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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号炮灰[快穿] 兰桂 47800 字 7个月前

第71章 绛珠仙子

贾宝玉一向被贾母和王夫人护得好好的, 不知人间疾苦,也不知世间的险恶,这一次贾母和王夫人自顾不暇,把他忘在了脑后,他一下子就被扑面而来的恶意给打击到了!

宝二爷,再怎么说也就是荣国府二房的嫡次子,除了老太太的宠爱还有什么?聪明伶俐有大造化?那得考上秀才高中状元再来说啊,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小毛孩子谁会真心捧着?荣国府的下人惯会捧高踩低,赖大倒了,王夫人禁足了,贾母的日子也不好过,大房眼看着是崛起了,下人们自然要赶紧着投靠大房,生怕慢了一步会被当做有异心给打发了。

大房和二房不对付, 下人们心里门清,这一盘算,见王子腾都无法给二房撑腰了, 全都开始踩二房捧大房。虽然仗着贾政是个官而不敢有大动作,但平时奉承讨好贾宝玉的人十有八九都变了脸,甚至在吃穿用度上还会时不时刁难一下,拖个三五日的膈应人。

贾宝玉没几日就发现了这种情况,他懵懵懂懂的还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因为什么,但本能的觉得大家不再对他好了。贾宝玉哭过、闹过,可贾母头疼不见人, 王夫人禁足出不来,他吵闹的结果竟是招来贾政挨了一顿揍!贾宝玉被打的趴在床上养了三天才好,吓得不清,再不敢闹事,如此一来,下人们更是变本加厉,越发不把贾宝玉放在眼里了,就像他们从前对贾琏那样。

贾政命贾宝玉按时去家学里上学,贾宝玉无法推脱,只能去了。家学里的学生比下人还不待见贾宝玉,同时贾家子嗣,他们从前看着贾宝玉风光,心里各种嫉妒,如今贾宝玉也算是落了难,一个个的当着贾宝玉的面就冷嘲热讽、嘻嘻哈哈的,半点从前的尊敬讨好也无。

贾宝玉在这种环境里,当真是度日如年,很快就消瘦下来,但这些也仅仅是让他觉得那些人不知所谓,真正让他倍受打击的还是他身边伺候的副小姐。

袭人比贾宝玉大,跟在贾宝玉身边的时候已经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了,虽然贾宝玉还小,不符合少女爱慕的形象,但袭人最看重的是身份地位,她一个贾宝玉的丫鬟也不可能去做其他少爷、老爷的姨娘,既然如此还不如紧紧抓住贾宝玉,将来做贾宝玉后院中的第一人。

袭人自认心思比旁人通透,行事也细心稳重,又是老太太赐下的,优势很大。所以她在贾宝玉面前用了十足的心,事事抢先做,让贾宝玉将她当做知心姐姐一般,越来越习惯她,越来越离不开她。她也会偶尔故意使点小性子,让贾宝玉来哄她,眼看着贾宝玉连奶娘的话都不听却对她另眼相看,她心里是十分自得的,笃定将来就算二奶奶进门,她也能在贾宝玉后院里占据不弱的地位,很可能就是最先被允许生子的姨娘。

袭人把一切都盘算好了,甚至费尽心机将对手打压下去,结果大房突然崛起,老太太和二太太全都变成了势弱的一方,贾宝玉在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带的她也跟着处处没脸。这可不是袭人想要的生活,她是要享受荣华富贵的,怎么能过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而且贾琏有张家扶持明显会越来越得势,她若做了贾宝玉的姨娘,将来还不知道会卑微到什么地步,万一老太太一死,二房还算什么?

袭人越想越心惊,寻了一日没什么差事的时候就回家去了,刚巧这日贾宝玉也放假,在府里闷闷不乐很是无趣,茗烟贪玩,给他出了个主意,“二爷,不如我们出府看看吧,街上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贾宝玉往日是老太太的金疙瘩,甚少出府,一听茗烟的话既好奇又有些胆怯,“出府?被老爷知道了会打我的吧?”

茗烟笑道:“不会,不会,二爷您就说是去书局买书了,老爷看您用功读书绝对不会训斥您的。”

贾宝玉心动不已,茗烟惦记着出去玩,下了大力气劝说,贾宝玉终于被说动,带着茗烟悄悄出府去逛街了。贾宝玉看着街上的什么东西都觉得新鲜,可他什么好吃的什么好玩的没见过?过了那点新鲜劲之后,他很快就觉得没意思了,贾宝玉看着茗烟买了一堆小玩意,闷声道:“我累了,找个地方歇歇吧,前面那家茶楼看着不错,我们去要壶好茶坐一会儿。”

茗烟略有些尴尬的凑近贾宝玉说道:“二爷,您的银钱都是袭人姐姐保管的,今日咱们偷溜出来,带的银子不多,不够去茶楼的啊。”

贾宝玉皱了皱眉,“喝杯茶都不够?我看你买了不少东西啊。”

茗烟低头看了眼自己提的东西,笑道:“二爷,这些算什么啊,几个铜板就能买一个,都用不上银子,跟好茶可不能比,贵的东西我也买不起啊。”

贾宝玉站定不愿意再走了,眉头皱的紧紧的,“我不管,我累了,不想动了。”

茗烟愁眉苦脸的四处张望,瞧见不远处的胡同时,眼睛一亮,“二爷,我有个主意,袭人姐姐家就住在前头那胡同里,不如我们去他们家歇吧。袭人姐姐往日那么得宠,二爷没少赏她好东西,她家里肯定有好茶,而且还可以接了袭人姐姐一同回府。”

贾宝玉这才露出笑模样,“原来袭人住这里吗?那我们快去吧,袭人看见我们一定很高兴,我也想看看袭人的爹娘、哥哥都是什么样的,听说她爹娘不舍得她在府里做工,总想着给她赎身呢,要是把她赎走了我可要伤心了。”

“不会的二爷,袭人姐姐也不舍得离开你的。”茗烟嘴上笑嘻嘻的说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就袭人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啊,反正每个少爷跟前的大丫鬟都很有可能变成通房姨娘的,就袭人的手段,他还是很看好的,所以平日对袭人也很是客气。那么有野心的袭人会让家里赎身?打死他都不信!

主仆二人到了袭人家的门口发现大门没关,院子里晒的干货似乎才晒了一半,干活的人应该是有事走开了,茗烟张开嘴想要叫袭人出来迎接,贾宝玉忙扯住他摇摇头。

贾宝玉想要给袭人一个惊喜,就踮着脚悄悄的走进院子,茗烟也笑嘻嘻跟在后面,两人几步就到了窗下,大热的天窗子没关,贾宝玉听见里头袭人正和她娘说话。他扬起个笑容就想出声,却突然听见袭人冷漠的话语,“娘,你得帮我想个法子,若能调去大房伺候琏二爷自然是最好的,虽然琏二奶奶是个河东狮,但近些日子已经威风不再,被琏二爷给压制住了。以我的手段,不愁拢不住琏二爷的心,实在调不过去干脆就去厨房或者针线房,日后再细细图之,总之不能再留在宝二爷身边了。”

贾宝玉所有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他瞪大了眼去看茗烟,见茗烟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没听错,他登时傻了一般的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不知该作何反应。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袭人的娘忧心忡忡的道:“这么急着撇清关系不好吧?毕竟老太太还没倒,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若是老太太回过劲儿来知道你嫌弃她的宝贝孙子,你还能讨到好?”

袭人沉默了一下,坚定的道:“等不了了,等我年纪再大些就不能选了,难道要配个小厮以后继续当奴才吗?绝对不行,我费尽心思才爬到大丫鬟的位置,学了那么多东西,比府里的小姐也不差什么,一定要翻身做主子。娘,只要我到了大房拢住琏二爷,他肯定会保我的,而且琏二爷还没儿子呢,若是我……”说到这,袭人有些羞涩的红了脸,她虽然早熟也很有心机,但年纪轻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说这些。

茗烟惊的合不住嘴巴,他知道袭人有野心,可从来没想过袭人会这么不安分。在他看来,贾宝玉再怎么失势那也是少爷,能成为贴身伺候贾宝玉的下人,月例比旁人多不少,已经算光宗耀祖的。如今有袭人这么一对比,茗烟顿时觉得自己是个胸无大志之人。

袭人的娘想了想叹道:“也只能如此了,让你随便配个下人,娘是舍不得的。这阵子琏二爷那边正在处理下人,想办法打点一下看能不能投靠过去。不过你也知道,家里没什么能耐,这事儿还得靠你,你在府里能见到琏二爷的机会也多,你若能想法子让琏二爷对你起了心思,那就什么都好说了。琏二奶奶生不出儿子,你若是给琏二爷生了长子,那一辈子的地位都不一样了。”

“哎呀,娘——你怎么说这个!”袭人低下头,嘴角却翘得高高的,她没受过什么挫折,对自己很有信心,想到琏二爷就变得踌躇满志。

袭人的娘又问,“那……宝二爷这边怎么办?娘看着宝二爷很看重你,到时候若是闹起来就太难看了。”

袭人无所谓的道:“他就是个被宠坏的孩童罢了,懂什么啊,到时候我随便敷衍几句就是了。你不知道,平日里我说什么他都信,好骗得很。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去了大房那边还要苦熬一段日子,什么油水都没有,我得趁着还在宝二爷身边的时候多捞点东西。虽然二房现在不行了,但宝二爷那还是有很多好东西的,我想办法弄回来一些。”她想到赖大,又不放心的问了句,“娘,以前我拿回来的东西你都卖了吗?可千万别留下痕迹,不然像赖大那样栽了跟头就全完了。”

“卖了卖了,你交待的事我们都有办好,银子也存着给你做嫁妆呢,你若要打点就多拿些回去。”袭人的娘提起这个就笑了,贾宝玉身边的珍品,拿一个出来卖掉就够他们一家子吃一年了,袭人没少往家里拿东西,她怎么能不高兴?

贾宝玉在外面听着如遭雷击,想到袭人在他面前温柔体贴的模样,再对比如今这个贪慕虚荣的冷漠女子,他如何也无法将两人对上号,可他清楚的明白里面那个就是袭人。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袭人骗的团团转,刚刚他还跟茗烟说害怕袭人被家人赎身,转眼间就听见袭人立志要翻身做主人。什么赎身,什么不想在府里辛苦,全是骗人的!

贾宝玉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茗烟在旁边听着也是目瞪口呆,这会儿见了贾宝玉的情况吓了一跳,立马上前扶住他……

“你们是谁?站在那做什么?”袭人的父兄走进大门就看见两个穿着不错的人站在墙根下,疑惑的出声问了一句。

屋里的母女俩听到这话奇怪的走了出来,袭人一见贾宝玉立时面无血色,嘴唇哆嗦起来,“二……二爷?”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袭人的娘大惊失色,“宝二爷?您什么时候来的?”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贾宝玉的脸色,心惊胆战的道,“宝二爷,您……您到了多久了?”

贾宝玉定定的看着袭人,眼中的失望和伤心是那么明显,几乎要掉下泪来。茗烟被贾宝玉这副模样吓坏了,今日是他带贾宝玉出府的,若贾宝玉出了什么事,他可就有大麻烦了。他气急败坏的指着袭人怒骂,“二爷对你有多好?你居然忘恩负义,你个背主的东西,就凭你还想给琏二爷生儿子?你做梦吧你!贱人,你等着老太太怎么收拾你!”

茗烟说完就扶着贾宝玉往外走,贾宝玉像个木偶一样,无意识的跟着茗烟走动。袭人惨白着脸扑了过来,跪在地上紧紧抱住贾宝玉的大腿,哭喊道:“二爷,二爷你听我解释,我是有苦衷的啊,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是我哥要娶亲出不起聘礼,我爹在赌坊又欠了不少债,我没法子才出此下策,二爷我再也不敢了,二爷!”

贾宝玉低下头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忽然笑了下,“袭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你骗人的本事这么高,你家人这么缺银子吗?好啊,我求老祖宗帮我查一查,若是真的,我就出银子帮他们把债还了,把妻子娶了,如何?”

袭人一下子哑了声,不可置信的看着贾宝玉,有些反应不过来。

贾宝玉一脚将她踢开,他是高高在上的宝二爷,闹起来连老太太都得哄着,脾气可是不小,一个下人如此欺骗,他眼中的怒色几乎要将袭人刺穿。贾宝玉大步往外走,袭人的父兄见势不对连忙拦在门口。

茗烟怒道:“你们干什么?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袭人的父兄吓了一跳,连道不敢,反射性的让开了路。贾宝玉带着茗烟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没一会儿就回到了荣国府。袭人瘫在地上,泪流满面,像傻了一样,不停的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他们一家子愁云笼罩,袭人的父兄不停的自责,他们之前出门去了邻居家,若是把门关严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袭人的娘也自责,说那种私房话要是把窗户关好就不会被听到了。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他们一个个的蹲在地上苦思冥想,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脸色渐渐变得灰暗。

贾宝玉怒气冲冲的回了院子,却没有真的跑去找贾母告状,只是吩咐门房不许袭人进府,然后就打发掉所有人把自己关在房里。他躺在床上愣愣的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他还小,本就没见过太多事,可也因为他小,他的性子还没养成,许多事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这些日子连遭打击,让他开始清醒起来,从袭人嫌弃的话语中,他终于认识到他在这府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少爷,跟继承人贾琏根本没法比,若没了老太太的宠爱,连下人都懒得理会他。

贾宝玉觉得不甘,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那些人要那样对他?可越想他就越能认清自己的处境,连最倚重的袭人都看不起他,他不知道还能相信谁。贾宝玉一整天不吃不喝,极度颓丧,茗烟愁得快哭出来了,生怕贾宝玉会出什么事,最后没办法,茗烟还是求到老太太那去了。

贾母失去了赖大这个心腹,在府里的势力大幅度缩水,贾琏又在调查张氏和贾瑚的死因,让她烦躁不堪,时常头痛,所以没什么精力去管贾宝玉那些琐碎的小事。没想到茗烟却哭哭啼啼的禀报说贾宝玉绝食了,这可把她吓坏了,贾宝玉是她当眼珠子一般宠大的,竟然被人欺负的绝食了,这还得了?

问清前因后果之后,贾母大发雷霆,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扶着鸳鸯和琥珀的手就快步走去贾宝玉的房间。几个丫鬟都愁容满面的守在门口,贾母看到她们脸色就沉了下来,一个个扫过去吓得丫鬟们都低下头瑟瑟发抖,贾母冷声道:“能伺候宝玉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让我知道你们有外心,伺候的不好,哼,到时候我就把你们一家子发卖到矿洞去,你们一个个的给我把皮绷紧了,宝玉有一点不妥我就唯你们是问!”

几个丫鬟立马跪地发誓表忠心,贾母冷哼一声走进了门。瞧见贾宝玉消瘦的样子,贾母一下子就心疼了,走过去抱住他道:“我的宝玉啊,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痛快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你可别气着自个儿啊。”

贾宝玉趴在贾母怀里痛哭失声,可他脑子里却分外清醒,他听到贾母的话了,却知道那是不对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的活着了吧。

贾母根本没发现孙子的变化,只当他是被气坏了,大怒道:“鸳鸯,你去,把袭人那个贱东西给我卖的远远的,她胆子大了,想当主子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命!若不是宝玉抬举她,她以为她算个什么东西?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别让我失望。”

鸳鸯心中一凛,知道贾母是在警告她别心软做多余的事,忙低头应下,“是,奴婢马上去办。”

鸳鸯出门叹了口气,她和袭人关系还是不错的,没想到袭人会出这样的事,这下子是灭顶之灾了。她心里感叹,奴才就是奴才,再怎么得脸,只要主子一句话就全毁了。原本她也是存了两分心思的,只是府里的爷们儿都不怎么样,她才没什么动作,如今经了袭人的事,她突然觉得那一纸卖身契就是她的命,把命放在别人手里实在是不得好,她还是想办法赎身为妙。

鸳鸯知道贾母动了真怒,不可能饶恕袭人,所以动作很快,拿卖身契找了人牙子就把袭人给卖了,人牙子会直接去袭人家里抓人,她从头到尾都没见袭人的面。

袭人这件事给府里下人都敲了个警钟,众人一看老太太发威还是护着贾宝玉,慢慢的都不再明目张胆的踩二房了。不过大房压过二房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也没人再特意讨好贾宝玉。贾宝玉在这样的环境里迅速的脱胎换骨,贾母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他,却焦头烂额的没多少时间管他的事,贾政还是像从前那样严厉的让他读书,可除了训斥别的理都不理,大房根本无视他。

没有人教贾宝玉为人处世,但他明白他不能再跟从前一样了,所以他开始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他喜欢甩开下人独自在府里乱窜,藏在各个角落偷听别人的谈话,贾府的下人最是嘴碎,长久下来,贾宝玉竟通过这种方法把府里的大事小事都弄清楚了,从最初的震惊不敢相信到后来的习以为常,贾宝玉在心里装了无数的事,言行举止也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他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真正成长了起来。

和贾宝玉一样对府中处处关注的还有贾琏,不过贾琏现在不会再跟苏雪云通信了,之前他多少有些发泄情绪的原因在里面,如今过了那段忐忑不安的日子,他才发觉每月跟苏雪云通信十分不妥。虽然苏雪云现在还小,但是马上就要长大了,通信成了习惯那就是不规矩了,毕竟他们只是表兄妹而不是亲兄妹。

所以贾琏开始有意识的减少与苏雪云的联系,为了不显得突兀,他还特地在给林如海写信的时候稍带一些京中的好吃的好玩的,算是送给苏雪云这个表妹的礼物。然后几次过后,礼物也归到了节礼中,通信就变成了他和林如海商议事情或请教问题的作用了。

苏雪云对贾琏的做法了然于心,之前要不是贾母实在恶心到她了,她也不会跟贾琏说那么多。如此这般虽然不能通过贾琏知道荣国府那些事了,不过她现在要假装学很多东西,还要教弟弟说话,每天也是很忙的,没那么多功夫关注荣国府。

小孩子说“父亲”、“母亲”是不可能的,苏雪云教的时候自然是教的“爹”、“娘”,然后顺理成章的她也改口叫爹娘了,这样显得亲切很多,他们一家四口每天都一同用早膳、晚膳,其乐融融的样子让林如海无数次庆幸当初遣散了所有的侍妾,他终于明白一家人是不可以让别人插足的,也更加坚定以后决不能再纳其他女人。

官场上经常有一些逢场应酬和赠送女人的事,林如海在这方便特别坚持,不管是上峰还是下属,通通拒绝,被人取笑他怕了妻子,他便说从前侍妾通房都有过,如今觉得没意思了,只想同妻子和儿女安生过日子。过去十几年林府都是有妾的,所以别人也不能说林如海惧内,只是取笑两句也就作罢,渐渐的大家都知道了林家伉俪情深,还有一双可爱聪慧的儿女,提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林如海知道公事上的困难是贾母的杰作之后,对这个岳家是彻底失望了,但贾琏一直很有诚意想和他们继续来往,他斟酌之后就只当贾家大房是贾敏的娘家,能结两家之好,他还是不愿意老死不相往来的。而通过贾琏,他又认识了张家三兄弟,同是在朝为官,又同是中立派系的文官,他们倒是有不少共同语言,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在不知不觉间扩充了不小的人脉。

林如海本就有意摆脱如今的职位,只是跟盐有关的东西都涉及很多利益,他不是想脱身就能脱身的,所以他一直在小心图之。如今甄家给贾母面子,出手对付他,他正好有了借口不做这个差事,同张家商议之后,他决定立个功劳再走,那样皇上才能看到他的价值继续重用他,而不是像个废物一样被人挤兑走。

林如海想起贾敏生产时苏雪云拿出的药包,他记得里面有省神的、止血的还有饱腹的,那些东西连刘老大夫都连连称赞,说她很有些巧思。林如海赶紧叫来苏雪云,拿着那些药包问道:“玉儿,这些可有寻常的药材替代?”

苏雪云奇怪的道:“为什么用寻常的药材?生产时一脚踏入鬼门关,当然是药材越好越有效啊。”

林如海听女儿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生产之事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女儿是学医的,他若是扭扭捏捏倒是小家子气了。他干咳了一声,说道:“我是想着这东西能不能用到战场上去,战场上时常会粮草紧缺,药物更紧缺,若这些药包有效……”

林如海不想将官场上的事跟女儿说太多,但苏雪云上辈子是做女皇的,这些事听一句就懂。她睁大眼看着林如海,有些没想到林如海一个文官会惦记战场的事,上辈子带兵打仗,适用的药材她配出不少,廉价又好用,她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爹,我好像想到了,不过我得配出来试试,能不能行我还不知道。”

林如海大喜,笑道:“不要紧,你先配药,就算不行也没关系,你还小呢。需要什么就跟怀安说,他会为你准备好的。”

苏雪云点点头,“爹爹,那我现在就回去配药,你别忙太晚了,早些休息吧。最近我正在学药膳,待会儿我让墨香炖了汤给你送来,你一定要喝啊,不过那是特地给你补身的,和我给娘炖的药膳不一样,你们千万别混着喝。”

林如海笑着摸了摸苏雪云的头,“好,玉儿是我们的小家主,我们什么都听玉儿的安排。”

苏雪云不好意思的笑笑,跟林如海闲聊几句就回去配药去了。十天之后,她拿出了一种止血散,配方所用药材都很便宜,效果却比如今战场上用的好上一倍。又过了十天她拿出了饱腹丸,类似压缩饼干的原理,她在里面压缩了许多热量和营养,吃了就能产生饱腹感,在战场上能顶半天了。

林如海实验之后发觉这东西确实有用,如获至宝,有了这个,他就有了保住自身的本钱,即使在和甄家互斗的过程中落败,也能用这个功劳补回来。有了退路之后,林如海便不再束手束脚,开始毫不留情的反击,让甄家知道林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也让其他观望的人看看林家的实力。

林如海有了儿子传宗接代,又有这么能干的女儿,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运用出来,恢复了老狐狸的水准。

命运拐了一个弯,向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前进着,但有些细小的岔路口依然还会出现。贾雨村被请来给苏雪云做西席,那几日林如海忙碌不堪,别人介绍贾雨村过来,他也没顾得上仔细观察,只是跟苏雪云说如果不满意就换人。

苏雪云刚开始并不知道这人叫贾雨村,她只是敏锐的发觉贾雨村是个伪君子,不过她也不需要真的老师来教课,所以见贾雨村没干什么坏事,她也懒得管他。结果贾雨村这个不识好歹的居然想套她的话,苏雪云表面一副天真乖巧的样子,口中的话却绕来绕去,把贾雨村绕的晕头转向,不仅没得到林府的消息,还把他自己的消息泄露了不少。

苏雪云看着贾雨村装模作样的脸,心中冷笑,这人竟然跟甄家有关系,甄家没事不想着自家的事,倒是来惦记她林家来了,真是不知所谓。当天苏雪云就跟林如海说了这件事,表示新西席很可疑,非常像奸细,还把套出来的话跟林如海学了一遍。

苏雪云没提什么甄家,但林如海一听就从那些话里听出了重点,脸色有些凝重的跟苏雪云道了歉,说是他忙晕头了,竟然放不知底细的人进府,实在不应该。经过这件事,林如海将林府围成了铁桶一般,敌方也算打草惊蛇了。

而苏雪云听了林如海的话才知道西席的名字叫贾雨村,她有些惊讶,贾雨村跟甄家怎么会有关系?他不是被林如海引荐给贾政才做官的吗?不过想想这一世命运已经改变了许多,贾雨村这种擅长钻营之人把握机会攀上甄家也是有可能的。

甄家心大了,想在江南做土皇帝,林如海不听话就挡了他们的路,借贾母提出要打压林如海的机会,甄家打算顺势将林家除了,事后还能把一切都推到贾母头上去,好得很,所以做起事来也很是卖力。而在林如海反击之后,最初动手的由头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因为林如海损害了甄家的利益,甚至咬掉了甄家一块肉,甄家如今同林家几乎是势同水火。与甄家交好的人和与林家交好的人也在慢慢对上,说到底,这已经成了朝堂派系的较量。

苏雪云没什么渠道了解这些事,只是隐约猜到一些,她别的忙帮不了,但府里的下人被她筛选过,留下的全是忠心于林家之人,护院的巡逻方式也被她重新安排过,确保不会给人钻了空子。外头的事管不了,她就将家里看管的严严实实的,时间久了,林如海和贾敏都习惯了让她管事,贾敏有心锻炼她,也想多些时间教养安哥儿,苏雪云就这么成了林府内宅的掌权人了。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苏雪云已经十二岁,因习武改善了体质,身材发育得极好,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容颜绝色,周身自有一股缥缈似仙的气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每遇事又会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上位者的威严,谁见了都要称赞几句,上门求亲之人几乎踏破了林家的门槛。惹得林如海和贾敏将她护得越发紧了,恨不得将她给藏起来,不让外人觊觎。

而林如海经过三年的勾心斗角,终于把甄家给掀翻了,不仅立了大功还像所有人展示了林家的实力。即使不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林家也不是谁都能惹的,自此奠定了林家在朝堂中的地位。

第72章 绛珠仙子

甄家在朝为官的人都被拉下了马, 贾母得知后一阵心惊肉跳,她打探到揪出甄家把柄的人是林如海,更是后怕不已。当初可是她请甄家去对付林家的,如今甄家却败在了林家手上,那林家知不知道她背后那些小动作?

贾母着急忙慌的喊鸳鸯把这三年贾敏的来信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细细的看了好几遍,有些阴郁的将信丢到了一边。贾敏的信越来越短,就像例行公事一般,除了问声好说几句场面话什么都没有,这分明是对待外人的礼节,哪里还有半点自家人的亲厚?

贾母不知林如海和贾敏知不知道她曾经做过的事,如今林如海立了功,在圣上面前势必会更得脸,这么好的女婿却不能为她所用, 贾母心里如同抓心挠肺一般闹腾的不行。这三年她用尽一切办法把张氏和贾瑚被害的事给扫除干净,为此折损了不少心腹,对府里的掌控力大大减少, 几乎被贾琏给架空了,只能当个真正颐养天年的老太太。

她威风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容忍这种事?好不容易林如海这个女婿出息了,贾母立刻就想到要借贾敏的势去打压大房,将自己的权力抢回来。可看了信回想这几年仅有的几次来往,贾母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半分把握。她心里涌起深深的悔意, 早知林如海能有今日,她当初就不该为了出一口气而得罪林家,事到如今只能盼着林如海不知内情了。

贾母在想着林家人,林家人也正在讨论她的事。林如海配合其他几位官员将甄家这个蛀虫给掀翻了,立了大功,而他将各种适合战场的药方呈上去给皇上,又是更大的功劳,皇上龙颜大悦,直接将他升为户部尚书,成了京都的二品大员,进了朝廷最核心的部分。

如今林家正在紧锣密鼓的忙着搬家之事,贾敏将所有事情吩咐下去之后,一个人在房里神色有些怔忡。林如海带着苏雪云和林睿安走进房间,见贾敏这副模样多少猜到了一些,“夫人,在想荣国府的事吗?”

贾敏回过神来,笑着抱起林睿安,把点心往苏雪云面前推了推,说道:“是啊,离京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又要回去了,不知道荣国府如今怎么样了。”

林如海喝了口茶,笑道:“贤侄时常给我写信,荣国府比前几年好来了不少,贤侄娶了张家一个远房表妹为继妻,张家和贾家这门姻亲算是重新续上了,有张家三位大人帮扶,贤侄将来不会出错的。待他继承爵位,事情就更顺了。”

贾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何尝是担心这些?她担心的是贾老太太如今不知怎么样了,她们母女间嫌隙太深,她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贾母了。单凭贾母在背地里请人对付林家这件事,她就寒透了心,每每想起都心头发冷,虎毒不食子,她不敢相信贾母竟然丝毫不顾及她这个女儿。

可事实就是事实,无法改变。这些事没有证据,他们回了京城还得去贾府拜见老太太,维持面子情,着实让人不耐。且听贾琏说老太太近两年行事越发偏激,她实在不知道见面后老太太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以后他们同在京城,恐怕再想清静就难了。

苏雪云见贾敏沉默不语,笑道:“娘,你是在担心柳氏说的那些事吗?虽然她那个故事里有不少麻烦事,但我们家如今已经今非昔比,无需理会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就好。娘你也不要烦心了,爹爹成了尚书,这可是大喜事,我们应该高高兴兴的迁入京城。”

贾敏看着风华绝代的女儿,脸上不禁露出几许笑容,“玉儿说的对,这可是我们家的大喜事,不能扫兴。说起来,前几个月琏儿来信说他夫人有喜了,我们这次回去应该刚好赶上他家儿子的满月宴。”

苏雪云微微挑眉,有些惊讶的道:“儿子?琏表哥终于要有儿子了吗?”

林如海捋了捋胡须,笑着点点头,“贤侄如今是春风得意,自从娶了继妻就开始顺风顺水了。张家帮他谋了个差事,职位虽低,却可以慢慢攒资历,只要他脚踏实地,将来升到四品不成问题。大夫又诊出了他妻子怀的是男胎,他现在是什么都不求了,只求安稳度日。”

苏雪云笑道:“赶得这么巧,真是要好生备一份礼给小侄子了。”她想到面目全非的荣国府,觉得当初让贾琏参与柳湘的审讯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这几年贾琏对荣国府的掌控力越来越强,心腹也多了起来,查什么事情比从前方便很多。没多久就查出了王熙凤包揽诉讼、放印子钱的事,王熙凤刚开始还不肯承认,理直气壮的指责贾琏诬陷她,谁知贾琏把经手的人都给抓了起来,认证物证扔在王熙凤面前让她辩无可辨。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王熙凤是跟着王夫人一起做这些事的,可王夫人在这件事上却没露马脚,怎么查都是王熙凤一个人的事。王熙凤细细回想,王夫人让她做什么都是用的暗示的话语,她当真是一丝证据也无,一个人背了两个人的债,真是百口莫辩。

贾琏既觉得愤怒又觉得可笑,王熙凤心心念念的都是王家,不把贾家放在眼里,结果一出事,王子腾那边就想办法透了口风,让王熙凤不可攀扯王夫人。王夫人是王子腾的亲妹妹,又有贾元春代表贾王两家在宫中拼搏,而王熙凤只是王子腾的侄女,孰轻孰重根本无需犹豫就有了决断。

王熙凤傻了眼,被娘家放弃后,她才发现她在夫家的人缘有多差,除了平儿,竟连一个探望她的人都没有。王熙凤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别人好过,所以趁人不注意就冲到了王夫人那里同王夫人厮打起来。

王夫人年纪大了,王熙凤又几乎气疯了,下手狠辣,把王夫人打得惨叫连连。在下人们反应过来要拉开她们的时候,王熙凤还拼尽全身力气拔下发上的金簪狠狠在王夫人脸上划了几下。

王夫人当场血流如注,容貌尽毁,旁边拉架的下人吓得腿都软了,当时屋子里只剩下王夫人凄厉的惨叫声和王熙凤痛快的大笑声。可惜王熙凤乐极生悲,王夫人号称佛口蛇心,自然不可能白白受人欺负,在王熙凤被下人们拉住不能动的时候,立刻爬起来将王熙凤的头撞在了墙上。

王熙凤当场昏迷,医治了几日之后不治身亡。王夫人和王熙凤,一个是二婶一个是侄媳妇,一个是姑母一个是侄女,这双重关系本应更亲近,却闹得个一死一伤,于贾家和王家来说都是一桩丑闻。王子腾烦躁的赶到贾家同贾母和贾琏等人商议了一番,对外只说王熙凤重病而逝,王夫人吃斋念佛,不可将此事外传。

于是王熙凤做过的那些事被掩盖了起来,既不会影响到她女儿的名声也不会影响到王家姑娘的名声。而王夫人就从禁足一年变成了无限期的禁足念佛。这是王子腾的退让,但王子腾也有他的小心思,在他看来,只要留着地位留着命将来就有翻盘的机会,一旦贾元春在宫中得势,王夫人身为皇妃生母怎么可能不风光?所以禁足只是暂时的,等贾元春成了贾府忌惮之人,王夫人必然会恢复从前的地位。

贾琏忌惮王子腾,也不好多做什么,所幸膈应人的都眼不见为净,打压了二房,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成为荣国府的当家人了。只可惜张氏和贾瑚的死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左右,相关之人一个也找不到,即使贾琏知道老太太在动用心腹扫尾,却也没能抓住这个尾巴。他明明发现母亲和兄长之死跟王夫人、贾母脱不了关系,却苦无证据,无法揭穿她们。

于是贾琏就盯着府里的动静,全力清除她们的心腹和钉子,将贾母和王夫人的势力打击的仅余从前的十之二三。看到贾母暴露出对权力的野心,吃不下睡不好,贾琏才觉出几分快意来。

贾府的奴才越来越有规矩,贾琏也有了实差得了儿子,荣国府那一摊几乎算是无需多虑了。不过苏雪云从不对任何事掉以轻心,根据原文来看,柳湘熬死了贾敏成功拢住林如海之后,还与贾母和王夫人交锋数次,她总觉得贾琏体会不到女人的可怕,不会下死手去打压她们。就像王熙凤那样,人在绝望疯狂的时候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贾母现在那么偏激,王夫人被毁了容肯定心理扭曲,苏雪云觉得自己不得不防。

林家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怀安和碧荷这对夫妻带了几个人先行进京去收拾宅子去了,还带了几封林如海的亲笔信给张大人和贾琏等与林如海来往密切之人。

林家人晚他们一步登船进京,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苏雪云站在甲板上看着看着熟悉的街道,心里一阵唏嘘。在这里生活几年,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若无意外,他们往后就要一直在京城生活了,再也不会回来这边了。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她站在船上轻轻笑了笑,京里肯定比这边要热闹的多吧?

林睿安稳稳的走到苏雪云身边,拉住她的裙摆仰头笑道:“姐姐,你在这里吹风吗?我看到你跟话本里的仙子一样,像要飞到天上去似的。”

苏雪云扑哧一笑,将他抱起来,伸手点了点他的小鼻尖,“你啊,嘴抹了蜜一样,姐姐若是仙子,你不就是小仙童了?”

林睿安在苏雪云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姐姐你答应我,不会飞走不见。”

苏雪云失笑道:“好好好,不会飞走不见的,我还要教安哥儿好多东西呢。”

贾敏走出来看见他们姐弟俩笑道:“安哥儿又在闹你姐姐,快下来,你也不看看你多重了,还让姐姐抱。”

林睿安趴在苏雪云肩上对贾敏做了个鬼脸,得意的道,“我和姐姐都跟护院学了拳脚功夫,很厉害呢。姐姐比我更厉害,两个我也能抱起来,我还可以再胖一点。”

贾敏走上前捏了捏林睿安胖嘟嘟的小脸蛋,打趣道:“再胖就成了小肥猪了!”

“我才不是小肥猪,娘亲坏!”林睿安噘着嘴把头埋在苏雪云的头发里,用后脑勺对着贾敏。

贾敏和苏雪云相视而笑,自从有了这个小宝贝,他们一家的欢笑就没停过呢。

坐船的日子是很枯燥的,刚刚开船的时候,众人还有饶有兴致的观赏风景,半日后便觉得无趣了,盼着能早日上岸。贾敏刚上船时还有心思逗着安哥儿玩,结果没多久就开始呕吐不止,脸色惨白、全身无力。

苏雪云原本在哄安哥儿睡觉,旁人也不好打扰,等她出来时贾敏已经难受了好一会儿了。苏雪云听完玲珑的禀报,眉头紧皱,大步走到贾敏的房间,见贾敏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禁心中一凛,她一直注意着林如海和贾敏的身体,已经很久没见过贾敏这般模样了,连忙上前给贾敏把脉。

林如海在旁边走来走去,皱眉问道:“玉儿,你娘怎么样了?她从前并无晕船的症状啊。”

苏雪云把着脉,微微一怔,随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来,“爹、娘,无需担忧,是大好事呢,娘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林如海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身孕?玉儿,你说你娘又有了身孕?”

苏雪云笑着点点头,“娘的身子一直调养的极好,这一胎也稳得很。只是咱们坐船多少会有些摇晃,娘就反应大了些,连晕船的症状也出来了。”

贾敏愣愣的低下头将手放在小腹上,“我居然又有了孩子?这是上天眷顾我吗?”

林如海坐在床边握住了贾敏的手,温柔的笑道:“我看不是上天眷顾,而是玉儿带来的福气,咱们这几年身子越发好了,不就是玉儿给调理的吗?”

贾敏看着苏雪云慈爱的笑起来,“是啊,玉儿是有大福气的孩子,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苏雪云不好意思的笑道:“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呀!娘你赶快躺好休息吧,我去配些药来,看能不能缓解你的不适。”

贾敏点点头,“好,你也别太累了,我没事的。”

贾敏再次怀孕,所有人都欣喜不已。林家子嗣单薄,若安哥儿能多个兄弟互相扶持,那真是林家兴旺之象,就算这次是个女孩儿,多了个小娃娃也是福气,定当会是林家的掌上明珠。

苏雪云调配的药十分有效,贾敏只难受了一天,之后就恢复正常了。船上的日子因为贾敏怀孕而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上次贾敏怀安哥儿的时候,林如海忙着公事,一直是苏雪云在贾敏身边细心照顾,导致安哥儿出生后对苏雪云最是亲近。

这次林如海在船上没什么事做,便包揽了照顾贾敏的一切事宜,学着苏雪云当初的样子给小宝宝胎教。林如海是当朝最年轻的探花郎,曾经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得此机会,同贾敏琴瑟和鸣,吟诗作画,夫妻间的感情又更浓了些。

安哥儿知道贾敏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也是异常兴奋,他对苏雪云这个姐姐很是敬佩,几乎言听计从,如今发现自己也能做哥哥,让弟弟妹妹听自己的话,立刻爆发了最大的热情,每天围着贾敏的肚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就想让弟弟妹妹早点出来和他玩。

一家人说说笑笑仿佛在游玩,没觉得怎么赶路,就到了京城,简直是最悠闲的一次旅程了。怀安早就备了马车等在码头,贾琏也派了人过来接,表示亲近。

林如海同贾琏派来的人客气了几句,说改日再去拜访,便带着家人回了京城林府。林家原本在京中就是有府邸的,而且林家几代列侯,这府邸着实不小,位置也好,左右邻居都是京中大官。林如海在知道自己会调回京城之后就着人将林府里里外外的修缮了一番,如今景然一新,看着颇有些繁华似锦的感觉。

他们在江南住了许久,所以这次修缮宅院就把花园修成了江南风情的模样,几人走在林府里都有一种亲切的感觉。简单看了看,他们就扶着贾敏进了主院,寻常人换了地方都会水土不服,贾敏怀着孩子就更大意不得了,所有下人还没来得及适应京城的繁华,就紧张的开始了主子安胎的日子。不过忙碌起来反倒让他们更快的融入京城了。

苏雪云不着痕迹的将贾敏的住处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将容易遇到危险的地方都命人改了。贾敏身边再次围绕了一堆心腹,同怀安哥儿那会儿一样,坚决不允许出现一点意外。

贾敏要适应水土不服的情况,自然不可能立即回娘家见亲人了。苏雪云派人去贾府传话,说过些日子等贾敏胎稳了再去拜见贾老太太,贾琏等人得知贾敏又要生子,都很高兴。他们特地打探过,知道林如海这几年没再纳过小,进京之后林府里也没有侍妾、通房,而今贾敏又有了身孕,这说明他们家姑太太十分得宠啊!林如海在朝中如日中天,贾敏得宠,贾家人也跟着有面子,真真是皆大欢喜。

如今荣国府内宅是贾琏的继妻小张氏打理,苏雪云派去的人自然也是跟小张氏传话的。整个大房都不待见贾母,小张氏压根没去跟贾母说。贾母自从听闻林家进京就开始等他们前来拜见,还特地穿了新衣裳戴了新首饰,自觉女儿女婿回来,该是她风光的时候了。结果左等右等也没有人来,她还以为是听错了日子,让鸳鸯又去打探一次,竟得知林家要过些日子再来。

贾母没在乎什么贾敏水土不服之事,她只觉这是女儿女婿给她的下马威,想让她知道他们没那么孝顺她,没那么把她当回事。贾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接连几日脸色都极差,脾气也愈发暴躁,甚至还派了鸳鸯去林府叫人,试图找回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

苏雪云听闻下人禀报说鸳鸯求见贾敏,顿觉不是什么好事,便命人守住主院不许任何人打扰贾敏休息,然后自己去偏厅见了鸳鸯。

鸳鸯看见苏雪云周身气度比贾元春强了不知多少,不由得怔住了。墨香轻咳一声,说道:“鸳鸯姑娘,太太正在休息,不宜打扰,这位是我们家小姐,你有什么事同小姐说也是一样的。”

鸳鸯回过神来,恭敬的行了个礼,“见过林姑娘,奴婢鸳鸯,是荣国府老太君跟前伺候的。”

苏雪云淡淡的点了下头,“嗯,听说过,不知你今日来林府有何事?”

鸳鸯想到老太太的吩咐,硬着头皮说道:“林姑娘,老太君知晓林家进京甚为欣喜,一直在家中等待太太前去,茶饭不思,所以让奴婢来请姑太太过府一叙。”

苏雪云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我娘有了身孕,此次举家搬迁,身子有些不适,不宜走动,正在卧床静养,实在无法前去贵府拜见老太君。此时我们进京第二日便着人去贵府说过了,莫非老太君不知道?”

鸳鸯尴尬的低下头,道:“老太君知道后很是担心姑太太,更加急着想见姑太太一面,且姑太太离京多年,未曾见过林姑娘和林公子,着实想念,若是可以,还望姑太太能去见见老太君,免得老太君忧心成疾。”

苏雪云挑眉道:“哦?这么说我们若是不去,倒成了害老太君病倒的不孝子孙了?”

鸳鸯眼皮子一跳,连忙摇头道:“奴婢不敢,奴婢万万没有这个意思,若奴婢言语间有何冒犯之处,还请林姑娘勿怪。”

苏雪云轻笑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的道:“没有这个意思就好,即使你是这个意思,我拼着做不孝子孙也不可能拿我娘的安危冒险。太医可是说了让我娘在府中静养的,若有人逼迫我娘出府,那就是和我林家过不去了。”

鸳鸯脸色变了变,如何也没想到苏雪云会这般不给她脸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她心里叹了口气,不敢再说下去了,僵硬的扯出个笑来,行礼道:“既然姑太太要静养,奴婢这就回府劝老太君安心,待过些日子姑太太的胎安稳了,还望姑太太能去见见老太君。”

“嗯。”苏雪云淡淡的应了一声,没再看她。

鸳鸯咬咬牙,彻底明白自己是不受林家待见的,恐怕连老太太都不受林家待见,有些难堪的告退离开了。自从她当上老太太的贴身丫鬟,还从未被人这般下过脸面,这一次林府之行当真是丢人。

鸳鸯回想在林府的言行,心中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明明苏雪云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在面对苏雪云的时候却仿佛面对的是那些达官贵人,同北静王妃那些人比也不差什么的。若在面对贾敏时有这种感觉,她还可以解释为对方是大官的太太,见多识广,威压重是理所应当。可如今面对的是苏雪云,竟也能让她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说一个字,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鸳鸯想起荣国府里那几位小姐,就连平日里最张扬的贾探春也无法和苏雪云相提并论,这样看,林家似乎并不像老太太口中说的那样不顶用啊。

墨香看着鸳鸯的背影消失,疑惑的问道:“小姐,您这般直白的回绝鸳鸯合适吗?她到底是贾家老太君派来的,若她回去添油加醋的乱说一番,老太君可能会迁怒于您呢。”

玲珑点头道:“是啊小姐,您平时不是教奴婢们要以和为贵吗?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老太君肯定会觉得您不给她脸面吧?”

苏雪云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以和为贵那是对正常人,这个老太君派来的鸳鸯明知我娘要静养,还口口声声让我娘去拜见老太君,安的什么心?我对她们以和为贵不是委屈了自己吗?我从来不干委屈自己的事。”

墨香和玲珑惊讶的对视一眼,她们清楚的听见苏雪云说的是“她们”,这说明苏雪云不仅对鸳鸯不喜,对贾老太太也同样不满。不过两人转念一想,虽然太太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去贾府传信时说的是水土不服需要静养啊,这个时候贾老太太还非要让太太前去拜见,是安的什么心啊?哪有娘家母亲这样对女儿的?

苏雪云起身理了理裙摆,说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娘了,娘正在安胎,若知晓老太君这般行事定然心里不痛快,这点小事就算了吧。”

“是,小姐。”墨香和玲珑立即应下。

苏雪云过后跟林如海提了提这件事,林如海直接跟贾琏说了。林如海如今是越发厌恶贾母了,可贾母偏偏是贾敏的生母,是他们的长辈,轻不得重不得,他如今刚刚进京任职,正是紧要的时候,一点错处也不能有,必须谨小慎微,倒真不好传出什么不利的谣言来。所以林如海就干脆让贾琏去处理了。

贾琏同林家一直交好,待林如海升官进京之后,他三位舅舅纷纷夸赞他好眼力,交了门好亲戚。他正暗暗欣喜,就得知贾母干出了这种拖后腿的事,登时气得火冒三丈。自从得知母亲和兄长的死与老太太有关,贾琏对老太太就半点亲情都没了,恨不得把她丢出府去。可恨老太太明面上无大错,他为了子孙的名声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来,只好暂且忍着,然而平日给老太太添些堵却是无妨。

贾琏在官场上呆了几年,说话也学会了拐弯抹角的损人,他去贾母处请安,冷嘲热讽的暗示贾母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说了一顿看着贾母气得铁青的脸,心满意足的走了。贾母摔碎了手边所有东西,气得直拍桌子,她从前威胁儿孙的手段一是嚷着府里容不下她,她要回金陵去,二是暗示再有人忤逆她就去告他们不孝。

结果贾琏崛起后压根不管这些,贾母若要回金陵,他立即就给准备东西,还对外说贾母人老了念旧,金陵不冷不热也适合养老,送贾母回去是去享福的。贾母最是喜欢荣华富贵,怎么可能真心想回老家?一看贾琏这架势,她自己先被吓退了,她可不想回金陵那个小地方住那种没气势的小宅子。在京城她是荣国府老太君,能和南安太妃、北静王妃等人搭上话的,回金陵她算什么?一个贵人都没有,显得她落魄了一样。

至于告子孙不孝,贾琏更不在意,这种事闹起来就是大丑闻,除非想要鱼死网破,不然谁会把家世弄到衙门里去?贾母一旦去告,她一辈子的脸面都没了,就算告赢了,祸害了自家子孙也会被无数人耻笑。何况贾母还要靠子孙养老呢,她其实根本不敢闹这种事。

贾母一哭二闹三上吊全都没用,如今面对贾琏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竟然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一个人气闷别无他法。

贾家、林家暂且相安无事,苏雪云趁夜换了一身夜行衣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这是个她不熟悉的世界,她没什么安全感,换了新地方就想要尽快了解这里。

京城鱼龙混杂,苏雪云如今的武功肯定无人能及,她放心大胆的避开人偷听到许多达官贵人的谈话,迅速了解了京中形势,也知道了荣国府这种人家在京中压根就不算什么。没个三品以上的官撑着,荣国府在众人眼中早就是衰败之象了。

这日苏雪云又在夜里翻墙出府,不过京城已经被她逛遍了,她这次直接去了京郊,想要看看地形,过些日子置业的时候也好选些好地方。她刚出了城门没多远,忽然听见河边上有打斗声,便潜伏了过去。

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对主仆,旁边已经死了两个人,应该是那主仆身边的人。苏雪云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黑衣人射出一支弩箭,射中了被攻击的那个主子的肩膀。接着仆人被杀了,那个主人又受了些伤转身跳进了河里。

几个黑衣人沿河找了片刻,没发现那人的踪迹,便迅速转身离去。苏雪云摸摸下巴,想到那个跳河的人衣着华贵,身上还有上位者的气势,肯定是京里的贵人啊。她看了眼一地的死尸,运起凌波微步朝跳河之人追了过去。

那人已经在河中昏迷了,昏迷前应该是拼命抱住了一截枯木,才勉强没沉入水里,不过情况也不大好,若是苏雪云再晚那么一点,那人可能就要掉下去了。苏雪云看他昏迷,也不隐藏自身的实力了,抓住那人的衣领在水面上轻点而过,很快就拎着人进了山林里一处山洞。

苏雪云用内功将男人身上的衣服蒸干,看到男人嘴唇发紫,脸色发乌,皱了皱眉。看来男人中的箭上有毒啊,怪不得那几个人说不追就不追了。她给男人把了把脉,发现毒性很烈,在这个世界大概算是无药可解的那种了,不过在逍遥派的医术面前不堪一击,苏雪云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将男人的毒给解了。

她估计这男人有三十岁了,不是个大官就是皇亲国戚。她倒是不在意对方是谁,不过之前救人她是凭直觉救的,总不能救了就不管了,万一这人真是个罪大恶极的人呢?那她不就好心办坏事了吗?苏雪云看了看天色,思索片刻,便拎着男人回了京城,把他放在一家口碑极好的医馆门前,用力敲了敲门。

那家医馆晚上也有大夫在,很快就打开门发现了昏迷在门口的人,将他带进去治疗。苏雪云在窗外看着大夫给那个男人诊过脉之后,弹出一颗小石子射中男人的穴道,男人立刻就醒了过来。

那人警惕的看了看周围,问清了这是什么地方松了口气,让大夫立刻去通知三王府的人过来。

苏雪云微微眯起眼,在外头看着,没多久,三王府的人就匆匆赶了过来,见到人直接跪地请罪,说什么护住不力,让王爷受了伤。

苏雪云感兴趣的笑了起来,没想到顺手救个人居然是三王爷,看这人的气势不是个简单的人啊,就不知道会不会是将来的皇帝了。可惜原文是柳湘的爱情故事,只提了林如海升官,却没提皇帝是谁,要不然她还可以引着林如海提前结交呢。

苏雪云在外头听了一会儿,知道三王爷不是罪大恶极的人,而是被人给害了,便转身回家了。她的武功不能暴露,所以她注定了不能掺和这些事,没必要浪费时间,反正林如海是中立派,谁当皇帝也不会吃亏的。

第73章 绛珠仙子

苏雪云回家之后没再关注三王爷的事, 她经历了那么多世界,如今处事颇有一番随心所欲之感,碰巧遇到兴许是缘分,在她力所能及之下顺手施救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没遇到的时候她是不会特地去做什么的。在这个世界,让她有责任有义务关怀照顾的人就只有林家一家人了,而这也是因为林家人回馈了真心给她,否则让她付出感情是没那么容易的。

林如海本人有真才实学,又有功劳在身和昔日同窗的暗助,很快就在京中站稳了脚跟,成了京中新贵,可惜贾敏在安胎,苏雪云的年纪不方便独自招待宾客,所以林府并没有出现门庭若市的景象。

在苏雪云诊断贾敏已经十分健康的时候, 正好到了贾琏的儿子满月宴,贾敏看着请帖高兴的笑道:“琏儿这孩子还算个不错的,虽然以前只知道玩乐, 但上进之后当真有一家之主的风范了,将来必定错不了。如今他有了儿子,贾家有了继承人,真真是一件大喜事。”

苏雪云手托着下巴,眼神在请帖上一扫而过,笑道:“琏表哥当初在荣国府没什么势力,能一步步走到今日, 改变原本的命运,着实难得。琏表哥一直同我们家交好,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们林家没什么亲戚,将来安哥儿长大了有这么个表哥帮扶是好事。”

贾敏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爹是简在帝心,但树大招风,林家子嗣太过单薄,若将来有个万一就会独木难支。既然琏儿是个好的,让安哥儿同他交好倒是不错,只是贾府毕竟还有老太太和二房在,暂且还是不远不近的好,以防万一。”

苏雪云有些诧异的看着贾敏,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松的谈论贾母和贾政。

贾敏看到苏雪云的神色,笑了笑,“听说前几日鸳鸯来过了?其实你不用瞒着我这些,贾家虽然是我的娘家,但这几年实在是寒了我的心,有什么难过、什么在乎也早都耗尽了。”

苏雪云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确实不在意了,心里松了口气,笑说:“娘说的是,你有我和爹还有弟弟呢。”

贾敏脸上露出个笑容,温柔的摸了摸鼓起的肚子,“不管以前受过什么苦,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人生本就不能尽如人意,我很知足。玉儿,我们去满月宴,要给琏儿道贺,还要拜见老太太,见一见大房、二房的人,这是我们进京后第一次露面,到时满府宾客定然会有不少人试探我们的深浅,你自己要小心谨慎,有什么不适应就干脆跟在我身边。”

苏雪云微微一笑,“娘,这个你不用担心,以前跟那些小姐们赏花饮宴的时候,我也适应的很好,京里的人傲气一些,也只是大同小异,没什么不适应的。倒是娘,一定要将秋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你如今可是双身子,万万大意不得。”

“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贾敏笑着点头,转念想起几年前柳湘说的那个故事,不禁皱了皱眉,“这次去贾府,你……怕是要同贾宝玉见面,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可贾宝玉一向最受老太太宠爱,到时候会如何还真不好说。你……”

苏雪云笑起来,“娘,你不会是怕我看见他会哭吧?不可能的,按柳湘的说法我是因为从小寄人篱下才会养出多愁善感的性子,如今我有爹娘宠着,每天不知道多开心,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陌生的贾宝玉去哭呢?”

贾敏还是不太放心,“柳湘说这是命运,是上天的安排,绛珠仙子是要还泪给神瑛侍者的。而且她说的一僧一道确实出现过,也确实提过不让你见外男,若真有什么仙人、命运,我怕你见到贾宝玉会有奇怪的事发生。”

苏雪云握住贾敏的手,安抚道,“好了娘,你安心就好,到时候若发现有什么不对,大不了我们立即离开,以后我都不再见贾宝玉就好了。你可千万别为了这点事忧心啊。”

贾敏无奈的笑笑,“你呀,小大人,从小到大都不用我们操心,行了,这种事本就玄妙,到时候看看再说吧。”

到了正日子,林家一家人乘坐马车比旁人略早些到了荣国府,张家也和他们差不多时间到的,以表示亲戚之间的亲近,正好提前聚一聚说说话。林如海在贾母处坐了一刻钟闲话几句,就同张家的男人们一起去了书房和贾赦、贾琏叙话。而张家女眷知道贾敏多年未曾归家,不好打扰,便都去探望小张氏,正好她们也不愿意看见贾母那张虚伪的脸,想起当年张氏的死,她们怕一时忍不住会跟贾母打起来。

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贾家和林家的女眷了,贾母脸上露出慈爱亲切的表情,眼中含泪的看着贾敏招了招手,“敏儿,我的女儿啊,这么些年你也不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你好狠的心啊,快过来让我瞧瞧!”

贾敏神色淡淡的坐到贾母旁边,却并没有太靠近,只低头说道:“母亲,我嫁到林家,无法在母亲身边尽孝,幸好有琏儿,我就放心了。看到您身子硬朗、面色红润,想必琏儿将您照顾得很好。他是个有出息的,如今您四世同堂,正是享福的时候呢。”

贾母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要让贾敏记着她的好,同贾敏拉近关系,结果被贾敏这一席不软不硬的话愣是给噎回去了。她脸僵了一下,眼中闪过怒气,强笑道:“这是什么话?我左盼右盼,你终于回京里来了,往后啊你就常来府里看我,咱们娘俩把过去那些年无法见面的遗憾都给补回来。”

贾敏看着贾母真诚的表情,垂下眼遮住了眼中的嘲讽之色,这般慈爱的老太太,却从她进门直到现在也没问过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如今是四个月的身孕,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孕妇,真正关心她的人怎么会看不到?刚刚同张家一碰面,那几个嫂子还关心的问了一句累不累呢,可贾母呢?除了几句场面话还会什么?

邢夫人在旁边笑道:“老太太,您今儿个曾孙满月,又见着了外孙女和小外孙,可谓是双喜临门啊。老太太可真是大福气,往后操劳的事都留给我们这些晚辈做,您老只管颐养天年、含饴弄孙,让我们也跟着沾沾福气。”

贾母面色不善的瞪了邢夫人一眼,连这种蠢货也敢欺到她头上,落井下石暗示她别想掌权,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看向苏雪云和林睿安,顺着邢夫人的话笑道:“这就是黛玉和安哥儿吧?快到外祖母这来让我好好看看,哎呦,看安哥儿真真像个小金童,可爱得紧,跟宝玉小时候一样招人喜欢。”

贾母伸手拉过林睿安将他抱在了怀里,林睿安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碍于礼数没说什么。苏雪云嘴角抽了抽,心想这老太太还真是喜欢贾宝玉,夸人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可惜贾敏因为柳湘的那些话对贾宝玉十分不喜,听老太太把安哥儿和贾宝玉相提并论,肯定是心塞,哪还有什么欢喜?

林睿安乖乖的叫了一句“外祖母”,眼珠转了转,甜甜的笑道:“我太重了,不敢劳累外祖母,我还是坐在一边吧,若是累着外祖母就是我的罪过了。”

林睿安养得白白胖胖的,很有些重量,贾母确实抱着有些累,闻言便笑说:“安哥儿都知道心疼外祖母了,可真是个乖孩子,好,那你就坐在外祖母跟前,外祖母看见你就高兴。”说着她又拉过苏雪云慈爱道:“瞧瞧黛玉这周身的气度,将来必是个不凡的。”

贾敏脸色一变,微微眯起了眼,脸上有些冷。贾母所谓的“不凡”,再没有比贾敏更了解的了,在贾母眼中女子最大的造化就是入宫为妃。当年贾母想让她入宫没成,就亲自抚养了贾元春送进宫中,错过选妃,竟不惜让亲孙女当个女官去伺候人。而今贾母居然又对苏雪云说这些,简直是不知所谓。

苏雪云淡淡的笑了下,说道:“外祖母过奖了,要说不凡我哪里比得上元春表姐?听说元春表姐是初一的生辰,是要有大造化的,外祖母真是好福气。”

第一次见面的外孙女和自己抚养长大的孙女比起来,当然是孙女重要。贾母一听贾元春被捧起来,立刻被转移了心思,笑容中掩不住骄傲,“你元春表姐确实是个好的,不过将来如何还不一定,现在说还太早。”

“有外祖母教养,肯定错不了的,外祖母只等着享福就是了。”苏雪云随口说了句好听的,亲手给贾母和贾敏倒上茶,然后借着给贾敏端茶的姿势顺势就坐到贾敏旁边了。

贾母说起贾元春就停不下来,说着说着又说到贾宝玉身上,滔滔不绝尽是赞美之词,让人听上去就觉得贾宝玉是个良配,还时不时把眼神往苏雪云身上瞟,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贾敏见贾母还没放弃让苏雪云嫁给贾宝玉的想法,不由得蹙了蹙眉,只装作听不懂,敷衍的应付两句,不肯接话。

在贾母心里,贾宝玉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见贾敏一点都没有兴奋想要结亲的意思,心中气闷,越发对贾敏一家子不满,脸上装出来的慈爱也有些挂不住了。

旁边陪坐的三春除了最开始跟众人见礼,几乎都没怎么说话,听着贾母一直在夸贾元春和贾宝玉,脸上都有些不自在。但庶出和嫡出不能比,她们能坐到这说两句话还是因着贾母,像贾环那样的根本连个脸都没露,她们也该知足了。贾探春不着痕迹的偷偷打量着苏雪云,心里有些泄气,也有些嫉妒,手中的帕子都被她揉烂了。

苏雪云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转头往贾探春那边看过去,微微挑了下眉,随即不在意的收回了视线。她不会住在荣国府,同她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善不善的都无所谓。

过了一会儿史湘云也来了,她一进门就冲进贾母怀里撒娇逗乐,倒是让贾母脸上多了不少笑意,看着还挺得贾母的宠。史湘云看见苏雪云一身气度是自己完全比不上的,心里就不舒服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感觉不高兴,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心里是什么情绪。

贾敏冷眼旁观,发觉史湘云对女儿隐隐有些敌意,想起柳湘曾说过史湘云拿个戏子同女儿比,心中很是不喜,同时也对柳湘的故事又信了几分,盼着贾宝玉直接去书房那边,不要过来。

不过上天显然没听见贾敏的祈祷,其他宾客还没来,贾宝玉就过来了。贾宝玉直接就进了门,看到一屋子女眷愣了一下,垂下眼给贾母行了礼,问道:“老祖宗,您叫孙儿过来有什么事吗?”

贾敏和苏雪云对视一眼,若要将贾宝玉引荐给大家,当然是在宾客齐聚的时候让贾宝玉来问安才对。其他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都是这样的,让众人见一面就告退了。贾母特地把贾宝玉提前叫来肯定是惦记着两个玉儿的亲事,真是什么机会都不放过。

贾母满面笑容的招招手,让贾宝玉近前来,指着贾敏他们笑道:“宝玉,快来见见你姑母和表弟、表妹,你姑母多年没回京了,所以你没见过,日后可要多多走动,亲近些才好。你林妹妹同你一般年纪,头回来府里做客,你可要照顾好她。”

贾宝玉恭敬的跟贾敏等人问了好,抬起头时看见苏雪云的面容登时怔住了,心想: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贾母见他愣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苏雪云十分反感。苏雪云冷淡的看了贾宝玉一眼,贾宝玉看见她眼中的冷漠立时清醒过来,垂下眼笑道:“老祖宗,林表妹头回来府里,待会儿人多了,可得让迎春妹妹她们好生照看着。父亲命我去书房见林姑父,讨教一下功课上的事,恐怕不能多留了。”

贾母脸色不太好看,她虽然喜欢贾宝玉,可她也察觉到贾宝玉这两年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她了。虽然贾宝玉还是对她最亲近,但并不会什么都听她的,就像这次,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给贾宝玉和外孙女牵线,结果贾宝玉就这么给破坏了。

贾母有些不满的道:“这大喜的日子还讨教什么功课?你父亲就是对你太严厉了。你林姑父此次进京就不会走了,往后请教的机会多得是,到时你有什么不懂的去你姑母家小住几日也使得,你姑母难道还会赶你走?”

贾敏扯了扯嘴角,懒得接话,反正没有外人,也不会有什么闲话传出去,她索性就当做什么也听不懂了。

贾宝玉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摇了摇贾母的衣袖,道:“我知道老祖宗疼我,琏二哥在外头招呼宾客,我总不好在内宅躲懒,被人知道还当我是个长不大的小娃娃呢。我先去书房看看,晚些再回来找老祖宗。”

贾母一听,众宾客马上就到,不能让贾琏出尽风头,贾宝玉这么出色,出去一起待客肯定能得到不少赏识,结交不少人脉,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立马道:“你说的有理,那你就去帮帮你琏二哥吧。回头前面没事了,你再回来,到时候再带你林妹妹逛逛咱们府的花园子。”

“是,那孙儿先告退了。”贾宝玉又对贾敏行了个礼,压抑着心里的渴望没再去看苏雪云,低头退了出去。

贾宝玉站在门外,抬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幸好刚刚没有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若是说什么见过这个妹妹,恐怕会被姑母一家当做登徒子吧?贾宝玉想到苏雪云出尘脱俗的模样,不禁又怔了怔,他是真的觉得这位妹妹很眼熟,很亲切,很想要接近她,可他在这两年里也学会了一件事,天下女子虽好,却不是他一个男子可以随意接近的。从前他同那些丫鬟嬉笑打闹,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嘲笑他贪花好色,若是对表妹无礼,恐怕会惹了她生厌吧?

贾宝玉抬步往前院走,又想起苏雪云冷漠的眼神,暗自摇了摇头。他听出老太太的意思了,可惜命里无时莫强求,他再也不是任意妄为的宝二爷了,他知道林姑父是二品大员,将来还可能再升,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从五品小官,母亲是个犯错的罪妇,他和苏雪云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不会妄想。

贾宝玉去书房和林如海等人见过礼,就去找贾琏帮着招待宾客了,根本就没打算再回内宅,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贾母的,他知道贾母的好心,却不愿意去配合了,也让贾母少得罪一些人。原本他不知道贾母那里有那么多女眷,不然他根本不会在那时候去,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很难、很苦,但他时常躲在府里听下人们的闲言碎语,时日久了,他彻底明白自己的许多观点是错的,下了大力气改正,尤其注意男女之事,如今他是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他也庆幸着自己的改变,就因为他懂事了,贾琏虽然还是很不待见二房,对他却还有几分好脸色,如今看到贾琏这位堂兄喜得贵子,他是真心为堂兄感到高兴,帮着招待宾客也是真心想要为贾琏分担一些,不让贾琏那么操劳。

苏雪云看着贾宝玉干脆利落的走了,看了贾敏一眼,贾敏正担心的看着她呢,她笑了笑,无声的安抚着贾敏。贾敏见她当真没受到什么影响,没有要还泪的迹象,才松了口气,脸上轻松了些。

苏雪云想着贾宝玉方才那番表现,暗想,这贾宝玉看样子是变了啊,贾琏与林家通信没提贾宝玉,她对贾宝玉的印象也还停留在原文的样子,没想到这一见面却是天壤之别,让人刮目相看。

她想了下这些年故事情节的变化,王夫人杀了王熙凤,自己也毁容禁足,而贾老太太自顾不暇,不像原文中有那么多精力和闲心哄着贾宝玉,贾宝玉会变是理所应当的事。而且孩子的可塑性最强,贾宝玉如今这样只能说明是长大了,在一个有风雨的环境中,不再是原来那个温室中的小花,而是渐渐成长成一棵小树了。

苏雪云摆弄着手中的帕子,嘴角勾了勾,这样真是最好不过了,就不知道这样的贾宝玉最后还会不会被一僧一道忽悠去出家,也不知道贾宝玉最后会娶了谁。

没多久,宾客就渐渐上门了,贾母屋里的人多了起来,女孩子自然不适合再留下听长辈们说话。苏雪云和三春等人同众人见过礼之后,就离开去了别处。

苏雪云领着林睿安,几人逛到小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朵颇为好看,几人随口闲聊些话也很是放松。史湘云早在贾宝玉看苏雪云愣住那时就对苏雪云嫉妒起来,这会儿没了长辈,忍不住就想找苏雪云麻烦,时不时冒出一句挑刺的话。

苏雪云对她那点伎俩完全不放在眼里,四两拨千斤的绕了过去,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根本不理会史湘云的挑衅,让史湘云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里的感觉,挫败不已。

史湘云想着贾宝玉之前进门看都没看她一眼,心里不由得泛起酸涩来。她也是贾府的表小姐啊,怎么老祖宗从来就没让贾宝玉照顾照顾她呢?而且她和贾宝玉从小就时常见面,怎么说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为什么贾宝玉对她完全没有特殊之意,还给忽视了个彻底?

其实贾宝玉只是觉得自己大了,循着规矩没往女孩子们那边看,若不是跟贾敏见礼时觉得苏雪云面善,也不可能做出看愣了那种失礼的事来。可这些史湘云通通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的“爱哥哥”对她和苏雪云完全不一样,苏雪云就是那个抢了“爱哥哥”的人。

可惜史湘云屡次挑衅,什么好也没得到,反倒是被三春和几个别家的小姐嘲讽的看了几眼,不得不住口偃旗息鼓。她看着走在前面隐隐像是领头人的苏雪云,心里涌起了深深的嫉妒,同样是贾家的表小姐,可苏雪云父母俱全还有个亲厚的弟弟,她呢,孤苦伶仃还要在叔叔家寄人篱下。苏雪云能得到贾宝玉的另眼相看,而她却连贾宝玉一个眼神也没得到,甚至一向宠她的贾母对苏雪云也很是亲热。

史湘云越想越不甘心,手中的帕子被她揉的都不成形了,可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让苏雪云吃亏的办法来,脸上阴晴不定的,一点好心情也无。其他人都不是傻子,自然都看出史湘云对苏雪云的敌意,她们多是大家闺秀,家中好生教养的嫡女,来时就被叮嘱过要同苏雪云交好,这会儿见史湘云一个孤女屡次挑衅苏雪云,心里都嘲笑她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觉得史湘云是个拎不清的,不可交。

史湘云沉浸在自怨自艾中,完全不知道她的名声就这么被她毁了,虽然不会怎么传出去,但在场几人是肯定把她拒绝在圈子外了。包括在场这些人的家人、亲戚、朋友,这么一算,慢慢的时日久了,也没几个人会再同她交好。

苏雪云没在意史湘云的事,听着周围众人言语间的试探,一直保持着世家贵女的气度,林如海升官进京,贾敏要融入贵妇圈子不能让人看轻,她也同样要融入贵女的圈子。虽然这只是贾琏家儿子的满月宴,但因着林如海和张家,来道贺的官员还真不少,她第一次在京中贵女圈子露面,当然要让她们折服,所以一言一行,举手投足间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比公主也不差什么。

苏雪云没有外放气势,收敛了很多,控制在贵女们能接受的程度,同她们谈论诗词歌赋,谈论京中流行的衣饰,谈论一些有趣的八卦,处处不输于人,让那些把她当成外来土包子的人纷纷惊讶,进而接受她比许多人强的事实,让苏雪云顺利踏出了进入贵女圈的第一步。

林睿安听着她们说来说去,觉得很无聊,便摇了摇苏雪云的手,说道:“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小侄子啊?他比我还小是吗?”

苏雪云点点头,笑道:“小侄子刚满一个月,很小,安哥儿刚出生时也是那么小的,你想去看小侄子了?”

林睿安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当然想啊,我还没看到过比我小的小孩子呢,姐姐你带我去吧!”

因着贾敏怀孕,林睿安现在对小孩子特别好奇,听说了有个很小的小侄子就一直想要见见,尤其是这个小孩子比他还小一个被分,他就这么成了叔叔了,就更想去见见这个晚辈,眼中满是期盼。

苏雪云想了想,说道:“方才小侄子在睡觉,这会儿也不知道醒没醒,先问问再说吧。”她转头看向众人,问道,“大家要去吗?”

众人对见小孩子没什么兴趣,觉得还不如在花园里赏花联络感情,便婉拒了。贾迎春便让贾探春和贾惜春留下招待众人,独自带着苏雪云姐弟俩往小宝宝所在的屋子走去。大房压过二房,贾迎春在府里的地位也提高了,虽然还是庶女,但因府里没有嫡女,她如今就是荣国府待遇最好的小姐,性子也强硬了许多,至少待人接物很是大气,面对这么多贵女们也毫不露怯。

苏雪云跟贾迎春聊了一些棋艺方面的东西,贾迎春慢慢的也露出放松的笑容,对苏雪云亲近了两分。她们一边说笑一边走进院子,却见一个丫鬟捂着肚子跑掉了,应该是要去茅房,而院子里除了守门的婆子竟没有其他人看着了。

苏雪云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奇怪,林睿安一下子冲进门,口中笑道:“小侄子就在屋里吗?我去看!我去看!”

“啊!你干什么?”林睿安在屋里一声惊叫,声音很是惶恐,更多的却是愤怒。

苏雪云心里一紧,立刻跑进门,就见林睿安像个小蛮牛一样狠狠的撞在了一个妇人身上,把那妇人撞了一个趔趄。苏雪云猛地睁大眼,因为她看到那个妇人在被撞之前,正掐着小宝宝的脖子,分明是要将小宝宝掐死。

苏雪云两步上前,一手一个将林睿安和小宝宝抱在怀里,回身踢了妇人一脚。

“啊——”妇人惨叫一声,被踢飞出去,撞碎了桌上的花瓶,狼狈的趴在地上。

林睿安害怕的抱住苏雪云的脖子,嚷道:“丑八怪啊!她的脸怎么那么丑!姐姐我好怕!”

苏雪云紧皱着眉盯着地上的妇人,双手摇晃着两个孩子轻声安慰。她心里已经有些猜测,贾家被毁容的妇人,又是对付贾琏儿子的恶人,应当只有王夫人了。

旁边的贾迎春惊呼一声,证实了苏雪云的猜测,“二太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刚刚……你想害死蔚哥儿吗?你好狠的心啊……”

贾迎春捂住嘴,瞪大了眼看着地上的王夫人,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从没见过这么狠毒的人,想起死掉的王熙凤,她忽然觉得王家人是不是都这样可怕?

屋子里的动静让外头守院子的婆子立刻跑了进来,看见王夫人登时吓得够呛,“怎么回事?奶娘和丫鬟呢?二太太怎么在这?”

苏雪云往外看了一眼,现在还没惊动别人,她皱起眉,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也是贾琏结交人脉的机会,闹大了着实不好收场,毕竟是丑闻,兴许贾家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看了看怀里的蔚哥儿,见小宝宝没被伤到,只是脖子有点红印,心里一松,沉声道:“先把王氏堵了嘴绑起来,迎春,多叫两个人来把奶娘和丫鬟们也看管起来,事情怎么样我们还不知道,但蔚哥儿差点被害是事实,到底是谁的过失等琏表嫂来处理吧。迎春,你悄悄的让人去把琏表嫂请过来,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外面都是宾客,不能闹出笑话来。”

贾迎春和两个婆子都被吓坏了,忽然听到苏雪云冷静的吩咐,立马找到主心骨一般行动起来。王夫人被堵住嘴绑在一边,不知道去了哪的下人们也被找了回来关在屋子里。奶娘和贴身伺候蔚哥儿的丫鬟一看这阵势,腿软的瘫在地上,脸上一片死灰,不管她们有什么理由,让小少爷身边没人伺候都是她们的大错,这下子完了。

苏雪云看她们一眼,从她们的脸色上看出她们大概是腹泻跑去茅房了,不过她心里一点同情也没有。她们的职责是照顾好小主子,就算真的急于走开,也可以叫外头看院门的婆子来帮帮忙啊,她们就这么跑去茅房显然是怕主子觉得她们伺候不好,所以心存侥幸想着一会儿就回来,没什么大不了。

可蔚哥儿才刚满月,今日府里又有那么多人,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独自放在屋里?她们既然不能尽心,得此苦果也是自找的了。

苏雪云把林睿安哄好了让他自己坐在椅子上,然后抱着蔚哥儿轻轻摇晃着在屋里慢慢走动。蔚哥儿是真的被吓到了,脖子上的红痕也有些疼,哭声不止。苏雪云轻声哼着歌耐心的哄着,过了片刻蔚哥儿终于渐渐收了声,抓着苏雪云的衣服靠在她怀里直抽噎。

贾迎春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很是惊讶苏雪云能这般熟练的把蔚哥儿给哄好,更惊讶的则是先前苏雪云踹王夫人那一脚。贾迎春亲眼看见苏雪云一手抱起一个孩子,然后一脚就将王夫人给踹飞了。当时苏雪云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她都没敢靠前。这会儿看见苏雪云脸上温柔的笑意,她都有些怀疑先前是不是看错了。

小张氏来得很快,司棋跟着贾迎春,也看到了王夫人,见着小张氏时立刻上前悄声说王夫人想对蔚哥儿不利,请小张氏赶紧过来处理。小张氏当时就吓坏了,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同众人告罪说了声失陪,就疾步赶了过来,进了院子见没有外人干脆跑进屋子。

小张氏看到苏雪云怀里抽噎的蔚哥儿,心疼的眼都红了,连忙伸手抱了过来,轻声哄了哄。然后看向被捆成粽子的王夫人,寒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王氏怎么会溜进屋子碰到蔚哥儿?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说清楚!”

小张氏冰冷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奶娘和几个丫鬟,怒气冲天,若不是怕吓到孩子,她恨不得立马上去给她们几巴掌。她挑选她们照顾自己的孩子是信任她们,万万没想到竟会被王氏钻了空子,她愤怒的看着王夫人,心想这一次就算王子腾出面,她也要跟他们王家拼了!

第74章 绛珠仙子

苏雪云和林睿安是最先冲进房间的, 他们仔细的将之前看到的都给小张氏说了一遍,贾迎春在旁边频频点头证实着他们的话。小张氏低头看到儿子脖子上一圈红印,心都揪起来了,连忙对苏雪云姐弟道谢,“今日多亏了你们,不然……不然……”

苏雪云摇摇头,安慰道:“琏表嫂,是蔚哥儿有福气,这才让我们赶巧了。蔚哥儿恐怕吓着了,表嫂还是快些找个稳妥人哄着他为好,外头的宾客还等着表嫂出去招待呢。”

小张氏为难的看了看儿子,这个时候她是真不想离开儿子,她怀胎十月刚刚生出不久的儿子差一点就没了,她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可是一想外面来了许多官家女眷,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定会影响贾琏和荣国府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小张氏咬了咬牙, 叫过自己的心腹嬷嬷,将蔚哥儿交到了嬷嬷手中,沉声道:“我把蔚哥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看好他。”

然后小张氏又命贴身丫鬟立刻去寻个奶娘回来,实在没有合适的就买头羊,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还得请大夫回来给蔚哥儿看看, 这些事都得悄悄的进行。将这些安排好了,小张氏回头就看到蔚哥儿已经累的睡着了,不由的松了口气。

她眼神锐利的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冷声道:“将她们关起来,不要惊扰了贵客,晚上我和二爷再收拾她们。”

不等奶娘和丫鬟求饶,一个婆子就把她们的嘴塞住了,快速将她们绑起来关在了偏厅里。四个人牢牢守住门窗,不敢有一丝大意。小张氏放下心,深吸了一口气,对苏雪云说道:“今日是表妹、表弟头一次登门,却遇到了这种事,实在惭愧,都是我治家不严。表弟有没有被吓到?要不要到客房里休息?”

苏雪云看向林睿安,见林睿安眨着大眼睛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便笑了笑,道:“表嫂太客气了,我们是亲戚,无需说这些的,蔚哥儿没事就好了。安哥儿这孩子胆子大,刚刚也没吃什么亏,无碍的,我们去同那些小姐一起就好,表嫂先去忙吧。”

小张氏歉意的笑笑,“那我就先失陪了,表妹有什么事同迎春说就好,二妹妹会帮你安排好的。等下还要劳烦表妹晚走一步,为我做个证。”

苏雪云很喜欢小张氏的性子,听她这么说,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点头应了,“表嫂放心吧,还望表嫂帮忙看顾一下我娘。”

“表妹不说我也会照顾好姑母的,放心吧,那我就先走了。”小张氏见苏雪云这般年纪就能遇事冷静,毫不露怯,心中多了几分赞赏。看着快到开席的时间了,耽搁不得,小张氏忙带人回去招待宾客了。

苏雪云之前哄蔚哥儿的时候给他看了看,知道他只是一点皮外伤,所以这会儿看着那位嬷嬷将蔚哥儿照顾得很好,便不再多留,领着林睿安跟在贾迎春身旁一起去花园找那些女子了。

贾迎春有些好奇的看了苏雪云一眼,忍不住出声问道:“黛玉,你方才一点都不怕吗?你居然将二太太给踢飞了,好厉害啊。”

林睿安挥舞着小拳头嚷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很厉害,我把那个老巫婆撞开了。”

贾迎春低头看着他有趣的样子被逗笑了,点头道:“是是是,安哥儿好勇敢,保护了小侄子呢。”

林睿安得意的挺起小胸膛,笑道:“等下次见到小侄子我一定要告诉他是我保护了他,以后他就要听我的话。”

林睿安的童言童语和可爱的笑容让贾迎春轻松不少,从之前紧绷的情绪中解脱出来。她温柔的摸了摸林睿安的头,笑道:“那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小侄子呀。”

“嗯,我会的。”林睿安重重的点了下头,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说道,“我虽然很厉害,但姐姐比我更厉害,厉害好多好多,姐姐能打败护卫叔叔。”

贾迎春惊讶的睁大了眼,“啊?打败护卫?”

苏雪云笑着点了点头,“我小时候身体不大好,走的远一些都要气喘吁吁的,后来就跟着府里的护院学了些拳脚功夫,不然我今天也没那么容易制服二太太的。”

贾迎春更惊讶了,“学……学拳脚功夫?”她有些想象不出来,她们这些姑娘家即使被贾母另眼相看,也只是读一读四书五经,学一学诗词书画罢了,拳脚功夫那么粗鲁的事,姑娘家是不该碰的。

苏雪云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为了强身健体,这几年我已经没再生过病了,连小风寒都没有,你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多动一动,不一定要学什么,只要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就是有好处的,身子好了总归是好事不是吗?”

贾迎春回过神来,迟疑的点了下头,想起之前苏雪云踢王夫人那一脚,她忽然觉得学拳脚功夫也是一件很好的事,至少在危险的时候能用得上,不像诗词书画,除了附庸风雅没什么用处。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回了花园同众位贵女汇合,接着没多久就到了饮宴的时候。夫人们一起坐,她们这些小姑娘也另开桌坐在了一起,大家都在互相试探交流感情,一直到散席也没再出什么意外,说说笑笑的就完成了满月宴。

大家先后告辞,苏雪云也同两个谈得来的新朋友道别,约好过几日再小聚。她回过头远远的瞧见贾敏面露疲色,便领着林睿安快步走了过去,扶住贾敏关心的问道:“娘,你感觉怎么样?累了吧?”

贾敏笑着拍拍她的手,“没事,只有一点累,孩子好着呢。”

贾敏的贴身大丫鬟秋棠在另一边扶着贾敏,也笑道:“小姐放心,奴婢一直跟在太太身边寸步不离,一点差错都没有。”

苏雪云笑了下,点头道:“你做的很好,回府后去我那儿领赏。”

贾敏和秋棠都笑了起来,贾敏在这方面和贾母一点都不像,府中打理内宅的事她已经全权交给了苏雪云处理,见女儿做的毫无差错,她就真的不插手了,丝毫没有因为内宅的权力跟女儿离心。也因着有这份对比,她对于贾母那种想要掌控一切的心理更不能理解,事实证明像她这样才是对的,父母关爱子女,子女也孝顺父母,他们林家如今是真正的处处透着温馨,与贾家的暗潮汹涌完全不一样。

像这种照顾好她就能得到苏雪云的赏银之事时常发生,她能从中感受到苏雪云对她的关心,这让她很是满足,对有个这么孝顺懂事的女儿感到很骄傲。

贾敏看到宾客走的差不多了,笑说:“天色很晚了,我们也去跟老太太告辞吧。”

林睿安最快的说道:“不行啊,我们答应琏表嫂要留下作证的。”

“作证?作什么证啊?”贾敏疑惑的看向苏雪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苏雪云点点头,扶着她往前走,悄声道:“娘,我们去看小侄子的时候正巧撞见二太太要掐死小侄子,现在小侄子无事,二太太被抓了起来,琏表嫂就是想让我们帮着作个证。”

“天呐!竟有这等事?王氏她疯了吗?”贾敏停住脚步惊呼一声,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接着又紧张的抓住苏雪云和林睿安的手,上下打量着他们,焦急的问道,“你们撞上这种事有没有受伤?王氏有没有对你们做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也不早告诉我?”

苏雪云连忙安抚道:“没有,没有,我和弟弟一点事都没有,娘你千万别急,小心身子啊。”

贾敏看着他们两个,又问了一遍,“你们真的没事?”

苏雪云和林瑞安同时点头,林睿安一本正经的道:“娘,你不要急,我和姐姐很厉害,从来不吃亏,吃亏的是那个丑八怪!”

贾敏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又看了眼苏雪云,这个女儿一手包揽了儿子的启蒙,教了安哥儿不少东西,却也教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道理,动不动就说什么从不吃亏之类的话,她都要担心儿子长大会不会太过霸道了。

苏雪云握住贾敏的手,笑道:“好了娘,我们之前没说就是怕你着急,你看我们都好好的,你就别担心了,我跟你细细说一说当时的情况。”

几人慢慢走着,苏雪云小声将前因后果都交待了一遍,贾敏单凭想象也能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要不是林睿安刚巧想看小侄子,那蔚哥儿是不是就已经……贾敏摇摇头不敢想下去了,心中第一次对王夫人痛恨起来。连那么小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还是人吗?贾敏铁青着脸,对苏雪云说道:“这件事我们管定了,待会儿不要怕,有什么说什么,她王氏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就该承受被发现的后果。你琏表嫂不容她是对的。”

苏雪云点点头,“娘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等会儿恐怕会比较乱,老太太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态度,无论如何,娘你都不要动气,身子重要。”

“放心吧,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我肚子里这个重要,我有分寸。”贾敏早对贾母和贾政失望透顶,她才不会为了他们伤害到腹中的胎儿。

几人进了贾母的屋子默默的坐在一边,看贾母跟几个老一辈的女眷话别。过了一刻钟左右,宾客们陆陆续续的都走光了,只有林家和张家留了下来,贾母刚开始还以为是贾敏想通了,要好好跟她说些体己话,后来瞧见张家人各个面色难看,贾敏也坐的远远的,忽然就察觉到不对了,忙叫鸳鸯出去打探出了什么事。

这时贾琏大步走了进来,小张氏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看见鸳鸯要出门的样子,小张氏说道:“鸳鸯可是为老太太打探消息去了?不必了,我们过来就是要把话说清楚的,犯人和人证都在,无需劳烦了。”

鸳鸯一怔,回头向贾母看去,贾母皱起眉,不悦的道:“琏儿家的,你什么意思?到我这来说什么?没见客人还在呢吗?吵吵嚷嚷的也不嫌丢人。”

张家老一辈的没来,过来道贺的是张家三兄弟,此时三位嫂子听了贾母的话,脸色都冷了下来,盯着贾母直言道:“老太太这是在骂我张家人没教养?”

贾母眼中闪过怒意,不冷不热的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倒不知几位是什么意思。”

贾赦沉着脸从后面走上前,喝了一句,“够了!老太太问也不问一句就满口指责,这是看不上我大房的人?还是要包庇二房那个疯妇?”

“你!你在和谁说话?”贾母气得用力一拍桌子,指着贾赦道,“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发疯的是王氏!她竟然给伺候蔚哥儿人下了泻药,偷溜进房里想要掐死蔚哥儿。若不是碰巧被人撞破,今日的满月宴就要成了蔚哥儿的……”忌日两个字他到底说不出口,紧握着双拳额头青筋直冒。他贾赦大半辈子就这么一个孙子,绝对是他的逆鳞,谁也碰不得。

贾母愣了下,震惊的看着小张氏怀里的蔚哥儿,口中无意识的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她还指望着二房的元春和宝玉翻身呢,若王氏这种大错落实了,她以后岂不是再无指望?贾母脑子里嗡嗡直响,不知道此刻该有什么反应。

苏雪云抬头,看到贾母纠结的神情,有气怒、有怀疑、有不甘……唯独没有对曾孙子的担心。她心里摇摇头,做人做到贾母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这样一点亲情都没有,还想指望着子孙愚孝?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出了这种事,暂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分,贾政和张家人、林如海全都在场,林如海坐在贾敏身边无声的安慰着贾敏,让贾敏心里暖暖的。娘家出事,她当然难受,但有丈夫和女儿、儿子的关心,她心里好受不少。

贾政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看着蔚哥儿道:“王氏在禁足,怎么可能对……对蔚哥儿下手?我看……蔚哥儿好像没……没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贾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都是长辈,他固然可以大吵大闹,但晚辈质问长辈本就是不规矩的事,他转头看向贾赦,如今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贾赦身上了,可若实在不行,他拼着毁掉名声也要为儿子讨回公道。

贾赦根本不用贾琏提醒,他现在就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全然没了从前病猫的样子。他听到贾政说这种混账话,两个大步就买到贾政面前,一手抓住贾政的衣领一手狠狠的挥出一拳。

贾赦的拳头砸在贾政脸上,贾政连忙后退,却被贾赦死死抓住,狠揍了几下,一下比一下狠,还全是在脸上,他感觉自己的鼻梁都塌了,眼睛疼痛的睁不开看不清,心中惶恐至极,大声惨叫拼命的挣扎。

贾赦一个书呆子,哪里能跟贾赦相比?虽然贾赦一直喜好玩乐,但也是从小撩鸡逗狗长大的,比贾政壮上不少,完全就是在压制着贾政乱打一气。

贾母心脏病都要犯了,捂着心口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厉声喝道:“住手!贾赦你给我住手!你要打死你亲弟弟吗?快住手!”她怎么喊贾赦都充耳不闻,急的对下人们怒骂道,“你们都是死的?快把他们拉开啊!”

贾宝玉最先回过神来,立刻冲上去拉贾赦的手,喊道:“大老爷,手下留情啊,有话好好说,我父亲绝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大老爷,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别吓到了蔚哥儿啊。”

听他提起蔚哥儿,贾赦终于住了手,回头去看蔚哥儿想看看孩子受惊了没。还好蔚哥儿有林睿安逗着,不但没吓到,还感到有趣的直往四周看。

贾宝玉把贾政扶到一边的椅子上,抿抿唇道:“父亲,到底发生什么事还是要问清楚,您……您不要乱说话了。”他叹了口气,疲惫的闭上眼,即使还没开始审问,他也已经相信他们的话了。他的母亲要害死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贾宝玉一想到蔚哥儿脖子上的红痕就觉得浑身发冷,为什么他的母亲这般心狠手辣?

小张氏看到贾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留着鼻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命人将相关之人都给带了上来。奶娘和丫鬟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的说清了当时的情况,她们喝过水没多久就开始腹泻,刚开始没想到会腹泻的那么严重,所以就没跟别人说,想着离开一小会儿没事的。谁知道连院子里的两个丫鬟也腹泻了,只是她们去的不是一个茅房,所以互相并不知道,肚子剧痛也没那个心思去注意别人,这才导致蔚哥儿有那么一小会儿无人照料。

王夫人就是趁那一小会儿的功夫从窗户爬了进去,想要掐死蔚哥儿,巧的是林睿安正好去看望小侄子,在王夫人刚刚动手时一下子就冲了进去,还勇敢的把王夫人给撞开了。王夫人被突然出现的人一惊,没防备就被撞的松开了手,随即苏雪云就赶到将她给踢飞出去。若不是种种巧合,蔚哥儿这会儿已经死于王夫人之手了。

王夫人是装病多日才让守着她的两个婆子放松的,泻药是很早以前藏在她房里的密格里,有好几种,她拿了个见效最快的。趁着喜庆的日子,院子里忙碌容易出差错,她顺利的逃出自己的院子避开众人去谋害蔚哥儿。她毁了容又被禁足那么久,看上去已经有点不正常了,眼中满是疯狂之色,恨意浓重。她觉得自己如今这样全是大房害的,大房却在大肆庆祝蔚哥儿的满月宴,她被这种剧烈的反差刺激的把什么都抛在了脑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让蔚哥儿死,像当年弄死贾瑚和张氏那样!

众人看着王夫人狼狈的样子,听着苏雪云描述当时的情景,都对王夫人的作为愤怒不已。小张氏更是扑上去扇了王夫人十几个耳光,让那张被毁了容貌的脸更加狰狞。这时候面对一个愤怒的母亲,谁也不能说她以下犯上,不敬长辈,连贾宝玉也只能低下头一字不发。

贾母脸色有些灰败,这般确实的证据,她是怎么样都保不了王夫人的,若王夫人出了事,将来贾元春和贾宝玉还能像从前一样孝顺她吗?王子腾还能对贾家友好相待吗?她还能在府中掌控大房、二房的平衡吗?完了,全完了。

贾赦瞪着王夫人,咬牙切齿的道:“贾家要不起这样的毒妇,休了她!”

贾政登时大惊,贾母也猛地站了起来,急道:“不可,万万不可!你忘了宫里的元春了吗?还有宝玉,若王氏被休,两个孩子以后可如何是好?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元春在宫里的一切就全毁了!”

贾赦冷冷的看着贾母,“不可?不能传出去?难道你只有贾元春和贾宝玉两个孙辈?琏儿就不是你亲孙子?蔚哥儿就不是你的曾孙?难道我们大房的命就这般随意谋害?老太太,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吧!”

“贾赦,你放肆!”贾母惊怒的瞪着贾赦,怎么也想不到贾赦会这么同她说话,她怒道,“我说的都是要紧事,蔚哥儿左右也没事,何苦将事情闹大?惩罚王氏一番也就算了,不然元春在宫中该会如何?元春是有大造化的,她将来定然能得了大富贵,到时咱们全家还要仰仗元春的照拂,你怎能让她背上污点?”

贾赦嗤笑一声,“照拂?这照拂我可受不起,谁知道等她富贵了会不会帮着他娘灭我满门?老太太,我们大房已经快被王氏杀干净了!”

贾赦说最后一句话时,赤红的双眼直直的盯着贾母,眼中是满满的怨恨。贾母骇的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吓得全身瘫软,一点力气也没了。她仿佛看到了冤死的张氏和贾瑚,甚至是王熙凤,大房……当真被王氏害了不少人,如今又要害蔚哥儿。凡是拦路的,王氏都毫不留情的下手,那将来有一日若她惹到了王氏,王氏会不会也要她的命?

贾母越想越心惊,一口气没上来,直直的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然而她说的那番元春能得大富贵的话却被贾政听进了耳中,他这几年被一个不学无术的大哥压在头顶,动弹不得,心里早就不服了,却苦于没机会翻身,一直憋闷到现在。听说王氏所为,虽然他十分震惊,但在心底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是极其欣喜的,凡是能打击大房的,他都高兴。可贾赦居然打了他,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心的愤怒绝不比贾赦少。

这会儿听了贾母的一番话,他心里立刻盘算开了,咬牙道:“王氏是我的结发妻子,先后为贾家生育儿子一女,无功也有劳,我不能休了她。何况兄长你也看到了,王氏现在脑子不清不楚的,她根本就是疯了,一个疯了的人哪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情有可原的事,她疯成这样,我们贾家休了她不是薄情寡义吗?我不能那么做!兄长,我看就将她送去别院禁足吧,这样就不会再出事了,想必舅兄也会同意这个办法。”

王子腾不喜大房的人,今日只送了礼,人没过来,自然还不知道他妹妹干了什么好事。但这不妨碍贾政借用他的名头,毕竟从前大房每次退让可都是因着王子腾身居高位之故,他料想这次也是一样。

“舅兄?”贾赦冷笑一声,指了指张家人,道,“我三位舅兄就在这,你问问我舅兄同不同意?真当他王家能只手遮天罔顾人命了?”

张家三兄弟冷着脸,身上的气势就让贾政心生怯意。三人直接表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让王氏给出满意的交待。什么是满意的交待?当然是休掉她!

大房现在气势十足,因为他们不仅有张家撑腰,还有林如海做后盾,林如海如今在朝中可是比王子腾更得帝心的人物,大房何须再同王子腾妥协?

这时贾珍也被人找了过来,贾赦立即将事情同贾珍说了一通,然后强硬的要求休掉王夫人。贾珍有些头疼,他这个族长平时没用过什么权力,却不想现在用到了却是这么棘手的事情,他是真不想得罪王子腾啊!但贾赦虎视眈眈,贾琏和张家人都看着他,他实在无法,见老太太都晕过去了,只能同意了贾赦的要求。

大房的人一刻也忍不了,立刻去请了贾家族老,开祠堂,将王氏从族谱中划去,休弃,然后将休书和王氏给送去了王子腾府上。王氏被送走之前,关在柴房里,小张氏带人将她狠狠的收拾了一顿,后宅阴私的事多了去了,想让人痛苦又看不出痕迹的办法也多得是,小张氏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但因着她对王氏的仇恨,竟是做的十分完美,让王氏在被送走时痛苦不堪。

王子腾那边自然是震怒不已,但这次贾家大房压根不肯理他,而是留在祠堂提出了分家。贾赦板着脸,直直的跪在祖宗牌位面前,将王氏所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说了出来,斥责贾政治家不严,怀疑贾政是明知真相而包庇妻子,直言不敢再同这样的人住在一个府里。又将刚刚贾政死活不肯休妻之事拿出来说,怒斥贾政不在乎蔚哥儿的死活,居心叵测。

贾政百口莫辩,没有贾母帮忙,他遭遇这种大事时脑中一片茫然,越急越想不出办法来。他抓过贾宝玉,催促贾宝玉想办法不可分家。但贾宝玉只是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贾宝玉心中满是羞愧,觉得愧对大房,愧对贾琏平时对他的照顾。他根本没脸留在荣国府中面对他们,听贾赦提出分家,他觉得分家也好,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么多事了,说不定反而能让大房和二房不再这么针锋相对。他也有些担心被送走的王氏,王氏这么大年纪被休,那绝对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污点,纵使王氏做出那么多阴毒之事,可王氏对他一直是很好的,他没办法不担心。

贾政这边没人帮忙,贾赦则是振振有词,形势已经很明显了。而贾母无法进祠堂,即使醒过来也无济于事,贾珍和其他族老们见贾赦要一闹到底的样子,犹豫许久,最终支持了贾赦。毕竟贾元春能不能有大造化还是个未知数,而贾琏却已经得到了张家和林家的支持,他们自然知道该选择哪一方。

贾政眼睁睁看着贾珍将族谱上的荣国府给分成了两家,把他变成了分支,按照袭爵人和次子分家那些规定,他只能得财产的两成,那些好东西和重要的商铺、田地都要留给贾赦,因为贾赦是袭爵人。

贾政无力回天,一下子瘫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贾赦忍了多少年,如今一鼓作气将王氏给收拾了还将贾政给分了出去,顿觉扬眉吐气,警告贾政在三日内搬走之后就心情甚好的离开了祠堂。贾宝玉扶着浑浑噩噩的贾政回房,幸好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大夫一直留在了府上,他找大夫来给贾政看诊很是方便。

照顾完贾政他又立刻去看贾母,一下子仿佛又成长了不少,抛去了性子里最后的一丝天真,眼神坚毅起来,真正成为了能够扛起一家人的顶梁柱。

苏雪云等人没想到贾家会直接分家,贾敏作为贾家人,一直等到他们分家结束才吐出一口气,神色有些落寞。不过看到陪伴在身边的林如海和苏雪云,又释然了,笑道:“我们回家吧。”

几人同贾赦他们告辞后,就乘马车回了林府。参加一个满月宴而已,弄得像打仗一样,他们全都累得很,回到府里之后简单吃了顿夜宵就洗漱睡觉了,没有多提贾府的事。

第二日大家都休息好之后,心平气和的才有心思说一说贾家。鸳鸯再次上门,说老太太请贾敏过去帮帮贾政,劝贾赦不要分家。贾敏连鸳鸯的面都没见,直接让秋棠去回绝了。看鸳鸯憔悴的样子就知道贾母没少折腾,可惜事情已成定局,这次贾母再怎么折腾也是没用的。

苏雪云想到王夫人脸上的狰狞,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有的人在受了刺激之后还真是疯狂啊。王熙凤和王夫人都是如此,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闹出天大的事也在所不惜,完全不考虑出事之后她们的孩子要怎么面对旁人的目光。

不过这次大房快刀斩乱麻倒是好事,以后不管贾元春在宫中如何,都不关大房的事了。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贾元春若成了宠妃自然能提携家族,但她可是二房嫡女,若她得势,那二房早晚要压过大房,甚至贾政会渐渐成为族长,成为贾氏一族的最高人。可若她不得势,那荣国府不分家,连累的就是贾赦这个袭爵人了。真真是好处全让二房得了,风险全由大房背着。

只是可惜了贾宝玉,明明已经改变了,将来也会考上科举,前途无限,却这么生生被一对拎不清的父母给毁了。不过若二房不是遭遇了几次打击,贾宝玉说不定还会像原文中那样不知世事的。如此一想,倒说不清家中的巨变对贾宝玉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林睿安在一边玩耍,听见贾敏和苏雪云谈起贾家的事,也跑来凑热闹,骄傲的道:“我是大功臣!我达到了老巫婆保护了小侄子!”

苏雪云笑着点了点林睿安的额头,“你呀,下次有事记得叫人,不要一个人那么莽撞。万一那个老巫婆很厉害,把你抓住了怎么办?我就在你后面呢,你大声叫我不就行了吗?”

林睿安嘿嘿一笑,“就因为姐姐在后面,我才不怕啊,就算我被老巫婆抓到了,姐姐也能把我救回来的,姐姐最厉害了!”

苏雪云看他一副机灵的模样,好笑的摇摇头,“你总是有那么多道理,要想当勇敢的男子汉,你以后就要努力的习文习武了,知道吗?等你文武双全的时候,你就可以保护爹娘和姐姐了,还有娘亲肚子里的小弟小妹。”

林睿安伸出小手摸了摸贾敏的肚子,眼睛亮亮的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学的,我要保护你们所有人!”

贾敏看着眼前一双儿女,心中倍感欣慰,想到女儿说这次她肚子里的是双胎,她脸上的笑容又柔和了许多。林家子嗣艰难,她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做不成母亲了,结果却先后得了四个孩子,真真是先苦后甜,再无遗憾了。

第75章 绛珠仙子

王夫人被休之事不仅仅是打了王子腾的脸面, 还连累了王家全族姑娘的名声,加之先前王熙凤莫名其妙的病重身亡,京中有些底蕴的人家多少都能打听到一点真相,对王家更是看不上了。能教出这样一对姑侄的王家能是什么好人家?且王子腾还次次包庇,显见也是个拎不清的。一时间同王子腾交好的人家少了大半,在朝为官不仅要有能力,更要有远见,这些人看着王子腾是走不了多远,没什么交好的价值了,自然不愿意再多费心力。

王子腾感觉到旁人的疏远,气得差点吐血,他哪里会在乎王夫人和王熙凤?从前他在乎的是自己的脸面,不能被贾家下了面子,后来在乎的是族中姑娘的名声, 不能让贾家把坏事传出来,甚至他放弃了王熙凤还警告了王夫人,若不是看在贾元春还有些爬上去的机会, 他当年就会让王夫人跟着王熙凤一同病逝。

结果没想到他的亲妹妹给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这下他的脸是被打狠了,王家一下子就成了京中的笑话。有这么个犯罪被休的娘亲,可想而知贾元春怎么爬也是爬不到高位了,他这些年暗中给贾元春的帮助算是全白废了!王子腾恨的咬牙切齿,既恨贾赦不留情面又恨王夫人没脑子。

有张家和林家在,王子腾如今不能对荣国府如何, 便将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王氏身上,将她怒骂一通说权当没这个妹妹。王子腾的太太对王氏更是不满,见王子腾这般态度,当即把王氏送去了一个小庄子上任其自生自灭,只要别再出去闹事就好。

王氏自然不甘心,她虽然被关的有些偏激有些不正常,但对荣华富贵的渴望却如同天性一般,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掉,如今沦落成这副模样,她怎么能甘心?她瞅准机会,在见到王子腾时将贾母包庇她还是张氏和贾瑚的事说了出来,还添油加醋的说贾代善和贾代善之母死的都很蹊跷。让王子腾或者贾政拿此事去威胁贾母,贾母是个老人精,若是拼了定能让贾赦一家子吃不了兜着走。

王氏祈求的看着王子腾,哽咽道:“哥,你可一定要帮我报仇啊,贾家如此对我就是没将你放在眼里,我们一定要让他们后悔莫及才能解心头之恨啊!”贾代善和贾代善之母那些事自然是她瞎编的,不过几十年了,真真假假的谁能说清楚,她相信这种事一说出口,肯定会有人怀疑贾母的。

王子腾听完脸色都没变一下,直接挥手命人将王氏拖走了。贾元春爬不到高位,贾家对他来说就再没有任何价值,他威胁贾母做什么?他如今最要紧的事是挽回王家的名声,没功夫再管贾家那些破烂事,不过若能膈应一下贾赦一家子也是好的,所以他自己没什么动作,却安排人将这些事透露给了贾政。

贾政现在的心态比王氏好不了多少,之前即使被贾赦压制,他也是荣国府的二房老爷,身上又有官职,旁人看着荣国府越来越好也不会轻视他。可如今分家他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贾老爷,在京里连中下层都算不上,更不能接受的是在他养好脸上的伤去销假的时候,上面直接以他治家不严为由将他给降到从六品,还是个闲职,跟贾琏最初捐官得的那个也差不多,挂名而已。

如此巨大的落差,贾政实在无法接受,这会儿得到了贾母的把柄,顿时惊喜交加。惊的是他的枕边人和生母竟都如此心狠手辣,喜的却是他能够借贾母的手去对付大房了,若侥幸把荣国府再抢过来,他就翻身了!

贾政立刻跑去荣国府见贾母,家是分了,可贾母还是他娘,他想见自然可以见。贾政一看见贾母就挥退下人,小声将王氏交待的那些事说了一遍,贾母脸色铁青,不敢置信的瞪着贾政,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威胁我?”

贾政脸色不大好看,避开贾母的视线道貌岸然的说道:“老太太,儿子怎么会威胁你?你多虑了,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到底是王氏和老太太对不起大房,不告诉他们我心中难安啊。我被赶出荣国府,失去官职,如同丧家之犬,这一切都是因果使然,我想着,兴许将从前的过错尽数道出,坦诚的赎罪,便能摆脱上天的惩罚,自在一些吧。”

贾母拿起手边的茶杯就砸向贾政,口中喝道:“不孝的东西!我这些年对你的好都喂了狗了,养条狗都比你懂得感恩,你想威胁我?你做梦!”

贾政从来都是被贾母优待的,压根没想到贾母会对他动手,一时不查被茶杯砸在头上,热茶流淌一脸,立时就把他半边脸给烫红了,疼得他嗷嗷直叫。

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贾琏冲进来一拳砸在贾政脸上,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双眼赤红,“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说!”

贾母和贾政满脸惊骇,贾政拼命推拒,艰难的说道:“我什么也没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贾母双手握拳,指甲刺破了手心,紧张的动也动不得,看着贾政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直骂蠢货。可贾琏犹如魔鬼一般的模样又让她不敢开口,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贾母心中发颤,不祥的预感徘徊不去,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贾赦和小张氏也紧跟着进了屋子,贾赦一见贾琏的样子,立刻上前取代贾琏掐住贾政的脖子,沉声道:“琏儿,你不好对长辈动手,站一边看着。你放心,我几十岁的人,一辈子也活够了,今日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定要给你娘和哥哥讨回公道。”

贾赦的声音冷如寒冰,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贾琏看着他,猛然发现父亲说的竟是真的,他当真存了死志。贾母是贾赦的生母,今日若想给原配妻子张氏和贾瑚讨回公道,必然要给贾母定罪,不说合不合规矩孝道,就说贾赦自己也过不了心里那个坎。从前没保护好妻儿,末了又亲自给生母定罪,活了一辈子当了个窝囊废,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贾琏紧紧皱起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真的要为了给母亲和兄长讨回公道而让父亲废了吗?小张氏在旁边握住贾琏的手,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贾政先是装疯卖傻,什么也不肯说,贾赦半点不留情,将几十年的怨恨尽数发泄出来,把自己的拳头都打青了,贾政狼狈不堪,瘫在地上几乎不成人形。贾母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更不敢像从前那样阻拦,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一个字也不敢说。

贾政害怕了,退缩了,后悔的要命,口中连连求饶,甚至给贾赦跪了下来,“兄长,我错了我不该过来,我马上就走,你让我走吧,我以后再也不会踏入荣国府半步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贾赦阴冷的盯着他,寒声道:“放过你?你能还我妻儿的命来吗?”

贾政低垂着头不敢看他,有些害怕的道:“兄长,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害过他们,真的不是我。”

贾赦慢慢转头,眼睛盯住了贾母,口中说道:“我自然知道不是你,你胆小如鼠,怎么可能下的了这个手?你方才跟老太太说过什么?王氏用诡计害死了我的妻儿,老太太发现了帮她遮掩干净,是不是?”贾赦暴喝一声,“是不是?!”

贾政吓得一哆嗦,在贾母的怒瞪下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我……都是她们做的,不关我的事啊,你放我走吧,跟我没关系,那都是老太太和王氏的过错啊!”

贾母眼一闭就歪在了桌上,贾敏和苏雪云走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话,贾敏眼前一黑,连忙抓住苏雪云的手稳住身子,再睁眼看向贾母,眼中满是震惊和哀戚,怎么也不敢相信她母亲能狠心到眼看着嫡长孙去死!

苏雪云皱起眉头,一手抵住贾敏的后背轻轻将真气输送进去,脸色不善的看向贾母和贾政。这对母子跟蟑螂一样膈应人,怎么不在他们进京前死掉算了?他们一家才进京多久?贾府就一出接一出的,偏偏都是大事,以贾敏的身份不露面都不行。

刚刚苏雪云正在弹琴给贾敏肚子里的宝宝们听,谁知鸳鸯突然跑去林府哭喊着求见贾敏,还声称贾赦在老太太屋里快打死贾政了,老太太都没动静了。

贾母那能闹的性子,贾敏可是十分清楚的,贾赦打贾政,贾母肯定会大怒的斥骂,鸳鸯一说贾母没动静,贾敏立刻想到是贾母昏过去了,哪能不急?再怎么大的隔阂,也不可能对老太太病倒无动于衷啊,以前离得远就算了,如今同在京城,她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苏雪云无法,只要挑出力气大的两个嬷嬷四个大丫鬟跟着贾敏一起到了荣国府,可到了门口,贾琏的心腹却为难的说里面主子在说要命的事,不能让下人听。贾家的心腹都不许进,林家的当然更不行了。

苏雪云耳力比旁人好,听到房中在说张氏与贾瑚的死因,心里明白了几分。这种家丑确实不能让别人听,但贾敏来了却是不能不知道的,否则恐怕心里会一直惦记着,苏雪云斟酌了一下,想着有自己护在一边,便没说什么,护着贾敏进房了。

贾赦看见贾敏,微微一愣,随即皱起眉道:“老太太派人去找了你?”

贾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太太让的,鸳鸯说在外头听不见老太太的声儿,怕老太太出了什么事,所以就……”是不是老太太找的已经不重要了,贾敏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会这样……”

贾赦如同老了十岁,呆愣的道:“是啊,怎么会这样呢?我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娘?从前没寻到证据,我总还抱有一丝侥幸,想着兴许不是她做的呢,虎毒不食子,她怎么就那么冷血冷心呢?她还是人吗?”

贾敏看着颓丧的贾赦,忍不住红了眼,“大哥,嫂嫂泉下有知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贾赦苦笑的摇摇头,“怎么可能?你嫂嫂定是恨死我了,我愚孝了那么多年,算个什么东西?”

苏雪云见气氛太过沉重,轻声道:“娘,查到真相是好事,总算能为已逝的人讨回公道了,你不要太难过,先坐下来吧,身子重要。”

小张氏看了眼贾琏的脸色,上前扶住贾敏劝道:“姑母,之前没去告知您,就是怕您心里难受,事情都过去了,姑母别想太多,您肚子里还有两个小的,可不能操心这些事。老爷和二爷会处理好的,不如姑母去我房里歇歇吧。”

贾敏摇摇头,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揉着额角道:“我没事,你们都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这么大的事,我走了也放心不下。”她神色复杂的看着昏倒的贾母,满心寒凉。

苏雪云给她把了下脉,见她没什么事,心里放松了些。抬起头,苏雪云就看见贾政满身的伤,贾母也蹙眉昏迷着。贾政怎么样她是不会管的,这件事其实贾政还真不知情,跟他没多大关联,主要是贾母,贾母那么大岁数了,每次昏一昏也能拖延不少时间,跟一个病歪歪的老太太怎么计较?

苏雪云微微眯了下眼,心中冷哼一声,说晕就晕,哪有那么巧的事?她上前一步,说道:“我跟大夫学过点按摩穴位的手法,兴许能让老太太醒过来,舅父,不如让我试试?”

贾赦点了下头,“试试吧,早点醒过来早点说清楚。”贾赦这会儿已经不把贾母当娘了,自然也不怕苏雪云一个小孩子伤着贾母。

苏雪云走到贾母身旁,一手按住贾母,一手伸到贾母背后,不出意外的看到贾母眼皮动了一下。她用身子挡住自己的手,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根针,迅速扎了贾母一下,又将针收了回去。

贾母尖叫一声手脚麻利的跳了起来,哪有半点昏迷衰老的模样?贾母反手摸着后背对苏雪云怒目而视,厉声道:“你竟敢用针扎我?谁给你的胆子?你是要谋害外祖母吗?你们林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贾敏黑了脸,一拍桌子大怒道:“老太太你说的什么话?玉儿双手空空哪里来的针?玉儿好心帮你按揉穴道让你清醒,你竟狠心诬陷她谋害长辈?你这是要毁她名声啊!害了那么多人还不够?你竟没半点后悔?”贾敏喘了喘气,冷哼一声,“我林家怎么教女儿也用不着你管,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出了这么个变故,贾敏先前对老太太身体的那点担忧尽数去了,她想,往后若不是老太太去世,她是不会再来了。她可以忍受母亲的无理取闹,但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受委屈,苏雪云是她心里的宝贝,不是老太太想骂就骂的!

苏雪云见贾敏如此维护她,心中暖暖的,没理会贾母,转身走到贾敏身边扶着贾敏坐下了。

贾母看着苏雪云手中果然什么都没有,疑惑不已,待要开口时却看到了贾赦父子阴沉着脸的样子,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按着额头就嚷起来,“我的头好痛,你们在我房里闹什么?还不快走?我的头啊……”

贾赦定定的看着贾母,直到贾母装不下去了才开口道:“老太太,王氏害死我的发起和长子,你居然包庇了她二十余年,你好狠的心啊。”

贾母瞪着眼睛,色厉内荏的斥道:“住口!没凭没据的事你也敢拿来污蔑我?你安的什么心?”

贾赦不管她说什么,继续道:“你不止眼看着儿媳妇和嫡长孙被害死,还心狠手辣的对家主出手。方才可是你最心爱的二儿子贾政说的,你害死了父亲!”

贾母这次是理直气壮,暴怒道:“你父亲分明死于旧疾,与我有什么关系?”她又指着贾政骂道,“贾政你个畜生,怎可如此污蔑我?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贾赦没提祖母,因为他是祖母养大的,最后祖母弥留之际也是他守在旁边,他比谁都清楚祖母是正常死亡,没什么阴私,所以他也不打算用这种事惊扰祖母。不过贾代善同贾母一样偏爱贾政,都是拎不清的人,他就没什么顾忌了,直接把贾代善的死安在了贾母头上。包庇王氏顶多是个从犯,谋害贾代善就是主犯了。

贾赦命心腹将贾政拖了出去,然后看着贾母,冷漠的声音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贾史氏谋害家主,罪大恶极,念在其年事已高,不予休弃,将贾史氏送到郊外的庵堂出家,以赎罪孽。两个月后对外称贾史氏暴毙而亡。”贾赦一口气说完,心里解脱一般的松快起来。

贾母不可置信的瞪着他,见他一点没有说笑的意思,惊怒交加的道:“贾赦你个该死的东西,你敢!”

贾赦一一看过屋内几人,沉声问道:“你们可明白了?”

贾敏等人虽震惊贾赦的决定,但谋害人命那么大的事,他们一点求情的想法都没有,稍作沉吟就点了头。苏雪云看着贾母精彩纷呈的脸色,微微勾起了唇角,自作孽不可活,贾母也算是自作自受的典型了。贾赦此举真是断了老太太一切活路啊,荣国府的“老太太”暴毙了,将来就算贾母再出现也没了身份,谁会信她?

郊外那个庵堂又小又破,穷的很,贾母一辈子荣华富贵,若真在庵堂里生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活不下去了吧。

贾母大吵大闹,贾赦却已经下定了决心。蔚哥儿差点被害,真是戳到他的肺管子了,多年前他的迟疑让他失去了妻儿,如今他决不能再让任何人来害他的子孙。所以他宁愿亲手对付生母,也不能将她继续留在府中算计后辈。贾赦自觉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老了老了,他想用尽一切办法去补偿子孙后代。

在贾赦的坚决下,贾母悄无声息的被送去了小庵堂,并且派人守住了贾母,不允许她逃跑闹事。而贾家则以最快的速度筹办起丧事,贾母年纪那么大,出点什么事死掉是很正常的事,即使南安太妃等人因没见着贾母遗体有些怀疑,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为贾母出头。这是贾府的事,他们外人是没兴趣管的。

贾敏是外嫁女,虽然也要回家哭灵,但露个几面就行了,不必多做什么。且贾敏肚子那么大,也没人会挑她的理,所以苏雪云只陪着她回了贾家两次,这件事就算完了。因着真正的贾母没死,也因着贾母的态度,贾敏并不伤心,做做面子情就算了。整场丧礼上最伤心的怕就是贾宝玉了,他大概也是唯一一个得了贾母几分真心的人。

贾府的事一出接一出的,京中不少人对此津津乐道,但贾琏和小张氏治家还算严谨,外人打探不到多少消息,所以也没什么不好的传言出现。贾母没了,贾赦和贾政算是彻底分离开了,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之势。贾赦在丧礼过后,对外称伤心太过伤了身子,躲在府中静养,不再见客,实则搬到了梨花苑养老,日日茹素,抄写经书,心里平静了许多。

日子总算是安稳下来了,皇帝年纪大了,皇子们都不大安分,林如海因此越来越忙。林家始终保持中立,没有参与到夺嫡之争里。林如海顾不上家里,家里的上上下下就都交了苏雪云手中,所幸苏雪云能把一切都打理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几个月后,贾敏顺利产下一对龙凤胎,都是五斤左右,虽小了些,却养得气血十足,很是健康。两个小宝宝自生下来就见风长,到满月时已经同一般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了,白白胖胖的十分讨人喜欢。龙凤胎在哪都是祥瑞之兆,林如海这个年纪差不多算是老来得子了,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下来过,满月宴也一改低调的风格,将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请到了。

皇上一共有七位成年的皇子,满月宴时,二皇子和三皇子很给面子的到场庆贺,二人都是王爷,由此也可看出他们心中比较有成算,也比较擅长拉拢人心。原本这个时机是不适合同官员太过接触的,很有些结党之嫌,但林如海将各个派系的人都请了,如此一来,反倒不会让人介怀,这就是个庆贺林家双胞胎的宴席。

苏雪云帮忙招待宾客时,远远的看见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两人都是气势非凡,有些不分伯仲的意思。贾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以为她不认识,便小声说道:“那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封了王爷。”

苏雪云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听贾敏叹了口气,说道:“听说元春进了二皇子府里做了侍妾。唉,真是造孽,曾经荣国府二房嫡出小姐,嫁个四品做正妻是没问题的,如今却……”贾敏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苏雪云有些惊讶的看了二皇子一眼,贾元春进了二皇子后院?那是不是说二皇子应该是未来的皇上?转眼又看到三皇子,她忽然想到了之前救下三王爷那件事,若当时不是她凑巧路过,三王爷必死无疑。可如今这二位不分伯仲,倒是不知谁胜谁负了。不过苏雪云觉得贾元春想要成为后宫宠妃的梦想怕是要破灭了。

苏雪云又看了他们两眼,就跟着贾敏去招待女眷了,既然那两位王爷都有心拉拢林如海,那林家只要处于中立,将来就不会有问题,她没什么好担心的灵力。至于谁当皇上,其实她一点也不关心。

事情果然不出苏雪云所料,一年后,在龙凤胎刚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皇上禅位了,继位的正是那位三王爷!一朝天子一朝臣,太上皇的心腹渐渐失去了实权,而新皇的心腹渐渐得到重用。林如海因着一直没有投靠过谁,依然还是在户部尚书的职位上。

新皇上任要做些利国利民的事,减税就是其中之一,收入少了,国库开始紧张起来。林如海身为户部尚书,在这个时候并不好做。他回家琢磨了许久,决定向老臣们讨要欠款,他记得搬倒甄家的时候,有一条就是甄家欠国库银子不还。

林家并没有欠债,所以他很快找到贾琏,希望贾家能起带头作用。贾琏这是头一次听说家中还欠国库的银子,吓了一跳,立马去找贾赦求证。他们父子俩彻底研究了账目,又打探了一番过去的消息,才算确定贾家欠了多少银子,那真是一笔巨款。不过贾母和王氏倒得早,贾家旗下的产业早就开始盈利了,还欠款倒也不会伤筋动骨。

贾琏虽然有些心疼,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新皇登基,他作为四公后代必须得做出点成绩,不然一辈子也别想升官了。贾琏想通之后,很快就整理好银子,大张旗鼓的送去了户部,当着许多人的面诚恳的说了一番忠君的话,还表示借用这么久实在羞愧。

同时贾赦和林如海都写了折子将此事禀报新皇,新皇龙颜大悦,赏了贾家不少东西,虽然不值多少银子,但那是御赐的,是无上的荣耀。

京中其他人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聪明人立马也跟着还清了欠款,不聪明的等林如海上门去要的时候,全都颜面尽失。可新皇明摆着是对国库充裕很满意的,他们即使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这件事林如海做的是漂漂亮亮,又立了一大功,皇上大笔一挥,圣旨封林如海为安乐候,想也知道等时机到了,成为朝中领头人物指日可待。

林府几代列侯,到了林如海这一代,他靠着自己的本事终于又得来了侯爷之位,无人不佩服。苏雪云成了侯爷之女,身份水涨船高,私底下跟贾敏打探想要结亲之人更加多了。

苏雪云坐在亭子里托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给池塘中的鱼儿投喂鱼食,随意的问道:“娘又在见客了?”

墨香露出些许笑意,点头道:“是的小姐,小姐要去看看吗?”

苏雪云连忙摇头,“我才不去,找我就说我没在家,她们见了我就拉着我夸来夸去的,我听着怎么好意思?”

玲珑扑哧一笑,“小姐,您是害羞了吧?”

苏雪云无奈的看了她们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她是真的受不了那些夫人的热情劲儿,也是真心不想嫁人啊。这种盲婚哑嫁不是开玩笑吗?而且她现在也没有想嫁人的心思。

苏雪云有些迟疑,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打算的很好,帮助父母得个儿子,扶持林家青云直上,完成任务后就假死遁走,以后天大地大自然任她逍遥。

可如今……相处这么多年,林如海和贾敏对她的爱护是那么真切,弟弟妹妹们也对她那么依赖信任,她若假死,他们该有多伤心?让她眼看着他们难过,视而不见的离开,她做不到。

这些年,她很多次在心里感慨,原来有爹娘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她一个孤儿,穿成小孩子,有爹娘细心的关怀照顾,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温暖。有了感情,她就不能用死亡去欺骗他们,那太伤人了。

这是苏雪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到烦恼,而且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她总不能干脆的跟他们说自己一辈子不嫁人吧?那还不得让林如海和贾敏愁白了头发?他们肯定没那么高的接受力。

苏雪云有气无力的趴在石桌上,墨香和玲珑有些奇怪的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主子这是怎么了。不过想到主子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如今这副模样反倒有些符合这个年纪了,她们就不再多想,只细心的照料着苏雪云的饮食起居。

苏雪云每天教导林睿安文武,带着龙凤胎玩,日子倒是没什么愁闷的。却不想有一日魏嬷嬷忽然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惧,“小姐,小姐!您快去看看太太,太太出事了!”

苏雪云瞳孔一缩,一把抓住魏嬷嬷的手臂,沉声道:“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嬷嬷脸上带泪的哭道:“太太好好的正在看账本,突然就厥过去了,面色发青,看着……看着竟是不大好了!”

“墨香、玲珑,照看好几个孩子。”苏雪云吩咐一句就飞快的跑向贾敏的院子,脑子里不停的翻阅原文,可惜原文里贾敏早逝,柳湘也没有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根本没什么好参考的。

苏雪云的心提了起来,她这些年为贾敏调养身子,贾敏十分健康,活到八十岁不成问题,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样?她忐忑不安的跑进贾敏的房间,看见贾敏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心里一个咯噔,顿感不妙。

她立即给贾敏诊脉,脉搏很正常,没有一丝异样,她诧异的看着贾敏气若游丝的样子,又将一丝真气输送到贾敏身体里细细探查,依然毫无所获。苏雪云脸色很是难看,自从她拜入逍遥派,还从没遇见过这种事,而且还是发生在她娘身上,让她心里的担忧止都止不住。

苏雪云检查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她紧抿着唇,吩咐道:“拿帖子去请太医,速去速回!”

“是,小姐!”

苏雪云不管心里多慌,面上都是一片沉稳之色,众多惊慌失措的下人也受了她的影响,纷纷冷静下来,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很是规矩。

龙凤胎见到姐姐突然跑走了,哭闹个不停,墨香无法,只好来找苏雪云。苏雪云对贾敏的病毫无头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起身去哄弟弟妹妹。龙凤胎对她很依赖,看见她很快就不哭了,苏雪云给他们喂了点吃食,哼着歌哄他们睡下了。

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孩子,苏雪云不敢想象若是贾敏出了事,他们要怎么长大。没人比她更知道没有母亲的感觉了,那是别人谁都替代不了的母爱。苏雪云想到贾敏慈爱的笑容,眼睛有些湿润,即使她穿越那么多世界,学会了那么多东西,她依然是个普通人,不是神仙,依然有她无法解决的问题。

难道……这一次真的就毫无办法了吗?终于得到了父母的疼爱,才短短几年而已,就又要失去了吗?

不!不可以!她苏雪云绝不认输,绝不会让母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去!

苏雪云抬头看向天空,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第76章 绛珠仙子

太医和林如海先后赶到了家中, 林如海看着太医给贾敏诊脉,脸上尽是焦急之色。他悄声对苏雪云问道:“玉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娘身子一向很好,早上还亲自下厨做了些吃食,怎么就病成这样了?你可诊出你娘得的是什么病?”

林如海这几年已经见识过无数次苏雪云的医术,比他们从前看重的那位刘老大夫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刘老大夫时常赞叹苏雪云青出于蓝,是当世天赋最高的医者。所以他回府一看见太医就倍感诧异,再看到苏雪云面沉如水,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苏雪云摇了摇头,低声道:“爹,我诊不出娘得了什么病,无论从何处入手,诊出的结果都是娘很健康, 平安无事,可是娘却气若游丝、昏迷不醒。我实在无法,只得请太医来, 希望太医阅历丰富能看出点什么来。”

林如海惊的瞪大了眼,若是苏雪云诊出什么却无法医治,他心里还能舒坦点,可凭苏雪云的医术竟是察觉不到丝毫异常,这就太奇怪了。林如海皱紧了眉,沉声道:“你娘今日都做了什么?都查过了吗?有没有疑点?”

苏雪云再次摇头,眉头也皱了起来, “娘今日同往常一样,没什么特异之处,娘是在看账本时突然昏厥过去的,然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半点征兆都没有。就是这样才更奇怪,太奇怪了。”

父女俩想了半晌,什么都想不出来,只能紧盯着太医的表情,寄希望于老太医能诊断出什么来。

这位陈太医是苏雪云特意交待人去请的,在太医院的医术绝对能排进前三,可是陈太医此时满脸凝重,细细的给贾敏检查了两刻钟,却惭愧的对林如海拱了拱手,道:“林大人,下官无能,着实诊不出夫人的症状。从脉象上看,夫人身子无碍,可夫人昏迷不醒又似有重症在身,下官毫无头绪。”

林如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陈太医,当真一丝一毫的不妥都没有?”

陈太医摇头道:“若不是看到夫人昏迷的样子,单凭夫人的脉象绝对比京中大部分人都健康,下官无能,不如林大人请其他太医再来看看,兴许有人对此种症状有所涉猎。”

林如海闭了闭眼,面色沉重的道:“有劳陈太医来跑一趟,今日怕是不能招待了,待内子痊愈之后,本官再设宴招待陈太医。”

陈太医连忙摇手,苦笑道:“林大人太客气了,下官没帮上忙,实在惭愧。”

林如海这会儿也没心思同他寒暄,命怀安送他出去给了丰厚的礼金,立刻又着人拿他的名帖去请其他的太医还有京中有名的大夫们来给贾敏诊治。林如海坐在床边握着贾敏苍白的手,脸上满是担忧,“玉儿,你说会不会……会不会跟柳氏当年说的那些话有关?”

苏雪云微微蹙眉,有些疑惑,“爹,你想到了什么?”

林如海紧锁眉头,叹了口气,“那柳氏斩钉截铁的说我们林家人全都死于疾病,家财尽数归了贾家。可我们事先得知,将原本既定的命运改变,这是逆天而为啊,你说……是不是上天不允许我们如此做,所以……所以……要收回你娘的命了?”

苏雪云立刻否定,“爹,有句话叫做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活下来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本事,不是靠害人做恶事,上天没理由不允许我们活着。何况,这个世界哪来的神仙鬼怪?我是不信的,若当真有什么灵异古怪的东西,世间怎么会有那么多冤屈?”

“可是,也有这么一句话——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玉儿,连柳氏都能从异世而来,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林如海满眼迷茫,他是从不信这些事的,可贾敏突然之间变成这样,除了这个似乎解释不通。

苏雪云皱起眉,脑中不停的想着该如何做才能帮到贾敏,却真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深感无力。几位太医和大夫先后被请到林府,无一例外都诊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当夜林如海和苏雪云都没有休息,一直守着贾敏,可贾敏根本没有醒过来,气息还越来越弱了。

第二日清晨,林如海收拾妥当准备去上值,怀安突然跑进门说道:“老爷,小姐,奴才刚刚去外面请大夫,听说昨日还有两个府焦急的请了不少大夫。”

苏雪云腾地站了起来,几步上前盯着怀安问道:“是谁?难道和娘一样?”

怀安咽了咽口水,莫名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说话都不顺畅了,“回……回小姐,听说是一样的,正是荣国府大老爷和二老爷。”

林如海震惊的碰掉了茶杯,“什么?你说是贾赦和贾政?他们三兄妹同时出事?”

苏雪云也是满心震惊,这太匪夷所思了,这绝对不是什么生病,没有一种病会让三兄妹在不同的地点同时发病的。下蛊倒是能做到,可她用真气探查过贾敏,不可能有蛊,那会是什么?

苏雪云从来都是靠实打实学到的真本事立身于世的,对这种诡异的事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时间完全想不通。反倒是林如海和怀安因着都是本土人,更容易猜到真相。

林如海跌坐在椅子上,声音有些颤抖的道:“该不会……该不会是被用了什么邪祟之术?这……这可如何是好?”

怀安胆战心惊的看了一眼贾敏的方向,斟酌的说道:“不如试试用黑狗血?说不定能破开邪祟之术。”

苏雪云一怔,这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不禁想到了一僧一道,心里紧张起来。她自己死而复生还穿越这么多世界,着实是够玄妙的,但她并不信鬼神,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晋江文库中,他们所有人都是电脑中的流动数据而已。可……这是红楼梦啊,不管曹大大当初写的时候是因为什么塑造出了神仙,但既然曹大大那么写了,这篇文在形成世界的时候就会按照文中设定那样产生神仙。

也就是说,一僧一道和警幻仙子是存在的,贾宝玉是神瑛侍者,而她现在就是绛珠仙子!

苏雪云缓慢的坐回椅子上,有些头痛的捂住额头。这世间的事,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有把握,因为她阅历丰富,足以解决那些问题。可牵扯到神仙,那是她完全没接触过的领域,她真的什么也做不了,而且若她必须还泪的话,她很怕那些神仙会为了让她有个凄惨的身世而对林家人下手,那都是她的亲人啊!

林如海留意到苏雪云神色不对,有些担忧的问道:“玉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你年纪还小,这些事让为父来处理吧,你赶快回房休息一下,让厨房炖上补汤,别累病了,你弟弟妹妹还要你照顾。”

苏雪云深吸口气,摇了摇头,“爹,我没事,我只是听到舅父也出事了有些震惊。爹你放心,家里的一切我都会照顾好的,你快请人打探一下谁懂这些玄妙的本事,如今咱们束手无策,有一丝可能也要试试。”

林如海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现在顾不得许多了,什么方法都要试一试。”

苏雪云忙提醒道:“悄悄进行,别弄到明面上来,这样即使皇上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多管。”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皇室绝不会允许,若林如海堂而皇之的请和尚、道士来驱邪,怕是弹劾他的折子立刻就会如雪花般飞到御案上。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能让林家置于危险之中。不过皇上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若一切遮掩着进行,皇上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硬拦着让病人咽气,那不是寒了臣子的心吗?

林如海知道贾敏不是生病而是这么诡异的情况,哪里还有心思处理公务?立即上折子跟皇上奏明妻子病重,请了几天假期。之前林家和荣国府请了数位太医的事早已经传入皇上耳中,皇上表达了一下关心便允了。

林如海派人跟贾琏通了气,两府下人每个时辰都会互相传递消息,就怕出现什么变化耽搁了救命的事。贾家和林家不同,贾家这几十年都是在京中生活的,对京城的人十分了解。贾琏一听这不是病,立马就想到了马道婆,因为从前马道婆时常出入荣国府,老太太和王氏都对马道婆礼遇有加,甚至还让贾宝玉认马道婆做干娘,他想着这人应当有几分本事,赶紧告知了林如海。

苏雪云冷静下来,把神仙加入生活中重新分析着各种可能,听贾琏提到马道婆,她先想到的不是请这人解决问题,而是怀疑这个人有问题。原文里马道婆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活的,极其贪财,谁给银子就帮谁,在原文里马道婆不就帮着赵姨娘害过贾宝玉和王熙凤吗?

苏雪云眼皮子一跳,想起原文里贾宝玉和王熙凤昏迷就是马道婆搞的鬼,说明马道婆是有神奇手段的。这么一个有手段的恶人,干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最重要的是马道婆还和贾母、王氏交好!

苏雪云连忙派人去打探所有剧情人物的情况,重点观察林家、贾家和王家的主子们。林如海对她此举很是疑惑,问她,她只说还不确定,想要查探一下会不会是有人恶意害人。

林如海忙着寻找异能之士,便没多问,三天之内找来了一个和尚、三个道士还有一个道婆,可是贾敏一点反应都没有,黑狗血等传说能克制邪祟的东西也全都试过了,根本没有作用,让他一时间颓丧不已。不过他们都没找到马道婆,他也只能将希望放在这个跟贾家有些渊源的马道婆身上了。

苏雪云派出去的人一一回禀了各人的情况,王府没有异样,贾府除了贾赦和分出去的贾政也没有异样,林家她自己就清楚,只有贾敏出了事。又过去一天,出城调查贾母和王氏的人终于赶了回来。

王氏被关在小庄子上没少折腾,刚开始下人们还顾忌着她是王子腾的妹妹,也算敬着她,后来发现王子腾压根就不再理会王氏,便一个个胆子大起来,肆意欺压王氏,甚至让王氏帮他们洗衣服擦地,干些下人的活。王氏闹也闹过了,只能认命,可她养尊处优几十年,身子实在熬不住,如今已经是重病在床,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王氏是真的生病,日日喝着苦药汁,不像贾敏这般莫名昏厥,看样子是自顾不暇,没办法兴风作浪了。

苏雪云听了王氏的遭遇又赶紧问贾母的情况,这下子却觉出了一点蹊跷。

贾母跟王氏差不多,都是闹腾个没完,把自己折腾的重病卧床。但不一样的地方是,贾母病倒后衰老的十分迅速,头发全白且黯淡无光,脸上满是皱纹。苏雪云想着上一次见面时贾母富态的样子,怎么也无法想象贾母会这么快变成枯树一般的容貌。更可疑的是,贾母在病倒前并不是这样的。

苏雪云直觉贾母和贾敏三兄妹昏迷的事有关联,她的直觉救过她很多次,她对此很是重视。而且事到如今,有一点可疑之处她也不能放弃。

天黑之后,苏雪云就跟林如海说要回房睡一觉。林如海本就担心她日日照顾贾敏和几个孩子会累坏,一听她终于要好好休息了,连忙吩咐众人不可随意打扰苏雪云,还特意交代几个孩子的奶娘,让她们有事就去找他。

苏雪云对林如海表现出的关怀很是感动,越发坚定要找出源头让贾敏恢复正常的决心。她等众人以为她睡下之后,动作利落的翻墙跑出林府,避开人去了郊外贾母赎罪的小庵堂。

小庵堂没什么防卫,厉害点的人就是负责看着贾母的婆子利落,苏雪云要避开她们是易如反掌。她悄无声息的潜入贾母房中,适应了黑暗的光线后,清楚的看到贾母脸色灰败的躺在床上,若不是能感觉到贾母轻微的呼吸,她恐怕会以为躺在这里的是一具死尸。

苏雪云进门前仔细将庵堂周围检查了一遍,贾母的房间也细细的检查过,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她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包长短不一的银针,一根一根刺入贾母的穴位上,动作缓慢而沉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贾母幽幽转醒,眼神略有些迷茫。

“我还没死吗?不是说……”贾母看清了床边站着的人影,心里一个激灵,立马住了口。

苏雪云敏锐的发现贾母之前把她当做别人了,而且还认定自己会死,这说明贾母失去意识前肯定见过谁,才会在刚醒来的时候认错了人。她一把掐住贾母的脖子,寒声问道:“你做了什么?你的儿女为什么同时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