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白桑只是道:“我知道了,等手上这些事忙完,我也可以帮忙找人。”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将军山已经近在咫尺,白桑带着周正已顺利进入了山上的建筑群,并密切关注起了周正已的情况。
白桑:“你看见了什么?有没有觉得哪不对劲?要不要躲我背后?”
周正已闲庭信步的跟在白桑身旁,闻言递了张纸条过来。
【我看见了庭院、长廊和巡逻的侍卫。没觉得有哪不对劲,反而感觉很亲切,像是回家了一样。】
白桑刚松了口气,转眼又提了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说明你被Z-003的精神领域影响得很深入。别觉得亲切就放松了警惕,这里可是Z-003.”
听白桑这么说,周正已浮出了些许笑意,龙飞凤舞的写了一行字递给白桑。
【除了你之外,应该没人敢在这里放松警惕。我只是客观描述它给我的感觉,用来给其他人作为参考。除了让我觉得很亲切之外,我还察觉我在这里得到了一定的力量增幅。你有类似的感受吗?】
白桑摇头:“可能是因为在变故发生之前,我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的了解几乎为零,我到现在也没感受到自己掌握了多么强大的力量,更别说力量增幅了。”
关于白桑常识匮乏、认知错位的特性,在办事处内部已经众所皆知。
这带来了好的影响——很难说白桑的人性锚点如此稳固跟他缺乏常识这一点没有关系,毕竟在他的概念里,人的定义根深蒂固,但诡域和异常却是一种未曾接触过的新事物,那他对人类有所偏向理所当然。
同时也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办事处很难从白桑那获得准确的情报,来确认Z-003和白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白桑意识不到正确与否,也没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准确的判断。
对他们来说,拥有力量、理解力量、使用力量是常识,但对白桑而言,力量的定义和使用方式截然不同。
如果他伸出手就能击溃异常,那他会将如何脱离异常当做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课题吗?不,他只会诧异普通人是如此的脆弱。
所以,白桑的回答并没有超出周正已的预料,他更关注另一点,【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
白桑看了眼附近的园子,带着周正已走了过去,边走边道:“我把心脏放在这了,还安排了两个侍女照顾它。”
随着他们跟园子距离的拉进,园子里的动静也变得愈发激烈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到处乱窜,导致乒铃乓啷的响声接连不断。
一进园子,周正已就察觉出了熟悉感——这些园子的内部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类似于四合院,有好几间能住人的房间,还有厨房、庭院和耳房。
眼下,这些房门都敞开着,随意一瞥就能看到房间里被砸得乱七八糟,庭院也没落到好,满地都是倒下的树和被拔起的花,简直像是台风过境后留下了满园子的残骸。
清楚Z-003危险性的周正已在园子外就停下了脚步,没有贸然入侵另一个畸变体的地盘。
白桑径直进了园子,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周正已心头一跳,就见一颗红艳艳的心脏呼啸而至,朝着白桑迎头砸去——下一秒它就被白桑一把捏在了手里,突然失去了活力,半死不活的在白桑手上跳动。
周正已皱起了眉,在心脏出现时,他察觉了畸变体的气息,非常活跃而且还在逐渐变强。当然,被白桑抓住后,什么气息都没了,就剩下半死不活了。
不知道周正已在想什么,白桑只对此感到苦恼:“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心脏自从住进来之后,就格外活力四射,到处乱跑不说,还四处砸东西……”
白桑手一松,在他手里半死不活的心脏立马换了个模样,呼啸着砸向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后,被侍女‘请’回了房间,随后房间里再度发出了乒铃乓啷的动静。
白桑进去转了一圈,确认心脏正在活泼的进行它的拆家大业后,就回到了园子外,接过了周正已写的纸条。
【它的情况似乎跟我完全不同,会不会跟它并非完全体有关?】
白桑看了眼满地狼藉的园子,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它这么活泼,是为了找它的其他部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这么说,好像也能解释它为什么这么活跃。】
白桑刚想问它剩下的身体部件在哪,就收到了周正已新写的纸条。
【它的身体之前应该在封神榜,但畸变后肯定不在那了,就是不知道办事处当时是直接处理了畸变体,还是困在了某处……具体的情况得跟严先生确认。】
白桑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了侍女手捧着的推车上,提起了此行的正事:“走吧,给他俩找合适的园子去。”
第56章 【今以此身镇九幽,望后世子民永承太平。】
“合适的园子”并不是指园子有多特殊,而是指找离Z-003出口近一点的房间,方便进出。
白桑指着道路尽头的建筑物,问周正已:“有什么感觉?”
【很熟悉,感觉可以直接推门进去。对我而言,这里大部分建筑都不是开放的,所以即使其他建筑物的大门敞开,我也不会贸然进入。】
白桑想了想:“这算是……强烈的地盘划分意识?难不成这里这么多房间真是给诡物留的?”
【不单单是诡物,你之前不还带着诡域核心回来过吗?只不过诡物能交流所以给人的存在感比较强,而诡域核心直接被Z-003消化了,所以容易被遗忘。】
白桑看了眼血色瞳孔,它眼下不怎么饿,半阖着眼睑,翻滚着一些不算浓郁的负面情绪。
“这么说的话,我好像有些理解了。对Z-003来说,诡域核心也好,诡物也好,都是富有营养的补品。营养吸收了,残渣也要废物利用。”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但相比诡域核心,诡物的‘营养价值’应该相当有限?为什么同样是被‘吃’,诡域核心几乎被榨干了,诡物却变得更强大了?】
白桑思索道:“用你作为例子的话,确实是这样。但如果用周医生作为例子的话,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周医生并没有得到明显的强化……”
说到这,白桑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们之间的区别在于,周医生属于诡域,而你却是跟异常建立的联系。”
【没错,周医生没得到强化,但给Z-003带来了一座未完工的诡医院,他也一跃从普通的诡物变成了可以召唤诡域虚影的特殊诡域。所以有没有可能他被强化的部分就是那座未完工的诡医院?】
白桑:“这么说的话,那你刚才的说法不成立——诡域核心也没被榨干。你见过那座佛庙,它在Z-003外出现的时候很破旧,但在Z-003中它已经焕然一新,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强化?”
【有道理。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它们被Z-003‘吃’了之后反而变得更强了?】
白桑想了想:“因为跳槽之后工资变高了?”
周正已被他如此接地气的思维模式惊了片刻,才写了张纸条过来。
【看来我们得感谢你在‘工资’上的过分慷慨。
不开玩笑,我怀疑这跟Z-003的异变有关。你之前不是提到过主墓室里的八处壁画吗?巨大阴影以及跟阴影对抗的人类王者,还有最后用来封印巨大阴影的青铜门……
严格说起来,Z-003在没成为Z-003之前,是作为封印存在的。】
白桑将这几行字反复看了数遍,感觉对方似乎是在暗示什么:“办事处琢磨出来的?就凭我之前那么简略的几句描述?”
【我们等待了这么久,才见到一缕曙光,大家都乐意往最好的可能上去想。】
白桑生出了好奇:“所以,你们是怎么想的?”
【Z-003的异变一半跟【特殊异变】这个新异常有关,一半跟它作为封印的属性有关,以及最关键的一线生机,恰好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在诡域核心的白家人,这三者叠加让重新‘萌芽’的Z-003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人拥有理智、庞大阴影永远贪婪、王者冠冕对抗庞大阴影、青铜门封印力量——我是说一切的力量,不仅仅局限于Z-003.也不仅仅局限于诡域。】
白桑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看明白了:“办事处想用Z-003来封印诡域?还特地强调了不仅仅是诡域,这个意思是,你们还想靠它来封印异常?”
【想想又不犯法,具体能不能行还要看实际情况。但诡医院至今还没开业,实在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再加上可以通过【梦魇】跟失控的庇护物之间的联系来让其无害化的最新进展,他们想得多一点很正常。】
白桑正在思索,周正已又递了张纸条过来。
【所以,这不是送了两个情况复杂、即将畸变的特派员作为参照物吗?一个身上出现了不同异常影响下的不同畸变,一个跟诡域中的特殊道具同化,都相当具有研究价值。】
白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既然是参照物,那怎么没有诡物?”
【张志远他们那不就有一大堆吗?还是二次畸变版本的。】
白桑无言以对,把纸条往兜里一揣,点了点周正已‘家’旁边那两个建筑物:“把他们送那去吧,离出口近,万一出了意外,也方便跑路。”
侍女捧着推车朝最近的园子走去,周正已停在园子外,看着白桑跟侍女步入园子,推开主卧室的门。
侍女放下了手里的推车,推车落地,轻轻晃了晃,随后猛得抖动了起来——不是推车在动,而是推车上那两个大木箱在激烈震动,发出‘嘭嘭嘭’的响声,好似木箱里有东西在不断的撞盖子。
撞击声一下比一下激烈,侍女上前,伸手捧起了其中一个木箱,然后静悄悄的退到了白桑身后。
推车上只留下了一个木箱,撞击声愈发迫切,可惜镇魂箱不是凡物,即使又是被撞又是震个不停的,也没让箱子里的东西轻易突破。
白桑没等到‘新病人’登场,意识到光靠对方自己的努力还不够,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外力帮助。
于是侍女缓步上前,伸手按住箱子盖,微微用力。
伴随着极为嘶哑难听的‘嘎吱’声,紧闭的箱子被硬生生打开了。
园子外的周正已找了个不会被挡住视线的角度,一边在纸上速记,一边抬头观察房间内的情况,看见侍女在伸手按住箱子盖时,手臂陡然化作血色液体,连带着半边身体都融化成了液体,沿着它跟箱子的接触面不断渗入箱子中。
远远看去,暗色调的箱子陡然亮了起来,鲜红的血色流淌而过,箱子盖缓缓开启。
箱子一被打开,激动了许久的生物终于得以破箱而出,以癫狂的笑声作为配乐,先钻出了一道看不清脸的影子,然后再钻出了一个全身附盖着动物毛发的纸人,紧接着又钻出了一张好似充了气、圆滚滚的皮囊,随后跟着一个画着笑脸的稻草人,再然后是一副连体婴的骨架,随后紧跟着一个写着‘邱怀玉’名字的牌位,最后是一个皱巴巴的干瘪脑袋。
白桑原本站在房间中央,随着箱子里出来了一个又一个非人生物,他不知不觉就退到了角落,将房间内的大片空间让给了对方。
“我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最后出来的脑袋发出了张狂的笑容,然后所有从箱子里出来的‘物件’齐刷刷的看向了白桑。
脑袋闭着眼睛狂笑道:“选择吧,臣服于我,或者死亡。”
白桑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回头看了眼外头的周正已。周正已指了指脑袋,表示对方很早以前脑子就不好使了。
大概是因为白桑迟迟没有回答,对方又开始狂笑着道:“是你,在挑衅我?”
得,人都成七份了,脑子不好使也很正常……
白桑意念一动,候在他身后的侍女缓缓抬起了头。
对面气势逼人:“我,天下无敌!”
然后那七个‘物件’都动了起来,一副要并肩子一起上的模样,结果白桑就眨了下眼的功夫,就见这七‘人’各选了一个方向四处逃窜。
好消息,‘他们’成功的从房间里逃出去了。
坏消息,前脚才出房间,后脚就见到了一队队侍卫从各处赶来,神情严肃的守在园子外。
夹在他们之中的周正已有些格格不入,好在侍卫们并没有跟‘同事’寒暄的情商,就算周正已一个劲的盯着他们看,也没‘人’在乎。
被侍卫堵在园子里的‘邱怀玉’则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不过是数倍于我的敌人罢了,杀尔亦如杀猪宰牛!”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压根没冲上去跟侍卫动手,而是一个劲的在院子里转悠,似乎是想从哪找出一条求生通道来。
白桑坐着轮椅从屋子里出来,看见这个场景,有些怀疑对方的脑子到底好不好使——说好使吧,他这模样确实不像是有脑子的样子,说不好使吧,他居然还知道跑路而不是直接无脑莽上来。
白桑决定不管他脑子到底好不好使,先当他听得懂人话来对待,他解释道:“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办事处千里迢迢把你送到这‘治病’……”
话还没说完,对方一声冷哼,傲然道:“谁,在挑衅我?”
白桑沉默两秒,接着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周正已可以作证……”说到这,白桑突然反应过来,周正已的外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邱怀玉还在狂笑:“败犬之吠尔,不足挂齿。”
轮椅转动,朝院子走去,原本在院子里四处晃悠的‘邱怀玉们’瞬间聚拢到了一起,选了离白桑最远的位置。
轮椅没停,一路驶到了周正已身边,接过了他递来的纸条。
【Z-003怎么没动静?】
白桑点了两个侍女,让它们去‘照顾’邱怀玉。
侍女进入园子,一手一个邱怀玉,将‘人’拖进了房间,随后,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了,阻断了周正已的视线。
周正已递了个疑惑的目光给白桑,白桑思索道:“它眼下这个状况算畸变了吗?”
周正已反应了过来,之前Z-003有动静,是在他畸变的时候,而邱怀玉因为尝试了不靠谱的方案,变成了不人不诡的模样,疯了但没完全疯,畸变了又没完全畸变。
【所以,接下来要等他彻底畸变?】
白桑点了点头:“先让他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也不用担心他迟迟不畸变,每天跟侍女朝夕相处,一出门就能欣赏Z-003的‘风景’,他要是能一直不畸变,那说明你们已经找到了阻止畸变的最佳方案——建议把他之前尝试的那个方案大力推广给其他高异化度的病人。”
说话间,白桑走到了隔壁园子,周正已在门外停下了脚步,看着白桑走进房间,重复相同的流程。
不同的是,这次侍女前脚才把木箱放下,后脚木箱就发出了‘嗡’的一声,剑气破箱而出,径直穿过侍女的胸口,朝白桑的方向疾驰而去。
说来惭愧,剑气迎面而来时,缺乏战斗意识的白桑甚至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它突入胸口。随后,挂在白桑脖子上、与他皮肤相贴的《遵王令》微微一热。
白桑将它从衣服下方摸了出来,发现册子第一页居然能翻开了。
【王者,承社稷之重,护天下黎民。
今以此身镇九幽,望后世子民永承太平。】
这两行字迹散发着淡淡金光,引得剑鸣声接连不断。
第57章 巴掌大的泥鳅。
白桑没反应,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反应。
半阖着眼的血色瞳孔早已睁开了眼,怒气勃发,连带着园子也被侍卫里里外外的包围了起来。
在周正已眼中,这方天地好似血海滔天,巨浪凝而不发。
跟之前邱怀玉所在的园子被侍卫包围时不同,之前侍卫们的出现是为了保护‘客人’的安全,避免邱怀玉贸然离开园子直面Z-003。而此刻侍卫们的出现,纯粹是为了杀死入侵者。
随着侍卫的数量在短时间内不断增加,哪怕只是围观的周正已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因为侍女们总是不言不语的跟在白桑身后,以至于办事处先入为主的认定了侍女是Z-003诡域里战斗力最高的诡物。
但按照职责划分,侍女是负责近身照顾的,而侍卫是负责巡逻的,后者的战斗力大概率高于前者……
想到这的时候,周正已都乐了,很好,观察了白桑一路,才发现办事处一直觉得强得过分的诡物在Z-003之中其实属于不擅长战斗的那一类。
研究完第一页上的文字,白桑试着往后翻页,没能成功,后面的书页黏连在一起,浑然一体,他只好放弃翻开下一页的想法,转而将注意力投注到乱成一团的现场之中。
血色瞳孔沸腾的怒意他一早就感知到了,只是方才在研究那行字,所以用意念压制住了对方,就没太在意。
眼下抬头一看,才发现园子外层层叠叠的站满了侍卫,杀气腾腾,好似随时能冲进房间将乱臣贼子大卸八块。
他再看向房间中的木箱,木箱碎了满地,露出了箱子中原本放置的东西——一柄悬浮在空中的长剑,长剑仅出鞘半寸,剑光深深的嵌入了地面,随着长剑的不住轻颤,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刻痕。
在白桑将视线落在长剑身上时,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强行从剑鞘中蹿出了几厘米,就不得寸进了。
相较于这柄剑的激烈反应,白桑就显得平静多了,他的视线划过长剑,落在了满地的木头碎片上,思考起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董珍人呢?总不能是在这些碎片里吧?
他左看右看,除了那柄剑之外,没找到其他东西,远远的朝周正已投去了一个疑惑的视线。
周正已指了指长剑的方向,做了一个拔剑出鞘的动作,然后将拿着剑鞘的那只手展示给白桑。
白桑挪回视线,认认真真的观察起了悬在空中的那柄剑——主要是剑鞘。
剑鞘上镶嵌着数颗硕大的宝石,上方雕刻着一道盘旋于剑鞘上的龙形,最大的那颗宝石被那条龙衔于嘴中,浮动着一层幽暗的光。
现在看来,这剑鞘与这柄剑实在相配,绝非另寻的剑鞘,于是白桑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条龙……嘴里的宝石上。
高异化度的特派员白桑见过不少,不像人的比比皆是,但变成剑鞘上的装饰物的,白桑还真没见过。
这么想着,轮椅向前,驶到了这柄长剑前。长剑吞吐的剑气陡然暴涨,再度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深的刻痕。
哪怕知晓白桑有多‘非人’,周正已也忍不住生出两分担忧,生怕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
但他忧心忡忡的环顾周围,发现不管是侍卫还是侍女都毫无异动,那股面对入侵者的愤怒依旧存在,但绝不包括担忧白桑安危的情绪波动。
白桑伸手,长剑激烈颤动,好似想挣脱束缚,逃离白桑,但却无法挪动寸步,任由白桑握住了剑柄。
“嗡”的一声巨响,长剑从剑鞘中挣脱。
失去了长剑,剑鞘砸落在地,霎时黯然失色。
长剑在白桑手里发出雀跃的剑鸣声,剑光时而延长至一米、时而缩回至剑尖,显得异常乖巧。
白桑不会使剑,随意挥了两下,发现剑尖吞吐的光芒完全随他心意而动,又无坚不摧,轻轻松松就划破了房梁,不由感叹了一句:“真是一把好剑。”
下一秒,房梁发出不祥的轰鸣声,白桑抬头一看,被正中切开的房梁缓缓朝着下方滑落,屋子在眨眼间倒塌。
周正已一惊,回过神来就见白桑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中,才反应过来——实在没必要担心白桑被压在废墟下,毕竟他能瞬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放松得太早了,废墟下响起一声高亢的龙吟,一条龙形虚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盘旋于废墟之上,须发怒张,面目狰狞,眼睛瞪得像是个铜铃,好似欲择人而噬。
“血肉……供奉血肉、助我化身真龙……”
喃喃声响起,迅速形成声浪,这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少,好似无数人异口同声,又好似高高在上、金口玉言,有夺人心智之能。
极具权威的声音在天空中翻滚:“既见真龙,为何不拜?”
白桑没搭理它,驶到周正已身旁,关切的看了眼周正已,确认他没受到影响后,才问道:“董珍能获得天子剑,不会是因为她的能力跟龙有关吧?”
【没错。与她产生密切关联的异常名为【龙鸣】,被该异常侵袭的人类死亡率极高,就算与多个异常产生关联也很难延缓异化度的上涨,最多一年就会彻底畸变,目前唯一的例外是董珍,天子剑将她同化,让她无法沟通、无法自主行动,同时也延缓了她的畸变速度。
我们一致认为这跟天子剑所具有的特殊意义有关——真龙之剑恰好与【龙鸣】追寻的化身真龙对应,阴差阳错达成了共存。
问题在于,天子剑作为一个极其强大的‘道具’,在被带离【古战场】后,就逐渐失控。起初只是需要定期给予血肉来安抚,但很快就演变成了需要给予活物,紧接着又变成了需要给予活人……一旦没得到满足,它就会大开杀戒。
办事处尝试了多种方案,最终发现镇魂箱配合董珍再加上困龙渊,可以暂时将它封存,规避它的杀戮欲望。】
白桑对新知识充满了兴趣:“道具被带离诡域后还会失控?”
【一般的道具不会,但像【天子剑】这种道具一般都有多条使用规则,一旦没达成都会反噬。一直没达成,反噬程度就会不断提高。【天子剑】的其中一条规则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为它找到持剑人……】
白桑刚想发问,周正已就递出了下一张纸条。
【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天子剑】只有天子可以持有。哦,对了,它还不认同社会制度改革后的执政人等同于天子的理念,哪怕生造个‘天子’职位都不行,必须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
看完这行字,白桑抬头一看,就见周正已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
见白桑的视线飘过来了,他还特意看了眼白桑随手放在腿上的那柄剑,表情里的潜台词清晰可见——“你不会是偷摸背着我们当上皇帝了吧?”
白桑摸了摸《遵王令》,不确定目前这个状态的周正已能不能直视它,于是试探着道:“跟我没关系,主要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道具……《遵王令》。”
见白桑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周正已写了张新字条过来。
【最后那个词,被我听见的时候,自动打码了。应该是我不能知道的东西,不用解释了,也别给我看,我估计我看了之后也撑不住。】
白桑跟周正已一来一回聊得兴起,被遗忘的龙形虚影积攒了一波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龙吟声惊天动地的响起,似乎是想震碎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龙形虚影从天空直奔地面,朝着人群扑来。
白桑握着手上的剑,差点顺手挥了出去,好在及时想起对方大概率是董珍畸变而成这事,遂松开剑,伸出手,一巴掌将它拍远。
周正已眼看着巨大的龙头携万钧之势压下,撞上凝滞的浪头,然后一骨碌翻了好几圈,从他跟前滚到了院子的另一边,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陡然清澈了不少,连带着震天动地的龙吟声也小了下去。
一巴掌拍远虚影后,轮椅如履平地的驶过废墟,侍女上前从废物堆中挖出剑鞘,将其递给白桑。
白桑拿起剑鞘,近距离的端详剑鞘上的那条龙,没找到突破口,又将目光落到了园子角落里的龙形虚影上。
龙形虚影正被一巴掌打得怀疑龙生,突然周身一阵恶寒,抬头一看,就见血海滔滔迎面而来。
龙眼瞬间瞪大了,不管不顾就想跑,但没跑动——周正已没察觉,但唯有它知道,从露面的那一刻起,它就深陷于血海中,走一步都得费老大劲,更别说跑出去了。
剑鞘劈头盖脸的砸了虚影一身,硬生生将庞大的龙形虚影砸成了模糊的人形。
徒有其型的人影一出来,安静候立的侍女当即缓步上前,为其填充血肉,让她从影子化作了切实存在的活物。
好消息,跟周正已不一样,她没长出多余的器官。
坏消息,她就没长成人型。
白桑看着缠绕在剑鞘上的小龙,陷入了深思——不知道侍女填充血肉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对方本来还是个人型虚影,结果有了血肉后直接缩小成了巴掌大的泥鳅,只能隐隐约约的能从爪子和头上微微凸起的角中看出几分龙的影子。
白桑扭头看周正已,想看看专业人士对此有没有什么见解,结果看见了周正已一脸震惊的表情,显然这个展开同样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58章 【炉子?我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血色瞳孔。】
白桑决定先确认最重要的问题:“刚才那个龙影是董珍畸变的没错吧?总不能是其他什么东西变的吧?”
【镇魂箱破碎,【天子剑】离鞘,压制董珍畸变的关键因素都消失了,导致她在短时间内畸变。如果不是你控制住了局势,那董珍畸变的怪物就会在嗜血的欲望下大开杀戒,符合人类畸变后的情况。
综合以上几点,可以确认,方才那条龙确实是董珍畸变的产物。】
白桑看完周正已写的字条,严谨的纠正道:“那不是龙,是有着龙形的影子。”
周正已看了眼缠绕在天子剑上的小龙,飞快写了一行字。
【【龙鸣】这个异常的执念是成为真龙,但实际上异常里跟真龙有关的只有一声龙吟,所以它导致的畸变大部分是化作长相奇特的蛟龙,像董珍那样,畸变后能有个龙形,都是因为蹭了好几年的天子剑。
结果你那么一折腾,就把她从龙的影子变成了龙……要知道【龙鸣】这个异常里都没有龙。】
白桑伸手将缠在剑上的小龙扒拉下来,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她看起来不像能是沟通的样子,我也没从她眼神里看到什么‘智慧的光芒’,她不会是没保留理智吧?”
见白桑托着小龙反复端详也没受到攻击,周正已凑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他一靠近,就被看似无害的小龙来了个恶狠狠的头槌。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周正已左手捂着脑袋,脑仁嗡嗡的,其他四只手在空中挥舞,跟打苍蝇似的,追着那条小龙不放,一副要狠狠拍死它的模样。
小龙费力的在空中飞了两三分钟,直愣愣的往下掉,被周正已伸出的手攥住了,其余三只胳膊都游曳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攥住小龙,让她无处可逃。
白桑看看周正已那四条杀气腾腾的胳膊,再看看捂着脑袋似乎还没从突然袭击中缓过来的周正已,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知道你想捏死她吗?”
周正已“啊”了一声,捂着头朝白桑投来了疑惑的视线,然后目光一转,看到了被他死死捂住的小龙,霎时瞳孔地震,手忙脚乱的松开了手。
“嗷”的一声,周正已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惊叫。
他的手是松开了,但小龙一口咬在了他手上,死活不松口。
白桑解开了疑惑:“原来多出来的肢体受伤了,你也能感受到疼?刚才看你跟那几只手各忙各的,我还以为你们是两套不同的系统。”
周正已这会脑袋疼、手上更疼,他一边使劲甩手,试图将小龙从自己手上甩下去,一边咬牙切齿。
白桑跟周正已认识了这么久,只见过周正已风轻云淡的模样,真没见过他表情这么失控,可见小龙咬人是真疼啊。
白桑不准备袖手旁观了,他手一伸,准备把小龙从周正已手上摘下来,结果又晚了一步——小龙的牙实在锐利,硬生生破了周正已的防,把他的手咬出了血。
一滴鲜红的液体从牙洞里滚出,没遵循重力的指引落在地上,而是黏在小龙嘴上,朝她嘴里滚动。
细小的龙吟响起,方才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龙火速松开嘴,嗷嗷叫着飞向白桑,还没等她飞到目的地,那滴血已然滚*进了小龙喉咙里。
白桑伸出的手停在半道上,见到这一连串意外展开,干脆把手收了回去,观察小龙接下来的反应。
小龙浑身通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她红到好似要滴血的时候,她身上真的开始滴血了。
一滴滴血落下,同样没有遵循地心引力,违反常识的在空中飘了数秒。等血滴数量变多后,这些悬浮的血珠才动了起来——它们呼啸着朝周正已‘砸’了过去。
周正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四条胳膊层层叠叠的挡在了身前。
两者相触,痛呼声和龙吟声一并响起。
周正已的手软塌塌的垂了下去,手上的皮肤变得透明,手臂内的血液飞快涌动,汇聚到一起。
小龙彻底变成了一条红龙,红色的血蒸汽环绕在她周身,像是自带血色雾气的血龙。
“停,到此为止。”白桑手一伸,把血气沸腾的龙放到自己手上,隔开了对峙的龙与人,关切的看向周正已:“你的手怎么样?还能动吗?”
周正已挥了下手,软塌塌的胳膊晃了晃,倒不妨碍他用原生左手写字。
【没事,过一会就能长好了。但这龙打人是真疼,咬上那么一口跟撕碎了半边灵魂一样,疼得我差点没忍住。
她的血撞过来的时候,感觉像是跟大卡车迎面撞上似的,换了其他人,不一定能在她手里讨到好。】
小龙趴在白桑手上,浑身的血气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白桑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为什么她在我眼里没个人形?”
用周正已作为例子,他就算在其他人眼里不是人,在白桑眼里也高低有个人样。
周正已沉吟两秒,看了眼小龙,对方恶狠狠的朝他露出两颗小米粒般大小的牙。
【有没有可能,我在你眼里有个人样,是因为你认识的是还没畸变时的我。而她在你眼里没有人样,是因为你压根不认识没畸变的董珍?】
白桑恍然大悟,举一反三:“所以,她眼下之所以一副幼兽的行事作风,也是因为我不认识她,导致她的认知没有保留下来?”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还没‘醒’,目前完全凭借身体本能在控制这具新身体。】
白桑若有所思:“就像你刚才那样?注意力在脑袋上,新长出来的手已经去帮你报仇了?”
周正已重重点头。
【可能是还没磨合好,只要我不刻意去控制新长出来的部位,它们就只会依照本能做出反应。】
白桑想了想:“可能不是没磨合好的原因,而是副作用。毕竟新长出来的部位是用侍女拼起来的,有点自我意识很正常。之前你还没‘醒’的时候,侍女还能反过来控制你这具身体。”
周正已眉头一皱,飞快的写了张字条。
【这个意思是,侍女在我体内?】
白桑点了点头,安慰他道:“不用担心,侍女本质上不是人,而是Z-003的血,这顶多算是你体内有Z-003的血。”
说实话,周正已觉得这个安慰比‘侍女是人’恐怖多了。
【既然董珍的畸变有了结果,我建议把她带去营地,让严先生确认一下董珍到底还有没有人类意识?】
白桑有些心虚:“就这么带过去吗?连个人形都没有……”
【要不再等等邱怀玉那边的情况?不过他们都是在失去人类形态的情况下来到Z-003的,感觉很难跟我一样。】
轮椅转向,驶往隔壁园子。周正已忙跟了上去,至于小龙……她一早就缠到天子剑上去了,不仔细看的话,很难注意到她的存在。
随着白桑的离开,围着园子的侍卫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周正已回头看了眼,没看见它们撤退的身影,只看见了几缕浮动的血色。
白桑在邱怀玉所在的园子外停顿了几秒,感知了下园子内的情况,然后招呼了一声周正已:“他的情况跟董珍不一样,一时半会畸变不了,我没耐心等上那么多几天,还是先忙正事吧。”
周正已忙跟上白桑的脚步:“正事?”
轮椅径直驶去,走到了建筑群的角落,露出了被树林遮挡的正正方方的小房子。
“捕鼠大作战,【梦魇】无害化实验。”
说着话,白桑招了招手,远处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个捧着心脏的侍女,只是心脏在它手上相当的不安分,一个劲的蹦跶,试图脱离侍女的手,追寻自由。
而当白桑接过心脏后,活蹦乱跳的心脏秒变半死不活,不仅不蹦跶,甚至连跳都跳不动了。
周正已看着心脏这截然不同的两幅模样,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它之前是不是在装死?我怎么觉得它一离开你的手就立马活过来了?】
“有可能。不过反正是找个房间往里一塞的事,说不定它还弄巧成拙了。”说着,白桑话锋一转,“你要旁观?你确定自己挺得住吗?不会看着看着又出事?”
【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我现在也算是Z-003的‘正式员工’,没道理其他侍女侍卫能干活,我连看都不能看。】
见周正已信心十足,白桑没有再劝,随手拽了把心脏,白雾陡然浮现,刚怒过一次的血色瞳孔再度勃然大怒。
侍卫接连赶来,将白雾层层叠叠的围住,白桑耳边响起了吱吱吱的老鼠叫。
这一幕白桑已经看过数次,早已失去了新鲜感,他视线一转,看向周正已。
周正已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看都不往侍卫那边看。
白桑来了兴趣:“你看见什么了?”
【挺正常的,就是血水涌来涌去,把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蒲公英揉得不像样子。】
白桑:“蒲公英?【梦魇】在你眼里是一个蒲公英?”
【【梦魇】最常见的畸变体跟蒲公英很像,我怀疑,不是【梦魇】长这样,而是我认为【梦魇】应该长这样。】
见侍卫刀尖戳着老鼠过来了,白桑继续问道:“你要再抬头看看吗?它这会变成老鼠了。”
【……不用了,刚才我抬头看的时候,不小心瞥了眼天空,天上挂了个红色眼球。这会我不管看什么,都长着红色眼球。】
这既视感让白桑沉默了两秒,确认道:“闭上眼睛的时候呢?能看见血色瞳孔吗?”
【能,不过跟你的情况不一样,我看见的是幻觉,只要不继续盯着看,血色瞳孔就会逐渐消散,现在已经好多了。】
侍卫戳着老鼠进了房子,房间里的炉子亮起了一簇鲜红的火焰。
白桑:“它进炉子了,你要看吗?”
周正已犹豫两秒,抬头看了眼,又飞快的收回了视线。
【炉子?我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血色瞳孔。】
第59章 “它们接下来不会带回来更多畸变体吧?”
人来诡往的营地,热闹非凡。
常一坐在小板凳上,摩挲着巴掌大的龟甲,目不转睛的眺望着对面:“又来一个。”
杜慎坐在另一个小板凳上,拨动着手串上的珠子,头也没抬:“附近活跃的红色诡物确实多了一个。”
周医生从常一背后探出脑袋,看着前方的热闹动静,愁眉苦脸的道:“白桑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再不来,我就真想跑路了。”
常一懒得搭理他这一天问三遍的德性,径直问道:“龟甲挖出来了吗?就一伸手的事你还忙活这么半天,磨洋工也不至于这么过分吧?”
周医生没好气的道:“挖着呢,急什么?我是为你好,我做手术的时候上点心,给你减少点副作用,免得刚挖完龟甲,转眼你又多长了两块。”
杜慎打了个哈欠:“常一你这异化度算稳定的了,见了这阵仗也没什么波动,不像其他人,一惊一乍的,随随便便就往上涨异化度。”
常一盯着对面不放,随口道:“白桑非要从诡医院带走周医生这事太有远见了,但凡队伍里少个诡医生,前几天那谁暴走的时候,也没法那么简单就控制住场面。”
杜慎大为赞同:“你别说,我以前只听说诡医院在治疗上有奇效,真接触了,才发现诡物当医生简直专业对口。要是那些诡医生治病的副作用都跟周医生那样可控,办事处早就跟诡医院深入合作了。”
周医生从常一背上挖出块血淋淋的龟甲,丢给常一,然后擦了擦手,道:“别说这些不着四六的东西了。常一,我的卦,你算完了吗?”
常一懒洋洋的举起手里的龟甲,都懒得解释了:“大吉。”
周医生狐疑的看了眼常一,怀疑他在糊弄事:“又是大吉?前天占卜那些特殊生物数量变多了对你来说有没有威胁,你说大吉。昨天占卜你最近几天能不能跟白桑重逢,你说大吉。今天占卜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还是大吉。就算全是大吉,你好歹也给我个具体的卦象解释吧?”
“那是另外的价钱……”见周医生眯起眼真要翻脸了,常一懒洋洋的语调一变,认真解释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给出详细的占卜结果吗?这本来就是钻空子,要不是把占卜内容跟我自身联系起来,连大吉都占不出来。这些占卜内容涉及到白桑和【特殊异化】,你让其他人去算一卦,看他们能给出什么答案。但凡有一个占卜结果比我更详细,我就从这跳下去!”
杜慎正专心观察手串上的变化,听到这,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常一,对他的无耻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是在平原吧?这地方有‘跳下去’的必要吗?那不就是原地蹦跶吗?”
还别说,常一这话确实有点道理,涉及到白桑和【特殊异化】这种级别的存在,常一真就是那个唯一能靠钻空子得到些许收获的‘算命人’。
不过问题在于,常一算的卦只要涉及到白桑,基本上只有一个结果——“大吉”。
周医生倒是很赞同常一的无耻:“在珍惜生命这方面,我们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要不也不会在大家都忙着干正事的时候,就这三人凑在一起摸鱼了——实在是臭味相投,一见如故。
说到这,周医生话锋一转:“那你们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吧?这些非人生物老在身边转悠也就算了,前天他们不知道从哪带回来一个没见过的畸变体,这会又带回来一个……”
常一安慰他道:“没事。严先生不是说了吗?它们带回来的不是随便什么诡物,而是受到【特殊异化】影响,出现二次畸变特征的特殊生物。”
杜慎嘀咕道:“这么一说,感觉更可怕了。正常的诡物要么不认识要么就是竞争者,大部分时候都在为了猎物大打出手。结果【特殊异化】影响下的畸变体关系居然这么密切,甚至还会出现集群现象……”
周医生眺望对面:“严先生说可能是因为白桑在这,所以吸引了这些特殊生物。但我怎么觉得它们不像是冲着白桑来的,倒像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些家伙又凑过来了。”
三人齐齐抬头,果然见到了这几天最常见的一幕——畸变体们面目狰狞的靠近人群,随机挑选‘幸运儿’贴贴,把偌大的营地闹的鸡飞狗跳。
好消息是这些畸变体只喜欢吓人,没真的在‘接触过程’中伤害到人类。
坏消息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够刺激了,频繁的近距离接触对众人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刺激了不少人异化度上涨——常一新长出来的龟甲就是被它们吓出来的。
眼见泥潭朝他们的方向流淌了过来,常一闭了闭眼,发出了跟周医生相似的心声:“这些家伙还都在营地外围,想跑都没地方跑。”
营地的布局是同心圆的形状,内圈是特派员们,外圈是这些畸变体——这倒不是办事处特意安排的,而是在一波波的诡物和异常的‘来访’中自然形成的。
这里毕竟是野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有着数量众多的伤员,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样醒目,哪怕诡物‘血溅当场’的痕迹层层叠叠,也不乏贪婪的鬣狗前仆后继。
于是特派员们有幸目睹了这些特殊生物各不相同的战斗方式,为原本只有薄薄几页记录的相关档案增添了厚厚一笔,让他们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大幅度拔高了对方的威胁。
杜慎回忆了下泥潭仅有的几次参战画面,提醒道:“它是靠接触来传递污染的,只要一碰到就会迅速被它同化。”
周医生踮着脚尖。还不忘吐槽:“看不起人了吧,谁说那是同化?那叫吞噬,无非是吃得快和吃得慢的区别……不是,我们这里到底有谁吸引了它的注意,它怎么天天往我们这跑?”
眼看着泥潭蛄蛹到了跟前,常一抬起脚,整个人缩在板凳上,就这么看着泥潭咕噜噜的冒着泡泡,吐出一朵黄色小花。
杜慎保持着跟常一同样的姿势,一边拨动手串,一边小声道:“看着有点眼熟,像迎春花。”
泥潭又朝他们的方向蛄蛹了一阵,将距离再度缩小。
周医生扒拉着常一和杜慎,就跟挂在树上的猴子一般,死活不撒手:“一般的迎春花在泥潭里早化了,能保留个形状的,肯定是某个诡物的一部分。”
见泥潭咕噜噜的冒出大片泡泡,常一冒出了个猜测:“它是不是想把这花送人?”
杜慎很严谨的确认道:“你是指我们中的某个人必须伸手从泥潭里挖出这朵花吗?”
周医生抖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们是在讨论派谁去送死吗?”
就在营地‘热闹非凡’时,畸变体们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突然一静,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正想解释自己刚才脑抽了的常一一激灵,脱口而出:“白桑回来了。”
他的话就像一声号角,所有畸变体齐刷刷的看向某处。
轮椅转动声响起,白桑的身影随之浮现。他第一时间环顾了一圈周围,确认熟人都在后,高高兴兴的跟他们打招呼:“我回来了,过去多久了?没出什么事吧……”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现场响起了无数非人动静,原本散落在营地里的畸变体们纷纷转移目标,一股脑的涌向白桑,将特派员们松了口气的动静压了下去。
层出不穷的关键词涌入白桑耳中,白桑挨个跟玩家打招呼:“出去玩了?没走远吧,没走远就好。带了礼物?好的,我帮你转交。打了好多坏人?辛苦啦。玩的很开心?那就好……”
如同众星捧月般,白桑穿过畸变体们的包围,顺手接过泥潭中的‘花’,走到了‘内圈’,跟张志远他们打了个照面。
“泥潭托我送给你的礼物,”白桑将花递给常一,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他觉得你特别可爱。”
迎春花在白桑手上显得异常娇嫩可爱,但常一没忘记他们之前的讨论结果,这高低是个诡物残骸,几分钟前还泡在泥潭里的那种……
见常一没动静,王贺给了他一胳膊肘,插科打诨:“为什么会觉得他特别可爱?诡物还有审美?”
白桑也很好奇,于是扭头向泥潭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泥潭咕噜噜的冒出大片泡泡,白桑的表情逐渐古怪了起来,听完关键词后,他才转向常一:“因为他喜欢乌龟。”
众人的猜测都已经歪到‘泥潭’这类畸变体是否对猎物有特殊要求上了,听见白桑的话,脑回路才转回了回来——合着这是作为水域的泥潭对水生生物出于本能的喜欢?怪不得盯上了常一,常一身上的异化虽然不明显,但一个劲长龟甲这事倒是众所周知,算是勉强能跟水生生物扯上点关系。
赵活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这些畸变体这几天陆续从外面带回来两个二次畸变体……”
说到这个,白桑的表情再度古怪了一瞬。
他一露面就从玩家兴奋不已的关键词中听到了相关消息。大意是玩家在游戏论坛里发了帖子,帖子爆了,于是在游戏里死去活来的玩家哭着喊着要抱大神大腿,一起速通游戏。
但白桑没想到玩家的行动力这么强,才几天就有两个玩家摸过来了……
见白桑突然沉默了下去,赵活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桑试图转移话题:“要不我们还是来聊聊董珍吧?”
赵活似乎猜到了什么:“它们接下来不会带回来更多畸变体吧?”
白桑没否定这个猜测,只是道:“那两个畸变体应该本来就在附近,所以才会来的这么快,你们可以关注一下附近哪个安全区或者诡域出问题了……”他停顿了下:“要是还有救的话,可以搭把手。”
其他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张志远接过话茬:“我们会尽快确认。不过附近这个范围不好定义,可能需要点时间……”
话还没说完,周正已递了张纸条给白桑。白桑看完后,反应了过来:“周正已说可以用【梦魔】试一试。”
白桑手一伸,身后的侍女将捧着的心脏递给了他。
“我离开Z-003前,顺便把【梦魇】削弱了几遍,它现在重新无害了,你们可以用它来锁定那两个新来的畸变体的出处——进去的人少一点,避免人太多,思维太混乱,影响【梦魇】构造梦境。再带上那两个新来的畸变体,应该能构建出来他们之前所在的区域。”
第60章 畸变体加起来都没白桑刚才叹的那口气吓人。
一听要进无害版本的【梦魔】,众人积极踊跃的争取起了测试资格,经过筛选后,组成了一支七人小队外加两个畸变体。
没能成功入选的常一眼巴巴的看着张志远:“我真的不能去吗?我很有用的!我能进去给他们占卜!”
周医生嗤之以鼻:“就你那占卜,除了大吉还能占出什么?还不如让我去呢,我可是医生!这么重要的任务没有医生在,出事了怎么办?”
凭借那手实时观测能力,杜慎得以成功入选队伍,闻言立马跳脚:“你别乌鸦嘴!上次你们去的时候连个诡物都没遇到,全程血都不带掉的,带医生干嘛?浪费位置,还不如留出空位给更有用的人。”
另一边,周正已作为‘被实验的对象之一’,同样入选了队伍,眼下唯一的苦恼是——【侍女都进不去,那我能进去吗?】
白桑上下打量周正已:“应该能吧?毕竟你跟侍女还是有区别的……”
张志远顺手唤醒了新一枚‘严先生’,连通远方的总部,将营地里出现的新状况告知领导,汇报第二次无害化级别的【梦魇】测试行动即将开始。
【但区别也没那么大吧?你那边连一个侍女都进不去,我体内还有两个侍女呢。】
白桑:“按照你的逻辑,两个侍女大于一个侍女……你不会觉得你打得过我身后的侍女吧?”
周正已看了眼白桑身后垂眉敛目的侍女,认清了现实。
【所以,我体内的侍女跟你身后的侍女不一样?】
白桑思考了下:“我身后的侍女是独立个体,但你体内的侍女不是,它们的存在意义主要是维持你的状态,而不是给你增加战斗力。”
旁听的严先生突然插话:“如果是以增加战斗力为目标呢,它们也能做到吗?”
白桑思考了片刻:“纯粹以变强为目的的话,畸变的诡物不就是标准答案吗?”
严先生也不意外这个答案:“也是。以‘既要保留理智又要强化战斗力’这个标准来说,周正已已经无比接近这个目标了。再要强求的话,就显得过于贪婪了。”
白桑的目光下意识的飘向了玩家们——严格说起来,玩家的情况倒是符合这个‘贪婪’的标准,有理智虽然不多,不断变强而且没有上限。
白桑反应了过来:“你们想被【特殊异化】选中?”不等严先生他们表态,白桑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你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这些畸变体中的一员。”
张志远回味着白桑这话里的坚决态度,砸吧出了几分浮想联翩的含义。
严先生:“这几天,总部深入调查了被【特殊异化】这个异常侵袭的受害者们的情况,总结出了几个共同点:受害者在年龄上要么过于年幼要么过于年迈,少部分被选中的年轻人也都身体状况不佳。且家庭关系都相对单一,属于社会关系中的边缘人。同时还身处异常即将降临/安全区的庇护物即将失控/诡域等特殊地点的范围内。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异常的出现也像是危机来临前的征兆。”
可惜,这个世界的道路交通被大片大片的野地隔断,组织不了大规模的群众转移,哪怕有人察觉到了这个征兆,也没法做出有效应对。
严先生接着道:“特派员们跟多个异常有深入联系,不管是精神抗性还是肉体强度都远超常人,确实不符合【特殊异化】降临的标准。”
白桑品出了对面想委婉的交流情报的含义——白桑之前说过【特殊异化】相关的信息没法透露,所以他们只能旁敲侧击来获取信息。
“如果符合标准,才是坏事。”白桑侧头示意了下闹腾的玩家们:“畸变体就是畸变体,他们才是同类,你们不是。”
严先生沉默了下去,大概是远方的讨论正在激烈进行中。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只写了三个字。
【那你呢?】
白桑说了一个“我?”之后,就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应该思念原本的家、原本正常的世界,或者更积极一点,像个正常人那样为‘回家’而努力,又或者消极一点,沉浸在‘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界之大,没有我的落脚之处’的痛苦中。
但没有,这些都没有。
这些负面情绪无法在白桑心里激起波澜,正如他一直以来面对血色瞳孔传递过来的负面情绪那样一般,不为所动,波澜不惊。
不当人果然是有副作用的,白桑这么想着,遗憾的叹了口气,周遭猛地响起了一片吸气声,将白桑从自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发现大家神情紧绷的围在他身边,像是炸了毛的猫,想跑又不敢跑。
白桑飞快环顾四周,没找到危险来源,才疑惑的问道:“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张志远仔细端详白桑的表情,顺手挥了下周正已刚才写的那张纸条:“你看完这个就突然没动静了,我们还以为……”Z-003-01的人性锚点动摇了呢。
杜慎摸着心脏,感觉它好像停了有一会了,纯粹是被吓的——现场这么多畸变体加起来都没白桑刚才叹的那口气吓人。
他跟周正已抱怨道:“道长,这么敏感的问题你问谁不好?跑去问白桑?你不知道他情况有多特殊吗?”这要是一不小心动摇了白桑对于自身存在的认知,问题就大了去了。
白桑挥了挥手:“没事,我就是刚发现那个道具其实也有副作用。”
严先生没问是哪个道具,能让白桑不直述其名的道具也就那一个,其实他连接下来这个问题也不该问——考虑到该道具无法被听闻的特性,与它相关的信息有极大概率也不能被他们知晓,贸然听闻只会招来精神冲击,导致认知动摇。
但白桑的特殊性摆在那,与他有关的情报极其重要,所以严先生接过了话茬:“什么副作用?”
白桑压根不知道严先生在一瞬间考虑了多少东西,回答道:“淡化情绪波动,让我始终保持冷静,导致我越来越不像个人。”
好消息是这个回答没对其他人的精神造成冲击。
坏消息……没有坏消息,好吧,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轻微的副作用。”
王贺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那么强大的道具就这点副作用?始终让你保持冷静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副作用……这合理吗?同样级别的道具哪个副作用不是要生要死的?”
赵活默默的把面目扭曲的王贺拉走了,张志远岔开话题:“其他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白桑朝新来的那两个玩家招了招手,嘱咐他们进异常后多想想之前所在的环境以及遇到的人,然后拽了下心脏,把【梦魇】拽过来往前一甩,将队伍送进了异常中。
担心自己太强而无法进入【梦魇】的周正已只来得及放下刚写完的报告,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拽入了异常。
常一小声问周医生:“他挣扎了吗?”
周医生怜悯的摇了摇头:“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进去了。”就这还担心自己进不去,实在有点杞人忧天了。
白桑拿起周正已落下的那一叠纸,随手翻了两页,发现这是一份《董珍畸变过程记录》,中间夹了两页《邱怀玉进入Z-003后的相关记录》。
他征询的看了眼张志远,张志远朝邱齐的方向示意了下,白桑的视线随之转到了邱齐身上,一边将手里的文稿递过去,一边恍然道:“你就是张志远之前提到的可以安全阅读周正已记录的那个人?”
邱齐没接文稿,他的袖子一甩,数个纸人落地,从白桑手里接过文稿,一个纸人拿一张,看一眼嘎嘣一下碎了满地,又来一个纸人继续阅读……
白桑就看着邱齐一个劲的甩袖子,甩出了几十个纸人,跟流水线似的,看几眼纸上的内容嘎嘣一下没了,然后换下一个纸人。
白桑问张志远:“这就是你们过滤信息的有效办法?”
张志远澄清道:“也有其他更方便安全的办法。不过当时主要从适合护送清风明月行远路的人选中挑选,所以邱齐不算专业对口。”过滤消息的方法有点不同寻常也能理解。
他这么一说,白桑就想起来了:“你们之前说过邱怀玉是他的老祖宗……”
严先生适时的接过话茬:“邱怀玉怎么样了?畸变了吗?”
白桑:“还没有,估计要等几天。跟董珍相比,邱怀玉的情况相对来说比较稳定。就是从镇魂箱里出来的时候,邱怀玉他……”
白桑停下话看了眼正在读报告的邱齐。
邱齐正在按太阳穴,纸人一批批的死对他来说并不是没有影响,只是相对来说影响没那么大。头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
察觉到视线,邱齐接过话茬:“周正已在报告上写了,曾祖父离开镇魂箱后有了七个化身,每个化身都不相同,各有威仪。”
张志远略一思索,道:“这应该跟邱先生之前做的尝试有关,那七个化身对应七个异常。那个实验的思路是希望通过将不同异常对他造成的影响割离出去,从而达到异化度下降、远离畸变的目的。不过当时实验才开头就出了问题,不仅没有成功割离异常带来的影响,还导致了邱先生思维混乱、状态异常,逐渐无法沟通,只能通过封入镇魂棺的方式来延缓。”
白桑:“虽然没成功但也不算彻底失败,至少邱怀玉的状态确实稳定,从镇魂箱里出来后也没迅速畸变。”至于攻击性很强这种小事就没必要提了,毕竟他连侍女都打不过。
严先生看向白桑腿上随意横放着的那柄剑:“董珍的情况如何?”
白桑伸手弹了下缠绕在剑上的小龙,对方死死的抱着剑鞘,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众人的视线跟着下移,瞥见白桑的动作后,反应了过来:“那不会就是天子剑吧?”
周医生大惊:“不是说天子剑只有天子才能用,除了天子之外任何人拿了就得死?而且根据小道消息,看天子剑一眼就如同被它砍了一剑,直视等于挑衅,等着百八十道剑气来追着砍你吧,还有说天子剑自带气场,往那一搁都有俾睨天下的威风……”
他盯着白桑膝盖上平放着的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满地:“这差的也太远了。”
剑鸣声骤然响起,天子剑在白桑腿上震动了起来。
白桑伸手一碰,动静就消失了。他给了周医生一个眼神:“它刚才想跳起来打你。”
周医生讪笑着找补:“不愧是天子剑,果然有灵性,居然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常一观察了这柄剑半天,不太确定的道:“剑鞘上的龙是不是在动?”
白桑再度扒拉了下,小龙死死抱着剑柄不撒手。
他也没勉强,跟其他人介绍道:“这是董珍,我是说剑鞘上那条小龙。”
现场响起了数个惊呼声:“什么!董珍真的变成龙了?”
严先生方才一直没插话,默默观察龙与剑半天,得出了结论:“它不愿意离开天子剑,可能是因为天子剑能遮蔽它的真身。一旦它离开天子剑,我们就得直面超出认知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