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程老老实实的缩在白桑身后,这一路上没再出现其他意外,直到白桑打了个哈欠,打破沉默道:“到了。”
王贺慢了半拍,才将目光投向前方:“出口就在前面?”
赵活:“路的尽头只有一堵墙。”
轮椅继续前行,一直走到尽头,抵着墙面为止,才停了下来。
周正已伸手,在阳光下触碰到了墙面,粗糙的触感没有丝毫虚假,一寸寸的摸过去,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
他们面前确实存在一堵墙,但也只有一堵墙。
王贺也伸手摸了摸墙壁:“这里真的有扇门?那这扇门现在是开着还是关着?”
周医生:“本来是关着的,白桑一靠近就打开了,在我眼里,你们都在那摸空气呢……”
大概是觉得这么说有点难以想象具体画面,周医生提议道:“要不试着出去看看?”
轮椅转动,没过墙壁,连带着轮椅后方的周医生也‘穿墙而过’,消失在众人面前。
其他人则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墙上。
眼看白桑的身影即将消散,赵活陡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但还没等他做些什么,消失的轮椅又回来了,原本摇摇欲坠的‘幻影’重新稳固,阳光和风的气息再度弥漫。
赵活吐出憋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我还以为我们要体验一下黑暗里的‘风景’了。”
周正已也松了口气,说起了正事:“看来可以排除闭着眼睛所以接触不到出口这个猜测了。”
王贺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青铜碎片:“要不试试看不带青铜碎片,能不能看到大门?”
赵活把青铜碎片递给白桑:“目前来看,白桑身后应该是安全的。”哪怕没有青铜碎片,他们也不至于直接发疯。
周正已也将青铜碎片递给白桑,额外提醒了一句:“不要去看那片黑暗。”
确定他们做好准备后,白桑收回了他们手上的青铜碎片。
气氛使然,周医生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怎么样?你们看到大门了吗?”
周正已朝前看去,光影勾勒的墙面如同水面般晃动,形成一扇规格惊人的巨大青铜门,血水在青铜门后起起伏伏。
就在他目光落下的那瞬间,无穷无尽的血水奔涌而出,将一切吞没。
周正已眨了下眼。
烟雾缭绕中,供坛上的神像寸寸碎裂,血肉从泥塑中涌出,无数双眼睛睁开了,无数个影子低下了头颅,近在咫尺的人影模糊不清,在此起彼伏的雷鸣声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徒儿,快跑,我到时间了!”
“供奉,血肉,我已悟道矣!”
两句话同一个声音,恐惧和垂涎交织,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第28章 周正已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闪电。
熟悉的人和物在周正已眼前浮现,又接连破碎。
记忆、感知、情绪如同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颠簸,有那么一瞬间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直到混沌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恍若盘古开天辟地,碎成一团的混乱中勉强浮出了一缕神智。
周医生的碎碎念传入他耳中:“偏偏他还是个道士,一诡化就得招来‘神仙’……”
周正已费力睁开眼,看到了模模糊糊的光,像是隔着层什么——难不成他瞎了?
他下意识的想去摸自己的眼睛,手一动,耳边当即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雷声。
他这边才刚有所动作,周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别激动。你一激动,这雷电就到处乱劈。”
周正已又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周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有你的情况最严重。其他人只是陷入了临时疯狂,没有直接畸变。”
说来复杂,实际上,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三人看向‘出口’的方向,周正已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闪电。赵活浑身渗血,昏迷不醒。王贺疯疯癫癫,险些跑出队伍。周医生眼疾手快,直接打晕了他,才保住了王贺的命。
周医生能稳定王贺和赵活的情况,但像周正已这种连人形都没了,只剩一团电子云的情况,别说碰了,他连靠近都不敢。
雷法诛邪,周正已化身的雷云,简直就是强化版本的五雷轰顶。
在周医生束手无策时,白桑只身穿过了雷光,伸手探入电子云,从雷云中掏出了一只人手、一只人脚,然后他牵着人手,就像牵着气球般,带着周正已转移到了附近的院子里。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周医生当时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趁着这会白桑不在,他对着周正已变成的雷云碎碎念:“我从没见过谁能跟他似的,拿五雷轰顶当面团揉搓着玩……”
雷云漂浮在半空中,一簇簇闪电聚拢成团,跃动着无数道弧光,满屋子都是噼里啪啦的蓝光。
偏偏,闪电和雷光中还突兀的耷拉着一截人手和人脚,将画风从纯粹的自然风光变成了恐怖故事。
手脚的皮肤薄得惊人,能轻易看出皮肤下方涌动着的压根不是血液,而是闪烁的雷光。
与此同时,周医生蹲在角落,赵活和王贺一左一右的躺在两侧,他们身上的皮外伤早就被周医生治好了,只是精神受创一时半会好不了。
不是说周医生治不了精神病,主要是诡医院的治疗方案副作用太大。
他相信,比起接受诡医院的手术,患者应该更希望靠自己抗过去——大不了等抗不过去的时候,他再给他们做手术,争取让对方走得安安心心,好歹还能有个人样。
雷云收缩又外扩,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
周医生往角落里钻了又钻,实在没地方钻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安抚不知道是否还残留着理智的周正已:“房间就这么点大,你占了大半,倒是给其他病人留点空间。”
虽然周医生没报什么希望,但他说完后,雷云噼里啪啦的动静还真小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云团收缩扩张的频率也放缓了。
盘踞着房间里大半地盘的雷云跟缩到角落的三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勉强算是留出了安全区间。
周医生顿时支棱了起来:“你能听见我在说什么?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畸变了,没想到还保留着理智?怎么做到的?你现在这个模样可比一般的诡物还要吓人……”
周医生见猎心喜,连怂都忘了:“不行,我得给你设计一台专门的手术,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保留了你的理智……”
话还没说完,雷云倏忽外扩,无数电弧在一瞬间亮起,形成一个圆弧形的蓝色电网,噼里啪啦的在周医生耳边炸响。
蛋白质被烤焦的味道飘了过来,被他充当肉盾的赵活仅仅只是擦了下电网的边,就当场喜获新造型——头发根根直立,面部表皮黝黑焦脆,硬生生把半死不活的赵活给电醒了。
赵活两眼无神的看了眼眼前收缩的巨大云团,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
周医生松了口气,伸手插进赵活的脸,修复那块焦脆的皮肤。可惜皮外伤好治,根根直立的头发怎么都变不回去。
周医生只好将赵活跟王贺换了个位置:“别激动,就你现在这个造型,我就是想做什么也没处下手。”
雷云收缩的频率重新稳定了下来。周医生继续话疗:“我知道你想知道白桑在哪——他出去了。当时事发突然,药铺和寺庙离门口太远,我们现在落脚的地方是离大门最近的园子……”
“白桑直接带着我们进了这个房间,然后门就被敲响了……”
周医生当时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毕竟白桑当着他的面从雷云里掏出手和脚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他晕晕乎乎的听见有人敲门,看到白桑打开门跟门外的人说了句什么,嘱咐了周医生一句‘看好他们’,就走了。
“我当时那个情况肯定有问题,”周医生斩钉截铁的道:“我再怎么晕,也不可能听不清对话。我怀疑,要么是进了院子后看到的东西影响了我的状态,要么是来敲门的人有问题……”
雷云静悄悄,周医生压低声音道:“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白桑一走,外头就热闹得不得了。这会外面有人在哭,有人在唱曲,还有人在挠门。”
雷云状态下的周正已没法告诉周医生他什么都没听见。
周医生自言自语:“我总感觉外面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闯进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鬼故事:“而且我们真*在房间里吗?这园子是假的,我们看到的这些东西难道会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白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周医生一跳。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轮椅悄无声息的驶入房间,侍女们跟在轮椅后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医生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你回来了?等会,你身后的人怎么变多了?”
白桑挥了挥手,他身后走出两个侍女,捧着衣物和被褥朝雷云的方向盈盈下拜,然后一个走向了房间里的床,一个走向了雷云。
侍女一靠近,雷光噼里啪啦的打在侍女身上,将侍女劈成了一团血肉。只见血肉蠕动着,给雷云中的手和脚套上了袖子和裤子。
这些衣物下一秒就被劈成了碎片,碎片上闪烁着电弧,洒在血肉上,连带着那摊血肉也被电弧包围,散发盈盈蓝光。
周医生以为这总该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冒着蓝光、浑身过电的血肉在地上流淌,沿着雷云中的手臂和腿延伸,包裹住了脆弱的人体躯干。看起来就像是雷云中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番茄,还在不住往下滴血。
诡物是没有理智上限的,但周医生这会感觉自己刚刚过了个sancheck,眼下不仅有点头晕想吐,还看啥都觉得血肉模糊。
他晕晕乎乎的转向白桑,发现白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禁有些怀疑人生:“她……你……这……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桑还觉得他反应过大呢:“不就是换了套衣服吗?你怎么出了一头的汗?”
换了套衣服?周医生看了眼‘番茄’下方滴滴答答的血水,抹了把汗,没有莽撞的揭破双方认知上的不同——不管发生了什么,保证白桑逻辑自洽、认知清晰、人格稳定是他们能在Z-003活下去的关键。
周医生稳住情绪,不再往雷云那边看:“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白桑:“她们问我需不需要给客人提供帮助……”
周医生:“她们?”
白桑:“这里的侍女。”
周医生既不解又不敢深思:“她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白桑:“她们说,她们会照料客人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让客人宾至如归。”
周医生瞄了眼‘红番茄’,继续问道:“然后你就同意了?”
白桑:“那倒没有,我觉得这个描述听起来有点怪,就拒绝了。”
周医生又惊又喜,惊的是白桑居然还知道这有点怪,喜的是他拒绝了,但问题是眼下这一幕看起来不像是拒绝的样子。
白桑接着道:“但她们提到了周正已的伤,说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客人可能会出事。所以我就答应了。”
“啊?”啊完之后,周医生反应过来了:“她们能治周正已的病?”
这多少有点离奇了,先不提畸变压根不是‘病’,也没法逆转这个大前提。光是‘治病’这一说就够怪的了。
诡域的治病跟人类的治病不是一回事,就好像那些找上诡医院寻求治疗的病人不是出现了‘后遗症’,就是加快了异化进度一样,诡域里不存在没有代价的治疗。
严格来说,‘心想事成’往往意味着诡域将在之后收取更惊人的代价。
所幸白桑很快就解释了:“她们会照顾病人,倒没说能治病。只是眼下其他人也出不去,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周医生越听越觉得这不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而是把死马往更死里折腾。
第29章 周正已畸变了?
微弱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汇聚成轰隆作响的雷鸣声。乍然亮起的雷光,如同无数道游龙,在室内游走。
电子云沿着天花板和地面扩散,占据了大半空间。
端坐在轮椅上的白桑好似无形的分界线,一旁是雷电交加的庞然大物,一旁是墙角那三人。
王贺一睁眼就看到了噼里啪啦放电的庞然大物,眼睛一闭就往下倒:“别叫我,我还没醒。”
周医生踹了他一脚:“别装了,青铜碎片已经稳定住你的精神状态了。”
王贺不接茬,俨然就是一副已经昏迷的模样。
赵活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清醒过来的,只是相较于盘旋在屋内的雷云,他更惊讶另一点……他这发型是怎么回事?
周医生心虚的瞟了眼对方脑袋上根根直立的短发,嘘寒问暖:“你感觉怎么样?”
赵活大着舌头道:“我的头发……”
“既然你也没什么事,那我们就说正事吧,”周医生将他们昏迷时发生的事阐述了一遍,最后道:“所以我只好试试青铜碎片,看能不能让你们清醒过来。”
好消息是青铜碎片确实神奇,哪怕赵活跟王贺处于精神受创的半疯状态,也能强行唤醒他们。
坏消息是它治标不治本,虽然唤醒了他们的理智,但并没有让这两人的状态回归正常,一旦脱离了青铜碎片的影响,他们就会再度陷入疯狂,大概率还会进一步加重异化度,或者直接畸变。
毕竟目前没人知晓青铜碎片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自然也无法笃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王贺不装死了:“那你把我们叫醒干嘛?就这动静,你是真不怕我们前脚刚醒,后脚就直接疯了?”
周医生:“我倒想换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把你们弄醒。但在这里,你找得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吗?再说了,就外头这阵仗,我敢出门吗?再抱怨,你有本事就出去。”
王贺轻蔑一笑:“外面的动静?呵,我刚才躺地上的时候就把耳朵给戳瞎了。”
周医生:“对自己都这么狠?”
周医生没事瞎听也就算了,但王贺的能力再配上他那脆皮血条,但凡耳朵没聋,这会早跟周正已一块畸变了。
白桑坚持要留在这则是因为——“道长目前的情况不方便转移,我也不放心你们待在别的地方,还不如大家都留在这呢。”
周医生立马道:“我赞同,反正也没什么地方能比白桑身边更安全了。”
赵活终于开机成功,将所有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跳了起来:“周正已畸变了?这么可能?怎么会?这不对啊!”
周医生解释道:“由于白桑的介入,他身上出现了一些跟正常异化截然不同的地方。目前来看,他似乎还保留着理智,所以也不能说是彻底畸变……”
赵活的视线朝电子云的方向挪了过去,周医生一把按住了他:“别去看。这里就这么点大,实在挤不下两个失控的异化生物。”
赵活心里有数:“我刚才扫过一眼,光是雷云的话,应该不至于对我造成冲击。”
周医生摇头:“你没看全。它还长着人手和人脚。你能接受这个的话,我再跟你说更具体的内容。”
现场安静两秒,赵活掐断脑海里的画面,做出了选择:“我不看了。”
白桑看了眼床上的病人。
在周医生阐述时,他反应过来他看到的画面跟其他人看到的画面又不一样了。
“在我眼里,道长还是人形。虽然被雷劈中的时候,整个人碳化的画面有点可怕。不过幸好有些地方碳化得不严重,还能把受伤不算严重的手脚拽出来。”
其余碳化严重的部位黏连在一起,让周正已保持着蜷缩成团的姿势,在被褥上渗透了一层黄红交织的液体,像是脂肪和血水混合的产物。
为了保证舒适和清洁,侍女给病人换了好几次床单和衣物——客观来说,白桑认为侍女的到来确实是雪中送炭。
不过考虑到双方看到的场景并不一致,白桑决定不对此过多评价。
周医生幽幽的道:“是不是雪中送炭我不知道,但它们‘照顾’周正已的场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贺背对着白桑,没法发动唇语技能,所以显得异常平静。哪怕周医生表现的那么激动,他也没生出丝毫的好奇——活着挺好的,他还不想那么早就死呢。
赵活:“在你眼里,他现在是醒着还是昏迷了?可以尝试沟通吗?”
白桑仔细观察了下病床上的焦炭:“他的脸部碳化最严重,看不出醒没醒……而且他应该也没法开口说话,我看他的嘴都黏在一起了。”
赵活为他描述的画面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能治好吗?”
周医生吓了一跳,差点脱口而出“你这是叫我去送死”,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人不是在问他,才艰难的把话咽回了喉咙里。
白桑:“不知道,但有侍女照顾,情况应该不至于恶化。”
赵活朝周医生投来了视线——作为目睹侍女是如何‘照顾’周正已的另一个当事人,周医生的判断显然也具有一定的价值。
周医生沉默半晌:“我的建议是,听白桑的。”
显而易见,在这里,所有科学、逻辑、理智、常识都没有白桑的主观意识有用。
确认周正已还‘活’着后,赵活立马转向了另一个重点:“为什么周正已成了Z-003的‘客人’,但我们却依旧被侍女忽视。”
王贺猜测道:“因为他符合了某个条件?比如说不是人?”
赵活:“同样不是人,周医生的情况可以作为参照物。也许,周医生在它们眼里,属于关系不那么和谐的……同事?”
周医生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号:“谁跟它们是同事?我们之前在路上碰面的时候,它们有看过我一眼吗?”
赵活:“说不定是你的‘入职手续’不太正规,所以跳过了一些职场交接的环节。”
周医生坚持道:“我是诡医院的人!我是诡医院……”
义愤填膺的声音突然卡顿。
王贺隐约有种温度骤降的阴冷感,但在噼里啪啦的雷声中,又好似只是错觉。
赵活也察觉了那股熟悉的异常感,白桑的名字就在嘴边,随时能脱口而出,打断周医生。但诡域像是卡住了般,在周医生不断卡碟重复的“医-院-医-院”声中,噼里啪啦的雷声反而愈发醒目。
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对峙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医生突然拔高的音调。
“Z-003会吃诡!”周医生恍若从地狱爬回来的索命鬼,透着无边戾气,朝白桑的方向走去:“疼!好疼!你知道我有多……”
话还没说完,就骤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活跟王贺没敢扭头,生怕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跟着异化了。
谨慎起见,赵活呼叫了最不可能出现意外的对象:“白桑?”
白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嗯?”
赵活:“周医生怎么样了?”应该还活着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周医生缩回了墙角,脑袋上的头发根根直立,散发着奇异的焦香味。
王贺:“他被雷劈了?”
赵活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换了个发型。
白桑旁观了全程,既没觉得周医生的动静有多吓人,也没觉得他被雷劈有什么不对,客观的道:“他好像有点刺激到道长了。”
周医生蹲在墙角,赵活和王贺将他团团围住,用不算高大的身躯塑造出了铜墙铁壁、无路可退的错觉。
赵活:“你说Z-003会吃诡,到底是怎么个‘吃’法?”
王贺:“为什么你能保持思想上的‘独立性’?是因为你还有一半留在诡医院?还是因为Z-003的‘吃诡手法’不熟练?”
周医生不吭声,赵活他们就继续追问。
赵活:“你能感觉到你跟这片诡异的联系吗?”
王贺:“你有没有想转行的冲动?比如说当护卫之类的?”
赵活问的口干,刚想换个问题,忽而发现周医生表情一滞,呈现出了明显的应激反应——白桑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身后,正饶有兴致的盯着周医生看。
白桑靠近后,周医生就停止了喘气,像是生怕喘气声太大,引起白桑的注意力一般。
而在白桑盯着他看了几分钟后,周医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一个脑袋“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悲伤的不能自已,另一个脑袋满脸绝望:“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好好的诡当着当着就被人扒拉成两半了。我以为你带上我是因为我医术高超。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只是想随身携带小零嘴。”
他响亮的抽噎了一声:“你不是人,你没人性,你恶毒……”这个词在他嘴里转悠了一圈,被他咽了下去,声泪俱下的控诉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变成庞然大物的一部分,每日每夜饿得挠心挠肺……”
随着周医生的控诉声,周遭的温度再次不正常的下降,室内的灯光晃动了一刹那,凝聚成手术室的模样。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雷声再度击溃了未成形的诡域虚影。
周医生哭出了一个响嗝,中断了没说完的话:“不能说,一说就上头,一上头就想吃东西。”
赵活跟王贺交换了个视线,确认了一点——周医生时不时展开诡域虚影,本质上是为了进食。
周医生的话让白桑有种熟悉的既视感,他看向脑海里的血色瞳孔,它半阖着眼,似醒未醒。
白桑恍然,更正周医生的说法:“‘吃’掉你的不是我,是Z-003.”
周医生认可这个说法,但他也有他的理由:“但我跟Z-003的联系,在你身上。”
赵活打起精神:“什么意思?”
周医生:“我被吃掉后,成为了对方的一部分,一根无形的线将我们连在了一起,我可以沿着那根线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说道这,他做了个‘拽绳子’的动作,示意绳子的另一端就在白桑身上。
王贺意识到了什么:“周医生两次想放出诡域虚影都失败了,难道是因为这里正在变成道长的地盘?”
赵活:“所以这里的房间是给‘诡物’准备的?”甚至不同房间的诡物还会互相排斥?
周医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Z-003之所以到现在还呈现出不稳定的状态,难道是因为目前空着的房子太多了?”
王贺:“但诡异成型不都是在短时间内自行完成扩张的吗?为什么Z-003不行?”
赵活嘀咕了一遍“自行扩张”这个词,突然将目光转向白桑:“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负责人没干活?”
周医生跟上了他的脑回路:“所以你果然是故意把我薅回来的!”
白桑:“带上你只是因为我想带个专业人士……我没感觉自己身上还肩负着这种重任。”
王贺也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离谱:“没听说诡域的扩张除了一路碾压外,还有派人去拆其他诡域核心回来填补自家地盘这种方式。”
赵活:“但放在Z-003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离谱。毕竟Z-003自从再度活跃起来后,就没遵循过常识。”
王贺忍不住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所以周医生你是怎么做到在成为Z-003的一部分的同时还保留了‘自我意志’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但考虑到这里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从无先例’的奇迹,以至于周医生保留自我认知这事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震撼了。
周医生:“不知道,但我怀疑这事跟白桑有关。或许他对我的认知,是我之所以还是我的原因。”
赵活翻译道:“白桑认识的你,是诡医院里的你,所以哪怕你变成了Z-003的一部分,你的记忆和认知也没有被重新覆盖?”
他停顿了下:“这跟道长目前的状况是不是有点像?”
王贺反应过来了:“所以哪怕道长畸变了,也能保留理智?因为白桑对道长的认知也早已固定?那岂不是说,如果我们在这里畸变的话,大概率都可以保留理智?”
赵活:“不一定,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实际上的依据。而且周正已目前的情况,也并不是一句‘仍然保留理智’就可以概况的,他跟Z-003是否产生了更深入的联系也是未知数。”
见赵活和王贺表情凝重,白桑把一路跑偏的话题扯了回来:“眼下的重点是,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贺顺其自然的转换话题:“如果能离开这里当然最好,但问题是,我们目前出不去了。”
赵活接着道:“如果短时间内没法离开这里的话,那首先要考虑的是水和食物要怎么解决。”
说起这个,王贺忍不住道:“要是道长没出事就好了,他那招袖里乾坤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白桑沉吟两秒,给出了解决方案:“如果只是担心水和食物的话,那问题不大,我可以随时去山下的营地里拿。”
第30章 “白白白……白桑,你来来来……来了啊。”
营地的规模又一次拓展了,沿着山脚绵延数百米,军绿色的帐篷与山上起起伏伏的血色雾气相映衬,如同被一小片绿叶环绕的大红花。
一出帐篷就能看到那片连绵不绝的血色雾气像是在呼吸般涌动着,时常让人怀疑它会在某个瞬间越过山脚,覆盖这片荒芜的野地。
但即使如此,营地依旧留在了山脚下,跟活跃的Z-003号诡域隔着咫尺之遥相望。
Z-003的排外特性让山脚下这片区域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区’,所有威胁在此销声匿迹,唯有Z-003本身作为不稳定因素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营地中的某个帐篷内,桌旁零零散散的坐着一圈人。
常一摩挲着龟甲,听着其他人讨论。
“诡医院的入口已经关闭了,尝试了所有符合诡医院入院标准的方案,都没发现诡医院的踪迹。我们有理由怀疑,Z-003-01从诡医院带走二分之一高级诡物的行为,对诡医院造成了某种影响,迫使它不得不关闭所有入口。”
张志远轻敲着桌面,思索道:“也就是说,我们目前无法通过确认诡医院的情况,来确认Z-003-01是否真的将无法离开诡域的高级诡物从诡域中带了出来?”
常一瞄了眼张志远,很想说他可以确定周医生确实被白桑给带出来了。但回想起自己写完第一份《与白桑同行这一路的观察报告》后收到的“客观描述过少,主观认知过多,不符合重大报告标准,重写”的批语,就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继续听其他人发言。
“即使知晓诡医院目前的情况,也没法帮助我们确认Z-003-01的具体状况。”另一个人接过话茬,“根据常一的报告,在他们抵达诡医院时,诡医院就已经遭遇了未知异常的侵袭。换句话说,我们无法确定诡医院目前的状况究竟只是受到了Z-003-01行为的影响,还是该未知异常带来的影响。”
张志远翻着手边厚厚的文档,皱着眉头道:“诡医院中出现了能让人性情大变的‘未知传染病’……”
“我们出发前,办事处也陆续从各支部收到相关报告。诡医院不是唯一的案例,多个诡域乃至部分非官方聚集区中都出现了类似状况,同样具有性情大变、行为诡异、对所有活物表现出极强攻击性、流露出不似人的习性这些特征。诡医院将其诊断为‘未知传染病’,但目前来看,它更符合‘异常’的定义。”
另一个人翻着资料道:“这么说的话,白家村的相关报告上也提到过类似状况。而且这个异常状况的出现跟Z-003成型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值得注意的是,我们目前还不确定Z-003-01在这两者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以及这是否就是Z-003-01如此特殊的原因。”
“目前还不清楚该异常降临的条件是什么,被异常锚定的目标会经历什么我们也一无所知……”
张志远打断了他:“不,我们不是一无所知——那具尸体还在解剖室。”
“被Z-003-01一路带到这里的那具尸体?诡医院的‘未知感染病’中唯一的幸存者?”
“说不上是幸存者。”另一人十分客观的道,“只能说,他在该异常中存活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其他受害者,而这大概率也跟Z-003-01有关。”
张志远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对活人和诡物都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唯独对Z-003-01没有攻击欲望,甚至在相处过程中出现了可控倾向……很明显,Z-003-01跟该异常存在某种联系。我怀疑,在他变成Z-003-01之前,选中他的除了Z-003之外,可能还有另一样东西。”
常一瞪大眼睛:“你是说这个突然出现的未知异常?不可能吧?被诡域选中已经够离谱了,还同时被异常侵袭,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另一个人耸了耸肩:“准确来说,我们也不认为他眼下这种状态算是活下来了。”
其他人更关注另一点:“这个异常还没命名?序号出来了吗?”
有人摇了摇头:“我们出发前,处里还在确认情况——你们也知道,几个大区之间传递消息的速度有多慢。反正一直到我们出发,也还在搜集情报的阶段。”
“不过既然跟Z-003产生了联系,那说不定能提高点效率。毕竟,Z-003-01这么特殊的案例仅此一个。”
说到这,对方兴奋了起来:“根据目前汇总的情报来看,Z-003-01的外在形态在漫天血海和坐着轮椅的男人之间切换,我个人倾向后者只是伪装,前者才是他的真实形态。具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和三观,对自身状态缺乏了解,疑似缺失部分情绪感知能力,实力足以压制诡医院,疑似拥有从诡域中强行带走诡物的能力……”
虽然都是已知情报,但听着对方把这些汇总到一起,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虽然眼下到处都是怪物,但他这简直是怪物中的怪物。”
张志远很平静:“我们之前关注的重点是Z-003,现在看来,我们可能低估了异常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根据尸体的解剖结果来看,死者具有被【黄昏界】深度侵袭导致异化的典型特征,但完整变成僵尸形态是在被未知异常影响之后。”
“根据【黄昏界】的规律,一旦彻底畸变,受害者就会消失,只有在黄昏之际才会随机出现在野地上的坟区,太阳落下,就会再度消失。但这具尸体在未知异常的影响下彻底异化,且异化后没遵循【黄昏界】这个异常的规律,而是按照未知异常的规律发展到了诡医院总结的未知传染病的第三阶段,即对诡物和活物具有高度攻击性。按照诡医院观察的规律,第三阶段很快就会演变成第四阶段,即毫无征兆的突然死亡。但因为Z-003-01的介入,这具尸体的第三阶段和第四阶段之间出现了一段相当漫长的过渡期。”
“总结下来,未知异常的优先级高于【黄昏界】,可以在其他异常的基础上延续它的规律。同时,Z-003-01对未知异常存在一定的影响和干扰……”
张志远补充道:“还有,诡域无法阻止该异常的出现和继续。证明该异常的优先级也高于大部分诡域。”
常一下意识的看向那座山:“那它能在Z-003中出现吗?”
虽然有小山村的例子在,但当时Z-003尚未完全成型,不能跟现在的Z-003相提并论。
“不清楚。目前来看,这个未知异常的级别恐怕能跟Z-003一较高下,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不会像Z-003一样,突然覆盖整个Z区。”
张志远泼冷水:“那可不一定。虽然处里汇总的相关案例只有十几起,但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谁知道发生了多少起被异常侵袭的事件。更别说,眼下还只是该异常活跃的初期,还没到它快速发展的阶段。”
有人发出了一声呻吟:“又一个要命的东西。老天是生怕我们活得太‘安逸’了是吧?”
“好消息是安全区目前还没出现该异常的踪迹。”另一个人冷静道,“目前来看,该异常似乎更倾向于深度异化的人类。”
常一脑海里有根弦被拨动了:“不对,白继业的报告上提到小山村里出现的异常生物都是村民。”
别说深度异化了,作为Z-003的囚牢,小山村的村民连异化相关的常识都不具备,更别说接触到异常了,他们在此之前绝对只是普通人。
“所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小山村对该异常来说,都具有跟其他诡域不同的意义。”张志远自问自答,“是因为Z-003?那最后又为什么选中了白桑?”
他说着说着,思绪突然跳跃:“我记得墨守仁有个孙子,叫什么来着?他跟白桑是一起长大的?”
有人翻了下资料:“叫墨承庭,小山村出事前,他就被墨守仁送去安全区上学了,跟小山村之后发生的事没有明面上的牵扯。”
张志远:“让处里查一查他去城里之后的表现,看有没有问题。”
常一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他有问题?”
“不知道,但既然白桑是一切的关键,那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查出点什么来……”
话还没说完,张志远猛得扭头看向后方。
轮椅转动声突兀响起,整个营地霎时鸦雀无声。
轮椅,一个频频出现在Z-003-01相关报告上的单词,在所有人脑海里早已跟Z-003-01挂上了钩。
之前常一腿还没好的时候,坐着轮椅在营地里转悠,导致不少人精神过度紧绷,于是只好改成拄拐,弃置了从诡医院‘借来’的轮椅。
但眼下,狼真的来了。
气氛恍若凝固,所有人保持着静默的姿势,密切关注他们布置在营地中的‘防御措施’。
侦测诡物气息/能量波动的警示‘道具’无反应,驱赶/攻击不明入侵者的特殊布置无反应,禁止未经允许的智慧生物靠近的特殊设置失效,而覆盖整个营地的‘安全界域’更是如同泡沫般脆弱,对方只是稍稍靠近就消融在了空气中……
所有的布置和准备都没起到效果,整个营地就像赤身裸体的羔羊,毫无自保之力的将一切敞开在对方面前。
浓郁的血腥味悄然弥散,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即使还没看到对方的身影,所有人都能从疯狂呐喊的本能中汲取到了同样的信息——一个强大的生物正在靠近。
哪怕没有直面捕食者的身影,烙印在基因中的生物本能已经第一时间告知了身体的主人:危险!危险!危险!
张志远跟某些人对了下视线,最后看向了常一。
常一在多份报告中对Z-003-01进行了各个角度的描述,竭力描绘了一个强大神秘且守序善良的形象,一度让人怀疑Z-003-01可能具有某种迷惑心智、修改认知的能力。
眼下,报告中勾勒的Z-003-01的形象与实际上形成的巨大反差,导致大家眼下看向常一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这小子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就Z-003-01这出场、这压迫感,他居然有胆子跟对方开玩笑?
如果可以的话,常一很想告诉其他人,不是他扮猪吃老虎,而是白桑之前给人的感觉真没这么可怕!
但眼下,常一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压根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更别说开口解释了。
这就像一种无形的威慑,一碰面就硬控了所有人。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人克服了本能和恐惧,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继续维持着静默的姿态,听着轮椅滚动声逐渐靠近,直至响起人声为止。
白桑没有贸然进入营地,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跟‘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许多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细节,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轮椅停在营地外,白桑好奇的环顾这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营地。
帐篷安置的井井有条,可以看到不少人类日常生活留下的痕迹。有几个承担着安全职责的岗哨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眼下却好似几具凝固的雕像般,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白桑挪开视线,扬声喊了熟人的名字:“常一?”
现场沉默怪异的气氛被打破,营地‘活’了过来。
静止的岗哨往帐篷里一钻,消失在了白桑的视野中。某个帐篷的门帘被撩开了,一堆人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张志远提拉着常一,走到围栏附近就停下了脚步,跟围栏另一边的生物保持一定的距离。
轮椅,病恹恹的年轻人以及涂抹着大红胭脂的四个纸人,Z-003-01的出场形象跟报告上的描述一致。
众人的视线一触即收,张志远放下常一。
结果常一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屁股疼,但不敢喊出口。常一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颤巍巍的跟白桑打招呼:“白白白……白桑,你来来来……来了啊。”
白桑:“你怎么结巴了?”
常一能感受到其他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稳了稳心神,尽量口齿清晰的道:“哈哈哈哈,这不是,几天不见,你的风范更胜往昔了嘛。”
白桑提炼了下关键词,说出了大实话:“哦,被我吓的。”
其实人跟人之间保持一点不必要的委婉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让常一尴尬到又想扣脚趾又想找条缝钻进去。
常一为白桑介绍道:“这位是张志远,总局派来的领导。”
白桑的视线挪到了张志远身上,朝*对方点了下头:“我们上山多久了?”
张志远:“一个月。”
他的回答让白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山上和山下的时间流逝不同。”
周正已他们时而昏迷时而清醒,难以判断自己究竟在山上待了多久,但白桑始终保持着清醒,是所有人中对时间流逝的认知最为清晰的那一个,所以他很笃定这一点。
白桑:“我们在山上待了七天。”
诡域内外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一致,通常建立在认知出错的基础上。即使真的存在时间流逝不同的情况,通常也是因为诡域的不稳定导致的。
只要内外时间流逝比例没超过一定界限,发生烂柯人典故中的情况,都不足以引起办事处的关注。
事实上,从看到白桑孤身一人出现在营地那一刻起,有个问题就已经在张志远嘴边徘徊许久了,只是因为白桑的特殊性,所以他问话的方式稍稍婉转了一些:“这七天内想必发生了很多事……其他人还在山上?”
白桑:“这就是我下山的原因——他们暂时出不来了。”
众人表情微变。
张志远迅速抓住了变量:“周医生也出不来了?”
白桑:“他可以。但山上太危险了,我让他留在那看着他们。”
真相是,意识到自己能保留‘自我认知’本质上是个奇迹的周医生短时间内不敢下山,生怕Z-003反应过来把他的‘自我认知’给吃了。
张志远回味了一下‘山上太危险了’这句话中的潜在含义:“其他人现在……状态如何?”
“赵活和王贺在畸变边缘,道长已经畸变了……”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白桑紧接着道,“不过情况暂时控制住了,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没法下山。”
众人的目光你来我往,但凡白桑不在跟前,现场早已爆发一场激烈的讨论。但正因为白桑在场,所以众人躁动的质疑声被压制了下去,维持着安静聆听的表象。
张志远确认道:“你下山是为了寻求帮助?”
“我来拿东西,”白桑坦率道,“山上没有东西吃。在找到让他们下山的办法前,赵活他们还得正常生活。”
从刚才的交流来看,常一报告里关于Z-003-01的描述很客观,对方确实可以交流。刨除对方出场自带心灵威慑、明晃晃的非人特性这几个因素,他的思维方式和认知模式也确实与普通人无异。
所以严格来说,Z-003-01确实可以被称为‘白桑’。
想到这,张志远做出了决定:“食物和生活用品,你可以随便拿。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