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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被吃掉了。”

佛像居于高台上,一脸慈悲的俯瞰众生。

周正已刚睁开眼,就看到了这个熟悉的画面,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回到了寺庙之中,就见上方的巨大佛首突然掉落,朝地面砸来。

周正已一跃而起……没跃起来,他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才反应过来,这会自己体内的力量异常混乱,无法正常调动。

眼看佛首即将砸落在地……就在此时,它突然倒飞了回去,重新黏回无头佛像上,再度变回了俯瞰众生的慈悲模样。

两者浑然一体的场景持续了几分钟,异状再度出现,佛首开始在佛像上小范围的晃动,好似随时会砸落下来。

但即使它真的再度朝着地面掉落,也会在中途倒飞回去,并不会对地上的生物造成伤害。

如此反复数遍后,周正已终于确认了这一幕不会造成危险,才转移了注意力,迅速观察了一遍周围。

他确实位于熟悉的佛寺中,只不过这个佛寺跟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它毫无破败腐朽之感,柱子和门框色彩鲜艳,石砖一尘不染,恍若才刚刚完工。

空地上的经幡簇新,在风声中呼呼作响,回荡着佛音。

其他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佛像前,只是王贺耳朵里全是血,赵活吐了个翻天覆地,周医生又哭又笑,看着状态都不怎么好。

周正已伸手探了下王贺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从袖子里掏出针管,扎在了王贺脖子上。

王贺浑身一颤,唰的一下睁开眼,捂着脖子喊道:“痛痛痛!下手也太狠……等会,我听不见了。”

王贺掏了掏耳朵,满手都是血。与此同时,赵活也被周正已一针扎醒了,他吐得奄奄一息,还强打起精神关心正事:“发生了什么?”

那抹浓郁的血色在周正已脑海里一闪而过。

仅仅只是回想起这一幕,他的所有神经就开始尖叫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大恐怖一般。

他急忙清空脑海里的画面,简单总结道:“越过血雾后,我们直面了认知之外的存在,出现了临时疯狂状态。”

同样回想起了那抹血色的赵活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我看到了血,无穷无尽的血……”

周正已:“别去想那些,你的理智撑不住。”

王贺盯着他们的嘴读唇语,插入对话:“血不血的我不知道,但我在昏迷前听到了声音——有东西在说话。”

赵活转向王贺:“说了什么?”

王贺的耳朵又开始流血了:“不知道,我没听清。”

在他们俩说话的间隙,周正已检查了下周医生的情况,确认了他不是在装疯卖傻,而是真的陷入了半疯状态。

周正已奇怪的问道:“诡物也会因为看到了认知之外的存在疯掉?”

赵活观察又哭又笑的周医生:“诡物陷入疯狂往往是因为被触发了杀人规则,或者诡域出了问题。但这种疯狂一般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跟他目前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太符合。”

王贺盯着赵活的嘴看了半天,然后才看向周医生,他攒了一堆问题想问:“诡医院的高级诡物不是没法离开诡医院吗?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周正已:“白桑带出来的,至于白桑是怎么做到的,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提起白桑,赵活不由环顾了一遍四周:“他人呢?”

周正已:“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没见到他。”

王贺的关注点跑偏到了佛像上:“这座佛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山村相关的报告里没提到过山上有佛寺。难不成是Z-003成型后出现的?那也对不上啊,白桑之前提到的分明是古墓……”

周正已补充信息:“这座佛寺我见过……”他阐述了之前的遭遇,并着重强调了导致他跟常一陷入临时疯狂状态的罪魁祸首——血水吞噬了佛像。

赵活听得脑袋疼,他们对诡域和异常的认知在白桑身上完全不起作用,白桑就像一个异类,有着跟这些截然不同的运转模式。

赵活捋了一遍:“佛像应该是古庙诡域的核心。按照你的说法,白桑扣留了佛首……”

周正已补充道:“在诡医院时,周医生有提到过这一点,他认为白桑能带着诡域核心到处跑的原因是,白桑正在消化这个诡域核心。”

王贺:“如果白桑真的在消化诡域核心,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他消化成功后的成果。”

周正已看向庙外的空地:“出去看看?”

王贺反对:“他把我们留在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赵活思考了两秒,做出了决定:“我们不离开寺庙的范围,就找个能见外面模样的位置,确认一下情况——按照白桑的说法,我们现在应该在墓里才对,但这里看着可不像古墓。”

寺庙门口的空地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经幡,像一道道帘子,遮住了四周的风景,唯有天空一览无余。

周正已很谨慎,没有贸然抬头去看,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镜子,照向天空。

镜子上闪过一道光,还没显露出画面,‘咔嚓’一声,镜子当场四分五裂。

“别低头!”

周正已和赵活齐声道,提醒其他人的同时,迅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碎成无数小块的碎片倒映着天空,映照出无数个血色瞳孔,瞳孔转动着,似乎是在搜寻目标。

天上的太阳眨了眨眼睛,没有收获,重新合上了眼。

感知到未知存在带来的压迫感消退后,闭着眼睛的三人缓慢后退,一路退回佛像前,远离了那面镜子,才心有余悸的对视了一眼。

王贺:“天上有东西?”

赵活冷笑了一声:“岂止是天上有东西。”外面到处都是,只不过被经幡拦住了而已。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

“你们醒了?”白桑的声音响起,轮椅滚动声停了下来:“这里怎么有个镜子?”

白桑捡起满是裂痕的镜子,疑惑的看了眼背对着他的众人:“你们看什么呢?头都不回?”

三人这才转头,就见白桑坐在轮椅上,手上拿着镜子,镜子的每块碎片上都倒映着一个白桑,好似有成千上百个倒影。

三人唰的一下挪回了视线。

白桑看了几眼镜子,就失去了兴趣,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唯一还没苏醒的‘人’身上:“周医生还没醒?难不成是地方不对?那换个地方试试。”

身后的侍女上前,轻飘飘的拎起地上的周医生。

周正已喊住白桑:“你带它去哪?”

轮椅停在门口,白桑:“去隔壁。”

周正已:“隔壁?”

白桑的表情十分古怪:“在你们还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确认了山上的异常之处——这里多了两个新建筑。一个是佛寺,一个是药铺。”

赵活:“不是说Z-003是一座古墓吗?怎么又变成建筑群了?”

白桑耸肩:“所以我一开始才怀疑这些都是幻觉……”明明是一座古墓,怎么他一从墓里出来,小山村就变成了一座恢弘阔气的宅邸?

王贺倒觉得这很正常:“可能是Z-003完全复苏,导致古墓变成了建筑群。”

周正已跟白桑接触得最久,对他的了解也最深,所以直白的问出了口:“这座佛寺跟我们之前遇到的佛寺一摸一样,所以你认为那个多出来的药铺可能跟诡医院有关?或者说,跟你强行从诡医院带出来的周医生有关?”

白桑点头:“所以我打算带周医生去看看,说不定一回‘家’,他就清醒了呢?”

周正已跟赵活交换了下视线,随后转向白桑:“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白桑已经对他们的脆弱程度有了深刻认知,故而实在很难不担心——“你确定你们不会一出门就倒下吗?”

赵活敢这么这么提议,自然是因为他已经想到了避免直面超出认知的存在的办法:“我们可以堵上耳朵,蒙上眼睛。”

在正常情况下这么做就等于自寻死路,毕竟聋子和瞎子没法在诡域里活下来。

但有白桑在,这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

风声呼呼作响,佛寺伫立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周正已他们就像一群小鸡仔,牵着绳子,亦步亦趋的跟在白桑身后,只有尚未清醒的周医生享受到了被侍女捧在手上的待遇。

白桑也提议过让侍女带着他们去药铺,毕竟相较于蒙眼堵耳这么麻烦的办法,让侍女捧着他们走更简单快捷。可惜他们拒绝了这个提议,并委婉表达了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回Z-003就像回家一样,而有的人看一眼Z-003都能撅过去——白桑眼里安全可靠的侍女,对他们来说未必毫无威胁。

哪怕侍女没想对他们做什么,但对于他们而言,这些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轮椅往外走了几步,亭台轩榭映入视线。

东边是高耸簇新好似琉璃塔般的佛寺;西边是尚未完工只草草修了个铺面的药铺;南边是园子的出口,连着层层叠叠的水榭楼台,通往其他区域;北边是假山亭台,怪石耸立,流水湍湍。

轮椅沿着碎石铺成的小道,带着他们进了药铺。

在白桑给出‘安全’的提示后,赵活解开界域,将众人从无声的黑暗中释放出来,同时迅速打量了一遍四周。

三排药柜靠着墙面,所有抽屉都被拉开,每个抽屉都空无一物,药柜前摆着一个长柜台,柜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右侧有一个出口,通往药铺后面,隐约可以看见后面尚未完工的区域中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

赵活才看了一眼,就见到那些建筑材料忽而晃动了起来,木板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迅速收回视线,听见白桑好奇的问道:“那个让他们听不见也看不到的办法,是什么?”

赵活:“官方学名叫做‘界域’,根据不同界域的作用,可以缀上不同的前缀,比如说无声界域,黑暗界域,伪装界域等等。”

白桑想起了什么:“界域?之前村长也用过,他可以制造单独沟通的空间,让他们的对话不被其他人听见。”

赵活:“他用的应该是标准版本的【界】,优点是学起来简单,缺点是只能蒙骗普通人的感知,对诡物起不了作用。早些年办事处一直在推广这些简化版的术式,但因为对天赋、能力的要求比较高,推广进展不算顺利,没在能力者中大规模普及。”

见对话一路跑偏,王贺小声提醒道:“咱们来药铺不是为了周医生吗?”

白桑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看了眼侍女,侍女将周医生放到地上,一脱离侍女的控制,周医生就开始满屋子乱跑,同时还又哭又笑。

周正已看着周医生疯疯癫癫的模样:“他好像没什么特殊反应……难道猜错了?药铺跟诡医院没关系?”

王贺的想法比较阴暗:“他不会是在装疯卖傻吧?”

白桑决定采取一些措施来辅助周医生恢复理智。

满屋子乱窜的周医生被白桑一把扼住脖颈,铺天盖地的血色汹涌而来,一个脑袋哭一个脑袋笑的周医生霎时瞪大了眼睛,呼吸说停就停。

白桑楞了两秒,看着手里软绵绵的尸体,扭头去看其他人。

周正已十分镇定:“人不喘气会死,但诡物不喘气照样能活。”

话音刚落,周医生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嗷嗷叫唤:“救命啊!”

白桑下意识的松开手,周医生摔到了地上,却好似压根没察觉般,只顾着嗷嗷叫:“我死好久了,肉都硬了!我们院长新鲜,肉嫩,好吃,我带你去找我们院长……”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带路党。

虽然周医生没指名也没道姓,但他的求饶对象是谁显然没有第二种可能。

白桑感觉黑锅哐当一声就扣他脑门上了。

撕心裂肺的喊完后,周医生才如梦初醒,从地上坐了起来,揉着脖子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这是哪?”

白桑:“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记得我们进了Z-003,然后……”周医生脑子里的画面混乱了起来,语气惊恐:“很多很多的血,冲进了诡医院。”

周医生晃了晃脑袋,木愣愣的道:“我被吃掉了。”

周正已打了个冷颤,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药铺内的温度低得吓人。

灰尘在空气中弥漫,急促的脚步声、痛哭声交织在一起。

其他人都消失了,唯有周正已站在医院走廊上。

手术室的大门大开着,满身血迹的医生慢条斯理的抽出手术刀。

无影灯罩在上空,照亮手术台上捆得严严实实的周正已,手术刀离周正已越来越近,周正已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好似突然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白桑心虚的看了眼血色瞳孔,确认它还饿着,才继续追问道:“你被谁吃掉了?”

周医生一个激灵,木愣愣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浮现出了真切的恐惧:“别吃我,别吃我……”

冰封的气氛被打破,停滞在原地的其他人重新回到了现实,并且立马做出了反应。

雷光闪现;黑暗阴影朝着周医生的方向蔓延;嘈杂的声音响起,梵音如细雨般洒向四面八方。

这个骤然出现的大阵仗让白桑朝其他人投去了视线,他这才发现刚刚还毫无异常的三人这会浑身是血,好似在不知道的地方跟谁大战了三百回合一般。

他再扭头,就见周医生被雷劈了个正着,变成了一块黑炭。

但哪怕遭雷劈也没影响周医生的跑路速度,他一把抱住白桑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喊道:“别打了,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他靠近白桑后,侍女往前一站,不管是雷光、阴影亦或是梵音,全都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踪影。

现场安静了下来,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断响起。

白桑推了把没眼力见的周医生:“去帮他们止血。”

周医生战战兢兢的靠近周正已他们,一边伸手去摸伤口,一边为自己分辨:“我刚才好像被谁给上身了,敌我不分,直接开大。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能力,阿sir你们是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哪有把人拖进诡域的能力啊?”

白桑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在毫无察觉的时候错过了好几集连续剧:“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医生:“我刚刚搞出了个诡域虚影。它有点像幻境,但又比幻境更真实。据我所知,整个诡医院能召唤这玩意的就只有老师。”

白桑懂了:“这是boss特有技能,其它杂兵用不了。”

之所以只有院长能召唤出诡域虚影,是因为院长是整个诡医院中跟它联系最为紧密的存在。

周医生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在他被白桑带出诡医院之前,他只是诡医院众多诡物中的一员。但被白桑带出诡医院后,他突然成了‘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王贺环顾四周,斩钉截铁的道:“但眼下周医生用出来了,所以,药铺还真有可能是诡医院!”

周正已合理怀疑:“药铺之所以没完工,难道是因为白桑只带出了一半的周医生?”

他们都没提到的是,周医生说‘自己被吃掉了’,很有可能是一种如实描述——他确实已经被‘Z-003’吃掉了,所以诡医院才会以药铺的形式出现在Z-003之中。

第26章 “你们好像出不去了。”

气氛凝重,周正已转移话题道:“你刚才不在庙里,是去其他地方找线索了?”

“我去找了找古墓入口,想试试看我还能不能进去,”见众人盯着他看,白桑补充道:“但是没找到。”所以白桑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发动‘专业人士’的力量,来搞清楚眼下的状况。

赵活眉头一皱:“古墓可能是Z-003的核心,你这么做很危险……”话还没说完,想起白桑身上那诸多诡谲之处,他话锋一转:“没准只有在符合某些特定条件的情况下才能进入古墓。”

王贺摸了摸下巴:“但白桑不就是……起码也能算是Z-003的一部分吧?没听说过诡物被诡域拒之门外的——对吧,周医生?”

周医生发现自己这会俨然成了诡域和诡物关系领域的专业人士:“被诡域拒之门外,跟被诡域核心拒之门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诡医院里有那么多护士和医生,但诡医院五楼有其他医生护士的踪迹吗?”

白桑合理猜测:“也有可能是我上次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所以它短时间内不是很想见到我。”

没能再次进入古墓后,白桑也深刻反思过自身——仔细想想,他借着祭祀的机会狠狠坑了‘山神爷爷’一把,差点没一波把对方给送走,对方现在不想见他似乎挺合情合理的。

三人一诡竖起了耳朵,王贺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你之前究竟做了什么?”

白桑简单阐述了下他们下墓后的情况,包括在古墓里遇到了会动的雕像、手状的长明灯、色彩艳丽*的壁画等等,然后道:“……沿着主干道往前走,青色灯光在我们身后延伸,灯光拂过的地方侍女和守卫活了过来。我们越跑越快,直到眼前出现一条暗河,暗河对面是白骨堆成的高塔……”

周正已他们在简单的文字描述中感受到了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即使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诡域中生还的几率也不高,更何况只是几个在村子里长大的普通人。

白桑:“骨塔出现后,我耳边突然出现了幻听和幻象,像是有成千上万人在顶礼膜拜某个无上存在……”

赵活恍若听见了无数人在他耳边呐喊,看见了某个与天地等高的无上存在,叫人不由自主的想顶礼膜拜,融入其中。

就在他即将于祂融为一体时,一股奇异的冰冷感在脑门蔓延,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现实重新稳定了下来。

对话声断断续续的飘进了赵活耳中。

白桑:“他不会变成傻子了吧?周医生,你给他看看。”

周医生哼哼唧唧:“我正看着呢。你说得轻松,这活哪有那么好干……”

赵活这才看到双眼迷离、表情呆滞的周正已和王贺,然后慢一拍的反应过来——其他人也没躲过这个无妄之灾。

周医生在病人脑袋上摸了半天,朝白桑投来谴责的视线:“人没傻,就是差点被洗脑成未知存在的信徒了。信息本身也蕴含着危险,尤其是涉及到某些存在时。”

他格外语重心长的道:“所以,这种一听就很不对劲的内容就不要详细阐述了。”

跟周医生的关注点不同,赵活的目光聚焦在白桑手上的物件上:“这……是什么?”

白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他手里的青铜碎片:“这个?我在墓里捡的……”

白桑把贴在赵活脑门上的青铜碎片塞到他手上,又给周正已和王贺一人分了一片。

“你们刚才怎么喊都喊不醒,多亏了这个青铜碎片才让你们清醒过来。”

王贺声音微弱:“我怎么感觉我的脸特别疼……”

白桑心虚的挪开了视线——事急从权,白桑先尝试了物理唤醒的办法,没起到效果,才采取的其他措施。

幸好就要说到青铜门了,不然白桑还真差点忘了侍女手里还捧着一堆青铜碎片了。

周正已:“墓里捡的?怎么捡的?”

白桑:“那是在我耳边的幻听幻觉消失后出现的东西。你们现在这样确定还能往下听吗?”

赵活攥着手里的青铜碎片:“没事,我们缓一缓就行……周医生,麻烦你了。”

这要场地没场地,要器材没器材的,指望周医生让他们无缝满血是不可能了,顶多止止痛,缓和一下生理状态。

周医生一边东碰碰、西摸摸,一边吐槽:“一上来就是精神污染……要不是有我在,你们真得死这。”

既然他们坚持要继续听下去,白桑就继续道:“幻听和幻觉消失后,我眼前出现了一条甬道,甬道两旁有许许多多守山人的尸体。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前堆满了香灰。我给它磕了一个,青铜鼎就出现了。”

“在我把所有能找到的香都插进青铜鼎之后,Z-003有了反应,它要求我进行一场盛大的祭祀。”

白桑三言两语带过重点,免得这群人再撅过去:“我怀疑青铜鼎跟Z-003不属于同一个立场,所以想利用这个机会,坑它一把。”

“大壮他们没活着出来,是因为他们都成了这场祭祀的祭品。”白桑拍了拍自己的腿:“包括我自己。”

“这场祭祀结束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众人目光炯炯的盯着白桑看,白桑也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看,双方的求知欲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白桑:“我变成了眼下这样,Z-003也变得不对劲了,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周医生有种听了个烂尾故事的错觉:“你也没说这场祭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白桑倒是想说,但听众血条太薄,他还不想只是讲个故事就搞出个团灭来:“他们听个我对幻觉的描述都能受到精神污染,我要是具体描述祭祀过程里发生了什么,你确定他们还能活?”

赵活转向最值得关注的重点:“你怎么判断出来青铜鼎跟Z-003不属于同一个立场的?”

白桑简略描述了下自己在墓室内看到的那六幅壁画——考虑到他们的脆弱程度,所有能不详细描述的地方他全草草带过了,以至于像是在说什么寓言故事。

他最后总结道:“我怀疑壁画描述的是古代人类封印远古诡异的故事。青铜鼎和青铜门都是封印的一部分,包括最后被埋入门中的那具尸体。而如今的Z-003实际上是由被镇压的远古诡异、封印以及那具尸体三者混合而成的,也就是整座大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明这些诡异生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王贺匪夷所思的问道:“如果壁画没有夸大的话,几千年前的古人还能通过某些方式来‘镇压’这些存在,几千年后,我们反而拿它们没办法了?”

赵活整理了下白桑的描述:“更早时期人们通过祭祀来获得庇佑,甚至可能形成了大规模的、有秩序、定期进行的祭祀活动……”

王贺:“商朝时期用活人祭祀?”

赵活:“在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祭祀对象出于某种未知原因突然翻脸了……”

王贺:“帝辛上位后,倡导不祭天,减少人祭,爆发了神权和王权的冲突?”

赵活:“城池破碎,庞然大物迫近人群,结果没想到这是个陷阱,他们用城池困住对方后,又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将它关了起来……”

王贺沉浸在历史中:“这是对应历史上神权的消亡?”

赵活:“主导这一切的人戴上帝王冠冕,在死后被送入青铜门,门外血流成河……”

王贺:“这是在暗示商朝和周朝的王权更迭?难不成这墓里埋的是商纣王?”

白桑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愈发茫然:“什么意思?”

赵活科普道:“诡域和异常是不是一直存在,没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人类的历史蒙着一层厚厚的面纱,但凡试图探究未知的真相,就会引来A-012的注视。”

白桑:“A-012?”

赵活:“A-012,迷失之史,意为迷失的历史,又被称为被隐藏的历史真相。办事处推测它的降临条件跟历史真相有关,一旦有人对历史的认知越过某条线,它就会出现,然后进行修正。”

白桑:“还有这种异常?进行修正是什么意思?怎么修正?”

赵活耸肩:“A-012的受害者清单只有疑似对象,没有确切名单。事实上,我们甚至没有证据证明A-012真的存在。”

周正已接过话茬:“办事处认为,A-012可能具有影响认知甚至修改现实和时间轴的能力,凡是在探索历史真相的过程中越线的人,都在A-012修正能力下,消失了。”

王贺:“而你甚至不知道你曾经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白桑:“如果连受害者都不存在的话,那你们是怎么猜测出A-012的存在的?”

赵活:“因为办事处里有个部门的专家人数太少了,少到不符合部门组建的最低标准。如果这个部门一开始就只有这么几个人的话,那它根本不可能成立。然后我们开始寻找这里面存在的问题,发现该部门组建的手续完善,部门内人员档案齐全,没有任何修改痕迹……一旦你察觉到线头,就会发现无数疑点接踵而来,于是A-012从一个假设变成了真正有编号的存在。”

白桑生出了好奇:“Z-003和A-012是怎么划分的?”

王贺:“A开头的序列是特殊类型的异常,影响范围覆盖全世界。而Z开头的序列是Z区范围内的诡域危险程度排序,影响范围局限在Z区……”

白桑:“那A-012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我们猜错了,没触发它降临的条件?还是它不能出现在诡域?”

王贺否定了第二个猜测:“如果A-012没法在诡域降临的话,那我们不至于连它的踪影都发现不了,起码能从诡域里获得一些残存的相关线索。”

周正已:“也有可能是Z-003目前的状态太特殊,导致A-012没法降临——别忘了,Z-003还有极端排外的特性,异常在周围冒个头都得挨顿揍,更别提直接出现在Z-003之中了。”

说到这,白桑突然想起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说:“对了,我之前在祠堂找到了一个能压制住血色瞳孔活跃度的东西,叫《遵王令》……”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的众人迅速做出了‘停下’的手势,然后一边抹着鼻子、眼睛、耳朵里飙出来的血,一边道:“不要提那三个字。”

他们身上的血哗啦啦的流,就像是脑袋上所有的洞都失控了一般。

幸亏队伍里随身携带了一个周医生,也幸亏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存在部分异化,对精神冲击的承受度相当高,不然高低得死几个助助兴。

周医生边干活,边转向白桑,刚要开口就被白桑抢了话:“人类很脆弱,我知道,我已经很注意了。”

只是没想到光是‘遵王令’三个字都能打出暴击……

周医生愣了下:“我没想说这个。我想说,我也没听清那最后三个字。”

白桑:“什么意思?你耳朵不太好?”

周医生:“意思是,那三个字涉及的内容是我也不能知道的部分,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秘密。”

交流个信息,差点把人给弄死三次,在这个世上活着未免太不容易了。

这么想着,那股危机四伏的迫切感再度涌来,让白桑生出了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里的念头,只是没想到,出现了新的意外。

尝试带着人离开建筑群未果后,白桑带着他们重新回到药铺,告知他们这个最新发现:“你们好像出不去了。”

第27章 “供奉,血肉,我已悟道矣!”

赵活率先发问:“哪种概念上的出不去?”

白桑描述了他带着众人走到大门口,他顺利穿过大门,但其他人却只能在门后打转的画面,进而总结道:“就像你们面前压根没有那扇门。又或者说,对你们而言,大门压根不存在。”

周正已转向另一个人:“那周医生呢?”

周医生十分淡然:“我能穿过去。我跟你们又不一样,你们为了避免受到精神冲击,全都蒙着眼堵着耳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没这个担忧,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贺顺理成章的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看不见,所以接触不到那扇‘门’?”

“有这个可能,”赵活转向周医生,白桑看到的场景不一定具有参考下,但周医生看到的场景就不一定了:“周医生当时都看到了些什么?”

周医生:“幻觉,无穷无尽的幻觉。有时候是荒野,有时候是病房,有时候会出现挤满人的马路,有时候又是空无一人的广场……”

如果不是白桑带路,他压根不可能找到路,更别说找到出口了。

“而且我看到的出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层血雾。”

周正已:“如果这是周医生看到的画面的话,那‘看不到那扇门’应该不是我们出不去的原因。周医生也没看到那扇门,但仍然顺利穿过了‘出口’。”

王贺:“也有可能Z-003是只许进不许出的那种类型,所以我们才会出不去。”

赵活提议道:“再试一次,这次不封闭五感,看会不会出现其他可能。”

白桑有些担忧:“但这么一来的话,你们在路上可能就会发生意外。”

赵活摸了摸青铜碎片,点出了关键:“它能稳定我们的理智。”

周正已和王贺纷纷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青铜碎片。

虽然他们之前没怎么在意它,但本能比理智更先意识到了什么能救命——自打白桑把青铜碎片塞到他们手里后,他们就紧紧攥在手里,全程都没松开过。

对于这类从诡域中带出来的‘特殊道具’,办事处的人都不陌生,毕竟办事处对它们的接触、使用以及研究过程几乎是跟着他们对诡域的探索一起成长起来的。

王贺第一反应就是:“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赵活:“不知道,目前还没发现,不排除副作用隐藏得很深这种可能。你们感受一下自己的状态。”

周正已闭眼感知了下:“它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锚点,能稳定我的精神世界。”

青铜碎片还有这个作用?白桑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到《遵王令》对血色瞳孔起到了克制作用,就立马理解了。

周医生提出了新猜测:“有没有可能,你们出不去,是因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白桑第一个反对:“不可能,我之前带着青铜碎片出去过。”

周医生翻了四个大白眼:“在这种时候,请你自觉退出讨论。”

白桑还能在这行动自如不受半点影响呢,其他人能吗?他们但凡敢睁开眼看一眼‘世界’,周医生都得跪下求他们不要死。

赵活赞同周医生的猜测:“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这个青铜碎片不像能被人随随便便带走的东西。”

虽然这么说,但白桑给他们发青铜碎片时,所有人都伸手接了。

“不管拿几块都一样,”周正已掂量着手上那几块青铜碎片,“但没有叠加效果,拿多了反而显得累赘。”

周医生手里也掂量着一块青铜碎片,语气遗憾:“这玩意对我没用……”

见王贺凑了过来,周医生的手往回一缩:“干嘛?是你的东西吗?就想伸手?”

王贺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缓解尴尬:“不是说对你没用?”

“没用又怎么了?谁知道它有没有其他功能?说不定能当免死金牌使呢。”周医生把青铜碎片往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装,理直气壮:“白桑那还有那么多呢,你问他要去。”

他说的没错,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青铜碎片在白桑跟前摆得满满当当,看上去像是廉价批发物一般。

王贺是想多要几块,但没想问白桑要。别说他了,周正已都硬是把白桑塞给他的那几块青铜碎片还了回去,只留了一块必备的。

大家都是跟诡域打过多次交道的专业人士,对诡域中常见的禁忌和忌讳都有所了解。

这个青铜碎片一看就非同凡响,拿着一堆青铜碎片在这里转悠,指不定就触发什么禁忌了。

*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白桑坐在轮椅上,挨个检查了一遍每个人身上系着的绳子,确保他们不会莫名其妙的脱离队伍。

赵活给绳子打上死结,突然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绳子哪来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从外界带进来的普通装备大多很‘脆弱’,很少能这么耐用。

白桑扯了扯赵活腰上的绳子,确认它系得严严实实后,才收回手:“我让侍女从院子里找来的。”

周医生看了眼药铺外头:“外面的院子?”

轮椅转动,白桑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带着一行人朝外走去。他的语气很轻松,聊家常一般道:“差不多,就在隔壁。”

王贺耳边的杂音此起彼伏,偶尔能捕捉到几个沉重的鼓点。那是他的能力在生效。

在场的人中没有比他弱的,所以他没听见清晰的心声,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散的乐曲,是周正已和赵活在情绪强烈时泄露出来的,偶尔夹杂几个来自周医生,如同疾风骤雨般的警铃声。

唯独白桑的心声是一堵无声的墙。沉默伫立,连绵不绝,无处不在。除非怀揣着死亡和陷入疯狂的决心,才能靠近。

在没有这个觉悟前,王贺竭力忽视了它的存在。

他试图活跃气氛:“隔壁的院子长什么样?住人了吗?”

轮椅越过门槛,带着身后这一串‘小鸡崽’步入院子。

白桑回忆了下:“挺空旷的,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住人。”就像样板房,因为过于符合白桑对于江南园林的印象,反而没给白桑留下什么印象。

风声中回荡着佛音,白桑朝后看了眼,小鸡仔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死攥着手里的青铜碎片,额头上满是汗水,沿着颌骨不住往下滑落。

白桑:“你们看到什么了?”

周医生:“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月亮特别大,特别圆。”

说着说着,周医生的表情逐渐痴迷,仰头看向天空,喃喃自语:“月亮好大,好圆。”

他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不断上仰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一路滚到白桑跟前。

即使如此,脑袋还是仰面看着天空,满是痴迷的重复道:“月亮好大,好圆。”

白桑看看脚边的脑袋,再看看周医生,或许这就是周医生要长四个脑袋的原因?为了防止掉一个脑袋就死翘翘的情况出现?

相较于不知不觉中招的周医生,其他人的求生经验十分丰富——这几个人全缩到白桑身后了,拿白桑的轮椅当盾牌使。

周正已缩在轮椅后头,眼神清明:“离你越近,幻觉带来的影响就越小。”

在他的感知中,白桑就像一盏灯,在灯光笼罩范围内,所有虚无、幻觉以及诡物都好似消失了。

赵活从轮椅后探出头:“我好像看见路了……还是鹅卵石铺的小道。”

“哪呢?鹅卵石在哪?”王贺一边擦着脑袋上的汗,一边跟着从轮椅后头探出脑袋:“还真是。我还看到假山了……合着在你眼里,这里还真是个江南园林?”

白桑之前形容过‘大建筑群’的模样,大家对‘江南园林’这个说法接受良好——直到这会,他们亲眼看见为止。

什么江南园林?什么建筑群?压根不存在,扭曲的光在黑夜中穿梭,混沌无序的场景层层叠叠,一旦被注视,就会悄无声息的吞噬活物。

按照办事处对诡域的研究,不稳定的诡域会在短时间内急剧扩张,吸纳周遭的一切来稳定形态,进而演变成他们所熟悉的诡域。

但Z-003的情况显然再一次违反了常识。

赵活都忍不住吐槽:“我说Z-003成型后怎么只占据了那么点空间,合着是因为它压根没稳定下来。”

白桑看不下去了:“来个人去拽一把周医生。”

孤零零落在后头的周医生剩下那个脑袋也掉了,现在只剩下没有脑袋的身躯在原地徘徊,要不是有绳子捆着,估计早就脱离队伍,消失在小道上了。

赵活拽着绳子,把周医生拽了过来,一同挤到轮椅背后。

王贺捡起看周医生的脑袋,询问其他人:“脑袋怎么办?就这么装回去?能行吗?”

周正已:“没事。反正他也不是人,脑袋掉了都能活,凑活一下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王贺就真把脑袋放了回去,只见脑袋和脖子的切面迅速粘合,成为了一个整体。

找回脑子的周医生第一时间给出过来人的告诫:“别看天空,月亮有问题。”

其他人没搭理他——跟谁不知道一样,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压根就没想过抬头去看天空的事。

王贺的注意力在轮椅的前方,借由白桑的‘视野’,他们窥见了与黑暗格格不入的‘园林风景’——仅限轮椅前方五米内的距离。

除此之外,没被照亮的区域,都是一片虚无。

一旦他们将目光投向正常风景外的黑暗,就会遭受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冲击,所幸有青铜碎片在,才能勉强抵御那股喃喃声。

而他们注视黑暗的时间过久,幻觉也会如影随形的出现。

有周医生这个前车之鉴,没人敢东张西望,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光影照亮的小小一隅上。

前方出现了一行侍卫。

王贺条件反射的屏住呼吸,看着侍卫停下脚步,朝白桑弯腰抱拳。

轮椅径直驶过。那群侍卫也没有其他反应,好似压根没看到轮椅后头还挤着一群外人,维持着弯腰抱拳的姿势,消失在光影笼罩的范围外。

赵活回头看了眼,他们身后只有一片黑暗。

王贺:“那些人是村子里的人?还是之前的守山人?”

周遭很安静,但王贺隐约察觉了一闪而逝的压抑感。

手里的青铜碎片像一块冰,冻得王贺一激灵,将他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

直到白桑开口回答这个问题,那股难以形容的压抑感才悄然消失。

人挤人的拥挤感席卷而来,人类的体温沿着他跟其他人的接触面积蔓延,还能感受到阳光带来的暖意。

白桑:“可能是陪葬品,毕竟一位大王下葬,总得带上一些忠心耿耿的仆人吧。”

赵活捏了捏王贺的指关节表达他的询问,王贺摇了摇头,擦掉额头渗出的汗水。

周正已:“小山村之前没有关于它们的记载。”

白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那会它们在墓里,我们在墓外。”而现在,那座墓已经被打开,原本徘徊在墓里的生物来到了不属于它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