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认知之外的存在，本质上是未能融入我们世界的入侵者。
周正已哇哇吐血,看得白桑心惊胆战，生怕他下一秒就厥过去，结果耳边飘来了玩家吱哇乱叫的动静。
【流血】【可怕】【危险】
白桑视线一转,就见奇形怪状的玩家们正一退再退，但凡它们有点人样，都能看出几分可怜巴巴来。
然而玩家各个凶神恶煞，出场自带阴森可怖感,所以玩家们鸡飞狗跳、一退再退的画面更像是正义之士在伸张正义——当然,前提是不看正义之士长啥样……
见状,白桑反应了过来,他跟别人看见的场景又不一样了。
白桑仔细端详周正已片刻，从地上滚动的血珠中找到了线索。
周正已吐出的血没融入地面，而是化作了一颗颗血珠,在地上滚动着。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朝着玩家们的方向延伸，乍一看像血液在流动，仔细观察才会发现血液化作了数十个独立个体，排列有序、悄无声息的前行。
怪不得玩家都跑远了……
白桑脑海里转动着这个念头,多看了它两眼,忽而闻到了些许甜味,不由心念一动。
下一秒,活蹦乱跳的血珠不动了，有什么东西从它们身上消失了，以至于原本独立的血珠化作腐朽的液体,沾湿了地面。
半开半阖的血色瞳孔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再度被无边的饥饿裹挟。
饥饿感被《遵王令》削弱得十分微弱，显得方才那股甜味愈发真切。像是吃了颗棉花糖,甜滋滋的，就是不经舔，砸吧两下就没了。
想到这，白桑一激灵——不是，我……他……Z-003怎么什么都吃！
把锅扣给血色瞳孔后，白桑关切的看向周正已。
周正已多出来的四只手，一只捂着嘴，手指缝隙间全是溢出的鲜血，另一只在试图拽开捂着嘴的那只手，第三只手游曳到了下半身，拍拍这条腿敲敲另一条腿，像是不确定多出来的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一般。
之前周正已没醒时手脚满地划拉的画面，白桑觉得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没想到周正已醒了之后，手和脚才是真的‘各有各的想法’。
察觉白桑的视线，周正已的原生左手沾着自己溢出的血，在地上写字：我没事，刚才有点失控，现在还在适应中……
就写了这么几个字，就沾了好几回血，很有不拿自己的血当血看的狠人风采。
反倒是白桑看不过去，让侍女去特派员那里拿了纸和笔，递给周正已。
被纸人“借走”纸笔的特派员跟其他人面面相觑，空地上响起了其他声音。
严先生：“周正已醒了？可以写字交流了？”
白桑一边探头看着周正已用正常的左手写字，一边实时转达：“对，他醒了，正在纸上写字。刚写到他说他还在适应这具新身体……”
王贺急忙问道：“他能开口说话吗？”
白桑探头看周正已在纸上回复：“可以是可以，但他的发声器官不是原装的，开口说话的效果可能跟赵活他们在Z-003听到侍女的说话声差不多……啊？你们之前还听见侍女说话了？”
白桑扭头看向赵活他们，特派员背对着他跟周正已，不管玩家们闹出多热闹的动静，也没回头看上一眼。
赵活解释道：“你去营地的时候，Z-003的诡物试图引诱周医生离开房间，连带着我也听了一耳朵。”
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白桑还是不死心的多问了一句：“你能听懂吗？”
赵活摇头：“听不懂，倒是理智差点崩溃。”
另一个人总结道：“所以这是周正已的诡物形态偏向Z-003的又一证明，也证明了【神庭】在跟Z-003的对峙中完全没讨到好。”
王贺见缝插针的问道：“那些畸变体情况怎么样了？有被吓昏过去的吗？”
白桑看了眼躲得远远的的玩家们：“他们没事。”
王贺轻轻‘啧’了一声，刚想说一句‘我就知道’，又听见白桑接着道：“不过差点就有事了……道长醒来后吐血了，他吐的血跟正常的血不一样，会动，闻着味就朝他们过去了，吓得他们一退再退……”
常一发出了惊呼声：“居然能吓得那些畸变体一退再退？这么牛逼？！”
另一人也道：“血液、流动、还具有捕食倾向……Z-003的特征确实很明显。”
“等会，我们看见的道长形象是一团血色雷云，也就是说道长目前拥有了两种力量？一种来自【神庭】，化身雷云，万邪退避，一种来自Z-003，让道长的血液具有特殊能力？”
见大家心潮澎湃下，话题逐渐跑偏。
赵活抛出了问题：“然后呢？二次畸变体跟那些血液打起来了吗？”
白桑眼神飘忽了一下，察觉到背对着他的特派员们压根看不到他的表情，又理直气壮了起来：“那倒没有，它闻起来甜甜的，我就多看了俩眼……”
特派员们沉默了下去，而一直奋笔疾书的周正已将写满字的纸递给了白桑。
白桑飞快翻了一遍，发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周正已居然写了一份几百字的报告，从他畸变瞬间看到的场景到他被两股力量拉扯时的感受再到眼下他身上发生的新变化等等，完全可以被命名为《论被【神庭】异化导致畸变的同时又叠加了Z-003影响的特殊案例详情》。
白桑怀疑这份报告可能早已在周正已脑海中反复修改过无数遍，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挥而就，还小心规避了过于直白的画面描述，避免对观看报告的人造成认知冲击。
当然，由于他这段经历的特殊性，再怎么斟酌用词，也不可能让这份报告完全‘无害’，所以白桑没贸然将它交给特派员，而是先转述了报告的危险性，才将它交给张志远指定的特派员。
他们收到报告后也没有急着查看内容，而是用复杂的仪式将这几张纸封存了起来。
严先生解释道：“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前往Z-003了，其中就有适合阅读危险情报的特派员，到时候可以交由他来过滤‘有害’的第一手消息。”
白桑愣了下：“你们的人出发前往Z-003……？”
严先生：“之前提到过，有几位濒临畸变的特派员快撑不住，想去Z-003试一试……”
白桑想起来了，对方当时的前半句话是周正已在Z-003畸变但又没完全畸变这个情况很有研究价值。
而眼下周正已恢复了理智，用亲身经历证实了Z-003能让畸变体保留理智的猜测，办事处自然愈发趋之若鹜。
想到这，白桑看了眼还在奋笔疾书的周正已——他多出来的那四只手，两只在互相打架，一只在清理焦炭化身躯上溢出的黄褐色液体，还有一只在帮周正已按着纸，可以说眼里有活，各忙各的。
除了容易手忙脚乱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好。
白桑：“他们能接受变成周正已现在这个模样吗？”
严先生等了半天，远方的会议室里讨论了一堆白桑的心理波动，都开始讨论利益输送方案了，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下轮到严先生陷入沉默了，就连在场的特派员们也忍不住对起了眼神。
连不进‘局域网’的常一拼命朝王贺挤眉弄眼：我靠，他沉默半天居然是在纠结这个？这也太怪了。还别说，被隔离在小山村没在野地里摸爬滚打过的人就是天真。但话说回来，白桑应该不能算是人吧？他怎么表现得比我还有人性……
见常一把脸扭曲成了奇形怪状的模样，王贺嘴角抽了抽：“你脸抽筋了？”
远方的讨论告一段落，严先生开口道：“相比畸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这已经是超出预料的好选项了。”
白桑叹了口气，说起了更实际的问题：“也没好到哪去，你们都没法直视周正已……”
严先生也认同好选项也存在需要解决的客观问题这一点：“这些小问题需要我们双方共同努力去克服。我们可以尝试使用道具来稳定/提高认知，周正已也需要控制他的新形象，让自己的外形不那么赤裸。”
白桑若有所思的重复道：“赤裸？”
严先生：“是的。诡域本质上是人类认知之外的存在，为了让自己能活下来，人类用自身的认知去解构和定义了它，才保证了我们在跟诡域进行有限接触时，不会当场死亡。我们在诡域中见到的越多，能够解构和定义的部分就越多，进而提高了我们的认知能力和理智上限，这是官方定义中人类直面异类时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两个数值：即‘理智’和‘认知’。”
“我们能直视大部分诡物，是因为它们状态稳定，能被我们的认知解构和定义，就像是它在我们眼里披上了一层‘人皮’。而少部分无法直面的诡物，有的是因为状态不稳定，时刻在发生变化，无法被我们的认知‘固定’下来。而有的则是因为不可认知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人类已知的部分，人类无法通过已知的常识去定义它的存在。”
知识在大脑光滑的皮层中滑过，白桑试图理解但实在有些困难——毕竟他所看到的世界跟其他人所直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沉吟半晌，问出了他最难以理解的那一点：“认知之外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概念？”
严先生：“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些了。不过有专家提出过一个假想：认知之外的存在，本质上是未能融入我们世界的入侵者，我们世界的常识、规则和概念在它们身上失效，故而我们无法理解这些存在。”
白桑抬头看去，天空上方的巨大阴影俯瞰着地面，这会是没能融入这个世界的入侵者的真身吗？还是说，是其他未知的东西？
见白桑突然仰头看天，周正已递了张纸过来。
【你在看什么？】
白桑：“我在看天上那些阴影，想看看它们究竟是什么。”
严先生急忙阻止：“这很危险……”
话还没说完，张志远手中蜡烛的烛光忽而跃动了一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遇到麻烦了？”
“看起来不像，烛光只晃动了一下，颜色还是代表安全的白色，更像情绪波动导致的。”
“要把人带回来吗？”
“再等等，还没到之前定好的时间……”
特派员们说着话，白桑目光一转，视线越过空地，看到远处某片白雾突然飘远，露出了白雾遮蔽下的那行熟人。
虽然周医生他们是在空地上被白桑塞进【梦魇】中的，但他们出现的地方却是在距离空地有段距离的位置。
轮椅随心所动，驶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周医生跟前。
队伍里的其他人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出来了？”
“这是哪？”
紧接着一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立马没声了，倒是周医生支棱了起来，兴奋不已的道：“白桑，你肯定猜不到我们在【梦魇】里……”
白桑不急着知晓答案——就算这会说了他们在【梦魇】中的经历，等会回到空地上还得再重复一遍，倒不如省点口水：“跟我走，等到了地方再说。”
周医生砸吧着嘴，跟上白桑，一行人跟着白桑前行数分钟，远远的看到了人群。
白桑的声音突然响起：“都闭上眼睛，跟着我朝前走。”
队伍里的人毫不犹豫的闭上了眼睛。
周医生看看前方隐约能窥见的重重人影，再看看白桑严肃的表情，不太确定：“我也要闭上眼睛吗？”
人类是脆弱的，但诡物相对来说应该没那么脆弱……怀揣着这个想法，白桑给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回答：“你自己决定。”
轮椅滚动，朝着前方驶去。
闭着眼睛的其他人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互相扶持着朝前方走去。
周医生纠结了半天，两个脑袋转来转去，最后决定闭上眼睛，但睁开一条小缝，悄咪咪的打量周围，一有什么不对就立马合上眼睛。
走着走着，其他人陆续听见了一些动静——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滚来滚去，骤然激烈起来的风声以及婴儿咯咯笑的动静。
虽然有点渗人，但见过二次畸变体的玩家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他们能猜到是那些疑似‘弱智’的非人生物在闹腾。
直到听见白桑说了一句：“别碰，他们会死。”
闭着眼睛跟随白桑脚步的那几个特派员骤然出了一身冷汗，感觉他们在【梦魇】中的经历还没这短短几分钟刺激。
周医生眯着眼睛东张西望，视线略过那群二次畸变体，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噼里啪啦作响的雷云染着一层红光，像是在呼吸一般稳定的收缩扩展，独自占据了大片空间。
有什么东西在雷云中游曳，周医生稍稍睁开了些眼睛，认真看去，终于辨认出了那些活物的形状——血肉捏成的手臂和腿，没有皮肤、没有筋脉，在雷云中游走，在空气中摇曳，在他的目光中化作血液，滴答滴答的流了满地……
白桑已经驶到了张志远身旁——为了避开还没熟练掌握新身体的周正已，他特地在空地上绕了个大圈——忽而听见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扭头一看，周医生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白桑下意识的看向周医生脑袋朝向的方向，跟‘手忙脚乱’的周正已对上了视线。
周正已新长出来的脚有的在努力朝周医生的方向挪动，有的在试图通过靠往反方向挪动的方式阻止自己移动位置，可以说是忙个不停……
白桑提拉起昏过去的周医生，带着其他人来到人群中，然后问周正已：“周医生看见你了？”
周正已点了点头，白桑又问道：“那你现在这左右互搏又是什么情况……”
周正已在纸上写了行字，递给白桑。
【新长出来的躯干对诡物有强烈的捕食冲动。我正在控制这种冲动。】
白桑看向被特派员们包围的周医生，随手将纸条递给张志远，然后示意其他人让开，自己上前，信心十足的拍起了周医生的脑袋，左拍拍，右拍拍。
张志远看完纸条，递给其他人传阅，若有所思：“对诡物有进食冲动……确实是Z-003的风格。”
另一人道：“也有可能是受到了畸变体的攻击性影响。”
“只听说畸变体无差别攻击人类的，没听说过畸变体无差别攻击诡物的……”
白桑欲言又止，给出了之前遗漏的情报：“周正已多出来的那些躯干是由侍女组成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周医生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我猜到了，是之前你派去照顾周正已的那两个侍女对吧？”
周医生现在回想起来，缀在雷云中的红彤彤果实跟游曳在雷云的红彤彤手臂如出一辙，顶多是数量增加了，但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
白桑看向被他拍得脸通红的周医生：“你醒了？”
周医生没好气的道：“拍得我脑瓜嗡嗡的，我能不醒吗？还有，你们都别问了，那画面不能详细描述，不然你们全都得疯。”
第52章 当前状态下的【梦魇】天然就是过滤认知冲击的最佳幕布。
周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古怪了起来：“如果你们真的非常好奇的话，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正在接受检查的小队成员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插入对话。
“你是说【梦魇】？那说不定真能行。”
“周医生可以啊,脑子转得比一般人快多了。我都没想到这上面去。”
“我觉得可以试试。”
王贺围着刚回归的小队成员们转悠，一边转悠一边耳朵竖得老高，分辨特定对象的心理波动，确认归来的小队成员们没被调换、没被种下心理暗示、没陷入疯狂等等。
结果问题没找出来,却听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心声,于是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在【梦魇】里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不是在报菜谱,就是在嘀咕诡医院扩大招生范围这么离谱的东西？还有,是谁一个劲的在心里滚动诡域序列名单的？知道我听见荒野之息、眠龙、Z-003这些词的时候，有多打颤吗？”
有人讪讪的举手：“不好意思啊，在【梦魇】里习惯了,出来后没改过来,我尽量不想那些东西。”
检查他们状况的负责人开口道：“确认过了，没有异常，状态正常，没受伤,理智稳定,完全不像刚进了一趟A-085。”
常一：“这么说,Z-003暴揍【梦魇】的行为起到了实质性的积极效果？【梦魇】的威胁大幅度下降了？”
有人推搡着小队成员,迫不及待道：“说说你们进入【梦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队成员之一回忆道：“刚进【梦魇】时，我们没反应过来，惊慌失措下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诡医院。”他停顿了下,补充道：“而且是人来人往,占地面积比真实的诡医院大数倍的诡医院。”
“见到这个跟现实不符的场景，我们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梦魇】构建出来的梦境。周医生主动提议进去看看【梦魇】在搞什么鬼……”
周医生反驳：“我的原话是，【梦魇】搞出的盗版连最基本的地方都做得不像，太不对劲了。所以我想进诡医院，看是不是【梦魇】构建梦境的能力被削弱了。”
说到这，他解释了一句：“我之前进【梦魇】的时候，见过它能做到什么地步。且不论在梦中出现的东西几乎都比现实更真实这一点，真正的大杀器是我们进入梦境后就会逐渐忘记自己是在梦里。但我们当时很清楚的记得自己进入了【梦魇】，还能分辨得出眼前的诡医院和现实中的诡医院的区别，说明【梦魇】眼下确实不太对劲。”
另一个小队成员接过话茬：“确实，我们的认知没被梦境合理化——我们进入诡医院后见到的场景也证明了这一点。诡医院里到处都是人类病人，最常见的诡物病人一个都没出现。我们还在重症室里见到了来自办事处的前辈，都在接受诡医院的治疗。”
其他小队成员道：“我们试着跟这些‘人’沟通，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诡医院被办事处合并的喜讯，说是以后大家都不用担心畸变了，诡医院已经研究出压制异化度上涨的办法了。”
有人小声感慨了一句：“真是做梦啊？还是个美梦……”
赵活：“然后呢？”
“然后小张说这梦太离谱了，一点都不切实际。他刚说完，热热闹闹的诡医院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野地以及野地上唯一的建筑物，我们走近一看，那居然是一个驿站，有干净的房间还有地方洗澡，厨房自己会定时定点的烧好一日三餐，都是大鱼大肉，味道就跟真的一样，吃完了还能再拿……”
王贺忍不住插话道：“所以你们不仅住进去了，而且还吃了？”
小队成员们的表情飘忽了一瞬，有人主动认错道：“我就是想看看【梦魇】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周医生回味了下味道：“在这一点上，【梦魇】倒是还遵循着梦是不合理的这一点——连我都尝到味道了，这可不是不合理吗？而且红烧鱼真好吃啊！你们人类居然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见周医生的妒忌异常真切，常一咬牙切齿道：“谁说我们天天都能吃到红烧鱼？那是在梦里！在现实，我们只有压缩饼干吃，还是黑暗料理口味的压缩饼干！”
其他人窃窃私语：“怎么听着像是【梦魇】被Z-003一顿暴揍之后，缺点全被削弱了，优点还加强了？没有诡物也不用担心突然冒出什么威胁，光体验美梦成真的滋味了……”
“下回测试【梦魇】，能不能让我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尝尝看红烧鱼到底有多好吃。”
没能进【梦魇】的特派员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小队成员们还在继续阐述接下来的经历。
“我们总结了一下诡医院和驿站的共同点，这两个场景的出现都跟我们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有关，所以我们针对性的尝试了下，发现越是强烈的念头越容易被它捕捉。而且不需要你对你所想的东西有完整的认知，【梦魇】也能自行构建出对应的画面——比如说我们接下来就在【梦魇】里走马观花的见到了Z区诡域序列清单上的前十个诡域。”
“具体看到了什么……信息量太大短时间内说不完，我们会整合成报告进行完整详细的描述，目前就简单聊聊大家最了解的Z-003.”
“我们在【梦魇】里看到的Z-003的外在形态与现实一致，都是血雾笼罩的将军山。但Z-003内部的模样跟王贺他们报告上的完全不同。”
说到这，对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其他诡域都没出现虚构的情况，都符合我们对这些诡域的了解。所以我更倾向于Z-003内部的场景跟报告上不同，是因为这才是Z-003在面对外来者时的真面目，而王贺他们报告上描述的Z-003内部场景则是受到白桑认知和观测影响后的画面。”
其他人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这么说的话，【梦魇】能在梦中重现我们没见过的现实场景？那是否也能重现那些尚未被我们摸清死亡规律的诡域和异常？”
常一抓住了重点：“就像是人为构建的‘副本’？现实里的诡域贸然闯进去会死人，【梦魇】虚构的诡域可以反复测试最佳‘通关’方案？”
王贺皱起了眉头：“在【梦魇】中死亡会造成什么影响？”
小队成员摊手：“不知道，正常的【梦魇】可能会致死，但被Z-003暴打后的【梦魇】似乎没有这个能力——至少我们在Z区前十大诡域里闲逛的时候，没受到认知冲击之类的伤害。所以我们怀疑，当前状态下的【梦魇】天然就是过滤认知冲击的最佳幕布。毕竟，梦境会合理化一切我们所见到的东西。既然是合理的存在，那又哪来认知冲击呢？”
说到这，严先生也插入了对话：“你们确定吗？”
周医生：“确定……如果你们知道我们在Z-003见到了什么的话，就不会有这个疑惑了。”
另一个小队成员道：“我们见到的Z-003内部场景是混乱无序的死亡之地，没有建筑物，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涌动的血河，黑暗吞噬理智，血河吞噬躯体。当然，我们当时的状态并不受这些影响，所以我们试着向上空探索——在黑暗中撞到了佛像，又试着向血河下方探索，在河水深处窥见了一座大墓。”
“我们本来想进墓里看一看，但才靠近就看到大墓顶上睁开了一只血色瞳孔，滴溜溜的转动着看向我们。血色瞳孔出现后，周医生坚持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我们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见其他人表情古怪的看向自己，周医生强调道：“我不是怂，我是真的感觉不对劲——那眼珠一冒出来，给我的感觉就很熟悉……像是、像是……Z-003！”
那股不对劲被捋顺了，周医生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我被Z-003吃掉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它馋得都快流口水了，你们还敢往它面前凑？那不是找死吗？”
赵活质疑道：“不是说那是【梦魇】虚构的吗？”
小队成员道：“Z-003不是特例，在其他诡域中也或多或少的存在一些不能靠近的区域，我们怀疑那些地方可能跟诡域核心有关。但考虑到我们是去确认【梦魇】变化的，所以我们没有冒险，收集完足够的情报后就主动脱离了异常。”
王贺：“你们怎么脱离的异常？”
“非常简单，反复在心里默念想离开这里就能脱离异常。”
常一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简单？这还是我知道的异常吗？”
“我怀疑【梦魇】可能是被Z-003揍到只剩下基础功能了，连吃人的凶性都被磨灭了……”
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的从白桑轻描淡写的‘火化了几次试试’这话中听出了真正的腥风血雨——一个异常能被调教到连人都不吃了，那得经历过多惨绝人寰的遭遇。
这么一想，异常不会被彻底消灭的特性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其他人浮想联翩时，严先生将话题扯了回来：“所以你们才说如果真想看看周正已身上发生了什么的话，可以去【梦魇】中尝试一下？”
王贺突然反应了过来：“好像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直接跟周正已一起进【梦魇】不就行了？在外面我们不能直视他，但进了【梦魇】后，这个情况应该会被削弱吧？”
严先生给出总部的结论：“可以试着再组织一次人手进【梦魇】确认一下。”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举手报名。
白桑没插话，他不仅在听周医生他们汇报，也在关注小花的反馈。
在空地*另一边，纸人正活蹦乱跳、指手画脚的抒发他的兴奋之情。
【医院】【人好多】【屋子】【吃的】【好吃】【荒野】【可怕】【龙】【巨大】【睡着】……
他说了长篇大论，白桑只听见了一些可怜巴巴的关键词，不过跟周医生他们的描述相对应，大概能猜出小花在说什么。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小花就开始热情安利其他人。
【好玩】【论坛】【推荐】【正确】【游戏方式】【一起】
看来不止周医生他们在【梦魇】中大开了眼界，小花也在这次的异常体验中体验了游戏的另一种玩法。
见白桑没吭声，张志远招呼了他一声：“白桑？”
白桑抬头看去，递出了一个疑惑的视线。张志远道：“我们打算再组织人手进一次【梦魇】，你有什么想法？”
白桑拽了下心脏，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看了眼，眉头微皱：“它的情况好转了，你们这会进去的话，遇到的情况可能会不一样。”
张志远：“情况好转了？哪种程度的好转？”
白桑的判断方式十分朴实无华：“之前侍女塞不进去，但这会我可以把侍女塞进去了。”
其他人议论纷纷。
“怎么好转得这么快？”
“可恶，异常搞不死的特性太让人讨厌了。”
“所以，Z-003暴揍带来的影响不是永久的？而是会随着时间淡化的？”
“但这也太快了，这才过去多久，就又恢复到能把侍女塞进去的地步了？”
白桑想了想：“虽然都是能把侍女塞进去，但不一定就是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严先生突然开口道：“我们有个主意，其他人进入【梦魇】，你带着心脏回Z-003，等他们探索完当前状态下的【梦魇】，主动脱离异常后，你再对【梦魇】进行削弱，然后我们派去的下一批队伍也该到Z-003了，可以再度对削弱后的【梦魇】进行测试。”
白桑：“那这些人怎么办？Z-003有精神领域，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我们派去的下一支队伍可以护送他们回来，当然，你也可以让周正已提前护送他们回来……或者再加上那些二次畸变体？”
白桑陷入了思考，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他这个提议的意思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测试我当前状态下的可控程度以及二次畸变体的凶性。有了足够多的数据，办事处才能更充分的发挥我们的作用。】
白桑看完纸条上的字，周正已又递了一张纸过来。
【我护送他们回去，指的也不是回办事处总部，而是回到最近的安全区，路途算不上遥远，我们也不会一去不复返。】
白桑将这两张纸条反复看了几遍，递给张志远，提醒道：“看来，Z-003的精神领域不是没对道长造成影响，而是这个影响太悄无声息，所以很难察觉。”
周医生挤进人群看完纸条，兴奋的直拍大腿：“我就知道！是忠诚度对不对？我之前就有过猜测，成为Z-003的诡物肯定会受到这方面的影响。从你身后那些侍女身上就能看出来了，忠诚的最高境界就是成为完全没有自我意志的死物，在你手里如臂使指。”
白桑看向周正已，周正已写了一张字条过来。
【不知道，我没感觉不对劲。只是觉得我应该跟你解释清楚，所以就写了那两张纸条……我明白了，强调我们不会一去不复返，这话里的倾向太明显了。只是我写的时候没意识到问题，就像是潜意识里认定了我一定会回Z-003一样。】
白桑将纸条递给张志远，严先生的语气很轻松：“相较于畸变成诡物，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而且目前来看，这种影响并没有扭曲周正已的思维模式和认知。眼下的重点，还是在心脏上，考虑到【梦魇】跟心脏的特殊联系，最好能想办法保住它的活性，不然我们就得考虑再找一个即将畸变且跟【梦魇】存在深度联系的庇护物来进行实验了。”
第53章 “老祖宗，救命啊啊啊啊！”
月明星稀,荒野上前行的队伍影子被拉得老长，远方传来凄厉的嚎叫声，叫人怀疑黑暗处藏着无数双觊觎的眼睛。
“这地方真热闹……”杜慎拨动着手上五颜六色的珠子,喃喃自语道：“红色诡物三个，黄色诡物五个，浅色诡物十来个，附近活跃的诡物数量一直在涨,大半夜不睡觉都盯上我们了？”
他扒拉完第一圈手串上的珠子,又开始拨动第二圈手串：“让我看看附近有多少诡域……嚯,红色诡域有七个,黄色诡域有十八个，浅色诡域……嗯？一个都没有。没点战斗力的诡域都不配在这地方出现？”
他停顿了下，抬头问领队：“邱队,你说我要不要再看看附近降临的异常数量？虽说这地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但万一哪里藏着个惊喜呢？”
邱齐按了按太阳穴，相当不耐烦的道：“一路上光听你嘚吧嘚吧了，走两步就观测一遍，一有风吹草动就躲镇魂箱后面……”
杜慎飞快拨动了珠子,余光瞥见一抹血色珠光,瞬间滑到了推车后,用推车上那两个大黑箱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他的动作太快,一整套动作都做完了，发出的警告才刚响起：“有异常！”
邱齐袖子一甩，一个个墨点洒落在地,化作或喜或怒或哀或乐的纸人,将仅仅七人的队伍围成一圈，脚不着地的巡视四周。
拉长的影子在它们脚下延伸,互相黏连，悄无声息的混做一团。
纸人无火自燃，一簇簇绿火在纸人身上跃动，将其烧成灰烬。
蹲在推车下的杜慎拨动着手串，见红色珠光越来越亮，忙扯着嗓子喊道：“点子扎手！摇人吧！”
邱齐神情凝重，一个个纸人落到地上，还没立稳就被染上了一层绿焰。
队伍里其余五人站在推车旁，身披黑袍，连脸都藏于兜帽中，看不出丝毫个人体征，哪怕队伍遇到了危险，也没有任何反应。
“是影子，”推车下的杜慎看到地上扭曲成一团的影子，急忙提醒道：“这异常的降临方式恐怕是吞掉影子。邱队，别跟它浪费时间。万一你被异常吞了，光是想办法脱离异常就要花不少时间……明月清风没时间了！”
邱齐神情一肃，声音陡然拔高，面无表情的喊道：“老祖宗，救命啊啊啊啊！”
推车上的木箱一震，立于车边的黑袍人悄无声息的挪动位置。原本密封的区域出现了缺口，被钉子钉死的木箱又猛得一震，上方的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移动声，打开了一条狭隘的缝隙。
阴沉沉的声音响起：“谁？是谁在挑衅我？”
‘我’的尾音还没落下，木箱的缝隙里钻出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邱齐立刻挪开视线，不直视对方，只用余光注视着地上那团扭动的巨大影子。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一团更深更黑的存在猛得张大了嘴，扭动的巨大影子骤然消失。
张狂的笑声响起：“我！天下无敌……哈哈哈——”
乘着对方还没清醒过来，邱齐袖子一甩，纸人落地，悄无声息的飘到推车旁，伸手去碰木箱上的缝隙。
虚影立马发出了警惕的声音：“谁？”
它飘回到木箱旁，只是轻轻拂过，纸人便化作了虚无。
察觉到威胁解除，它又再度张狂大笑了起来：“不管是谁，都给我死！”
见对方回到了镇魂箱旁，黑袍人悄无声息的移动脚步，木箱上方的盖子忽而动了起来，在‘咯吱咯吱’声，盖子徐徐合拢。
虚影就像是被箱子里的东西拽进去一般，在高昂的“不不不”声中，一切重归寂静。
杜慎灰头土脸的从推车下爬了出来，手上的手串又恢复了流光溢彩的模样。
“幸亏刚‘醒’过来的时候，他脑子不好使，一骗一个准……”杜慎拨动着手串上的珠子，嘀咕道：“他要是就这么失控了的话，那咱们妥妥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不是，邱队你说句话啊，别光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邱齐揉着太阳穴，一边朝前走，一边道：“念得我脑仁疼，能不能安静一会？”
停滞的队伍重新起航，以似慢实快的速度朝前方走去。
杜慎反驳：“什么叫我念叨的你脑仁疼？分明是你能力消耗太大所以才脑仁疼。”
为了安全起见，邱齐的纸人一直在前方探路，可以说是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的在送死，邱齐能支撑到现在还只是脑仁疼，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
邱齐没接茬，杜慎又挑起了新话题：“还要多久才到将军山？”
“不是说Z-003有排外特性吗？那不该越靠近它的区域越安全吗？”杜慎拨动着手串，追问答案：“你别装没听见，这队伍就咱们两个能交流的活物，给我吱个声。”
邱齐长叹了一声：“要我说，你不该叫杜慎，你该叫杜慎言！少说点话又不会死……行了行了，别瞪我。我搭理你还不行吗？”
邱齐认真解释道：“这里的诡物和异常之所以这么活跃，恰恰就是因为Z-003排外，它挤占了大片空间，被它赶出来的其他东西就只好挤在一块抢食，以至于前往将军山的这段路变得危机四伏。”
杜慎拨动手串：“行吧，算我们倒霉。我再看看这附近有多少活跃的诡物……停停停！有一只深红色诡物在附近活动。颜色这么深的诡物，我之前只在困龙渊见过，撤撤撤！赶紧撤！”
说话间，杜慎已经麻溜的躲进了推车底下。
邱齐没动，表情古怪的看向前方。他派出去的纸人遇到了某种极为可怖的存在，对方跟它们擦肩而过，然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邱齐：“太迟了，它已经来了。”
车底下的杜慎：“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摇人啊，把清风明月都给摇起来，二打一说不定有点胜算……”
在对方闪现到车队前时，杜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推车下探出脑袋，看着那脸上涂抹着大红胭脂的纸人，跟邱齐确认道：“这个纸人……不是你的吧？”
邱齐摇头：“不是。”
杜慎立马从推车下爬了出来，一边扒拉珠子，一边热情的跟纸人打招呼：“你好你好，我们是办事处的，来Z-003执行任务。你怎么称呼？之前应该见过办事处的前辈们吧？我不是吹啊，我跟张队关系特好……”
他一边观察着纸人的反应，一边满嘴跑胡话：“周正已你认识吧？那是我拜把子兄弟！哦，对了，还有什么常一、王贺、赵活，那都是我好朋友……”
他说了一长串，纸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杜慎扭头就跟邱齐道：“处里的情报没错，Z-003-01的附属物确实没法沟通……不过报告上没提到过纸人会单独行动啊，我们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地里遇到它？”
纸人从前方闪现到了他们跟前，然后伸出手，做了一个捧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杜慎立马联想到了报告上关于纸人捧‘物’的相关描述——可以暂停或延缓畸变速度，但被‘捧’在纸人手上时，无法感知到外界的变化和时间的流逝，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影响，目前尚未确认。
邱齐猜测道：“你是特地来找我们的？”
纸人不语，只沉默的垂着眼睑，伸着手。
杜慎：“它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带我们一程？据我所知Z-003-01具有瞬移的能力……”
邱齐侧头看了眼黑袍人跟木箱，迅速做出了决定：“走，咱们搭个顺风车。”
*
‘顺风车’没走多远，至少在邱齐他们看来是如此。
上‘车’的时候是在无人的荒野上，下‘车’的时候依旧是在无人的荒野上。传说中‘被血雾笼罩的将军山’压根没见着，极目眺望远方，也只有起起伏伏的荒草地，见不到山的影子。
杜慎一边拨动珠子，一边疑惑的问道：“这是哪？我们到Z-003了？”
邱齐没杜慎那么多话，他正在细细感受自身的状态，没察觉到异常，又回忆了下方才的遭遇。
在被纸人碰到的那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感知能力，只记得被纸人碰到以及被纸人放下这两个瞬间发生的事，至于这两个动作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没有这个概念。
纸人不语，微微转动脑袋，看向某个方向。
杜慎看着珠子，倒吸了口冷气：“附近全是红色诡物，数都数不过来，其他颜色的诡物一个都没有……等会，我再看看诡域。”
他飞快扒拉第二圈的珠子，得到了一个不出意料的答案：“有一个深红色诡域。还要再看看附近降临的异常数量吗？总感觉这只有一个答案。”
虽然这么说，杜慎还是飞快扒拉起了第三圈的珠子，然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附近有一个降临后的黄色异常？这不是在Z-003诡域附近吗？就算离Z-003有段距离，也不该出现黄色异常啊，怎么都该来几个深红色异常吧？”
在杜慎自言自语时，邱齐检查完了镇魂箱的情况，确认黑袍人还在起效后，才松了口气，然后发现纸人从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杜慎跟邱齐对视了一眼，邱齐一甩袖子，成群结队的纸人冒了出来，四散开去，寻找对方的踪迹。
邱齐：“走，跟上去。”
推车滚动了起来，跟着这二人的脚步，一路飞奔到了某处。
他们到时，正见到纸人化作血液渗入虚空——猝不及防的遭遇了一波理智骤降，只好各找办法稳定理智。
邱齐打坐静心，杜慎被珠光笼罩，像是套了个流光溢彩的大泡泡。
好不容易从幻听幻觉中清醒过来，就见眼前空无一物，纸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们面面相觑。
邱齐不太确定：“对方进异常了？”
杜慎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它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强行进入的异常……我好像猜到为什么这附近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黄色异常了。是它们故意留着的。”
邱齐：“要唤醒严先生吗？他应该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杜慎刚要赞同，眼前就跟下饺子一样，从虚空中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堆人出来，还夹带着不少奇奇怪怪的诡物，一时间，满地都是痛呼声。
邱齐的目光在‘饺子’中转了一圈，迅速锁定了目标，扬声喊道：“张队！”
张志远扭头一看，看到黑袍人和大木箱，立马反应了过来：“你们到了？这么快？”
周医生一边任劳任怨的救人，一边吐槽：“白桑派人接来的，能不快吗？”
张志远看了眼人群外围的纸人：“没想到真的能行，我之前还以为这些纸人只能跟白桑一起行动……”
赵活感慨道：“事实证明，白桑对Z-003的能力挖掘程度还远远没抵达极限。只要他愿意，纸人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有人状态不佳，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能竖起耳朵捕捉对话，于是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劲：“邱齐他们怎么没声了？”
“他们看见周正已了，这会理智崩了，估计一时半会是开不了口了。”
“大哥别笑二哥，你们也没好到哪去，”周医生抽空吐槽道：“要不是最后纸人搭了把手，我们差点出不来。”
常一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嘟囔道：“我就说【梦魇】不好搞吧，非要试试恢复了状态的【梦魇】，现在好了，红烧鱼没吃上，诡物倒是见了一大堆……”
第54章 【天子剑】。
杜慎和邱齐状态稳定下来时,现场热闹得跟进了戏园子一般，各种动静此起彼伏，人声中夹杂着诡物凄厉的嚎叫声、重物砸地声、婴儿咯咯笑的动静,让他们恍惚以为自己进了某个高危诡域而不是荒芜人烟的野地。
不远处，周医生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又畸变一个，来个人,把它丢到后面去。”
闻言,杜慎的视线飘了过去,在看到周医生两手插兜、另外两只手各插着两个不同人的脑袋的造型后,大脑停滞了一瞬。
周医生身前的‘病人’正在畸变，贴着骨头的皮松松垮垮的掉了满地，脸上的皮肤掉了大半,隐约能分辨出对方正在龇牙咧嘴,只等完全畸变就冲上来大开杀戒。
邱齐的声音突然响起：“畸变速度这么慢，完全畸变后也只是个骷髅，战斗力有限，唯一的优势是杀不死,但前提是得在【大撤退】这个异常中。”
听见熟悉的声音,杜慎松了口气：“【大撤退】这个异常我听说过,但没听说这个异常里的诡物会跑出来。”
邱齐：“所以这不是从【大撤退】里跑出来的诡物,而是突然畸变的幸存者。”
杜慎眉头一皱，意识到了不对：“【大撤退】这个异常的机制我们研究得差不多了，就算意外被困,也能按照课上教的那样快速脱困,怎么会出现异化程度这么高的幸存者？但要说他不是办事处的人，那就更没道理能在这么高的异化度下脱离【大撤退】这个异常了。”
王贺凑了过来：“你们说的都没错,所以，这是意料之外的援救——这些被困的幸存者是白桑在暴揍一顿M-016后，异常主动吐出来的。”
杜慎拨动着手串上的珠子，热情的跟王贺打招呼顺便进行自我介绍。
邱齐的视线还停留在即将畸变的幸存者身上，他看见某个特派员用空气捆住了畸变体，提拉着它走向人群后方。
邱齐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了身后，瞥见了被随意摆在一旁的推车以及车边的黑袍人，还有……围着推车团团转的畸变体们。
各种躯干和内脏混乱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肉块组成的球状物，它的脚正在满地跑，眼睛鼻子在其他畸变体身上东贴西贴，好几双不像人的手正在试图扒拉黑袍人的袍子。
羊头人身的畸变体一边‘咩咩’叫着，一边用脑袋拱黑袍人，试图越过他们接近推车。
半僵尸半骷髅的畸变体举着手一蹦一跳，满怀期待的看着正在地底打洞的鼠人。
虚影跟红嫁衣绕着黑袍人转圈圈，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和诡物隔开——不离远不行，红嫁衣的战斗力如何虽然还没搞清楚，但虚影是真的多碰两下就会死。
棺材也想凑热闹，但体型太大是他一生的痛——挤不进去，真的挤不进去，尤其是其他玩家体型小杀伤力还比他强的情况下——于是只好在外面急切的围观，时不时发出棺材板碰撞的动静。
最外围，是对黑袍人跟木箱完全不感兴趣、自得其乐的玩家们——泥潭咕噜噜的冒着泡泡，纸人沉下去又飘上来……
等会？这纸人的造型是不是有点眼熟？
说实话，在看到那些‘活泼开朗’的畸变体时，邱齐已经有种迫切需要吸氧的错觉了。以往的常识被重新洗礼了一遍，人还恍惚着呢，就见到疑似Z-003-01附属物的存在正在欢天喜地的泡泥潭……
不是说附属物纸人是Z-003-01意志的延伸，没有表情变化的死物吗？那这里怎么出现了个疑似弱智的纸人？
邱齐正恍惚着，就见骷髅被特派员放到了‘活跃’的畸变体旁，瞬间吸引了大部分非人生物的注意。
出乎意料，这些畸变体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好似按下了暂停键，只直勾勾的盯着骷髅看。
彻底畸变的骷髅面目狰狞的朝人群扑了过去。
下一秒，嚎叫声四起，骷髅瞬间被畸变体瓜分了。
邱齐沉默了，正跟王贺寒暄的杜慎舌头也打结了：“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谛听……我靠！这些不是普通的畸变体吧？”
王贺：“这些是受到【特殊异化】影响的特殊生物。”
杜慎回忆了下：“我们出发前，处里好像是刚确认了一个新异常，原来是叫【特殊异常】？”
邱齐摸出拳头大小、被银色包裹的物件，神情严肃：“我得联系一下严先生，更新一下进度。”
王贺忙招呼张志远：“张队，快来蹭一波‘严先生’。”
张志远带着正在汇报的其他人走了过来，看到杜慎震惊的眼神，解释了一句：“我这边，‘严先生’消耗有点大……反正你们也要跟处里汇报，我们就蹭一下‘通讯工具’。”
杜慎：“我不是惊讶这个……我好像看见一只蝴蝶飞过去了，不用管吗？”
张志远瞥了一眼，见远处有只色彩艳丽的蝴蝶正在翩然起舞，淡然道：“没事，那也是受【特殊异化】影响的非人个体。”
杜慎看着越飞越远的蝴蝶轻轻落在了枝丫上，生出了些许好奇，于是从兜里摸出望远镜，仔细看了眼。
那哪是什么枝丫，分明是一只不知为何被定住了的诡物，蝴蝶落在对方身上，对方迅速干瘪了下去，眨眼间只剩下了一层皮。
杜慎颤抖着手，将望远镜塞回兜里。
从他的反应中看出端倪的王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习惯就好，起码它们对诡物的兴趣比对人大多了。”
邱齐顺利激活了‘严先生’，汇报了跟张志远成功汇合的好消息，也道出了他的疑惑：“我还以为纸人会直接把我们带到将军山，没想到它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张志远知道原因：“白桑特地嘱咐过纸人，没有他的许可，不要带人进Z-003.”
邱齐递出一个疑惑的视线。
张志远解释道：“Z-003存在精神领域，他担心我们在Z-003待久受到影响。”
杜慎拨动着珠子道：“虽然听说Z-003-01非常人性化，但人性化到这种程度已经完全能被称为人类了……”
严先生：“根据我们这一路的观察来看，他的人性锚点非常稳固，没有动摇的风险。”
邱齐将话题扯回到他们这一路的目的：“周正已目前状况怎么样？”
严先生：“逻辑思维无异常，理智稳定，可沟通，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能对那些活跃的特殊个体造成威慑。总结下来，不仅达成了我们想要的效果，甚至还有所超出。”
杜慎支棱了起来：“太好了，清风明月这一路上被唤醒了好几次，状态相当不稳定，随时会失控，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送到Z-003.”
严先生一口应下，喊了个特派员，让他告知纸人，白桑可以来接人了。
特派员走到人群外，跟伫立不动的纸人说了句什么。
邱齐忍不住问道：“纸人还有给白桑传话的功能？”
王贺接过话茬：“白桑刚挖掘出来的新功能……不过与其说是纸人传话，倒不如说是白桑可以借由纸人的眼睛和耳朵看见和听见。”
杜慎大惊：“意思是我们之前被纸人吓得吱哇乱叫的模样，都被他看见了？”
邱齐深吸了口气，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疼了——谁跟杜慎‘我们’啊？杜慎被吓到爬推车底下的时候，他又没吱哇乱叫。
张志远沉默两秒，转开话题：“我们这次进【梦魇】，遇到的是部分削弱版本的【梦魇】。虽然攻击性没有完全体强，但跟‘无害’相差甚远。而且或许是因为此次进入【梦魇】的不止是特派员，还有许多高异化度的受害者，导致梦境中的不合理程度大幅度上升……”
“人数过多，思维混乱，导致场景切换得相当频繁且没有逻辑。我们刚进【梦魇】时见到的是荒野中的‘驿站’——我猜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在畅想能无限提供‘红烧鱼’的安全场所导致的——但我们进入驿站后，发现驿站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推门遇到诡物袭击、往桌子底下看一眼也能遇到诡物袭击……”
“不过有那些畸变体在，这些诡物袭击并没有引发混乱。再然后，我们某次推门时，驿站变成了村落，源源不断的骷髅从村子各处涌出来，还具有杀不死的特性……”
张志远他们的经历总结下来就是：杀怪，地图自动切换，然后继续杀怪……
哪怕是非人生物，也禁不起这源源不断的攻城战。所幸在大家力竭前，陪着他们进【梦魇】充当后手的纸人攻击起了异常本身。
在第二个纸人赶来帮忙的情况下，顺利将所有人带离了【梦魇】。
常一幽幽的道：“我看出来了，白桑的战斗力不是高了我们几个等级，而是高到我们压根没摸到边。A-085在他手里跟装饰一样，说削弱就削弱了，甚至还因为自身太强进不去异常。但对我们来说，被削弱后的A-085也能吊打我们。”
周医生听笑了：“废话，诡医院被吊打到闭院的含金量你们难道一点都没感受出来？那可是诡医院！”
正说着话，轮椅声响起，嘈杂的动静一顿，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白桑的身影在远处浮现，眨眼间来到众人面前。
他先环顾了下四周，确认人都在后，才将目光投向多出来的黑袍人跟木箱。
严先生介绍道：“镇魂箱里装的是清风明月。清风明月只是个统称，不是他们的真实姓名。”
“邱怀玉，邱家老祖宗，与七个异常建立了相当深入的联系，存在多个区域受到不同异常影响导致不同畸变的情况，为了延缓畸变的进度，邱怀玉尝试了一个冒险的实验方案，最终变成了不人不诡的模样，只能被封存在镇魂棺中，同时他的记忆、理智以及认知都已经大幅度退化，目前已经无法沟通。”
白桑：“老祖宗的意思是？”
邱齐解释道：“他是我爷爷的爷爷，至今活了有一百五十多年……当初尝试的冒险方案虽然很不成熟，但在延缓畸变进度这一点上，确实起到了效果。”就是副作用太大，很难说邱怀玉现在还能不能算是活人。
严先生继续介绍道：“董珍，在探索【古战场】诡域时获得【天子剑】，受其副作用影响，导致异化度大幅度增加，几乎被【天子剑】同化，无法言语和行动，一旦脱离镇魂棺就会彻底畸变，【天子剑】也会随之脱困。”
白桑确认了，这两个人选绝对是办事处精挑细选出来的，没一个是简简单单的畸变类型，身上各有错综复杂的症结，哪怕是在办事处也算是老大难中的老大难。
“诡域里还能找到‘天子剑’这种听起来就来历非凡的道具？”
张志远苦笑了下：“天子剑确实厉害。董珍用它破开了诡域，导致【古战场】这个诡域销声匿迹近十年，可见它的杀伤力之大，但是它的副作用也大得惊人……不是我们能驾驭的存在。”
白桑来了兴趣：“你们不介意我研究一下它吧？”
严先生：“事实上，这也是我们把它送到Z-003的目的之一，借由Z-003的特殊性来阻止天子剑重获自由。”
达成一致后，白桑身后的纸人上前，轻飘飘的捧起了推车。
黑袍人失去了目标，微不可觉的环顾四周后，退到了邱齐身后。
第55章 心脏。
后方的热闹动静在风声中远去。轮椅滚滚向前,周遭的风景飞快划过，白桑频频扭头看向周正已，确认对方没有半道上掉队。
看着看着,白桑主动提议道：“要不休息一会？”
周正已摇了摇头，又疑惑的看着白桑。
白桑挪开视线，没一会又挪了回来。对方五条腿四条胳膊齐上阵，乍一看像是下半身长了九条腿,唯一的原生手臂因为无法自由的调整位置而留在了上半身,随着周正已身体的摆动不住摇晃。
“你这样赶路看着挺累的……”白桑试图委婉的表达：“其实我们也不是那么急着回山上。”
周正已沉默两秒,在纸上写了行字,递给白桑。
【虽然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我可以跟上你的脚步,转瞬间抵达目的地。】
白桑看了眼他手脚并用的模样：“转瞬间抵达目的地？”
他要真能转瞬间抵达目的地,那他们这会就该在山上了，哪还需要在路上聊这些。
周正已又递了张纸条过来。
【至少相对人类来说是这样。毕竟用你做参照物的话，未免有些太狂妄了，不是吗？】
高情商的说法,太狂妄了。
低情商的说法,不是人的家伙请自觉排除在外。
见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白桑找了个新话题：“走之前,他们给了你一份厚厚的资料，那是什么？”
【主要是清风明月相关的资料，还有本次观察任务的详细要求。
毕竟目前只有我能进入Z-003跟进清风明月‘畸变进度’的一手情报,所以资料的详细程度至关重要。】
白桑刚看完这张纸条,周正已又递了一张新的过来。
【同时，递交文件这个行为本身,也是为了测试我在当前状态下能不能接触到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递给我的普通工业制品（即纸和笔）。毕竟我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是一个红色雷云，照理来说，这类工业制品应该在接近我的时候被劈成碎片而不是完好无损。】
白桑这才意识到周正已能在纸上写字这个行为中的不合理之处，还没等他问出口，第三张纸条又递了过来。
【测试结果证明，我也能接触到其他人转赠的普通物件。他们怀疑可能是你的认知和观测在持续影响我的状态。即你认为我本质上是半焦炭化的人而非一团雷云，所以‘人’可以拿到纸和笔。】
*
血雾笼罩的将军山在远方若隐若现，周正已想起办事处的嘱托，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墨承庭吗？】
白桑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不是去市里上学了吗？他出事了？”
虽然说是‘市里’，但实际上那是被隔绝的小山村对于‘大型安全区’的称呼。
听白桑这么问，周正已落笔的动作慢了两分——坏消息，白桑不仅记得墨承庭，而且关系恐怕还十分紧密。
但低头是一刀，抬头也是一刀，比起试图欺骗白桑引发的连锁反应，倒不如坦诚相告，至少不会破坏他们跟白桑之间的信任。
【他失踪了，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
白桑皱了皱眉头：“他在哪失踪的？安全区内？还是安全区外？”
【安全区外。】
白桑疑惑道：“他为什么会去安全区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周正已没递纸条过来，白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倒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波动，毕竟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墨承庭更像是一个有着熟人面孔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