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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潭在地上蠕动着,缓慢的流向白桑的方向,艰难的将自己塞到了白桑身后,但只起到自欺欺人的作用,毕竟那么大一滩泥光靠白桑一人压根遮不住。

白桑想到了一些头绪,小花第一轮游戏是在小山村,最后因为献祭而死。

如果这是他的第二轮游戏,那按照一号他们的情况,在第二轮游戏开始后会叠加第一轮游戏的畸变形态来看,小花之所以变成纸人很有可能是因为Z-003的诡物目前都是以纸人的形式出现在外界眼中。

亲眼目睹小花他们的畸变过程后,白桑恍然大悟,玩家开局依旧是人,但在偏离度超过50%之后,会解开限制,继承上一轮游戏的畸变进度,大幅度提高玩家们的武力值,为玩家增加游戏乐趣。

同时,既然玩家已经不再是人了,那怪异举动导致的角色偏离度上涨的速度自然也会随之放缓,从而延长玩家这一轮游戏的时长。

“等会,周医生呢?”终于有人意识到现场好像少了个人。

张志远:“不止周医生,还有那三个特殊个体也没在。”

赵活跟白桑解释道:“之前在村子里时,我们就确认过人数,从一开始,周医生跟那三个异化体就没跟我们在一块。”

白桑眺望前方的白雾,另外两个侍女仍在白雾中行走,见到了许多荒诞的画面,却唯独没找到幸存者。

第46章 流了半天口水的血色瞳孔大喜!

白桑提出这个发现后,有人接过话茬:“所以,我们之前遇到的村民还有神使都是幻觉?”

常一挠头:“那那也太真实了,我还以为他们是迷失了心智……”

王贺擦着耳朵里飚出来的血,表情严肃道:“重点难道不是安全区里的人都不见了吗?哦,对了,还有那三个二次畸变的特殊个体,也跟着失踪了。”

赵活揉着太阳穴,感觉脑仁还在尖锐的刺痛,方才看到的画面长久的烙印在脑海中,时不时刺激一下他的理智。

他的视线压根没法从白桑身后的纸人以及不断冒泡的泥水中挪开,亲眼看*到它们从活生生的人畸变成怪物,相当冲击他的认知。

还有匪夷所思的另一点——畸变的诡物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大开杀戒,而是躲到白桑身后,此刻更是一副欲语还休、半遮半掩的模样,‘羞答答’的从白桑身后冒出脑袋东张西望。

大概是赵活盯着它们看的视线太直接,纸人缩回了白桑身后,发出类似于书页翻动的轻响声。

白桑突然朝赵活投来了视线,目光相接,赵活下意识的问道:“它们畸变是【特殊异化】导致的?跟失控的庇护物有关吗?”

白桑看看小花他们,再看看眼前的白雾,思索道:“主要是受到了【特殊异化】的影响,但也不能说跟他们在白雾里的经历完全无关。”

有人抓住了重点:“白雾?”

白桑指了指眼前那片枯树林:“安全区的庇护物跟诡域和异常很像,这层白雾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隔绝异类进入的作用,不过现在失效了,不然周医生跟一号他们也不会说进去就进去了。”

张志远:“没失效,相反,它的威力还提升了。”

众人惊讶的看向张志远,对方继续道:“白桑没找到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它们一进去就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梦境。”

王贺一激灵:“你的意思是,【梦魇】已经被引来了?”

张志远看向白桑:“你有在这附近看到其他异常的踪迹吗?”

白桑环顾四周,数不清的白雾在荒野上飘来晃去,热闹非凡。

“如果你是问我身边这几十米内的话,那没有,它们不敢靠近我。但如果你是问我们所能看到的区域里有没有异常的踪迹,那我只能说,数不胜数。”

常一想起了之前【大撤退】降临时的画面,好奇的问道:“已经降临的异常呢?”

白桑:“它们在外在形态上没有明显的区别,除非是当着我的面降临,不然我没法分辨出不同。”

王贺转向张志远:“庇护物跟A-085【梦魔】的联系究竟有多深入?”

张志远回忆之前看过的档案内容:“它的主人拥有‘梦境构建’的能力,曾一度作为火种计划的备选方案核心培养,可惜在某次尝试封印诡域的测试中彻底异化。鉴于他能力的特殊性以及生前曾签署过《庇佑物填充申请》,因此特批进入封神榜……不过既然庇护物出了问题,那他这会应该已经彻底畸变了。”

白桑:“所以,庇佑物是他的……”

“一部分。”张志远回答的很含蓄。

在办事处的记录中,疑似Z-003-01的人性锚点,只有十六岁,从没离开过小村庄,这意味着他从未真正直面过这个世界的残酷之处。

所以办事处紧急出版的《Z-003-01的接触方案》中,强调了在接触过程中,必须避免Z-003-01的人性、认知和世界观受到冲击,务必要保护好‘白桑’身上那格格不入的天真。

白桑没想那么多,他正在思考‘彻底异化的人的一部分’是怎么形成安全区的。

常一没上完内部培训的完整课程,眼下跟局外人一样一惊一乍:“你们不会是把他的脑子给挖出来了吧?还是说我们身上有什么地方能储存这些特殊能力,畸变了之后挖出来还能起到威慑作用……”

见其他人的视线纷纷飘了过来,王贺解释道:“正常情况下,把脑子挖出来也不可能有这个效果,不然那些野地上的畸变体早被消灭光了,怎么可能哪哪都是——这是‘封神榜’的效果。”

常一闭上了嘴,赵活转移话题道:“构建梦境……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和怪物是其他人的梦境里构建出来的?”

吴白来了精神:“我明白了,他们在梦魇深处做梦,然后做的梦出现在梦境表层,反倒把我们困住了。”

另一人道:“据我所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梦魇】侵袭,几乎无法脱离。潜意识会合理化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从而越陷越深,直到彻底成为【梦魇】的一部分为止。”

又有人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有些能力对【梦魇】有强针对性,比如说通过给被困者制造强烈的情绪起伏,从而迫使对方意识到自身状态的不对劲,积极寻找‘醒来’的办法。”

“没错,精神类的能力对【梦魇】这种异常很有用!要是咱们之间有人擅长这个就好了……”

白桑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总感觉这些人的余光都在他身上转悠……

这应该不是错觉吧?但白桑环顾四周,其他人都表情严肃的看着彼此,似乎压根没有在暗示什么。

不过虽然白桑不会精神类的能力,但也有其他应对方案,白桑看向张志远:“这安全区你们还要吗?”

张志远楞了下,很快反应了过来:“既然庇护物已经失控,那严格来说,这里已经不是安全区了。”

白桑伸出手,再度确认了一遍:“那我动手了?”

鉴于白桑的历史战绩,王贺已经把手悬到了耳朵旁,随时准备捅聋自己。

他的动作提醒了白桑,白桑又多提醒了一句:“你们做好准备,万一出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记得及时止损。”

至于让他们不要看——白桑倒是想,但他们肯定不乐意。

收集跟白桑相关的情报是他们的首要任务,要是全程不看不听不闻,那他们来了跟没来又有什么区别?

常一退到人群身后,方才其他人的讨论,他也听见了,他们就差直说‘想见识一下Z-003的精神控制能力’了,但显然【梦魇】还没棘手到让白桑展示其他能力的地步,人直接就准备平推了。

白桑手一伸,抗拒他接近的白雾翻滚得愈发激烈,眼看要故技重施再度覆盖人群,安静伫立的侍女忽而飘到了前方。

血水与白雾相接,只见惊涛骇浪迎面拍下,毫无阻碍的将白雾淹没。

特派员们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料到情况变化得如此之快——上一秒白桑还在朝前方伸手,下一秒纸人就飘了过去,无穷无尽的血水从白桑体内涌出,霎时让后方响起一片哀嚎。

纸人和泥水双双仰头看向血色巨浪,发出阵阵惊叹。

【大佬】【厉害】【通关】

“别多看,看久了会死。”血海里响起了白桑的声音。

泥水听到白桑的话,一把将晕晕乎乎的小花卷进泥潭中,一起躲了起来。

瞥见众人半死不活的模样,白桑有些无奈,他动手前就提醒过他们及时止损,但奈何人类的脆弱程度远超白桑想象,多看两秒都能残血。

在白桑越过那层无形的膜进入枯树林时,垂着眼睑的血色瞳孔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传递到了白桑鼻尖,伴随着陡然强烈起来的饥饿感以及滔滔不绝的贪欲,让白桑本能的吞咽了下口水。

他这是进了安全区还是进了自助餐厅?怎么乍一闻,尽是些牛排、蛋糕、大虾、榴莲的味?

轮椅朝着香味最浓郁的方向驶去,周围的枯树愈发高大,形成遮天蔽日之势,林子里的可视程度直线下降。

对正常人而言,这或许能造成些许影响。但对于白桑而言,他甚至没意识到气氛发生了变化,轮椅一路前行,碾过无数枯枝落叶,不断发出咯吱咯吱声,在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轴痕。

这些细节都没被白桑察觉,对他来说,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这段路就抵达了尽头。

遮天蔽日的巨大枯树扎根在林子中央,树冠上垂下无数枝丫,形成了如同伞盖般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白桑终于皱起了眉——血色瞳孔已经垂涎欲滴、迫不及待的等着开吃了。

食物的香味萦绕在白桑鼻尖,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托《遵王令》的福,白桑的理智很稳定,但生理反应实在难以控制——他对着这颗枯树咽了好几口口水。

再抬眼看去,眼前哪有什么遮天蔽日的枯树,分明是无数血肉堆成的祭台。祭台以血为基,垂挂着无数人牲,尸干瘪得如同一张皮,正对着白桑怒目而视。

在白桑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后,祭台上的人牲朝着白桑的方向涌来,无穷无尽的包围了他。

白桑不为所动,甚至倍感无聊的靠到了椅背上。

与此同时,流了半天口水的血色瞳孔大喜!

皮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吞吃着这里的一切,导致眼前的场景开始飞快崩塌,血肉祭台不见了踪影。

侍女悄无声息的上前,在大枯树原本所在的位置上,从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拽出一个缓慢跳动的心脏,双手捧着它,转向白桑的方向。

白桑这才坐正了身体,一边阻止血色瞳孔继续吃大餐,一边手一伸,将跳动的心脏拿到了手上。

他的手一碰到心脏,笼罩在枯树林上空的白雾骤然消散,张牙舞爪的枯树林瞬间失去了生机,化作无数碎片,在上空盘旋不去。

心脏跳动的频率缓缓下降,白桑把心脏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下,拖出了它身后那一小块白雾。

一根无形的线将心脏跟异常联在了一起。白桑这么一拽,心脏跳得更慢了,竭力伪装的‘耗子’也跟着暴露了。

察觉到白桑的注视,白雾立马采取了行动,噗嗤噗嗤的吐出一堆活物,然后瞬间飘远,试图消失在白桑的视线范围内。

然而哪怕转眼远遁千里,它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重物感,始终维系着彼此间的联系,不曾断开。

白桑掂量着越跳越慢的心脏,遥遥注视着遁去的阴影,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第47章 “哈哈,这个世界可能真的要没救了。”

好消息,周医生跟一号他们找到了。

坏消息,还多出来几百个部分畸变、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过度恐慌的幸存者。

这群人的数量比队伍总人数还多,大部分都出现了畸变特征,说明他们的异化程度相当高,稍稍刺激一下就有畸变的风险。

睁开眼后就被迫直面新‘风暴’的特派员忍不住发出了哀嚎:“不是,这个安全区总共也就两三百人吧?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特派员们本就状态不佳,这会睁眼一看,得,对面是个人都伤得比他们重。那还休息个什么,拿起家伙什干活吧。

幸存者们各个形容枯槁,瘦得脱骨都算好的,更多的是没个人样的。

不提外形,就说精神状态——疯疯癫癫、言不达意,在这些人之中都算轻症,至少还会发疯、还会说话。更多的是宛若植物人一般沉浸在‘梦乡’中,怎么都弄不醒的。

特派员们擦擦身上的血,晃晃悠悠的根据伤情严重程度给幸存者们分类,止血止疼喂水喂食,并对部分高危病人施加束缚、隔离,以免他们突然暴走。

因为人手不够,病人数量过多,导致众人的忙碌程度翻了数倍。

“张队,这些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有人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汇报道:“有之前在野地里失踪的同事,也有执行任务后突然失联的特派员,还有一部分虽然不是特派员,但也曾在合作名单上出现过,都是实力非凡之辈。”

赵活:“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些是【梦魇】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捕获的‘猎物’?”

王贺若有所思:“然后被白桑一吓,全给丢出来了?”

另一个人接过话茬,对张志远道:“张队,得尽快请严先生来确认一下有多少是之前失联的,有多少是这个安全区的居民。”

在严肃的讨论气氛中,常一兴冲冲的拽着人过来了:“看我找到了谁?周医生!眼下正是需要医生的时候……”

周医生一个脑袋闭着眼睛好似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另一个脑袋正在不断干呕,被常一这么一拽,脸色更差了。

“虽然我不是人,但你也不能拿我当牛使。我自己都还是个病人,你就给我安排上活了?”

王贺:“周医生,跟其他人一比,你这顶多是皮外伤。”

周医生冷笑了一声,下一秒又开始干呕了,边吐边道:“那是你没见着那几个二次畸变体,他们适应梦境的速度可比我快多了,都当上神使了。”

常一竖起了耳朵:“神使?我们也遇到了!有一只大蜘蛛,在村子里织了张大网,还在每个人身上捆上了丝……诶,不对啊,我刚才在幸存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大蜘蛛啊?”

周医生翻了个白眼:“你做梦的时候就一定长你现在这样吗?别人我不知道,反正那些二次畸变的生物大部分都选择了很有创意的外形。”

王贺抓住了重点:“那些?大部分?你究竟在【梦魇】里遇到了多少个异常个体?”

周医生刚想回答,空地上响起了一阵异常热闹的动静。

一号、二号和四号带着好几个非人生物张牙舞爪的飞奔到白桑身旁,并跟纸人和泥潭进行了历史性碰面。

一时间,肉块、虚影、羊头、鼠人、红嫁衣、棺材、婴儿、蝴蝶混成一团,哭声、哀嚎声、木头磕碰声、重物砸地声此起彼伏,将气氛变得异常阴森恐怖。

常一退到赵活身后:“真热闹,是个人看了都能厥过去的热闹”

王贺声线颤抖:“怎么会有这么多非人生物?”

赵活的关注点在另一点上:“这些异常个体的二次畸变特征好像不是很明显。”

另一人接过话茬:“因为【梦魔】的特殊性,它导致的畸变往往跟梦境有直接关联。”

例如幸存者身上出现的部分畸变大多是躯干蒲公英化,身体脆弱易折,一旦折断就会散落【梦境种子】,从而将袭击者困入梦境之中。

躯干折断这类对于普通人来说会致命的伤,在异化度变高后,变成了只需要一定时间就能自行康复的小伤。

换句话说,部分畸变意味着此人的异化度迈过了一个相当危险的门槛,随时有可能成为异常的一部分。同时也意味着他跟某个异常的联系深入到了一定程度,掌握了非人的力量。

有人回忆着相关情报道:“【梦魔】的畸变体有多种形态,有一类可以自由变幻外形……说不定它们就是这种情况。”

大家看向那些阴气森森的非人生物们,表情相当复杂,隐约透着一股‘都已经这样了,情况居然还能变得更糟’的含义。

且不提NPC的复杂心情,白桑眼下的注意力在玩家身上——玩家们碰面后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吵得白桑耳边全是关键词,倒是方便了他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轮游戏开始时,安全区的庇护物还没完全失控,最先进入本轮游戏的玩家的角色偏离度很快就超过了50%,他们的非人形态和异常状态在安全区引发了恐慌,加速了庇护物的失控。

于是最先进入这轮游戏的玩家们在被梦境针对后,挨个暴毙了。

然后新一批玩家被填充进了本轮游戏,一登场就是在梦境里,导致他们压根没意识到这是梦,还以为第二轮游戏策划终于做人了,让他们可以选择原型了不说,偏离度涨得贼慢,甚至可以经营‘基地’,玩塔防游戏。

游戏玩得很开心,就是进攻方的战斗力一波比一波高,硬生生搞死了好几个玩家——没错,第二波玩家几乎没有因为偏离度超过80%死亡的,大部分都是被【梦魇】磨死的。

虽然都是异常,但序号靠后的【大撤退】和能排到A-085的【梦魇】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玩家在【大撤退】还可以硬抗,但在【梦魇】里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耗死。

如果没有白桑横插一手的话,这波玩家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其中,小花和泥潭是第三波进入这轮游戏的玩家,他们刚进游戏就被白桑找到了,所以还没来得及被【梦魇】拽入更深层次,偏离度也没掉多少,被白桑带出来的时候还能有个人样。

可惜当时围观群众数量不少,小花他们的异常举止又如此醒目,导致他们的角色偏离度直接就超过50%了。

玩家们在交流完信息后,达成了一致。

【大佬】【好友】【大腿】【带带】

白桑深刻怀疑小花在统一玩家认知的过程中起到了重大作用——他不止一次听见小花在那喊【大佬】【通关】【NPC】【怕他】【厉害】之类的词汇,估计是把他自己脑补的‘大佬在第一轮游戏的通关过程’分享给了其他玩家,众人惊为天人,看向白桑的目光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白桑被迫扛起了‘通关的希望’这一重任:“行吧,接下来大家都跟着我,起码能活久一点。”

另一边,成功启用‘通讯设备’的张志远语速飞快的跟严先生汇报完了最新进展。

王贺闲着没事,目光在白桑身边的非人生物之间扫来扫去,突然问道:“你说小花在这里……他人呢?”

白桑从玩家们的叽叽喳喳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看向纸人。纸人正轻飘飘的站在竖起来的棺材板上,在其他玩家的仰望中,指点江山(×),分享他抱大佬大腿速通第一轮游戏的那些事(√)。

当然,在玩家眼里的乖巧听讲,在其他人眼里俨然就是百鬼夜行,怪物们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前奏。

常一看看非人生物之中手舞足蹈的纸人,再看了眼白桑身后一动不动的纸人们。虽然都是纸人,但双方的不同之处相当明显。

王贺试着喊了一声:“小花?”当然,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赵活:“不用试了,这些特殊个体无法沟通。”

常一若有所思:“它这个造型确实跟Z-003的诡物外形高度相似……”

听完张志远的描述后就一直沉默的严先生突然插入对话:“也许,被【特殊异化】选中的个体要经历的阶段不仅仅只是我们之前总结的那三个阶段。”

周医生立马为诡医院正名:“医院将疑似传染病的发病过程划分为三个阶段,是因为最后一个阶段是病人毫无缘由的突然暴毙。如果你要说它不止这三个阶段的话,那就意味着死亡不是传染病的终点……”他用锐利的视线看向严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贺倒吸了口冷气:“不可能。之前道长带回来的那具尸体,我亲手检查过!死得透透的!以防万一,还送回处里进一步研究了……难不成它从停尸房里爬起来了?”

张志远:“那倒没有,它至今都安安分分的躺在停尸房里。”

严先生指出重点:“就在刚刚,你们亲眼目睹了特殊个体从人转变为非人的过程,而且还畸变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与【梦魔】毫无关联,基本可以杜绝是因为【梦魇】畸变的可能。”

严先生说完后,现场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啊。”

“如果【特殊异化】不止三个阶段的话,那暴毙之后紧接着的是什么?”

“新生?”

“二次畸变?”

听到这,赵活眼皮一跳,一些话和场景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一把拽住了周医生:“在【大撤退】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大撤退】搞死了好几个异常个体,所以活下来的那几个异常个体才会对那些骷髅异常仇恨……”

周医生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掰了出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当时死亡的异常个体身上都出现了二次畸变的特征,大部分死因是毫无缘由的突然暴毙。”

这意味着二次畸变的个体实际上也在遵循他们之前总结出来的三个阶段,且仍然以死亡作为分界线。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去,只有那些非人生物的嚎叫声在不断回响。

常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没人吱声,打破沉默道:“这个意思是……之前总结的那三个阶段对于【特殊异化】来说,是一个循环的过程?”

有人颤巍巍的问道:“那畸变次数呢?也是叠加的吗?”

有人惊恐道:“这可不兴叠加啊!”

“等会,你们的意思是,【特殊异化】这一异常可能具有:不死,轮回,多次畸变这三大特点?”

“【特殊异化】的序号定了吗?如果没定的话,我建议把S-001的序号让给它。”

“哈哈,这个世界可能真的要没救了。”

白桑听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游戏限制,他恨不得道破真相,将水搅和得更浑一些。

相较于其他人的情绪起伏,严先生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他转向白桑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邀请他们接下来跟着你?”

白桑更正道:“不是我邀请他们,是他们强烈要求跟我一起行动。”

其他人松了口气。

“好吧,世界还有点救,没糟糕到底。”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它们是敌人,那一切都将变得无比糟糕。但如果它们是朋友,那这岂不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到底有没人在意白桑手里那个心脏啊?我怎么觉得它快要停了呢?”

“那不重要,我更关心暴毙之后的下一阶段究竟是什么……这些特殊个体又是怎么完成‘新生’的。如果能搞明白这一点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抢在他们进入无法沟通的第二阶段之前跟他们进行交流……”

眼看话题即将回到特殊个体身上,张志远插入对话:“心脏其实还是挺重要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白桑手上那个心脏应该就是失控的庇护物。”

议论的动静突然一静,其他人纷纷将视线投向白桑手上越跳越慢的心脏。

常一喃喃自语:“合着你们真把人心脏给摘了?”

王贺挠头:“这个心脏越跳越慢是正常现象吗?”

有人忍不住喊道:“不是,这怎么看都像是它快要死了吧?!”

另一个人思索道:“但庇护物失控,不就意味着主人已经彻底畸变了吗?那心脏不跳了,也很正常吧?”

白桑掂量着手上的心脏:“这个情况正常不正常我不清楚,但活着的‘它’有一些特殊作用。”

赵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认为它是活着的?”

白桑思考了两秒:“我认为的‘活着’跟你们想要的‘活着’未必是同一回事……对我来说,异常也是活物。”

其他人有点意外但没那么意外——毕竟大家都知道Z-003-01并非常规定义下的活人,觉得异常是活物那算什么,至少他没觉得异常可亲可敬,而是始终保持着人性,那才叫了不起。

王贺嘀咕道:“官方也认可异常和诡域本质上是活物的说法,我们在这上面倒是看法一致了。”

只不过官方得出这个判断是建立在情报分析上的,而白桑产生这个想法则是因为直观的感知到了这一点。

从这个角度来说,双方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眼看话题即将跑偏,严先生赶紧传达总部的讨论结果:“所以,活着的它有什么用处?”

白桑拿着心脏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本就跳不动的心脏眼看要停了,而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张志远挺身而出,问白桑:“发生了什么?”

“忘记你们看不见了,”白桑指着远处道:“【梦魇】被拽回来了。”

常一没听懂:“啊?”

白桑举起心脏:“它跟【梦魇】存在某种特殊联系,哪怕那个异常跑了,我也能通过心脏把它拽回来。我想或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把它带到Z-003去。”

哪怕知道白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很违反常识,但听到这,严先生实在忍不住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白桑两眼清澈的看着严先生,坦然面对自己在常识上的匮乏。

所幸严先生那边自带智囊团,很快就又接着问道:“是每个畸变体都能跟导致它畸变的异常产生这种特殊联系吗?”

白桑看了眼满地乱跑的玩家们,摇头:“应该不是,至少我在他们身上没看到这一点。”

严先生又接着问道:“那有可能是封神榜导致的吗?”

白桑想了想:“有可能,这是目前唯一的变量。下次要是再有安全区的庇护物失控,可以试着对比一下。”

眼看心脏真快跳停了,白桑决定采取行动:“我回Z-003一趟,马上回来。”

安全起见,白桑朝玩家们招了招手,在玩家们兴致勃勃的凑过来后,他慎重道:“我离开一会,你们保护好他们,要是有怪物出现,你们就立马动手!”

严先生看着非人生物阴气森森的徘徊于人群中,多少觉得有些离谱。

畸变体保护特派员……上一次看到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还是在‘某某特派员今年又剿灭了多少畸变体,希望他接下来再接再厉,再创辉煌’的年度总结中。

第48章 七手八脚的朝白桑飞奔而来。

白桑跟张志远他们一路几经风霜、披星戴月好不容易远离了Z-003,但白桑回家的念头一起,眼睛一闭一睁,熟悉的风景就出现在了面前。

山下的营地只留了个空架子,那些带不走的大物件留在原地,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热闹。

郁郁葱葱的山峰依旧生机勃勃,建筑群连绵不绝,被满山的树林半遮半掩。

白桑眺望着山上的风景,思考着跟眼前风景毫无关联的内容:所以,如果不带上其他人的话,他完全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白桑看了眼身后那两个侍女——为了避免脆弱的人类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团灭,白桑不止安排了玩家充当打手,还特地留下了两个侍女作为以防万一的杀手锏,才安心的回了趟‘家’。

这么看来,但凡没有常一他们拖后腿,他早就到Z区办事处总部了。

轮椅驶过柏油路和山道,眨眼间出现在建筑群前,紧闭的大门缓缓敞开。

白桑低头看向手中的心脏,它仍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跳动的频率越来越低,好似随时会噶过去。

既然在门口没反应,轮椅再度前行,越过大门,驶过熟悉的亭台楼阁,迈入了离大门最近的园子中。

刚驶入园子,白桑就听见雷声轰然作响。

白桑低头看向手中的心脏,半死不活的心脏接连跳动了两下。

这是有反应了?

白桑往周正已的房间驶去,房间门一开,一簇簇电弧陡然亮起,形成一张包裹着房间的蓝色电网,噼里啪啦的劈在了……心脏上。

那张蓝色电网在白桑的视野里闪现了一瞬,转眼就被床上的周正已取代。

所幸,在反复见证了人类与自身的不同后,白桑对于自己看到的世界跟正常人所看到的世界时常存在差异这一点有了充分的认知,并没有忽视一闪而过的画面。

白桑:“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周正已的情况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一大块焦炭,但被白桑抢救出来的手和脚已然能轻微动弹。

白桑话音落下后,周正已的左手轻轻点了点,然后又缓缓抬起,指向白桑的胸口。

白桑低头一看,发现心脏就跟充了电似的,正高频率颤动着。

白桑:“效果这么好?一进门就把它救活了?”

病床上的周正已摆了摆手,示意白桑后退。

轮椅从门口退到了门外,心脏立刻就不颤了,跳动频率直线下降,又变回了离死不远的模样。

白桑看看眼前的大门,再看看病床上的周正已,反应了过来:“所以不是起死回生?是被雷劈得瞎颤。”

周正已的左手食指微微弯曲,呈现出一个不标准的问号。

白桑领会了他的疑惑:“路上遇到了一个失控的庇护物,我想看看它还有没有救……看来Z-003也不是万能的。”

周正已用手指了下隔壁。

白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面墙,转瞬反应了过来:“你让我带它去隔壁房间?”

之前赵活他们猜测这个房间是周正已的领地,所以周医生始终没法在这里召唤出诡域虚影的情况浮现在白桑脑海中。

心脏是畸变体的一部分,带着它进周正已的房间等于把两个畸变体放一块……怪不得心脏突然支棱了起来,合着也不纯粹是因为被雷劈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支棱起来就真要被雷劈死了。

轮椅刚转向,白桑就想起了另一件事,停下动作,跟周正已道:“对了,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白桑将心脏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一道飘飘忽忽的白雾猛得浮现在不远处……

血色瞳孔在大吃一顿后就一直闭着眼睑,直到此刻,它突然睁开了眼睛,沸腾的怒意勃然而发。

周正已正因为白桑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而疑惑,下一秒,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天突然黑了,熟悉的房间消失了,一条长长的墓道沿着他的视线延伸,墙上的油灯一盏盏亮起,青色光芒在墓道上蔓延,一个个影子在灯光中活了过来,从黑暗中爬了出来,朝周正已的方向拱手一拜,然后朝墓道前方涌去。

雷云飘在墓道上空,跟着人潮飘向前方,看到了一扇极其高大的青铜门,突兀的伫立在前方,中断了道路。

但人潮前行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似乎没受到半点阻碍。周正已飘近后才发现青铜门没有完全封闭,它敞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以至于人潮能沿着这条缝隙穿过这扇大门。

周正已越飘越近,看到了青铜门后的画面——无穷无尽的血水奔流而出,将他裹挟。

耳边的喃喃细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震耳欲聋,‘无量天尊’的祝祷声几乎销声匿迹,周正已恍惚了一瞬,喃喃自语:*“我是谁?我是周正已,我是道长,我是神……啊!”

雷光大放,将屋内的一切劈成粉末,包括一直在旁照顾周正已的侍女。

粉末在空气中飘荡,在电子与电子之间转移,将雷光染上一层艳丽的红,远远看去,好似一场血雷。

这一幕相当‘精彩’,可惜白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被他硬拽进来的‘耗子’身上。

在周正已眼里,那一瞬间天黑了,无数异象纷涌而至。

但在白桑眼里,天色一直锃亮,侍卫接连赶来抓‘耗子’,‘耗子’异常灵活,在园子里到处乱窜。

忙碌的人群隔开了白桑的视线,白桑只听见了动静——先是沉默的脚步声、碰撞声,突然响起急切的‘吱吱吱’声,像是耗子在惨叫,再然后脚步声逐渐放缓。

侍卫们重新列好了队,最前方的侍卫单手提刀,刀尖挂着一团黝黑的活物,一边‘吱吱吱’的叫个不停,一边不住抖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虽然知道Z-003跟他同生共死之后就变得很‘怪’,但亲眼看到异常大变活鼠,多少还是有些超出白桑的认知了。

侍卫向白桑展示了‘捕鼠成果’后,就准备戳着吱吱叫的老鼠离开了。

白桑拦住了他,指了指正在刀尖上展现灵活身姿的老鼠,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它?”

侍卫不语,只恭敬的低着头。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一时间,白桑好似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侍女的影子。

白桑退而求其次:“不说话也行。走吧,我看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处理它。”

闻言,停下脚步的侍卫们重新迈步,朝园子外走去。

轮椅转动,白桑扭头跟周正已道:“我跟他们出去一趟……我靠,这什么情况?”

轮椅停了下来,侍卫们也跟着悄无声息的停下了脚步,只有老鼠‘吱吱’叫的动静格外急切。

白桑没管它,他正在确认自己的精神状态——他知道人类的理智很脆弱,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有这个烦恼,可这会他感觉自己脑仁嗡嗡的,有种理智不稳定的错觉……

听见白桑的话,房间里的生物抬起头,朝白桑的方向看来。

那张焦炭化的脸无法做出有效的表情变化,不过白桑能从他‘手忙脚乱’的反应中看出来对方这会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上半身长了两条左臂,一条是完好无损的正常左臂,一条是在左半边身体上滑来滑去似乎找不到自己该在哪的纤细左臂。

右半身只有一条右臂,因为原本那条右臂因为碳化黏在了佝偻的身体中,所以这条新长出来的纤长右臂同样没有固定位置,在上半身四处游曳。

下半身更是怪异,除去碳化在身体中的那条右腿以及正常的左腿外,还有四条找不准位置的腿在下方游动着,好不容易将这具身体支撑起来,又因为没协调好那几条腿,一个倒栽葱倒在了地上,然后腿跟手都开始着急了,齐刷刷的在地上划拉了起来,强行将身体支撑了起来。

上半身原地转了一圈,确认了白桑的方向,七手八脚的朝白桑飞奔而来。

白桑瞳孔地震,轮椅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一小段距离。

白桑见过怪物,他不久前还在【梦魔】之中直面过张牙舞爪的大蜘蛛。但问题在于,他跟大蜘蛛不熟,却见过周正已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感知到白桑的情绪波动,飞奔而来的‘周正已’一个急刹车,在地上摔了一跤,就着这个姿势跌坐着看向白桑。

随后,一张脸从周正已完好无损的左手上浮现了出来,它起初没有五官,但随着脸越发清晰,五官也逐渐浮现了出来,直至最后,脸上透出了两团红彤彤的胭脂。

这是侍女的脸?

白桑一愣,扫视了一圈屋内,发现照顾周正已的那两个侍女不见了踪影。

白桑再看了眼周正已左手上的那张脸,虽然长在人身上,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熟悉得让人发指——垂眉敛目,不与白桑对视。

白桑很想问侍女是怎么跑周正已身上去的,但一想就算他问了,它也不会回答,于是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仔细观察起了周正已目前的状况。

周正已的眼睛紧闭着,人没醒,刚才那一通‘手舞足蹈’不是周正已在动,而是被白桑招呼了一声后,迫切想回应他的侍女们在主导这具身体。

白桑平复了下情绪,意念一动,周正已左手上长出来的脸消失了,但多出来的手和脚没发生变化——那不是可以轻易收回去再长出来的部分。

白桑没想明白周正已这会到底是诡物还是人,于是决定把问题抛给办事处,让他们头疼去。

白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侍卫们,吱吱叫个不停的老鼠哪怕被钉在了刀尖,也依旧中气十足,看起来不像是能被随随便便杀死的样子。

倒是白桑手上的心脏,这会又不跳了,这才是真随随便便就会噶的存在。

白桑在‘立马把心脏送到隔壁房间,看能不能吊住一口气’和‘带着心脏去看乐子’这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下,决定再苦一苦心脏,揣着心脏跟上了侍卫们的脚步。

侍卫们走出园子,在长廊上前行片刻,来到了一幢不起眼的房子前。房子藏在假山与树林之中,与处处精致的亭台水榭有着天壤之别。

整个房子方方正正,甚至没有窗户,看起来就像一个密封的盒子。

侍卫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白桑在门外看去,就见房子中有一个巨大的炉子,炉子中跃动着一团鲜红的火光。

侍卫将耗子丢进火光中,吱吱声霎时变得无比响亮。

侍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门关上了,将所有动静封闭在房子之中。

白桑凝神细听,捕捉到了耗子的惨叫声。

白桑若有所思:“我记得,异常是杀不死的。”Z-003在‘变异’后,难道就能消灭异常了?

白桑一边思索,一边听着惨叫声激烈回荡,直到某一刻,声音突然消失了。

这是异常没了?还是……

白桑举起手里的心脏:“不好意思,最后再试一次。”

他边说边将心脏拽向自己的方向,就见一道黯淡的阴影骤然出现在不远处……

刚闭上眼没一会的血色瞳孔再度愤怒的睁开了眼,侍卫们火速上前将它团团包围,没一会,耗子吱吱惨叫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听着这个动静,白桑有些遗憾:“看来,Z-003没异变到能消灭异常的地步……”

小房子的门再度被打开了,火光跃动,耗子被丢入炉中,惨叫声再一次激烈了起来。

白桑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思考:“异常被丢进炉子又意味着什么?总不能是Z-003气性太大,纯粹想折磨一下异常吧?”

这么想着,白桑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心脏,表情十分诚恳:“咱们再来一次?”

反复数次后,白桑发现【梦魇】进炉子的次数越多,颜色就越浅,连惨叫的动静都没一开始大了。可见Z-003虽然杀不死异常,但绝对能起到削弱作用。

至于【梦魔】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恐怕只有人类亲身经历过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第49章 “这就是你牵着一团红色雷云回来的原因?”

白桑离开后,空地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唯一可以直观察觉的,是所有人紧绷起来的身体以及反复确认武器所在位置的小动作。

形态各异的非人生物们一边发出渗人的动静,一边在人群中徘徊,毫无分界感的靠近每一个NPC,引发一阵阵骚动。

偶尔还有非人生物凑在一块,大打出手,导致尘土飞扬、幻觉幻听齐上阵。

因为大部分非人生物的杀伤力太强——碰了就有可能会死——所以特派员们尽可能的跟他们保持了距离,以至于撒欢的非人生物不知不觉获得了大片空间,而伤员则被迫和特派员们挤在一起,肩并肩手牵手心相连。

坏消息是挤得有点转不过身了,好消息是这密度非常适合说悄悄话。

有人低声道:“真走了?”

“真走了。”

“完了,我开始慌了,他一不在,我就感觉要出事。”

“别慌,看看附近这二次畸变体的数量,异常来了都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慌+1,四点钟方向,两个纸人,一直站在最外面看着呢。”

“严先生,他之前暗示【特殊异化】选中的个体会在死亡中不断进化这事,处里怎么看?”

‘鱼缸’里的大脑皮层蠕动着,发出了声音:“总部已将此定义为重大特危级别的突发事项,正在紧急通知动员所有特派员,学习如何跟这些特殊个体进行接触和观察,尽量避免敌对等等。”

有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阵仗都快跟火种计划中大灾变再度降临的应对方式差不多了……”

其他人看着肉块跟婴儿不分彼此的混做一团,表情恍惚:“反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之前更差。”

周医生正在伤员群中辗转腾挪,四条胳膊在不同的病人体内进进出出,听到这,忍不住冷笑道:“被越多人注视就会越快暴毙这个致命弱点就够锁死它们的上限了。而且这个‘人’的范围可不是只包括人类,诡物的注视同样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严先生赞同道:“确实,最初的死亡样本就是在诡医院发展到的第三阶段。【大撤退】中被异常针对导致接连暴毙的特殊个体也足以证明诡物的注视也会让这些特殊个体迅速进入第三阶段。”

另一边,几乎无法交流的幸存者们之中。

某个特派员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除了发抖外几乎无法对外界做出有效反应的幸存者,他的眼睛里出现了第二个瞳孔,如同旋涡一般,将幸存者无法聚焦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王贺一边将耳朵贴在幸存者胸口,一边在本子上飞快记下一句句心声。

赵活在一旁维持着【界域】,隔绝其他人的动静,避免全力发动能力的王贺听见怪物的心声,导致认知受创。

对视和聆听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宣告结束,将信息进行二次整理后,他们才将最终报告提交给张志远。

张志远翻看报告,手上的‘鱼缸’同步收录相关情报,第一时间回传给远方的办事处总部。

见大佬们都在忙着看报告,常一凑到了王贺身边:“你们刚才这是在……”

王贺得意道:“没见过吧,我将它称之为一种高效的沟通方式,只要人醒着,存在脑波活动,就能沟通。”

常一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办事处,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能见着……所以你们从他身上沟通出什么了?”

王贺看了眼张志远,对方还在看报告,没有阻止的意思,遂摇头晃脑道:“沟通人选是我们精挑细选挑出来的,他是安全区的居民,亲身经历了庇护物失控的整个过程……”

随着王贺的描述,其他人都凑了过来。

“所以,在庇护物还没失控之前,安全区内就已经出现了特殊个体?那些特殊个体还都暴毙了?”

“不奇怪,这些特殊个体在初期,一旦受到过多注视,就会迅速暴毙。”

“庇护物失控之后,安全区的居民被拽入了梦境之中,由于特殊个体在梦里都不是人,所以暴露的速度更快了,但暴毙速度反而变慢了?”

“是因为注视它们的人数不够多?还是因为是在梦里,人们用潜意识合理化了非人生物的出现,所以才会出现‘神使’……”

“还记得最初脱离【梦魔】的那两个非人生物吗?他们出现的时候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直到被我们目睹后,才迅速转变成非人形态。”

“还有一点,对方在【梦魇】里见到过数个神使的死亡,都是因为怪物进攻村庄导致的,没有突然暴毙而亡的。”

说到这里,大家基本上已经确认了——“【梦魇】能减缓【特殊异化】对他们的影响。”

周医生皱起了眉头:“这个说法不准确。应该说在【梦魇】中,这些非人生物的致命弱点反而消失了。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的判断不准确,注视会加速这些生物进入【特殊异化】下一阶段的前提是,注视者的认知没受到影响,能对诡物进行正确认知。”

严先生结束了跟总部的交流,接过话茬:“周医生说得没错。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致命弱点的消失意味着它们的‘畸变次数’不会再增加,意味着这反而能成为困住它们的天然囚笼。”

周医生倒吸了口冷气:“你们这就开始琢磨怎么从根本上破除【特殊异化】这个异常所具有的轮回和不死特性了?”

常一听得一愣一愣的:“要这么说的话,那还有更简单的办法,比如说把这些特殊个体关在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去的地方,再想办法让它们没法自杀……”

大家纷纷看向常一:“没看出来,你小子才是真正的狠人。”

“我靠!这听起来很有可操作性啊!”

“我坦白,我是真的心动了。”

就在大家跃跃欲试时,远方飘来了危险的气息,嬉戏打闹的玩家们纷纷停下动作,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特派员们也不嬉皮笑脸了,做好了迎战准备。

空地上的风声好似凝固了,危险的气息逐渐逼近……呼啸声先至,随后出现了两个童男童女,它们身后飘着一个轿子,轿子上端坐着一尊面容慈祥的神像。

“鬼姥爷出行,活人退避!”

“鬼姥爷出行,活人退避!”

“鬼姥爷出行,活人退避!”

人群外围的纸人视线落到了轿子上,而人群中的玩家们则正阴森森的嚎叫,可惜没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自然也不知道玩家们此刻正在兴奋的倒数——【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越线啦】。

随着最后那一声雀跃的【越线】,伫立原地的非人生物们陡然活了过来,纷纷迎了上去。

“嘶——”

“我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好惨……”

“刚才谁说可以困住它们再想办法让它们没法自杀的?”

常一飞快否认:“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另一个人:“还有,刚才谁心动了?这会还有想法吗?”

那人龇牙咧嘴连连摇头:“没了,没了,别说想法了,我多看两眼都瘆得慌。”

有人幽幽的补充道:“它们死了还能活,这要是记起仇来,那不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无穷无尽、永生永世。人类活在这世上已经够难的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增添难度了。”

常一的注意力转移了一瞬:“诶,那你们说它们记不记得‘上一世’的事?”

周医生:“它们不止记得‘上一世’的事,甚至还能感应到‘上一世’的老朋友所在的位置呢。”

众人悚然一惊,白桑之前提起‘小花’就在这里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立马将这群非人生物的恐怖程度翻了个倍。

见大家都被吓到了,赵活缓和气氛:“Z-003-01的情况未必可以类推到其他非人生物上,毕竟哪怕是被【特殊异化】侵袭,他也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另一人配合的扯开话题:“还别说,这二次畸变的个体就是猛,‘夜游神’这种级别的诡物直接被瓜分了。”

“这么多病人聚在一起,丧气、死气弥漫,招来巡游神也正常。倒是只来了一个反而让我有点惊讶。”

周医生嗤之以鼻:“诡物又不是没脑子,这么多畸变体在这,跟百鬼夜行似的,傻子才往这挤呢。”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齐刷刷的看向已经没了的夜游神,很难不赞同周医生的说法。

不请自来的诡物在非人生物的哄抢中四分五裂。

部分躯干化作了影子,融入虚影之中;脑袋被肉块抢走了,成为了对方身体的一部分,眼下正骨碌碌的在对方的心脏和手掌之间滚动;长着羊头的食草怪物没挤进去,只好在外头百无聊赖的嚼着发丝。

红嫁衣最先动手,但它的战斗方式跟鼠人撞了风格,飘在空中的嫁衣跟扑上前的鼠人碰了个正着,谁都没讨到好。于是两‘人’大战三百回合,把一开始的目标抛到了脑后。

竞争太激烈,棺材的体型又大,挤都挤不进去,只能捡点边角料,它抢走了轿子——棺材板掀开小小一角,将轿子吸入棺材之中,猛得合上,重重的落回地面。

花襁褓中的婴儿在原地哇哇大哭,哭着哭着,那两个童男童女脚不着地的飘了过来。

夜游神不再操控它们之后,这两个童男童女也露出了真面目,赫然是两具早已死透的尸体,尸体脑后连着一根长长的肠子,一路连到轿子中。

眼下肠子被扯断了,童男童女好似有了自己的意志,一个抱住了襁褓,轻轻摇晃,一个扑棱起了蝴蝶,似乎是想给婴儿找点玩具,乍一看这三人好似一家人一般。

蝴蝶原本立在夜游神身上,汲取着‘蜜液’,在夜游神被瓜分后,它就落到了小花身上,还没跟小花窃窃私语几分钟,就被惹人嫌的婴儿骚扰了一通。

纸人、泥潭还有半骷髅半僵尸三个不热衷于‘打怪’,一味沉浸在大佬的传说故事中,你一句我一句,凭借着三分事实七分臆想,最后成型的故事哪怕完整的给白桑复述一遍,白桑都没法将故事主角跟自己对上号。

夜游神来得突然,死得突然,但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它死后,这里就再也没出现第二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用周医生的话来形容——“这地方本来就充满了各种诡物的气息,这家伙一死,就跟血迹撒得到处都是一样,是个诡都能分辨出这地方十分吓人。”

王贺啧啧称奇:“诡物的感知能力果然跟人类完全不同,我们要做到这一步,还需要依靠能力和道具。”

周医生:“这算诡物的捕猎本能,不然我们怎么第一时间在野地里察觉猎物的存在?反应不够快的诡物,早就饿死了。”

见其他人表情古怪,周医生忙撇清道:“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吃人,也离不开诡医院,这还是我第一次深入挖掘这种本能好不好。”

头一次听说这些的常一好奇的追问道:“那白桑是什么‘味’?”

这下换周医生表情古怪了:“惹不起的大boss味呗,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第一次见白桑就给跪了?还不是他给我的感觉太恐怖了?”

说到这,周医生还拉上了严先生统一战线:“你快越过畸变临界点了,应该也能感受得到这一点吧?”

大脑皮层飞快蠕动着,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他来了。”

话音落下,其他人察觉到了变化——空地上的风声变缓了,非人生物们齐刷刷的看向某个方向,人群外的纸人垂下了视线……好似突然之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轮椅声响起,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上。

白桑第一时间环顾了一圈空地,确认熟人都在后,才松了口气:“看来我这次没离开多久?”

没人接茬,众人的视线都落在白桑身后的侍女身上。

白桑朝后方看了眼,侍女捧着昏迷不醒的周正已,像是捧着一团轻飘飘的气球。

他大概猜到了众人在惊讶什么:“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个好消息,道长的情况有所好转……”

常一的语气十分复杂:“那是道长?”

白桑瞄了眼道长的新造型,稍稍有些心虚:“发生了一点意外,当然,是好的那种意外!总之,道长能下床了!”

王贺表情复杂:“这就是你牵着一团红色雷云回来的原因?”

第50章 “证明我比它更能打?”

白桑一愣:“红色雷云?”

严先生带来了远方的讨论结果:“应该是Z-003对周正已产生了进一步的影响,导致周正已的畸变形态朝Z-003最常见的血色元素转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周正已的情况会好转。”

常一没听懂,常一勇敢提问:“为什么Z-003对道长产生了进一步的影响,道长的情况就会好转?”

有人猜测道:“因为原本导致道长‘卧床不起’的两股力量的僵持被打破了?毕竟畸变只会制造怪物,不会让人无法行动,所以道长‘一病不起’不是因为畸变,而是因为同时受到了两股不同力量的侵袭,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白桑对道长的认知和观测带来的影响。”

另一人点头:“白桑带来的影响恐怕不只是一小部分。在道长之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跟多个异常深入联系的特派员在诡域中突然畸变的情况——只不过这些特派员都在瞬间畸变成了诡物,没出现过像道长这样的例外。”

王贺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光靠认知和观测就能影响现实……Z-003都做不到这种地步吧?”

赵活若有所思:“原本的Z-003可能做不到,但站在我们面前的可不仅仅只是Z-003的化身,还叠加了【特殊异化】这一极其特殊的异常。”

严先生更正了王贺的说法:“光靠认知和观测就能影响现实这个说法不太对。严格来说,是在Z-003号诡域范围内,与Z-003有着特殊关联的白桑能通过他的认知和观测对受到Z-003影响的非人生物产生影响。归根到底,仍然是诡域所具有的力量。只是正常的诡域不会特地干扰诡物成型的过程。”

常一抓住了重点:“所以,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批量制造保留自我意识不受诡域驱使的畸变体?不,如果真能保留自我意识而且还不被诡域控制的话,那就不能说是畸变体了,而是……”

常一在脑海里搜刮着合适的词,王贺已经脱口而出:“进化的另一种形态?”

常一立马兴奋了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见气氛躁动了起来,张志远问白桑:“周正已眼下能交流吗?”

白桑如实道:“得等他醒了之后才能确认。”

严先生问到了关键:“你怎么把心脏带回来了?不是说要试试能不能用它把【梦魇】带到Z-003吗?”

赵活也反应过来了:“你刚才说的意外不会跟它有关吧?”

王贺思绪急转:“Z-003有排外特性,【梦魇】要是被带到Z-003之中,那不得血流成河?”

白桑推开溜达过来的玩家们,实在推不开的就往自己身后拽,免得玩家们兴奋过度不小心碰到‘NPC’发生什么意外,然后才描述了侍卫抓老鼠火化这事。

“我看它的颜色变淡了许多,应该是受到了影响,但具体是什么影响还需要确认,所以就回来找你们了。”

常一:“异常进Z-003之后真成老鼠了?”

王贺:“道长的情况好转,指不定就是因为看见了这一幕。”

“这么说,白桑之前在路上‘偶遇’【大撤退】时险些手撕异常,居然只是没有加持下的随手一击?”

众人思考了两秒,纷纷赞同道:“确实,白桑回到Z-003才是回了主场,靠认知和观测强行把异常变成老鼠……难以想象。”

严先生转达远方的讨论结果:“可以试试,为了保证对照组足够还原,我们建议,可以让一两个非人生物参与进来。”

白桑转向玩家的方向,看清玩家们的模样后,嘴里的话换成了另一句:“那个脑袋之前是不是没见过?还有那两具小孩尸体又是从哪来的?”

肉块正在踢脑袋,听见白桑的话,嘴巴贴在手上就爬了过来,一路爬到二号脑袋上,才阿巴阿巴的嚎叫了起来。

襁褓中的婴儿也不甘示弱,被尸体抱到白桑附近,张着大大的眼睛,发出了婴儿特有的咯咯笑。

【怪物】【掉落】【抢到】【厉害】

白桑视线一转,常一嘚吧嘚吧的把夜游神霸气登场、火速退场的小插曲描绘了一遍。

这个世界果然危机四伏,幸亏他留了一手。

这么想着,白桑自然的略过了玩家们抢诡物残骸玩这事,转而问道:“你们谁想进异常玩?”

【异常】【什么意思】【不懂】【爱玩】【我来】【你走开】【别抢】【杀杀杀】

白桑前脚问完,后脚玩家们就乱成了一团,其他人越退越远,要不是离白桑太远,安全没保障,他们能退出二里地去。

见血花四射,胳膊和血肉横飞,没见过这阵仗的常一:“这是……内讧了?”

周医生嗤之以鼻:“什么内讧?没看白桑动都没动一下吗?这顶多算是……”周医生思考两秒,斩钉截铁的道,“竞争上岗!”

王贺也看得目瞪口呆:“它们真打啊?”

周医生乐得看热闹:“没事,只要没死,诡物的恢复能力都很强。”一般的诡物受伤了可能还要找诡医生治,但这些二次畸变的个体就不一样了,只要没动真格那就都是小打小闹。

见逐渐有玩家上头了,白桑制止道:“行了行了,让小花去,其他人等下次。”

有玩家停下了动作,也有玩家上了头——棺材飘在空中,棺材板缓缓开启,从里面飘出了一团黑雾……

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了棺材面前,手一抬一按,开到一半的棺材板被它重重按下,飘出来的黑雾被硬生生塞回了棺材中,棺材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慢了半拍的婴儿见状,打了个哭嗝,将哭声咽了回去。

玩家们彻底冷静下来了,改成用话骚扰白桑了,空地上到处回荡着只有白桑能听懂的关键词,什么【大佬】【牛逼】【通关】【厉害】之类的词汇不断重复,证明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相当匮乏。

白桑向严先生示意了下手上半死不活的心脏:“时间有限,你们尽快选好人选。”

片刻后,一支精心挑选的五人队伍和小花一起‘挤进’了【梦魇】。

之所以说是‘挤进’【梦魇】,是因为对方虽然被白桑拽了过来,但并没有真正降临的意思,所以白桑只好强行把人塞进去。

之前在偶遇【大撤退】时白桑就这么做过,眼下只是复刻了一遍‘把白雾往前一甩,将人卷入异常’的操作。

其他人窃窃私语:“之前只听说过异常主动降临,但从没听说过主动卷入异常……”

“废话,之前也没人能把异常捏在手里,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啊。”

“如果真能通过这种方式削弱异常对我们的威胁的话,那庇护物失控反而是件好事?”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做梦了。就说最关键的一点,如果异常被削弱只是暂时的,接下来难不成你还想让白桑天天待在Z-003拽异常玩?”

“我觉得你想得比他多多了……”王贺吐槽了一句,凑到张志远身边观察那根手臂粗细的蜡烛情况,见蜡烛稳定燃烧着,才松了口气,“都进【梦魔】了,状态还这么稳定,连点起伏都没有,看来【梦魇】的威胁确实下降了。”

张志远没他那么乐观:“也有可能是【梦魔】的特殊性导致的,在梦里没意识到自己受伤了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出现的。”

常一挠头:“就算他们没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但身体机能的下降应该也能被【知天烛】感应到吧,那蜡烛的颜色应该不会这么稳定。”

严先生赞同了他的说法:“从【知天烛】的燃烧状况来看,【梦魇】的杀伤力大幅度下降了。”

王贺有些可惜:“要是严先生能跟着一块进去,我们就能知道这会【梦魇】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严先生的异化度太高,再加上这只是他的一部分躯体,并非完全体,本能大于理智,一旦进入【梦魇】这种擅长精神影响的异常,很容易导致快速畸变——之前严先生在靠近枯树林的时候快速畸变,就是因为受到了失控庇护物的波及。

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知天烛】这类观测道具来确认队伍的状态。

另一人乐观道:“白桑想让纸人进去保护他们的计划不也没成功吗?说明【梦魇】确实变得脆弱了——至少是相对白桑来说。”

白桑对此的解释是,如果说【梦魇】之前是个澡盆,虽然他进不去但纸人能塞进去,那在反复火化后,【梦魇】就从澡盆降级成了一碗水,连纸人都塞不进去了。

如果非要硬塞的话,其他人就没法体验【梦魇】的变化,只能看着白桑暴揍【梦魇】。

“总感觉有白桑在,这些异常的恐怖程度正在直线下降……”

“可能是因为白桑比它们加起来还恐怖,只不过能体验到这一点的都是些异常和诡域,我们反而没法直观的感受到这一点。”

“这一路上的经历还不够直观?”常一忍不住吐槽道,“我都不敢正眼看他,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秒变畸变体。”

王贺深有同感:“道长畸变得太冤了,只是为了找出口直视了Z-003的大门……等会,侍女是不是把道长放下来了?”

瞥见白桑那边动静的王贺瞬间转移了注意力,偷摸瞥了眼状态稳定的血色雷云,就立马收回了视线。

其他人也没敢多看——白桑好歹还披着层人皮,但周正已已经彻底畸变,他们投去的每个目光都有可能窥见‘无法理解的存在’,迎来认知崩塌的风险。

赵活直接问白桑:“道长醒了?”

白桑正在阻止玩家凑过来扒拉道长:“别碰……被电了吧?”

坏消息是没能阻止成功。

好消息是玩家一凑近就会被电,挨个被电了一圈之后,他们立*马学会了什么叫‘距离产生美’。

见玩家们没讨到好,白桑才回答了赵活的问题:“道长还没醒。不过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一直让侍女捧着的话,那道长可能会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所以就把他放下来了。”

常一颤巍巍的道:“道长,是不是在动?”

白桑看了眼七手八脚的周正已,替他解释道:“可能是在地上不舒服,它们调整了一下姿势。”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干呕声、滋血声、撞地声、哭笑声响成一片——全是偷摸用余光观察周正已,结果看到了匪夷所思的画面,导致精神状态受到冲击的。

“周医生……”常一扣着自己手臂上长出来的龟甲,下意识的喊了声‘神医’,转念又反应了过来——周医生刚才跟着小队进【梦魇】了,并不在现场。

“回想办事处的场景,不要去想其他东西,稳住理智……”没瞎看热闹的特派员状态稳定,游走在病号中,一边给他们止血一边分发青铜碎片,让他们创造新的理智锚点以稳定精神状态。

在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中,五条腿在地上划拉的周正已依旧紧闭着双眼,似乎仍在‘梦’中。

【怪物】【疼疼疼】【别靠近】【boss】

跟不能瞎看的人类不同,凑热闹的玩家们看到了全程——从耷拉着一手一脚的血色雷云,到它突然长出没有皮肤的血手和血腿,再到血淋淋的手和脚在雷云中游走……

手脚游动的速度越快,雷云的体积膨胀得就越大,导致本来位于安全距离的玩家们再度被雷光笼罩,响起一片吱哇乱叫的动静。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哪怕白桑那边的动静再大,这会也没人再好奇的投去视线了。

严先生跟白桑确认道:“怎么了?”

白桑看着玩家们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远离周正已:“那些二次畸变体被电得跑远了。”

严先生沉默了几分钟,忽而问道:“你身后的侍女呢?”

白桑看了眼身后,对他这么问感到不解:“还是老样子……怎么突然问起它们了?”

严先生:“二次畸变体被电到跑远,而没选择硬抗,说明周正已当前的战斗力大概率强于这些二次畸变体。所以我们想确认下侍女是否有受到攻击。”目前看来,周正已的战斗力还没膨胀到能单挑侍女的地步。

张志远补充道:“【神庭】中诞生的畸变体战斗力本都高于普通畸变体,有可能是因为这些二次畸变体不擅长应对‘神’。”

白桑生出了好奇:“‘神’有多强?”

严先生:“【神庭】体系中的畸变体可以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或者化身雷电,诛邪退散,也可以起死回生,点化众生……当然,活过来的不是人,被点化的也必然会化身畸变体。”

白桑恍然:“怪不得序号那么前面,原来是因为它真的很能打。”

严先生:“如果真的很能打的话,那在周正已彻底畸变却被你阻止时,它就该出现在Z-003了。再不济,在你带着周正已离开Z-003的时候,它也该出现在你面前了,但到现在,【神庭】都毫无反应,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白桑指了指自己:“证明我比它更能打?”

听到这,常一忍不住道:“真的假的?那可是A-008!”

王贺:“A-085在白桑面前不也就只是只老鼠吗?那A-008顶多肥一点罢了。”

赵活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办事处里跟A-008建立深入联系的特派员数量不少……”

有人咽了口口水,忽而迫切了起来:“队伍什么时候能脱离【梦魇】?我想知道【梦魇】到底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A-008不冒头,是因为不想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特派员们难掩兴奋,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想起了【神庭】被削弱后的画面。白桑对此不感兴趣,重新转向了周正已,见他还没醒,忍不住像是修电视一般,在他身上东拍两下西拍两下。

效果立竿见影,周正已紧闭的双眼睁开了,张嘴吐了一大口血。

白桑没动,倒是周正已的脚自己动了起来,往后扒拉了两步,拉开跟白桑之间的距离,让那口血没沾到白桑身上。

白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周正已飞快环顾了一圈四周,刚要开口又吐了一大口血,看到自己的新造型后,又是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