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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秦的修为明显比招喜文强上太多,一手挥剑,一手掐诀,剑气纵横交错,如有实质。

师蓬蓬不得不全神贯注地与他相斗,根本无法再分出心神。

“师蓬蓬,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徐秦游刃有余,还有心情闲聊,瞥了眼孤立无援的颜京,讥讽道,“颜大总裁,你的小女朋友现在可没空救你了哦。你这个废物,早该把不枯骨让出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猛兽的咆哮响起。

颜京不闪不避,直接抬手出拳,毫不犹豫地捶到游尸的手上。

至刚至猛的麒麟符法从他拳头上荡开,“砰”的一声,游尸当场被震飞出去,十根指头上弯钩一般的指甲跟着“卡啦啦”地断裂,掉落在地。

“噗!”游尸张口喷出一口尸气,若非早已是僵硬的干尸,只怕血都要吐出来了。

徐秦:?

“嘻嘻,想不到吧。”师蓬蓬龇牙一笑,“我哥有麒麟臂。”

徐秦:???

神特么麒麟臂!

徐秦原想先拿下颜京,没想到颜京短短时日,竟修成了符法,还能驱动如此刚猛的麒麟之力。

这便是不枯骨的天赋吗?徐秦眼神晦暗,心中的贪婪更炽。当即往后退开,左手中指在子干剑上一抹,指尖破开,血流如注。

长剑渴饮鲜血,剑身霎时泛出妖异的红色。尸解宝剑引动阴阳,剑尖指向中天的月轮。

颜京瞳孔一缩:“蓬蓬,月……!”

师蓬蓬也看到了月亮的异象。

子干剑威力着实惊人,血剑凌空,竟如刺破了月亮一般,银白的月轮也被催成了血色,月华汇成一脉,如鲜血汩汩流出,如泄洪一般狂注入游尸体内。

师蓬蓬心道不好,再顾不得太多,指尖一点,空气中发出一声金属的铮鸣。

一道黄符迸出兵器才有的锐意,悍然斩向徐秦。

“符兵。”徐秦眯了眯眼,“看来,你的法脉也修好了。”

他自然知道师蓬蓬的符兵,但亲眼看到,依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她年纪实在太轻,而这个符兵又过于锋利。

据说,她将自己的命格也炼入了其中,所以她的符兵比一般的符兵更精绝,也更刚猛。

因为她的四柱八字很硬。

这个天赋,这个巧思,还有这种以命为兵的魄力。她的上限,恐怕还在不枯骨之上。

可惜了,他们只要不枯骨,也只能要不枯骨……

徐秦不无遗憾地想,不过,师蓬蓬再厉害也没有用,他早就防着她的符兵了。

手腕一翻,一颗黑沉沉的圆形晶石出现在手中,晶石的中间有一圈瞳孔一般的金色。

这便是被他炼作了法器的罔象眼珠。

他心神一动,罔象眼珠便释放出淡淡的白色精气。

周围的空气渐渐变得湿润,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

罔象的藏匿之术!

不好!师蓬蓬心头一突,明显感觉到对符兵的控制变弱。下一刻,“铿”的一声,符兵便被徐秦扫落在地。

师蓬蓬飞速变诀,将符兵召回,再次飞出,但几轮下来,给徐秦造成的影响却十分有限。

罔象虽然不能打,但是太能藏了。它将师蓬蓬施法范围内的气息尽数藏起,大大影响了她的判断,也影响了她与阴阳的沟通。

这对一个法师来说无疑是极为致命的。

如果没有徐秦,师蓬蓬可以直接对付罔象。没有罔象,她也可以强攻徐秦。

但徐秦和罔象互为补充,却使师蓬蓬分身乏术。

“蓬蓬!”颜京也注意到了这极为不利的局面,抡着麒麟臂就要过来。

就在这时,游尸发出咆哮,再次蹦向颜京。

冷藏车的大灯打在游尸的身上,可以看到游尸已经吸饱了月华。整只僵尸赫然比刚才膨胀了一倍,干瘪的头颅都鼓了起来,凸起的眼珠子好似两盏红色的小灯。

它的速度极快,移动间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

“可惜了,只差一点,就能变成僵尸王了。”徐秦遗憾地收回子干剑。

剑身上的血色已经褪去,恢复成乌黑的流光。

擦边男的这具身体没有修炼过,肉身不够强悍,血液最多也就能做到这个程度。

不过,对付颜京也足够了。

不枯骨固然厉害,但颜京修炼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了。刚才的那道麒麟符法虽然很威猛,但徐秦也一眼看出,颜京的修为并不算深厚,想打一只修到了顶级的游尸,还差得远了。

师蓬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想分神过去支援。但徐秦哪能让她得逞,子干剑连挥,再次和她缠斗了起来。

另一边,颜京果然没能坚持多久,不一会,就被游尸掐住了喉咙。

“麒、麒麟到此!”颜京挣扎着拍出一道麟符。

但他的修为消耗了一轮,符法不及方才,而游尸已臻化境,身形一幻,便遁阳入阴,躲过了麒麟的咆哮。

不仅如此,游尸很快察觉到颜京特殊的体质,两颗血红的眼珠子蓦地睁大,僵硬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喜色。

僵尸非人非鬼非魔非仙,不容于六道轮回。但如果能够附着到不枯骨上修炼,一样可以逆死向生,塑得魂灵,重入六道。

“呵哈——”游尸发出贪婪的嘶吼,青筋暴起的枯手捏紧颜京的动脉,试图将尸气注入他的体内。

颜京发出闷哼,他常年被阴物所扰,也有一些抵御阴物上身的法子,随身携带的各种护身法器也迸出力量。

但对于游尸来说,还是太弱了一些。

师蓬蓬一边和徐秦交手一边关注着颜京,看到他脸色渐渐变白,心中不由一紧,情急之下,干脆一个拳头抡了过去。

她的拳头也有八字加持,比铁还硬,生生逼得徐秦退了一步。

趁着这片刻的空隙,她挥手一点,符兵射向游尸。

但只飞到一半,那潮湿的雾气再次升起,粘在符兵之上,掩去了符兵的锐气,也掩去了游尸的尸气。

符兵失去判断,刺到了游尸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不行,不先除去罔象,她根本无法正常地使用符兵。但是徐秦在这里,他决不会留给她空隙。

而且,颜京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徐秦看出她的困顿,“哈哈”大笑:“师蓬蓬,你好好地看着游尸怎么杀了颜京吧。等颜京一死,就轮到你了。”

又看向颜京,“颜大总裁,不必再挣扎了,你抵挡不住游尸的。你放心,我不会让游尸占了你的身体的,只是借借你的光,它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变成僵尸王了。届时我与僵尸王联手,杀了你的小女朋友,也算让你们死在一起了……”

颜京咬着牙:“休、休想……”

却听师蓬蓬忽然开口,“哥,听他的,就让游尸用一下你的不枯骨吧。”

颜京:?

徐秦:??

连游尸的动作都不禁缓了一缓:???

第117章 阴阳匿

师蓬蓬突如其来的发言令人一懵。

徐秦第一反应是她自觉打不过, 干脆让颜京放弃抵抗束手就擒,但这显然不是她的作风。

这小法师一向奸猾,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徐秦直觉有些不好, 下意识地想要阻止。

但颜京更快一步地放开了防御。他不清楚师蓬蓬的意图, 但他对她有绝对的信任。

因而她刚一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执行。

颜京不再挣扎,任由游尸掐着他的脖子, 不祥的尸气不断侵入他的血脉。

然后, 渗入他的骨头。

不枯骨能够连接阴阳, 逆死向生。

刹那之间,游尸便如打开了一个超级通道。月华之精通过这个通道, 源源不断地奔涌进入体内。

游尸干枯的身躯飞快膨胀起来, 身上的白毛逐渐褪去,露出底下皲裂的皮肤, 而后, 皮肤也渐渐有了光泽, 连凹陷如坑的眼中也长出了血肉。

竟是生出了活人的气息。

游尸血色的眼珠里爆出奇异的光芒, 连徐秦也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不枯骨果然如传说一般能够逆转阴阳, 连僵尸这种被六道摒弃的行尸, 竟也能重塑生息。

这具千年游尸方才在徐秦以血祭剑的祭炼下, 已达到了游尸的巅峰, 只差一点点便能突破上限。

不枯骨补全了这一点。

“哈哈哈——”那膨胀成约有两倍大小的僵尸忽而仰头大笑。

笑声如雷,沉沉地落入其余几人耳中,几人心中俱是一震。

僵尸是无法像人一样言语的, 只有修炼到了最顶级的形态,介于生与死,人与尸的临界, 才能发出人言。

这意味着游尸终于突破了最后的上限,即将正式修成僵尸王——

旱魃。

“不枯骨,这就是不枯骨……”徐秦口中喃喃,心中突突狂跳,惊喜之余,更是得意地朝师蓬蓬冷笑了一声,“师蓬蓬,这就是你的计划?助我一臂之力,把游尸炼成旱魃?”

他原以为师蓬蓬叫颜京放弃抵抗,是有什么更厉害的诡计可以对付游尸。

结果她就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游尸通过不枯骨快速进化,眼看着就要成为僵尸王。

徐秦觉得,这定然不是师蓬蓬一开始所预期的,只是她被自己绊住了手脚,没能腾出手去对付游尸。

以至于弄巧成拙,反倒帮了他一个大忙。

看来,师蓬蓬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被他用一把子干剑和一只罔象就压制得束手无策了。

等等……罔象!

徐秦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就见师蓬蓬微微一笑,“是的哦。”

随着她的话音,空气中的水份飞快地消失,周围变得干燥起来。

徐秦:!!

魃,旱鬼也。

日月不光,旱魃为虐。戾气成妖,如恢如焚。

旱魃被视为僵尸王,为世人所惧,除却其恐怖的修为和暴虐的行径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旱魃会引发灾劫。

旱魃所到之处,方圆数里内的水份都会被快速蒸发,土地干旱无比,乃至变成沙漠,所谓“赤地千里”,在农民靠天吃饭的古时不亚于灭顶之灾。

眼前的这只千年游尸尚未完全成为旱魃,但已开始展现出作为僵尸王的力量。

驱散风雨迷雾,蒸干一切水份。

而此时此地,最大的水源,正是徐秦控制的那只水精罔象。

罔象太能藏匿,师蓬蓬受到徐秦的掣肘,无法及时地找出其踪迹。

但是对旱魃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旱魃焚虐是范围技能,无论水精如何藏匿,只要是在旱魃的戾气范围内,水份就会自然地被蒸发。

徐秦只顾着以罔象压制师蓬蓬,看到她计无所出,一时得意忘形。又为不枯骨所迷惑,只一心想着看游尸如何重塑生息,而一只祭炼完成的僵尸王又可以对付多少玄门那些牛鼻子。

想法太多,却独独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

旱魃与罔象天生属性可是相克的。

此时豁然惊觉,再要阻止,已是晚了一步。山坳中响起一声细细的呻吟。

“呜啊——救救我救救我——”

伴随着可怜的求救声,一条纯净更胜琉璃的浅河凭空出现在前方的地面上,正是那只逃走的罔象。

不过此时河的宽度明显瘦了许多,深度也变浅了一些。河身不断扭动,看起来痛苦极了。而河面上水雾迷蒙,河水仍在不断地被蒸腾中。

若不是被徐秦所控制,罔象早远远地逃走了。

“没用的东西!”徐秦骂了一声,赶紧操纵罔象眼珠,想把罔象收起来。

却听空气中响起一声铮鸣,他耳朵一动,余光瞥到一道符兵飞射而来。

没有了罔象捣乱,那符兵锐气如霜,还隔着数十米便让人脊背生寒。

不过,这对徐秦来说还构不成威胁,“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吗?太天真……”

一边说一边转动手腕,刚要引动子干剑。那凌厉的锐气陡然间就突到了脸上。

徐秦:?!!

亏得他反应极快,电光火石间侧了一下身子,总算没叫那锐气割中大动脉。

饶是如此,肩膀上还是被划了一下,伴随一阵剧痛,一道鲜血喷涌而出。

手上一软,罔象眼珠骨碌碌地掉落到地上。

徐秦骇然:“怎么可能?!”

“嘿嘿,你不知道吗?我的符兵能砍到三十米那么长哦。”师蓬蓬一脸纯良的笑。

徐秦:“……”

谁会知道啊!

上一个见到她符兵的招喜文已经被砍得魂飞魄散,功曹史也被阴司拘禁审问,现在恐怕已经被打入鬼蜮苦海了!

惊愕间,师蓬蓬已如闪电一般欺身上前,抡着她的铁拳就捶了过来。

她力气既大,又以命格附在拳头上,一时虎虎生风,光看气势,比符兵还更猛几分。

徐秦本不惧与她肉搏,但刚吃了一个暗亏,此时手臂还在飙血,生怕她又有诡计,下意识地便往旁边退了几步。

师蓬蓬却没有跟上来,只借势一个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起那颗滚落在地上的罔象眼珠。

徐秦:“……曹尼玛!”

“嘻嘻。”师蓬蓬不痛不痒,懒得与他打嘴仗,兀自飞快地在眼珠上施法。

眼珠看着好似晶石,但触手冰凉,实际也是水精凝成。此时眼珠已经被旱魃蒸得缩小不少,金色的瞳孔更是边缘焦赤,皱得好似煎蛋一般。

“荡荡游精,何处藏形……敕!”

咒诀落下,眼珠发出淡淡光芒。“嗷——”河流扭动几下,再也支撑不住,一阵迷雾升腾而起,河流原地消失,化作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童。

小童一身乌黑,赤目大耳,手臂很长,还有一对红色的爪子。

这便是罔象的道体。

正常罔象其实是有三岁小儿那般大小的,这只被进化中的旱魃蒸发了不少水份,尺寸偏小。

“嘤嘤嘤——”罔象满地打滚,“我要死了要死了——”

师蓬蓬抛出一道黄符,想要收服罔象。

“没那么容易!”徐秦骂了一声,挥动子干剑,刚要阻拦,这时横里扫过来一道剑气。

“啊啊啊,师姐我终于找到你了!!!”肖灵殊举着铜钱剑,开着疾跑就冲了过来,“刚刚吓死我了大家忽然都不见了还有个老阴逼趁机害我,还好我身法灵活机智过人绝地反杀,可惜你没有看到不然你也会为我感到骄傲的,不过为什么你突然又出现了好神奇哦,靠这家伙不是那个擦边男吗他是不是要阴你啊没关系看我的——”

听到熟悉的噪音,师蓬蓬心头稍弛。

很显然,罔象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无法再维持藏匿之术,不得不把藏起来的人放出来了。

就是有点可惜,第一个放出来的居然是肖灵殊。

难道罔象也受不住他的聒噪?

“!”徐秦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被十八个喇叭包围了一般,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气急败坏地调转剑尖刺向肖灵殊,“闭嘴!”

肖灵殊哪里会听他的,“你以为你是我师姐啊,说闭嘴就闭嘴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看招歘欻欻——”

肖灵殊自然不是徐秦的对手,他的铜钱剑更不可能打得过子干剑。

只听“铿”的一声,两把剑撞在一起,铜钱剑瞬间断裂,价格不菲的一百零八枚小五帝钱顿时散了一地。

“……”肖灵殊瞠目结舌,“我靠!”

师蓬蓬却难得地给他挑了一个大拇指,“干得好,师弟!”

肖灵殊给徐秦造成的伤害虽然是零,但却成功地绊住了徐秦的手脚。

趁着这一空隙,师蓬蓬已经迅速地抛出一段红线,将罔象团团捆住,缩能成拳头大小。

她一拳把罔象抡晕过去,用符包好收进袋子里,随即喊道,“哥,可以了!”

用游尸进化成旱魃的异象来对付水精是她走的一步险棋,可不是真的想搞出一只僵尸王。

“嗯。”颜京一直提着一口气,闻言重新凝神,抵御僵尸与不枯骨的连接。

僵尸察觉到月华涌入体内的速度变慢,赤目露出不悦,拧着颜京脖子的利爪就要收紧,“呵啊——啊!!!”

一道符兵悍然斩下,硬生生地削断了它的手腕。

“敢欺负我男朋友!”师蓬蓬怒目冷对。

她的符兵之锐,当初就能够砍得腐尸之鬼魂飞魄散。何况现在法脉以神格重塑,更进一层。

如果不是刚才被罔象藏匿了气息,区区一只千年游尸,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她也完全有把握,可以阻止游尸变成僵尸王。

师蓬蓬扬手,符兵回转,再次削向僵尸。“铿——”符兵砍中僵尸的脖子,符法震荡,发出金属才有的铮鸣。

但这一次,符兵却没能切入僵尸的皮肉,反而被震飞出去。

师蓬蓬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徐秦。

徐秦整只手掌都握在了子干剑的剑身上,鲜血从掌心中汩汩流出,却没有流到地上,而是尽数被剑身所饮。

师蓬蓬:!!

这已经不仅是血祭,而是祭命了。

不是自己的身体果然是不珍惜!

徐秦也没办法,没有了罔象,其他玄门的人很快也会找过来,情况不容乐观,不如干脆放手一搏。

索性,这具肉身原也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以命相祭,子干剑再次引动月华。

“吼——”僵尸仰天狂啸,恐怖的戾气如怒海狂涛,朝着四面八方震荡开去。

空气中如有烈火焚烧,水份霎那间全被蒸干。

连皮肤都干得开始爆皮,还有一阵阵干燥带来的瘙痒。肖灵殊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结果摸到了湿润的液体,拿下一看,顿时“靠”了一声,“我流鼻血了!”

立刻,鼻血也变得干硬。

“哈哈哈,师蓬蓬,让你一只罔象又如何!”徐秦举剑对着师蓬蓬,“现在,你要想想怎么对付这只僵尸王了,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天幕之上,明月已悄悄隐入云中。

僵尸成王,日月不光。

“靠靠靠!!”肖灵殊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散落的铜钱,“完了完了师姐现在怎么办啊?这僵尸王看起来好猛你搞不搞得定啊?道法自然,乾坤无极,敕!”

破邪咒落在僵尸王身上,僵尸王颤了一下,抬手挠了挠被打到的肩膀,“呵——”

肖灵殊:“……”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杀!”徐秦下令。

“杀——”僵尸王应令,声音犹如滚雷,重重地擂在众人心上。

师蓬蓬不退不避,并指挟着一道符兵,正要出手,忽然面前人影一闪,颜京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挡到她的面前。

“哥!”师蓬蓬一惊,急声喊道,“你快让开!”

“不,蓬蓬,这次让我来!”颜京说道。

僵尸王太凶悍了,师蓬蓬也许能对付,但不知要消耗多少法力。

万一伤了,徐秦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不能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

颜京想着,不等师蓬蓬的反应,便顶着如潮的尸气,往前一扑。

僵尸王刚才就对他意犹未尽,见他扑过来,根本不加闪躲,还主动往前一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人一僵尸在冷藏车的大灯前握住了彼此的手。

师蓬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哥!”

徐秦都给看笑了:“颜大总裁,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为了小女朋友命都不要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可是不枯骨,这样只会让僵尸王更进一步……”

他的笑容蓦地敛住。

僵尸王与颜京的不枯骨连接在一起,周围的生气不断地涌入僵尸的体内。

僵尸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进化。

只是,这次的进化,并不是如预想中变成更为强大的行尸,而是……长出了活人才有的血肉?

徐秦:???

靠,僵尸王不会要变成人了吧?!!

徐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怎么会这样?!”

师蓬蓬也注意到了这奇异的一幕,愣了一下,才恍然明白过来:“逆转阴阳……”

死生不腐的奇骨,可以连接阴阳,逆转生死,让六道之外的怪物,也可以……

塑得精魄。

对一个为三界所不容的僵尸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奇迹。

不过,此时此刻,徐秦应该不想看到这样的奇迹。

第118章 人间陵

颜京从小就极为痛恨自己的特殊体质。这副让所有阴物趋之若鹜的阴阳奇骨, 不知给他带来过多少麻烦。

在和师蓬蓬重逢以前,他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不枯骨可以变成凡骨, 让他和世间所有普普通通的人一样, 活得阳间一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就是积极研究各种关于不枯骨的资料, 寻找可以封闭不枯骨的法宝。同时尽可能地学会伪装, 避免在阴物面前暴露他的体质。

直到在边南的事情之后, 他意识到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最重要的是,他想和师蓬蓬在一起, 想在遇到危险的时候, 也能站在她的身前保护她,而不是永远只能躲在她的身后, 被她保护。

无关强弱, 只是喜欢一个人, 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要成为她的刀兵和铠甲。

哪怕是让他去面对他曾经最恐惧的东西。

所以, 他决定修行, 学会了麒麟符法。

同时, 也终于开始正视他的特殊体质。不枯骨是一把双刃剑, 给他带来许多困扰, 但只要使用得当,也会是他最大的利器。

颜京其实早就知道怎么使用不枯骨,只是一直不敢用, 不想用,也有足够的能力使自己不必用。

但此刻,他站在师蓬蓬与僵尸王之间, 第一次催动了不枯骨。

逆阴成阳。

僵尸王原已在行尸的巅峰,介于生与死,人与尸之间,嘘出的戾气可令日月不光,人间赤地。

此时,它的鼻间却有了生息,身上有了血肉,不枯骨超越阴阳,为它塑得精魄。

“呵啊——哈哈哈——”僵尸王握着颜京的手,仰头大笑,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沉闷嘶哑的声音,“不枯、不腐——我得、长生——”

阳世生息与阴煞的尸气交融,凝成一道淡淡的魂灵,借着连接的手腕,急不可耐地侵入颜京的身体。

只有占据了不枯骨,它才能真正成为跨越阴阳的主宰。

师蓬蓬凝目起符。

“不行!”徐秦比她更着急地大喊,“出来——”

与此同时,一声猛兽的咆哮响彻山谷。

“麒麟到此!”颜京紧紧抓着僵尸王的手,目光凛凛,直视着那两颗血色的眼珠,以及那道淡如轻烟的,刚要凝成的灵魄。

师蓬蓬告诉过他,道以心传,对于符法或者说世间的任何一种法术的使用,最重要的是领悟吃透,而不拘于形式。

她便经常直接在他手上画符。

此时,颜京心中想着师蓬蓬,以心为笔,以神为墨,以不枯骨为纸,存想麒麟符法。

庞大的法力震荡而出,霎时间驱散了笼罩着山谷的凶煞尸气。

恍惚中,仿佛还能看到那法力凝成一头羊头狼蹄,鹿身龙鳞的猛兽。

猛兽在虚空中张开大口,咬住僵尸王那道刚刚脱离了尸身,又尚未完全进入不枯骨体内,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的精魂。

“啊——”僵尸王发出凄厉的惨叫,魂灵刹那被吞噬。

那具刚刚有了生息的躯体也随之被撕碎,尸骸和血肉的碎片四溅,然后,化作飞灰。

终于,法相麒麟渐渐淡去。

天幕之上,黑色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皎皎月轮光华依旧,普照人间。

山谷中恢复了静谧,僵尸王尸骨无存,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剩下飘散在空气中的一丝若有似无的尸气。

所有人心头一松,刚要吐一口气。

这时,那尸气陡地凝到了一起,重新聚成一道细细的残魂,猝不及防地朝着颜京的额心飞去。

僵尸王不愧是六道之外的怪物,被麒麟咬碎竟然还没有完全消亡!

眼看残魂就要没入灵台。

颜京脸色一冷,毫不做作地发挥传统艺能:“蓬蓬救我!”

符兵破空而来,但另一道剑意比符兵更快抵达。

徐秦挥动子干剑,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僵尸王的残魂,剑气千钧,霎时将残魂彻底打散。

肖灵殊目瞪口呆:“靠,这就是反派行为吗?怎么还背刺队友啊?”

“反派哪来的队友?”师蓬蓬收回符兵,轻飘飘地说,“那是他的棋子而已。”

徐秦也不恼,还笑了一声:“师小姐这话说得太无情了吧?我好歹也算帮了颜总一把。”

说着,还关心地看了看颜京,“颜总,你没事吧?”

颜京看都没看他一眼,马不停蹄地赶回到师蓬蓬身边,牵住她的手,“蓬蓬,我没事。”

徐秦:“……”

师蓬蓬摸了一下颜京的脉搏,他体内残留了一些尸气,但不算太严重,完全可以消解,只要没有受太重的伤就好。

她松了口气,这才冷冷地瞥了眼徐秦,似笑非笑道,“国师,你很惦记我男朋友啊。”

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徐秦刚才是为了帮颜京。

徐秦如此急迫,甚至比她更快出手,只是怕僵尸王的残魂占据了不枯骨。

很显然,这是徐秦所不能忍受的。

只是,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欧阳珏呢?

徐秦微微眯了眯眼,还要说什么,忽然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一道雷光撕裂天幕,悍然朝着他落下。

“!!”徐秦吓了一跳,举剑抵挡。

子干剑上的血气尚未完全消退,血光亮起,化去了雷击。

“国师,吃贫道一道雷!”仲紫清掐着诀从山坳的一角走了出来。

紧接着,印枞、风水先生等一众玄门道友也纷纷从各个角落里现出了身影。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法器,身上或多或少地负了伤。

不过他们的对手伤得更重,此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哀嚎不止,急切地向徐秦求救。

“国师,救、救我——”

“国、国师,快,我要不行了……”

“国师……”

“别叫了。”肖灵殊凉飕飕地阴阳怪气,“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呢,哪有空搭理你们。”

徐秦:“……”

原来玄门的道友们一直同在一处山坳里,只是被罔象的幻术所藏匿,互相找不到对方。

而长生岛的余孽和玄门的叛徒便趁着这时机,对他们分别展开偷袭。

在师蓬蓬和颜京对付徐秦的同时,他们其实也在这片山坳里战斗着。

玄门的正规军原是技高一筹,只是因罔象捣乱,发挥受到掣肘,一开始都吃了大亏。

好在没有多久,罔象的幻术就被师蓬蓬破去,他们不再受限,又迅速地重新占据了上风。

直到此时,僵尸王的尸气带着罔象的水汽全部消散,那几个余孽也被揍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两个打赢了玄门。但没有了罔象藏匿,玄门间互相支援,那一两个稍占了便宜的余孽也迅速被撂倒在地。

印枞反应迅速,立刻排兵布阵,对徐秦形成合围之势,厉声喝道:“徐秦,还不束手就擒!”

徐秦看着躺了一地的己方人员,脸色变幻,忽而轻呵了一声,“能抓到我再说!”

当即引剑一挥,身形便如鬼魅般一幻,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山中平移而去。

玄门众人脸色一变,不及动作,就听长生岛的余孽比他们更加激动地骂出声来。

“徐秦,你怎么自己跑了?!!”

“你快回来——”

“你保证过保我没事的!!!”

“徐秦,我操你妈!!!”

玄门众人:“……”

肖灵殊嘴角抽搐,“啧啧”摇头:“你们很弱智耶,他可是全国通缉的大诈骗犯,他的话你们也敢信?”

长生岛余孽:“………………”

这些余孽本来就受了重伤,头昏眼花,一听这话,更觉眼前一黑,有两个气得当场喷血,晕了过去。

“留下两人看着这帮余孽,其他人跟我去追。”印枞急声说道,“别又让国师跑了!”

徐秦隐匿术极为厉害,一旦跑了,不知又要找多久。

“放心,跑不了。”师蓬蓬施施然说道,抛了一下手中那颗黑中带金的珠子,“他的罔象眼珠已经没咯。”

玄门众人:??

好家伙,他们追了国师那么久,一直拿这颗眼珠没办法。

结果师蓬蓬一出手,直接就把这珠子抢过来了?

师蓬蓬接着拿出一只用符箓包着的精怪,嘻嘻一笑,“他的罔象也被我抓啦。”

众人:“…………”

不愧是把功曹史踩在脚下的女人!

太全面了。

“太好了。”印枞面露喜色,“这样一来就好办多了!”

便要拿出寻踪烟。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微微地晃动起来。与此同时,徐秦遁走的那个方向传来“隆隆”的声响。

众人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地震了吗?”

“不会吧?西洛又不在地震带上……”

“不对,是风水异变!”风水先生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那声响传来之处,瞳孔微微一缩,“怨气冲天,养尸大墓。”

众人闻言,心中咯噔一下,纷纷抬头看去,随即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那处原是一座隆起的小山丘,山丘约么几十米高,在夜色中乍眼一看,好似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坟墓。

不知何时,那坟墓竟然裂作了两半。

而此时,这两半山体正如一道大门一般,缓慢地朝着两边移动。

裂地移山是何等巨力,土石崩塌,滚滚而下,引得方圆数里的地面都为之震颤。

但这并不是最让众人心惊的。

毕竟玄门这边也有能驱山赶石的人。

众人所以如此错愕,是因那裂开的山中,分明有着冲天的怨气。

不知过了多久,那移动的山丘终于停下。但众人悬着的心却没能放下,那打开的山门之后,传来一阵更为磅礴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咚——咚——咚——”

像是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整齐划一地踏步而来,但是又比一般的军队更沉,更重。

每一声,都像是惊雷,重重地落在心脏上。

很快,众人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一支泥石塑成的兵马大军浩浩荡荡地从山门后面走出。

领头的一人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黄泥捏成的高头大马上。

正是长生岛的幕后大老板,欧阳珏。

徐秦手持子干剑,骑着一匹稍小一点的泥马,跟在他的身侧。

“什么玩意?”肖灵殊失声道,“长生岛这是……造了一支兵马俑?”

“不错。”欧阳珏骑在马上,远远地睥睨着他们,“这就是兵马俑。”

说着,手腕一翻,掌心处托着一枚古旧的方形玉印,“知道这是什么吗?”

玉印方圆约么四寸,上钮交五龙,一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缺角。

众人沉默,脸上神色变幻。

长生岛这些年收集的法器不少,许多都是玄门中赫赫有名的宝物,如子干剑。

欧阳珏拿出的这方印鉴看起来却十分陌生,也没有任何一个门派的印记,让人猜不透来历。

师蓬蓬看着欧阳珏身后那支泥石大军,好笑地说:“你不会是想说,这是玉玺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语气中不无讥讽。

却见欧阳珏微微一笑,道:“师蓬蓬,你果然聪明。没错,这就是秦皇留下的传国玉玺。”

师蓬蓬:?

不但是她,在场的所有人脑门上都不禁徐徐飘起一大串问号。

啥玩意???

第119章 人间陵

“他在说什么?”肖灵殊迷茫, “这个癫公是不是知道自己要无了?彻底疯狂?”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欧阳珏冷笑一声,并不以为忤,只指了指身侧的徐秦, “你们可知道, 国师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我知道!”肖灵殊举手抢答,“通缉犯!诈骗犯!擦边男!福利男!男菩萨!”

欧阳珏:“……”

徐秦额头青筋直跳:“闭嘴!”

“切,玩不起。”肖灵殊撇撇嘴, “又要问, 说了你又不爱听。”

徐秦深深吸了一口气, 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和他耍嘴皮子的时候。

师蓬蓬看着欧阳珏手中的玉印,想着他的话, 又想了想徐秦的名字, 脑中有了一个更荒谬的念头,道:“你不会是要说, 他是徐福的后人吧?”

“果然还是你聪明。”欧阳珏再次对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正是。”

师蓬蓬:“……”

其他人:“…………”

“牛逼啊师姐!”肖灵殊震惊, “这你都能想到?!!”

师蓬蓬:“……”

说实话, 虽然猜中了, 但是并没有感觉到牛逼, 反倒有一种浓浓的弱智感扑面而来。

不过, 这一刻, 她总算明白了过来。

长生岛、徐秦、边南陵宫、尸身泥俑……

以往种种线索汇聚到一起,终于绘成了欧阳珏布置多年的图景。

当年一统天下的始皇帝一心传位万世,齐人徐福上书说海中有蓬莱、方丈、赢洲三座仙山, 有仙人居住,可以得到长生仙药。

始皇帝便“发童男女数千,入海求仙道”。

徐福三次出海, 前两次都空手而归。一次说海神以礼物太薄,不肯赐药。一次说有大鲛鱼挡住去路,求仙不得。

到得第三次时,徐福不仅要了数千童男童女,还要了五谷百工等等。当时始皇帝已至暮年,对延年益寿的渴求已至极限。徐福如愿得到了所要的一切,从此一去不返。始皇帝则病死于沙丘。

徐福东渡的结果在历史上一直有争论,一些人认为徐福就是一个骗子,也有人认为徐福当年确实求到了仙药,只是自己服用了。

不过最主流的观点还是认为徐福东渡后“得平原广泽,止王不来”。认为他东渡成功,在一片水草丰美的地方住了下来,成为当地的统治者。

后世有过不少打着徐福后人的幌子行骗的人,也有统治者前赴后继地学秦皇寻找不死仙药,结果自然都是不了了之。

到了近代,随着民众受教育水平普遍提高,徐福后人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少了。

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还能看到这种经典老番,一时间,众人都有种开了眼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欧阳珏一直在求的长生之道?”仲紫清恍然道。

欧阳家罪孽滔天,祸延三代。到了欧阳珏手上,他明知自己身上延续了家族的诅咒,想的却不是弃恶从善,寻求一线生机。反而试图以更加罪恶的方式,逃脱天地的清算。

“呵,你们终于发现了。”欧阳珏语气轻蔑,“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徐秦也是一笑,一脸的莫测高深:“祖龙灭尽诸侯后,徐福却来赢一筹。”

欧阳珏看到了他祖辈和父辈死后的报应,也窥探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所以他早早就开始寻求长生之术。

唯有不死,才能逃脱可怕的鬼蜮沉沦。

徐秦就是那时找上来的,他自称齐人徐福之后。当年徐福东渡成功,从仙人手中学到了长生之法。只是回得太迟,秦皇已薨。

徐福深感愧疚,自绝以报秦皇,死前将长生法术记于玉简之上,分散交由当年一起东渡的童男童女各自收藏。而玉简的线索,便在徐氏后人手上。

此后两千年间,徐氏后人一直为寻回玉简而奔走。直到徐秦这一代,才终于把玉简收集完整。

只是时移世易,封建王朝早已被推翻。科学时代,更无人再相信所谓长生之术,徐秦自觉怀才不遇,寻寻觅觅多年,好不容易才终于找到了欧阳珏的门上。

欧阳珏自然不会轻信徐秦,但徐秦很快展现出超凡的能力,为他解决了一个问题。

欧阳家子息单薄,到了欧阳珏这一代,原已注定绝后,他也遗传了家族的血癌基因,本是短命之相。

徐秦便教了他一个法术,让他寻了一个命中多子的女子,借用那女子的命格生下一个女儿,再以那女儿为他换血,从而得以续命。

血亲相残,乃是灭绝人伦的罪孽,在欧阳家却只是一脉相承的基本操作。欧阳珏知道他父亲生他,也是作为血库备用。只不过他父亲太蠢,没有成功罢了。

不过夺人换血这样的恶行,在国内风险还是太大。因而欧阳珏将那女子骗去了高卢,生下女儿后,那女儿也没有带回国内,而是直接带去了无人监管的麺国。

欧阳珏成功续命,再没有不信徐秦的道理。两人一拍即合,由欧阳珏提供资金和庇护,徐秦负责管理,在麺国投资,布局了长生岛。

海外仙岛,求道长生。原是此意。

徐秦的长生之术由徐福传下,原是为始皇帝所准备,所用一切自然也都是以帝王规格为准。

徐秦自称国师,也源于此。

在国师的建议下,欧阳珏斥巨资拿下西洛东郊的这块地,以开发秦汉景区的名义,仿造秦始皇陵,造了一大批兵马俑。

边南陵宫里的尸身泥俑,原也是为了此处所准备。

按照计划,等欧阳珏求得长生之时,便可将那些困在泥俑和禁水中的魂魄转移到这些兵马俑之上,成为侍奉他的傀儡和军队。

没想到横空出来一个师蓬蓬,驱石作驾生生地碾碎了陵宫,超度了那些被禁锢的魂魄。

想到此处,欧阳珏眼神里多了一丝恨毒,“师蓬蓬,你可知,你差一点坏了我的大计?”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师蓬蓬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我真厉害。”

转头看印枞,“老师,你听到了,回去你记得再上表天地,陈述一下我的功劳,给我再要点奖励!”

印枞:“……OK.”

欧阳珏:“……”

欧阳珏冷笑:“你们以为还回得去吗?”

说罢,举起手中的的玉印,朝着虚空中印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秦王政十九年,秦破赵,得和氏璧。后统一天下,嬴政称始皇帝,命李斯取和氏璧雕刻传国玉玺。

玉玺正面为八个虫鸟篆字,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于天文化……”颜京嗤笑,“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去,上一个这么癫的还是慕容复呢!”肖灵殊也是嘴角狂抽。

敢情这老登一直君王自比啊!

其余人也都有种被无语到的感觉,但此时却不容他们再细想。

随着玉印落下,一股骇人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

那天然形成的人间大墓深处,响起战鼓的声音。

“咚——咚——”

伴随着鼓声,那支众达数千的庞大的泥石大军举起兵戈,悍然向前:“杀——”

月色幽幽,面无表情的泥石人俑密密麻麻,宛如鬼魅组成的阴冷洪流,朝着山谷中汹涌而来。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靠靠靠……欧阳珏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传国玺的力量吗?”

炼制泥石,驱策傀儡是常见的法术,并不足为奇。但一次驱策数千泥石兵马,却绝非易事。

起码他们在场这么多玄门精英,就无人可以做到。

如此力量,怎能不叫人胆战心惊。

“靠,吓唬谁呢!”肖灵殊骂了一声,一甩手,飞出两枚铜钱,“道法自然,乾坤无极——敕!”

铜钱破空,裹挟着破邪咒的力量,如锋利的兵刃,从打头一个泥人的胸口穿过。

泥土“簌簌”落下,泥人的胸口被剜出一个小洞,却不痛不痒,仍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朝着玄门冲过来。

“怎么可能!”肖灵殊愕然。

泥石为死物,以泥石炼就的傀儡通常来说法力应该是很低微的,很容易就会被打散。

但这只泥石傀儡被破邪咒穿胸,不但没有倒下,连受到的影响都微乎其微。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下骇异。他们倒是知道,当初长生岛在边南陵宫里,曾经炼制了一批极为厉害的泥俑,但那是以受害者的尸身塑成,又困入冤魂,才有了那等道行。

可这是在国内,不可能有那么多生魂给长生岛迫害……

“冤孽血!”师蓬蓬说道。

护国神木当初便是胸口得了一滴冤孽血,才成了气候。

而此时,他们也终于知道了,那冤孽血,原是从欧阳珏身上流出,是他杀死血亲骨肉夺得的血。

“不能吧?”肖灵殊吃惊,“这里有几千兵马,每只给一滴,那欧阳珏不得成干尸啊?”

“他早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师蓬蓬漠然道。

纵使换血维生,也不过是欺天瞒地的邪术。现今欧阳珏的邪术已经被破,他真正的命数暴露,早已不容于世。

他看着好像还活着,实际已经死了。此时骑在泥马上的,只不过是一具附着在尸体上的阴魂罢了。

“……”

肖灵殊恍然,转过头,借着朦胧的月色,再定睛细看,果然见欧阳珏的脸上分明没有一丝血色,他那只举着玉印的手,也早已干枯如柴。

就好似刚才的那只千年僵尸一般。

欧阳珏果然已经死了。

并且物尽其用,将自己全身的冤孽血抽了出来,用来炼制这批兵马俑。

“是个狠人。”肖灵殊打了个寒颤,“不对,现在是条狠尸了。”

“师蓬蓬,拜你所赐,我失去了准备许久的精兵。”欧阳珏目光阴鸷,如一把森冷的刀,剜在师蓬蓬的身上,“幸好,国师又为我寻得了传国玉玺。今夜,我便叫你见识一下帝王的力量。”

“癫公。”师蓬蓬指尖挟起一道黄符,“新中国没有皇帝哈。”

第120章 人间陵

“杀——”

“杀——”

“杀——”

泥塑兵马杀声震天, 重而整齐的步伐令大地震颤。黄泥捏就的面孔麻木而诡异,密密麻麻犹如从苦海中爬出的鬼魅,直令人头皮发麻。

顷刻之间, 泥石洪流便将整个山谷淹没。

玄门众人被团团围困, 纷纷施法应对。

“不怕不怕,都是一些无魂无魄的陪葬品罢了。”风水先生喃喃安慰自己,端着一个罗盘, 手印结得堪比翻花绳, “看老夫移星换斗!”

肖灵殊抓着铜钱一边往兵马俑身上扔一边抽空和附近的道友交流, 一听风水先生的话,登时吸了一口气, 面露佩服:“仙长居然会换斗术, 牛逼啊!”

移星换斗乃奇门遁甲秘术,可改变风水格局, 调理环境, 用来对付凶穴尸变最为有效。

据说修炼到巅峰时, 甚至能倒转乾坤, 影响宇宙能量。

欧阳珏将此地修成人间大墓, 若能以换斗术直接摧毁他布下的风水格局, 化去部分阴煞之气, 他们也就能更顺利地施法。

“呵呵, 略懂,略懂。”风水先生谦虚地干笑两声,手上刚好掐完了诀, 罗盘天池飞速转动。

肖灵殊感觉到附近的生息随之流动,阴煞之气果然有所减少,那风水先生身周的几只泥俑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了下来。

肖灵殊顿时狂喜, “这叫略懂?这明明立竿见影啊,有你这一手,我们打起这些东西还不是轻轻松……嗷!”

他一个不留神,被一只泥俑掐住了脖子,翻着白眼道,“怎么回事?怎么我这边的泥俑还是这么厉害?”

“咳咳,我这换斗术的施法范围只有几米。”风水先生拿出个墨斗,拉开墨线勒住离得最近的一只泥俑的脖子,讪讪一笑,“换不到你那边的宫位,你自己小心点哈。”

肖灵殊:“……”

几米的施法范围……

还真是略懂啊!

“行吧。”肖灵殊一脸苦相地把掐着他脖子的泥手掰开,苦哈哈地继续发铜钱。

只是得了冤孽血的泥俑已然成了气候,道行不亚于五行土精。他的铜钱剑又被徐秦斩断了,靠着一把小铜钱,效果和给泥俑刮痧差不多。

肖灵殊巴巴地看了一眼同样拿着一把铜钱剑的印枞,“老师,我这有一百零八枚珍品古董小五帝钱,和你换你的铜钱剑要不要?不是我吹,我这铜钱的品相,随便一枚都能上拍卖行的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

印枞挥剑砍下一只泥俑的手臂,随口应道:“行啊,等会打完了就跟你换。”

肖灵殊:“……”

打完就不换了谢谢!

印枞看他左支右绌的样子,道,“你到我身边来。”

“哦,等等,我先打过这几只东西。”肖灵殊道。

印枞看得心酸心酸,“算了,等我过去……”

“肖灵殊,接着。”师蓬蓬喊了一声。

肖灵殊应声回头,看到一道流光,赶紧跃起接住一看,却是那枚秦半两,“呜呜呜,师姐,你真好,我永远不要和你分开。”

颜京的声音跟着传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肖灵殊从善如流,“我永远不要和你和颜哥分开,我们就是幸福美满的一家。”

颜京:“……”

“轰隆——”一道惊雷从云端落下,带着耀眼的火光砸到一匹黄泥战马的身上。

泥马瞬间四分五裂,“咔啦啦”碎了一地。

“青莲观的雷法果然名不虚传啊!”一名道友赞道,“这不和砍瓜切菜一样!”

仲紫清却没那么乐观,白着脸道,“惭愧,贫道修为有限,怕是引不了几道雷了。”

雷法固然厉害,但越厉害的法术消耗越大。仲紫清不愧为青莲观观主的首座弟子,刚才一番激战下来,竟然还能引雷,可见其功力之深。

奈何还是寡不敌众。

兵马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玄门众人匆忙而来,不过寥寥十几人,纵然都是精英,面对数千怨气冲天的土精,到底还是显得太薄弱了。

就算他们一人能撂倒个十几只甚至几十只兵马俑,顶多也不过数百之众。

“啊——救命!”泥俑潮中传来一声惊叫,却是一名修为较低的道友终于支撑不住,被四只泥俑抓住四肢,抬了起来。

这泥俑不愧是仿着秦皇陵的陪葬捏成的,颇有先秦遗风,看姿势,竟是要将那道友一分为四。

所有人呼吸就是一滞,想去救援,又被绊住了手脚。

千钧一发之间,空气中响起一声铮鸣,一道黄色的符光如闪电一般掠过,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以看清。

下一秒,抓着道友的其中两只泥俑的手臂已然落地,摔成了碎块。

那道友还没反应过来,符光已拐了个弯,重新飞回师蓬蓬的手上。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泥俑也被拦腰斩断。

一来一回,不过瞬息。

“X的,把道爷当商鞅整!没想到自己做了李斯吧!还有欧阳珏你等着,我今晚必挖你坟头!”那道友劫后余生,震怒地直抒胸臆,又感激地说,“师小姐太谢谢了,你的符兵果然非同凡响!”

既快,又锐,比传言中的还要更加刚猛!

“客气了……”师蓬蓬一句话还没说完,另一处又传来惊叫,又有一名道友被泥俑所擒拿。

那道友修为倒是不俗,拿着一把雷击枣木制成的天蓬尺,一会功夫便撂倒了十几个泥俑。

欧阳珏一直骑在马上观察着战局,见状举起传国玺在虚空中又是一印,登时有上百泥俑呼啦啦地朝着那道友涌去,凭着庞大的数量把他挤得水泄不通。

那道友念了一道北斗讳和元帅咒,天蓬尺爆出熠熠神光,指风顾云,顿时将那围着他的一圈泥俑尽数震开。

但不及喘口气,欧阳珏的传国玺又是一印,更多的泥俑顷刻涌来。

那道友根本来不及重新蓄力,便被那一群泥俑擒住了手脚,一匹雄壮的泥石大马发出“咴咴”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就要朝着他踩下去。

“吼——”猛兽咆哮响起,麒麟符法奔腾而过,将那泥马咬了个稀碎的同时,也震翻周围一圈泥俑。

道友获救,赶紧将天蓬尺举到身前,“多谢颜总援手。”

刚说完,又听得两声呼救。

“唉!”道友连忙循声看去,挥尺一扫,天蓬神的辟恶力量荡出,打中一只泥俑和一匹泥马,后两者应声碎裂,两团鸽子蛋大小的冤孽血滚落地上,渗入泥中,为这人间陵墓又增添了一丝煞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师蓬蓬眉头拧到了一起,“敌众我寡,只是白白地被消耗……”

她四处张望,寻求突破的地方,然而入目所及,挨挨挤挤全是泥人泥马,队友淹没其中,几乎连影子都难以分辨了。

幸好那辆冷藏车的大灯还亮着,为他们补充了一些光源。

冷藏车……

师蓬蓬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去。

颜京问仲紫清:“仲道长,特警部门怎么还没到?”

“召集队伍需要一点时间。”仲紫清道,长生岛之前在西洛制造的混乱有效地分散了玄门的关注,大家分散在城中各处,这边又事发突然,要一下把人集齐显然没那么快,“不过应该差不多了,大家再撑一下……”

“不行啊,撑不住了。”肖灵殊和另一名受了伤的道友背靠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知道他甚至都还没毕业,一上来就参加了这么大的项目,就是运气有点不好,看样子八成得把命搭上了。

到底修了几年道,肖灵殊倒也看得开,大义凛然地交代后事,“老师,师姐,等下我要不幸挂了的话,你们记得帮我跟上头说我是见义勇为为民除害牺牲的,可以的话给我追个烈士顺便帮超度一下我要枣木的棺材,还有方便的话请上头逢年过节去探望一下我爸妈……”

师蓬蓬斩钉截铁:“不方便。”

肖灵殊:“师姐你不要这么快拒绝嘛我跟你说我爸妈很有钱的,你多去看看他们说不定能爆出金币……”

“那也不行。”师蓬蓬打断他,“我不会让你死的。”

肖灵殊一愣,感动地张了张口,“师姐……”

“闭嘴。”

“……哦。”

“你们等不到救兵了,我会在那帮废物到底之前,把你们彻底埋葬。”欧阳珏目光煌煌,在师蓬蓬和颜京身上流连,“尤其是你们两个。”

他的面皮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干枯,皱巴巴地挂在头骨上,仿佛风一吹就会化作烟尘,嘴角却还是向上勾着的弧度,“师蓬蓬,你有本事,就如在边南的时候一样驱石作驾,踏碎我的兵马。”

肖灵殊一听,也想起师姐的边南传说,连忙问道,“师姐,我把秦半两还你?”

“不用了。”师蓬蓬道,“这里驱不了石。”

且不说这里没有勐水上那样的一头象石。即使有,她也无法在此地借法。

肖灵殊不解:“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欧阳珏放声大笑,“区区一枚秦半两,怎么能比真正自秦皇手中传下的传国玉玺。”

这里是欧阳珏耗费多年为自己打造的人间陵寝,山川泥石一草一木皆为他所用,决然不会像边南那座山一样轻易地被师蓬蓬调动。

更遑论他手中还有传国玺,这可是真正的秦皇符应。

师蓬蓬若敢在此借始皇余威,结果只会是为他作嫁衣裳,为传国玺所用罢了。

“谁说一定要驱石才能对付得了你了?”师蓬蓬冷笑一声,“不就是仗着数量多吗?我跟你魔法对轰!”

说话间,她飞快掐完了诀,一道黄符升起,立于月光之下。

玄门的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顿时都愣了一下。

“太乙起尸符?”一直持剑以待的徐秦也认出了这道符,面露讥嘲,“师蓬蓬,你是病急乱投医吧?这里哪来的尸给你起……”

他没能把话说完。

“急急如律令,敕!”

法随言出,黄符上的朱砂亮起。

与其同时,那辆巨大的冷藏车后连着的四个冷库爆出磅礴的冷气和尸气。

洒落一地的一百多吨冻鸡冻鸭冻鹅冻猪在起尸符法的引动下,纷纷站了起来。

徐秦:?

欧阳珏:??

全体玄门:???

师蓬蓬微微一笑:“僵尸肉,怎么不算僵尸呢?”

巨大的车厢里仿佛有无数冰雹在跳动,冻得梆硬的一百多吨僵尸肉,数以万计的家禽牲畜如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蹦出冷库,列队出现在月光之下,大灯的照射里。

这些僵尸肉是长生岛为了掩护千年游尸临时找来填充冷库的,因而没有讲究,什么品种都有。

除了鸡鸭鹅猪,还有几头羊和几扇劈开成两半的牛。

这些家禽牲畜全都已经去了毛,皮上挂着一层白色的冰霜,那样直愣愣地站成一支军队的样子,看起来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尤其是鸡鸭鹅都带着脑袋,僵硬无神的小眼珠在白炽的灯光下十分瘆人。

……好吧,还是半扇还露着内脏的僵尸冻牛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可能!”徐秦失声叫了出来,“有怨方能成僵,这些畜生,怎么可能起得了尸?”

“你做了这么久的畜生你不清楚吗?”师蓬蓬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把你放屠宰场切成两半,看你有没有怨气呢。”

徐秦:“……”

其他人:“…………”

这个攻击力更是强得没边了。