不良反应中找到答案。

云起之做了个手势,I连忙将玻璃杯端端正正送到他手心。

“你正在进入二段分化。”云起之坐在床边,随手扶着尤利塞斯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带,对掌心薄薄一层几乎捏不着的肉略感不满,缓缓道:

“克里斯托弗今晚带着一群在宴会厅取乐,外面多的是想一口咬穿你脖子的人,你最好待在这里。”

二段分化……

原来是这个。

总之,不是对成瘾就好。

尤利塞斯泄气地丢下说明书,怀疑地瞥了云起之一眼。本想问他是怎么看出来,不过想了想陈年老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有这种敏感度似乎也很正常。

I的摄像头悄摸摸放低,聚焦在主人栗褐色西裤边缘露出的一抹脚踝。

强压住侵略性占有欲的通电光标脚镣,正一丝不苟地栓在云起之脚上。

也相当于捆住人鱼的尾巴,禁锢强大力量的来源。

I点着不锈钢脑袋,深有所感:

“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尤利塞斯疑问道:“最危险?”

哪里危险了?这里只有一个型号老旧的扫地机器人,还有一只目不能视的老人鱼。

不论怎么看,他这个未来磨牙吮血的革命党头子都比这两只危险吧……

何况这只人鱼还端着牛奶,想往他嘴边凑,因为看不见位置,递到了他的肩膀,害得他不得不屈身低着脑袋去舔快要溢出边缘的奶。

云起之眸子似乎掠过微光,又缓缓沉下去。

他保持着给鸟雀喂食的姿势,尤利塞斯轻微的嘬饮声取悦了他。

绯红的舌尖泡在柔的奶液里,轻轻一抿,随着牛奶下降,喝到嘴里的越来越少,下意识把鼻梁都埋进杯子里,最后牙尖咬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昂头用唇舌接住最后一滴。

云起之看不到,脑中却自然浮现出这副场景。

他不动声色把左脚往后藏了藏。

手一歪,有几滴奶流在自己手背上。

那只小鸟喝得晕晕乎乎,哪里有奶,就追到哪里,眼睛里盯着蜿蜒流下的色液体,嘴唇便下意识凑上去一嘬——

吸溜。

声音刺激地一炸,尤利塞斯清醒了。

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解释:“……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云起之收起杯子,垂眸一笑:“我知道。”

这就是小流浪的可爱之处。

嘴上说着不要,真的递到嘴边,也会一滴不剩地喝干净,从不会辜负喂养人的期望。

I:主人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尤利塞斯舔舔牙根回过味来,敏锐地尝出点异样,眯起眼睛直接问:“牛奶里放了东西?”

云起之温言低语,毫不避讳:“消炎药。”

“牛奶里下药,果然是伊苏帕莱索那派的作风。”

I本来都做好机械小鸟跟他们歇斯底里发脾气的准备了。

可是在它的镜头里,毛小鸟只是颤了颤睫毛,随便揶揄一句,就单手抱着枕头躺回去。

他背对着云起之,侧身蜷起来,声音闷闷的说:“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喝了牛奶,您可以离开了。”

绝口不提放开他,也不追究下药行为。

作为分化期的,过分省心了。

或者,不如说是……不在意,不期待。

在寻常人家里,进入二段分化期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监护人会提前布置好温暖舒适的小窝,准备干净的毛巾,换洗衣物,食物和水,让家里的安心尝试第一次筑巢。

有经验的会整夜守在孩子身边,控制信息素散发,进行【镇痛】。

这样一来,便能在生殖腔发育的剧痛与潮热中,得到足够的休养、安慰和呵护。

可是尤利塞斯没有。

小窝,毛巾,监护人……什么也没有。

他上辈子的二段分化,是在垃圾堆捡来的破帐篷里度过的。

那时候他刚逃出监狱。

狱警对着他疯狂扫射,他侥幸跑出去,跑到首都星的贫民窟躲起来。

身上有很多地方打烂发脓,他没有钱,只能用牙死咬着衣角,往自己身上倒廉价的黑市酒精,痛得浑身痉挛,抖着手把子弹挖出来。

他浑浑噩噩地低烧了一个多星期,二段分化就到来了。

趁他病,要他命。

普通人家的小在这时总是紧张又期待。提前和学校请假,在群里接受同学们的祝福与揶揄,躺在暖和和的被窝里刷着攻略和注意事项,等监护人来了,又可以赤着脚跑下床,一下子扑进安定的臂膀里。

尤利塞斯呢?

他裹着一床破破烂烂的棉絮,把酸涩的生长痛独自咽进肚子里,麻木地搓搓仅剩的一条腿妄图摩擦取暖,却时刻握着一柄小刀,在黑暗中神经紧绷防范任何侵犯。

他用那把钝刀,干掉了两个闯进他领地的。

所以他不需要任何不必要的同情。

当云起之站起来轻柔问他:“需要我留下陪你吗?”

尤利塞斯说服了自己,生硬地哽着声回答:“不用,快走。”

云起之觉得他是小鸟一只在赌气。

I收拾东西关上灯,准备和主人一起离开,那只小鸟却把枕头搂得更紧,紧到仿佛要让自己窒息一样。

云起之踏着阴影走向门外。

尤利塞斯扭头飞快瞟了眼云起之的背影,用古怪变调的声音,忽然说了句:

“……是,是不是我被您栓在这里,就一直有牛奶喝啊?”

“你倒是态度挺积极。”这话多少带了点揶揄。

宿管多看了眼他手中握着的小铁块。小宠明面上被禁止使用通讯工具,抓到虽然不会赶出宫,也会给予扣分惩罚,降低待遇。

但这只手里的,显然不太像通讯器。

宿管拿不到他的把柄,便命令道:“立即回你的屋子去。今晚我们伟大的王要宴请政界名流和各军团长,为防止误入后宫,所有楼层通道必须封锁,这个楼梯间也会马上关闭。”

“好,我知道了。”

尤利塞斯答应了声,看着宿管拎着手提式电筒走向了下一层。他快步从楼梯间离开,都走到门口了,又忍不住看了眼小钳子通讯器。

上面没有屏幕,也不显示有没有挂断。他不抱希望地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我在。”云起之轻声回应。

尤利塞斯呆了下,一下子有种奇怪的感觉涌进心头,可以说是安全感,也可以说是以为落空却被耐心等待的纵容,“您还没挂……?”

“因为你还没跟我说再见。”

尤利塞斯不自觉搓了搓脸颊,他知道云起之肯定听到了宿管的提醒,一下一下踢着墙根:“我可能没办法过去了……也不是,翻墙好像能行,你等我开窗看一下外墙有没有结冰——”

“那明晚来,好吗?”云起之用舒缓的语气和他商量道,同时不动声色,在两厘米厚的桌板狠狠抠穿了一个洞。

“爬墙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湿漉漉地来。”云起之将拇指从洞里抽出来,放在唇边轻舔一口,尝到了木屑和伤口腥甜的血味。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他放过了那张桌子,不再拿它泄愤,转而输入指令打开了窗户。

风雪瞬间倒灌进来,吹拂起他的发梢,一室浓云狂躁的信息素被凛风卷裹而走,云起之指尖的深黑色尽褪,重新变得温雅有礼

他没有敷衍地说“改日”,而是真诚给出确切的时间:

“明晚六点,我在这里等你。”

傍晚六点。

尤利塞斯听到这个时间,忽然血液逆流,心跳骤然停滞了一秒。

兔睿宝两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超不高兴,他觉得这个破鸡可懂得太多了,没有云起之撑腰的时候,整只小鸟怂得像是鸡,现在有云起之给它撑腰了,这只鸡就变成了皮皮鸡。

兔睿宝说道:“之之哥哥,你摸摸我的头,我就原谅你。”

云起之愣了下,他不是很懂,不过,他还是照做了。

兔睿宝打开终端拍照功能。

云起之摸兔睿宝的头时,小鸟宝精准跳到兔睿宝的头上,尖嘴壳精准向下砸。

画面定格。

温馨,也有一些好笑。

第 104 章 入学手续

兔睿宝黑着一张脸,要捉鸟,小鸟宝又立刻藏入云起之的衣襟。

兰姨的声音响起,她说:“兔兔也醒了?快去洗洗,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

三人加上一只小鸟在餐厅吃饭。

兔睿宝看着餐桌上的碗筷,说道:“这是之之哥哥昨天偷来的碗筷!”

云起之:“……”他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

兔睿宝一脸崇拜地看着云起之,继续说:“最厉害的是,之之哥哥竟然还当着哥的面,将兰姨和壮壮给一起偷过来了。”

云起之:“……”没有印象,所以说,他也不太清楚,他那时候的脑逻辑是怎样的?

他想到了宴景鸢所说的话。

云起之笑了一声,抓住关键词:“王太后?”

尤利塞斯俯视他:“你是老皇帝的遗孀,不是吗?”

“是什么让你做出这种判断?”

“你长着一张能胜任中宫皇后的脸。”

云起之失笑:“原来你习惯以貌取人。”

尤利塞斯语气认真:“我不是以貌取人,而是你长得就很符合伊苏帕莱索的审美。”

但不得不说,前朝的审美比现在的幼弱好多了。

之前他还奇怪来着,这样高挺强健的怎么会出现在暴君的皇宫里。现在一看,原来这家伙是前朝人。

当年的老皇帝为了增强体质,增加生育率,向整个社会推广健康强壮的审美标准。

不仅要漂亮健壮,也是强韧有力的,就像面前这只一样。

“那么,你想要权杖?”云起之饶有兴致地问。

尤利塞斯诚实且坦荡地答:“权力,谁不想要?”

“那你打算用什么来换?事先声明,我这里不接受更多小鸟饼干的兑付。”

之前的饼干掰开当早饭吃,差点噎到。

尤利塞斯压低腰身,抓着金发一圈一圈绕在手上,宛如拽紧他的命门。神情冷淡地问:

“我能带你出去,给你自由,够吗?”

云起之轻描淡写:“如果我不想要自由呢?”

“我不信。你不是安于现状的人。”

他的判断太过迅速,让云起之稍稍挑起眉,问:“为什么?”

尤利塞斯淡淡地睨他:“我几次三番威胁你,但你依然把我这个不安定因素留在身边,这就足以说明……你不甘寂寞,想来点刺激的,是吗?”

云起之诚实微笑:“你很聪明。”

他那笑容,平静祥和地像水中的奥菲利亚。美则美矣,莫名带着一股子诡异。

I抱着毛巾进来,倒吸一口出风气,差点就大喊:

不要啊!!主人在易感期,你会怀孕的!

诶,仿生会下蛋吗?……应该不会。

那没事了。

然而在身处易感期时,总是会表现出暴躁,重欲,渴望等情绪,信息素和攻击型都强得爆表。尤其他家主人这个等级的,一旦碰上易感期,连暴君都不敢靠近。

这只机械小鸟居然还骑在他身上?

别挨一顿爆炒,被它主人徒手给拆了。

回头拆得零件一地,只剩下躯干的主体,眼眶红红地倒在污渍横流的地毯上。一边艰难爬动,四处捡回扯坏的电线和螺丝钉,一边冷淡倔强,公事公办地填写赔偿申请表:

[这里,这里,都是您使用不当弄坏的,麻烦帮我修理]

付款之后,还会像自动贩卖机一样,签好发.票,说着谢谢惠顾,默默地找零给你……

总之就是很凄惨!

小机器人抬头看,墙上镶嵌的荧绿色虚拟屏上,代表信息素浓度的鲜红色指针已经逼近每平方米人体能承受的最大值。

可那只鸟毫无所觉,反而进一步谈条件:

“暴君想逼你交出权杖,但我不会逼你。我所图的只是合作。”

尤利塞斯计划长远,除了杀暴君,还得为之后的局势做打算。他很清楚,自己现在不比前世鼎盛时期,手里既没有舰队也没有亲信,就只是光杆司令刺客一个。

即便他能刺杀成功,他也缺少势力来稳定庞大的帝国形势。

但如果能抓住王太后这张牌,那么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

因为前朝覆灭不过十年,民间还有大堆复辟派。有了王太后,就能靠着复辟派的资金支持,拉起一套可用的领导班子来。

这是一条显而易见的路,且可行性很高。

尤利塞斯感叹,那个流浪汉算得还真准。命运不是让他当皇后,而是送他一个前朝皇后当工具人啊。

伊苏帕莱索,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孤苦无依的美人寡妇的。

云起之却不着痕迹勾了唇,反问:

“如果我不同意合作呢?”

“如果你不同意……”尤利塞斯瞟见暗沉水底闪过的一抹鳞光,“那我不介意把您掳走,关进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锁在床边,日夜折腾。”

“哦,对了。”

他说着,从水底捡起那枚鳞片捏在指尖,意味深长地审视它的光华:

“您长着鳞片,还有一头辉煌的长发,该不会是人鱼血统吧?我听说前朝皇室都爱纯血人鱼,那我把您弄哭,每天来回几遍,您能给我多搞点小珍珠吗?正好有些武器想买。”

云起之神情一滞,复而轻笑出声。

诡计多端的小混蛋。

说出这么不礼貌的话,真该被按在腿上好好教训。

尤利塞斯却把他的笑声,当成了不屑。萨瓦以为自己接下来会被狠揍一顿。

然而,尤利塞斯只是轻瞟一眼,删掉那张偷拍图,再丢回去。他冷冷道:“下次别再被我抓住。”

萨瓦下意识松了口气。这家伙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难相处,挺会恩威并施的……

嗯?恩威并施?这词不对吧。而且刚听到“小花”三个字还眼神凶狠,现在怎么就突然放过了他?

萨瓦满心狐疑,看着尤利塞斯扶住墙,一跳一跳地出浴室。朝那背影哼了一声,萨瓦这才捡起通讯器,瞄一眼,却瞬间面红耳赤。

屏幕还在刷新消息——

[雪鸮-老娘不叫海德薇]:我才不信是小花,人家肯定只是长得漂亮。况且,老大以前不是最崇拜那群老兵了吗?您要是没进宫,去了深空军团,估计现在还得叫人家一声“教官”呢。

萨瓦磨起尖牙,愤怒打字。

[给你一头槌]:我才不会叫那家伙教官,永远别想!

[给你一头槌]:不是小花,那就是独脚兽食人花!

这朵食人花强归强,脾气也犟,丁点都不听人劝。

没过两个小时,尤利塞斯果然变得脸色苍。他胃里难受得要命,严重的神经痛让他躺着都止不住打颤,时而惊厥,时而胸膛起伏着抽气——各种要命的戒断反应,接踵而来。

“鸟鸟,鸟鸟!”诺思打开胶囊舱小门,焦急唤了两声,扭头道:

“萨瓦,咱们得送他去医务室。”

“不行。”萨瓦一口否决。

诺思急得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就别闹别扭了。

萨瓦却意外地冷静,压低声道:“你没看到吗?他早上带着一身信息素回来,肯定是跑出去见其他了,就是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卫。但不管怎样,只要进了宫,我们这些就是暴君的私产。要是闹大了,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诺思这会也反应过来,着急问:

“那怎么办?”

萨瓦掰过尤利塞斯颤抖的手指,让手腕上的禁制环朝向自己:“当然是先联系他的监护人。”

说完,摁下那枚红色的紧急呼叫键。

的禁制环警报可以瞬间触发监护人的手环震动,不管距离多远,或者是否睡着,只要人没死,必定能即时接通。

如果故意不接,这玩意会像生日蛋糕的开花蜡烛一样没完没了震个三天三夜。

萨瓦从那份不掺丁点淀粉的特供级牛肉干推测,这家伙的监护人绝对非富即贵。

然而接通后,那边却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什么劳什子监护人,老子早就不干了,让那个哪凉快哪待着去。再打通讯过来,小心我向反诈pp举报你们!”

萨瓦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就你,也配当深空军团战争机器的监护人?”

尤利塞斯蜷成一团,听到了熟悉的词汇,不安地颤了颤眼皮。

诺思也满脸震惊,但又马上想起什么。思虑再三后,他把萨瓦叫到一旁,有选择性地坦道:

“呃……说来话长,其实那个禁制器不是鸟鸟本人的。”

萨瓦愣了下,迅速接受事实,并且更不爽了:“我就知道这家伙是隐瞒身份进来——”监视我的。

诺思看他莫名火冒三丈,赶紧转移话题:“但是我们可以从禁制环的【最近三天访问的】功能来找他昨天密切接触过的。”

萨瓦撇撇嘴,熟练地调出虚拟界面,两颗脑袋同时凑上去,定睛一看——

列表一片空。

活见鬼了这是?

诺思哑然,排除万分之一的禁制环出错情况,剩余的唯一可能是……

“啊这……不会吧不会吧……”

萨瓦抱着臂冷笑一声:“我说这么狂呢,原来是背着我们偷偷去侍寝了。”

众所周知,在整个帝国里,唯一不用佩戴禁制环的只有皇帝本人。而他们又在皇宫里,尤利塞斯一夜未归是去和谁温存去了,答案一目了然。

诺思咬着指甲盖十分纠结:“不对啊,我总觉得鸟鸟对那位一点兴趣也没有。”

刚见面就骂TGK不如狗呢,这是可以说的吗?

萨瓦根本不信,翻了个眼吐槽道:“不是皇帝,还能是谁?总不能是伊苏帕莱索的鬼魂对他鬼压床了吧。”

“——嗯哼。”

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插话,瞬间把两人吓得毛汗竖起,齐齐往后一跳,“谁?!”

卧了个大槽,不会真有鬼吧?

回头看去,一只扫地机器人正歪着脑袋往门里探,镜头冒出两道诡异的红光。

大晚上的,机器人不回充电桩待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萨瓦和诺思面面相觑,头顶全是问号。

这时,小机器人的镜头里忽然冒出两颗旋转的星星,表示友好。它投降似的举起机械臂,以示自己手无寸铁,只拎着环保纸袋,然后探头探脑地问:

“你们好,请问小鸟在吗?主人让我送东西给他。”

萨瓦自认为是“大鸟”,便指了指里面。刚才他和诺思那一嗓子嚎得太大,竟然让尤利塞斯清醒了不少。

现在,尤利塞斯正扶着额角坐起来。他从枕头下摸索到性素的瓶子,倒了两颗,抿抿唇,又多多倒三颗在手心,一次性全吞下去。

他揉了揉湿黏在一起的睫毛,呆了几秒钟,才认出I,然后又发现禁制环的界面亮着,马上眯起眼睛,怀疑地望向萨瓦。

萨瓦哼了一声,背过头去。

诺思小声解释:“你别介意。是我们看你不舒服,想联系一下你的监护人。”

在分化期内,除了理应履行【镇定】与【保护】的义务,监护人的作用更日常体现在心理安抚上——

作为年长者,支持、鼓励和安定你的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监护人是唯一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人。

极高的道德标准和素质要求,使得上世纪成为监护人之前必须经过培训,持资格证上岗。

当然,与努力付出对等的是,被肯定的优秀监护人可以稳定获得社会信用点,如果能拿到均分6.5以上,在升职加薪上都会大有助益。

不过,近些年监护人的素质水平断崖式下跌,这也是事实。

“我的监护人……”尤利塞斯眉心蹙起,扶着钝痛的脑袋,嘴唇蠕动许久,才缓缓道:

“这些小事,不需要通知他。而且我和他关系也不亲近,他只是我在网上找的担保人,好心替我签署分化期出行证明罢了。平日里,我和他根本没有联系。”

至少在前世,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这十年里,他们没有太多交流。

真正和D先生熟络起来,也是三十岁之后的事了。按照时间线,还早,所以他重生以来一直将这件事搁置在了一边,没有去想。

萨瓦莫名上火:“没联系?所以就是0分监护人咯?”

尤利塞斯却眉头一蹙,下意识反驳:“他是9.9分,我打的。”

前世连续打了22年,每个月都没落下过。

萨瓦扭过头气不过地嘀咕:“被人丢了还给人打分呢,连条好义肢都不舍得买,丢我们猛禽的脸……”

尤利塞斯倒不觉意。他转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机器人的脑袋,它立马从待机中苏醒,利索地拿起袋子,从里面一样一样掏东西。

很快,六瓶玻璃装的鲜牛奶被整齐摆在桌上。

“鲜牛奶不经放,一瓶今晚喝,一瓶明早喝。”I用钳子代替手指,完成任务似的向他敬礼,Slute。

尤利塞斯怔怔地看着站成一排的玻璃瓶:“可是这里有六瓶?”

“这个啊,因为主人告诉我,‘多带几瓶,以防他交了新朋友’。”

听到“朋友”二字,萨瓦的脖子“腾”得臊红了,顿时眼神游弋,心虚地望向天花板。

接着,I打开自己的储存腔,掏出一枚热乎乎显然刚从充电器上拔下来不久的锂电池,热心道:

“还有备用电池,这个是仓库里新找出来的,全新的。主人说,今天降温了,你可能会充不进去电,没办法出门,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不要被一点小问题绊住脚步。”

I小声说:“偷偷说,我也很希望你多去我们那边哦。”

这种……在寒夜里,被人惦记的感觉……

尤利塞斯下意识攥紧腿上的毯子,低垂着脑袋,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I见他不说话,便提议道:“你要不要和主人说说话?我可以帮你连线。”

尤利塞斯像如梦初醒,倏然抬起之前被冷汗沁湿的额头,被不明戒断反应折磨得混沌的眼珠,萌现了一丝光彩。

I开始现场拨按键:“滴,滴,滴,滴,嘟——嘟——喂?嗯嗯,是我,哦~好的好的,这就交给他——”

机器人的通讯器内嵌在右钳子上,它就直接把钢铁“小手”拔了,塞给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慌张地接过来,一手把钳子通讯器贴到耳边,歪着脑袋耸起肩膀夹住,嘴里说着“等一下等一下”,一边迅速弯腰伸手拔了义肢的充电器。他把新电池装上去,连鞋也忘了穿,下床便踉踉跄跄往外跑。

“您好……”

门轻轻带上,一堵墙把声音隔在了走廊和寝室之间。

萨瓦震惊地盯着那道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臭鸟,刚绝对在糊弄我们!什么和监护人关系不好,又送吃的又煲电话粥,这个绝对才是正牌监护人吧?”

雪粒从荧红色的夜幕茫茫撒下,簌簌莎莎的噪音让每一秒都变得很软很长,仿佛时间在放轻脚步。

尤利塞斯躲在楼梯间,一侧肩膀靠着冰凉的墙,握着小钳子通讯器的手指却是热烫的。

他刻意放轻了呼吸,让电磁波传来的声音,流入耳廓里。

“晚上好。”云起之的声音依旧温和,”我想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方便和我说说吗?”

开门见山地索要一些信息。

手指缓慢滑过云起之流畅明晰的下颌,突然收掌捏住他的喉咙,云起之闷哼一声,感觉那只胆大包天的鸟儿呼吸灼热,贴着脸颊,对他恨恨地附耳低言:

“刚才在凯德面前摸我摸得不是很开心吗,嗯?”

云起之恍然,原来是在记仇。

他低低笑着,声腔震动:“我现在也很开心。”

开心个毛?尤利塞斯眼皮莫名一跳,只觉得空气似乎变浓一瞬。

而在I眼里,那一刹那,信息素浓度表仿佛侦查到核能的盖革计数器,冲天拉响警报。镜头里的信息素呈现出一片冲城掠地的红色,涌起滔天大潮,气势磅礴地席卷四面八方。

没有哪个能挡住这样悍猛的袭击。

I望过去,尤利塞斯绷紧的腰腹先僵硬再变软,最后软软地倒下去,被挺身坐起的云起之一胳膊捞在臂弯。

I:完了,电子元件都烧冒烟了吧。

而它的主人,正从光线昏暗的池子里水淋淋地站起身。他仿佛刚复生的恶魔,整个人倦怠而愉悦,单手提着尤利塞斯的后颈,长腿跨出浴池,松开手,将人丢在脚边厚厚的地毯上。

“清洗,打包,送过来。”

命令言简意赅。

在他脚边,尤利塞斯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池壁,意识不清地咳喘两声,接着抱紧小腹,难受得蜷缩起身体。

这时,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下,在地毯滚了一滚。

I捡起来,是一瓶药。

再看向水池,上面漂浮着一张字迹濡湿看不清的医嘱:

[服用性素后禁止近距离接触,否则……]

“否则”之后的内容,已随着纸片沉入池底。

第三步……

第三步是,买流量。

云起之没钱。

兔睿宝去找了斯梅德利。

另一端的的斯梅德利有瞬间的无语,之后还是买了推流,顿时,一大群人涌入云起之的直播间。

直播间出现了第一条弹幕。

【盗版帝国第一哨兵?】

云起之:“……”

第 105 章 融入新的生活

云起之第一次的直播效果并不算好。

斯梅德利花了大钱给云起之开路的情况下,直播效果可以说是非常的差。

一个个人点进来,又离开,即便云起之挂上公告,说几天后要去次元境直播,在他无法确切地给出时间后,也没有增加太多的关注。

还有就是,一大群人询问正版、盗版的问题。

这和云起之所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按照他最开始的想法,他天真的认为只要开始直播,那么就用麻袋圈钱,然而……

钱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圈。

斯梅德利的特意推流之下,云起之进行两个小时的直播,熬到凌晨12点多,人进进出出,一群人抱怨“怎么总刷到这个直播间”中,他的粉丝数量只增加了8个人。

可怜兮兮。

环形场地人声鼎沸,各种信息素剧烈燃烧。

一场精彩绝伦的竞技赛正在上演。他身形快速,迅猛,把单纯的测试演绎出力量与美感,汗水撒在沙土里翻滚成珠,最后的落地轻盈,彻底点燃了整场气氛,随着三道震耳欲聋的钟声——

叮!叮!叮——!

测试结束,竖条大屏幕排行榜上的编号飞天猛冲,一路踩着无数人的名字最终登顶。

刷新记录!

一时间,喝彩与高呼声震耳欲聋,慕强好斗的们恨不得把脖子上的锁链挥舞成荧光棒,逼得狱警按响电击警告。

没错,这里不是什么高端竞技场,而是帝国最大最严酷的监狱。

这群狂热的“粉丝”,无一不是穷凶极恶,身负百年重刑。

监理官顺着名单念道:“编号1470,尤利塞斯。”

“是。”那人从终点缓步走来,微微小喘,宽松的囚服因为出汗紧贴在腰腹上,勾勒出一抹细腰。

监理官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他脊椎很直,身材如一柄笔直的杨,虽然容颜稍显凌乱,但姿态挺拔一丝不苟,让人一眼就能猜到他的出身——

帝国正规军。

监理官暧昧的目光停在他右腿上。

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人裤管里露出的义肢。

电线杂乱缠绕,机械端口暴露,刚才粘上的沙子边走边从金属膝盖缝隙里簌簌流出来,配合着他冷漠的气质,仿佛刚下火线的战损仿生人。

管理官:“抬起你的脸,站到核对台上去,把瞳孔对准镜头。”

青年抬起下颌,碎乱的湿发下,露出一张冰冷精致的脸。

一柄阿斯刻刀。

监理官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这个玩意。它是装饰精美的武器,薄如蝉翼,却能削铁如泥。由于优美的线条和惊人的威力,上层贵族老爷们对它爱不释手。

就宛如这张脸,易碎美丽又强韧。

它本应该镶在一位养尊处优的太太脸上,而不是一个残疾士兵。

或许又是靠卖屁股上位的?下一秒,监理官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数据是明晃晃的:

“精神力ss”

“耐力s”

“敏捷sss”

看到最后一项,监理官意味深长地放慢了语速:

“生育力:D。让我看看,你有旧伤,刚进入第一段分化,一颗子弹从脊椎打进腹腔,而你的分化预测报表显示99%是,确实,你那软绵绵的小生殖腔怕是难以修复了。”

“没有生育力的,一文不值。”

监理官略带惋惜地总结。

尤利塞斯对此没什么反应。

自从十年前新帝国成立,新任皇帝凯德就将生育力水平设成了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这是人人皆知的铁律,无可争议。

监理官:“天才驾驶员,帝国深空机甲顶级军团的头号种子王牌,却以下犯上袭击长官,导致国家军事基地炸毁,你知道自己要蹲多少年大牢吗?”

尤利塞斯薄唇微动:“知道,死刑立即执行。”

关上名册,监理官口吻变得轻浮:“不过你很幸运,漂亮的小。你那么年轻,分化之后说不定还能用,只要你在五年内产下三十颗受精蛋,就能免于一死。”

通过下蛋来抵消刑罚,听起来似乎很仁慈。

然而人人都知道,即便是以高效率繁育为著称的鸟纲异种人,连续产蛋的下场也是极其凄惨的。

特别是像他这样生育等级低的,百分百会被分配给底层的d级,在生殖腔损伤,营养缺乏的情况下熬个四五年,就算不死也将彻底报废。

尤利塞斯脑中浮现些许记忆的碎片。

上辈子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记得自己杀出了监狱,满身是血,肢体破烂,好不容易抢了一架飞船,找到接收自己的机甲佣兵社团,却被以“即将分化为,不适合继续作战”的理由拒之门外。

在那之后,他拖着虚弱疼痛的身体游离在广场上,住在破帐篷里,靠着捡垃圾和帮人修补轮胎为生,受尽无数侮辱与眼。

在长达五年的流浪生活中,他一点一点攒下了启动资金,靠着摸索出来的经验,用二手零件拼装了一台破机甲,又加入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社团。

之后,“色疯隼”的名号便破空崛起,一路甚嚣尘上,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吞并帝国大大小小约300家佣兵军团,并迅速发起了全扇区攻占,打得一向牛逼轰轰的中央军团溃不成军,逼得皇帝凯德亲自出来与他谈判。

然后他是怎么表态的来着?

哦,想起来了,他单脚踩在狗暴君的桌子上,指尖玩弄着King棋,似笑非笑告诉整个星际:

“我不做人下之臣。”

尤利塞斯正要回忆起自己的死亡,右腿却突然一阵剧痛。

该死的幻肢痛!等他出去,一定要多弄点高效止痛药。所以,这次他打定了主意——

“我愿意接受死刑。”

监理官轻蔑的神情中带着可惜。不愧是深空军团出来的人形武器,即使被冠上莫须有的重罪,宁死也不肯沦为下级产蛋奴隶。

不过这样最好。有人给了他500万星际币,让他务必处死这只。既然自己选了死刑,也就别怪他拿钱拿得手软了。

“宣判结束,行刑时间是一个小时后,走右边那道门出去等着吧。”

走出审查场最后一片扫描区之前,尤利塞斯忽然被叫住。

“等下,”监理官意外得挑起眉毛,盯住扫描结果,“你大腿那里是什么?刻的字?”

“是。”

“什么字?”

尤利塞斯缓缓转过身,背光在阴影里半边嘴角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出入平安。”

“出,出入平安……?!你在大腿根刻这个?”监理官倒吸一口气。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不守德!一副势必将雄性自尊狠狠踩在脚下的姿态,就差把嘲笑写在了脸上——

我这里车来车往,猛油重刹的,您算老几?

监理官兴奋得直发抖:“小骚/货,不愧是军部出来的,玩得真变态。”

整天戴着管控禁制器的战斗用型,私下竟然玩这么大,简直有种发现苦行僧衣袍下写着“欢迎光临”的头皮发麻感。

嘶,真带劲。

监理官伸手要去抓尤利塞斯,却脸色骤变,看向自己正在震动的禁制环:

【WRNING!注意言行!信用点-10】

趁此间隙,尤利塞斯勾了勾唇,径直离开扫描区。

一走进右边的门,便有一队全副武装的狱警向他喷射麻醉剂。显然有人提前交代过,军团出来的尖兵,就算断了一条腿,也绝对不能小觑。

尤利塞斯再次清醒时,已经被裹上了束缚衣。

视线微垂,口笼生锈的铁罩子紧紧抵在鼻梁,金属绑带勒得他呼吸不通畅。他稍稍后仰脖子,后脑靠在了墙壁上,车厢时不时传来的震动告诉他,他正在被争分夺秒运向刑场。

监理官正坐在对面吞云吐雾,黏着的目光顺着那细腻修长的脖颈滑进尤利塞斯领口,心里变得痒痒的。

这种高级货,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不如让他免费爽一把……

念头一旦起来就摁不下去了。

这辆装甲车很大,内部分割成两块,隔壁只坐着一群要献给皇帝的。监理官找借口把狱警都赶去了隔壁,门栓卡死,“啪嗒”解锁了尤利塞斯的口笼,打开皮带扣子,枪抵在尤利塞斯后脑,猴急得让他跪下:

“出入平安是吧,小婆娘,我从刚才就控制不住一直在想你呢。”

尤利塞斯没有动,冷灰色的眼睛淡淡上瞟。

那一眼,看得监理官心里突然打了个顿。

监理官压下心虚,轻蔑道:“哼,别以为禁制环还能再救你一次,这里是磁暴区,根本没信号。”

尤利塞斯似乎根本没听他说:“三。”

监理官恶意用枪顶了顶他后颈还未发育的腺体,“你在军队的长官没教你服从命令吗?”

“二。”

监理官皱起眉头:“你到底在嘀咕什么?”

“一。”尤利塞斯眼底一片荒漠,勾起唇角宣判道:

“你的死期。”

几乎刹那间,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震动,沉重的装甲车就以全速运行的状态骤然撞在巨石上,斜侧着飞出五百米,在轰然的尘埃中反复翻滚直到撞上另一边戈壁才哐当停下。

装甲车很抗造,能抵挡得住一次车祸,但普通异种人根本承受不住过载的G值撞击。

监理官躺在地上紧紧捂住心脏,口中溢出一丝黑血。在布满血丝的视线里,那个用玻璃残片轻松割开束缚衣的绑带,走到他身边来,弯下腰,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与打火机。

“咔嚓~”火光燎过。

在一片死亡般的寂静里,火机点燃声让人神经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